一边吃着酸奶,温溪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掐指一算,先前她给天上那些神仙们的包裹,凑合吃吃差不多也该吃完了吧。
在众栖山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次神仙下来采买的,一买就是超多,温溪视而不见,假装没认出来那些是神仙。
可能是因为自己被菩提老祖庇护,之前眼拙认不出来的神仙,现在也看的出来了,那些金仙们,身上围绕着一股简单粗暴的金光,看一下都会闪瞎了眼,想认不出来都难啊。
虽然温溪现在钱财四号不愁,但是看着他们身上的金光,温溪还是忍不住财迷地想想,要是能收集成金子那该是多少钱。
中途他还看到过玉帝手底下的大将偷摸下来买夜宵,买的是普通的关东煮,其中买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制作的爆汁鱼蛋。
哎,确实好吃,里面放了一咬就爆汁的鱼籽,口感和味道都好,还不带半点腥味的,就连海鲜过敏的人都拿仙法先屏蔽一下试试味。
至于糖么,她让董记到众栖山来开了分店,自己还加入了分红,时不时会放上去一些自己熬制的手工糖,供应量很小,加上房租等等一起,赚的足够多。
在金银角那边铺垫了青牛精的事,现在——
一切具备,只欠红孩儿了。
她和脆皮几个把酸奶喝完了,起身就取了糖来熬糖浆。
第76章 糖葫芦
冰糖葫芦这东西在众栖山那边一直都卖的很好,但是温溪一直吃的少,她还是喜欢吃原味的水果,蘸了糖浆的嫌有些齁得慌。
这次她做的是改良款,糖量减少。
寻常的冰糖葫芦用绵白糖更好熬,这里没条件,她只能将自己制作出的粗糙□□糖敲碎,控制着火候,放在小锅里边搅和边熬。
等锅边开始泛起小泡泡的时候,就将烧着的柴火都扒开,只用余下的炭温,足以让她把所有的水果串都裹上细腻的糖浆。
放在边上晾凉的时候,早有按耐不住的脆皮和炮仗,薅下堆堆的大叶子,呼呼扇风。
赵存:“你们也太不把堆堆当回事了!”
他扯过堆堆的大树枝开始摇摆:“像我根本就不会把堆堆的叶子扯下来。”
堆堆:“……”
几番操作下来,冰糖葫芦很快就做好了。温溪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包装起来六串,还做了一个奇特的,真正的葫芦造型的。其他的几串来伙计们分着吃。
等脆皮吃完了,她把包好的冰糖葫芦往他身上一放:“跑腿去。”
“得嘞,穆老板什么时候点的外卖?我都没听见啊。”
温溪一把将脆皮翅膀捉住薅到面前来:“脆皮啊脆皮,你怎么忘本了?我是让你给大圣送去,不是给穆老板送去!”
赵存幽幽道:“啧,啧啧啧啧,穆立欢老板现在对妖怪接受良好也见不着你这小子吧。”
挡住了脆皮和赵存的一场架,温溪忙让脆皮去办了,顺便特地摆上各色的手工糖放在外面待客。
圣婴大王也是孩子王,部下多的是年纪小的妖怪们,无论是妖怪还是凡人,一些共同点是不会变的。
就比如幼年期的他们很爱吃糖,这种习惯还极大可能的保持到了成年期后。
他们的味觉敏锐,嗅得到这些吃食里的甜蜜和灵气,一拿出来,便有人闻着味就过来了。
远远地见了抹小小的红色身影过来,温溪立刻将前门关闭,只留下两串用来观赏的糖葫芦在外面,自己直接进了树屋里面,隐去了身形。
转瞬,红孩儿已经走到了跟前。
“人呢!给本大王出来!”来的红孩儿看似就五六岁孩童大小,身后跟着的也是一群像孩子似的妖怪。
他打眼看见了在上方立着的糖葫芦,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夺来,可是那竖着糖葫芦的招牌和长了脚似的,他伸手去够一寸,招牌就往上长一寸,要不然便是左右各移一寸。
堆堆道:“何人?这是我们东家留在这儿的,想要买下便要将留下钱来,哪有吃白食的道理?”
红孩儿冷声道:“我堂堂一个圣婴大王,来你这儿就不错了,竟然还敢找我要钱!”
他平日里连土地公都欺负,恶霸一方习惯了,身上根本就没有带银子的习惯。
堆堆:“那就不给你。”
红孩儿的耐心耗尽,既然说不过,便直接用自己的三昧真火来烧。
三昧真火对温溪来说是无从招架的,或许拼着好她和赵存等妖的所有法力也能顶上一刻钟,但属实没必要。她打不起,但躲得起。在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烧过来的瞬间,堆堆就瞬移到了另一个山头。
而那散发着甜蜜香味的糖葫芦,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灼痛了他的眼睛。
“你!”红孩儿怒火中烧,他还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戏弄。一气急,更是情绪激动地烧过去,他一路烧,堆堆一路带着众人躲避,还刚好就是比火来的快一步的距离,就是追不上。
堆堆原本就是从龙宫里寻来的宝贝,自带水抗和敏捷,只要不被三昧真火剧烈灼烧都没问题。温溪的身上还带着白龙马的护心鳞,还善于打游击战,防御拉满了。
反倒是红孩儿屡屡不中,火势反而烧了山,眼见就要蔓延到自己的火云洞边上,一瞬到处是焦黑,他只能又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去灭火。
堆堆:“这位小大王,你想吃,回去拿钱便是了。我们这多的没有,今日就这两串了,余下的都要送去给大圣爷爷。”
“什么爷爷?我才是你爷爷!……等等,你刚说什么?”红孩儿本来还在气头上,此刻听见了这名字耳朵一动,那气就汩汩往外冒:“你们店家是谁,叫出来,好好的糖串,竟然拿去给那不懂欣赏的孙猴子吃?!”
才将孙猴子这三个字说出来,那紧闭的大门忽地开了。
一位妙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圆脸但也只有巴掌大,下巴只是稍稍圆润,粉腮白肤,透着水灵与精致。但那双透亮的眼睛里分明是气恼。
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那浑身气度令人心旷神怡,感觉周身都泛着光,灵动的叫人挪不开眼睛。
红孩儿在山中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攥人心神的姐姐,原本还想要撒火,见温溪出来愣了一下。
哪想到温溪走上前,将那两串糖葫芦也一收:“不会说话,不卖给你!”
嘭地一声,店家的门彻底砸上了。
红孩儿还未发出怒火,那门又开了,人没出来,“咚”地一下,那个做成了葫芦状的糖葫芦丢在了红孩儿的头上,又刚好被他的手给接住。
有一只灰色的鸟雀飞到红孩儿的身边叫嚷:“这是我们店家最讨厌的葫芦款,做废的不要,给你了!”
说完便走。
这算什么,送破烂吗?本来红孩儿心中的郁气就没平,现在就更烦躁了。
这葫芦,看着还挺眼熟。
他本想直接把这葫芦给丢了,可是这甜味实在勾住了他,等自己再反应过来时,牙齿之间碰撞,“咔嚓”一声,他已经把糖给咬碎了。
在嘴巴里嚼巴的第一秒,他的眼神顿时就亮了。
好好吃啊!!!
一些碎渣掉在了地上,才能被在旁边眼馋的部下们拾去吃。底下的人小声说:“大王,这好像是对照着那个……紫金红葫芦做的。”
红孩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原本红孩儿以为那女子会很快回来,结果,数日都没见出摊,人和妖都无影无踪。
他拿到的那个糖葫芦早吃完了!连先前烧坏的山头现在都发好草了,红孩儿心痒难耐,让部下们去探听那小吃摊的去处。
很快,就有线人来告诉他,那店家叫温溪,似乎和孙悟空关系匪浅,过去了之后,悄悄地将糖都塞到了孙悟空的袋子里。
什么?他的糖全去了那孙猴子的袋子里?!
红孩儿若不是必须守在这火云洞,恨不得当时就冲过去和那孙悟空大闹一场。
他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孙悟空的名字。
红孩儿因为吃了那一顿糖,尝到好吃的味道之后骤然断离,如今一口都吃不到,浑身都变得难受了起来。
加之又等待了数日,完全不见温溪回来,急得格外上火之际,就听手下来汇报说,那温溪回来了。
红孩儿当下便要赶着去那小吃摊上买下所有的糖,还未从天下落下来,便看见有金角和银角两大王扛着一只巨大的青牛就来了。
“小妖怪,你自己去找那劳什子牛肉找到猴年马月,我兄弟二人已经帮你寻来了。”金角也不客气,直接将那硕大的青牛精往地上结结实实地一放,那青牛精好歹也属于个山大王,居然被金角就这么砸晕了过去。
温溪佯装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两位大王,这是何意?这又是什么?”
该说不说,那青牛精的身上真是臭的要命,一闻便知身上已经背负了多条人命。这肉质虽然是好的,但是这牛肉如果是要给自己做吃的话,温溪是肯定不会用这头牛的。
金角和银角两妖手上拿着那五件法宝,又法力高强,其他的妖怪已经很难撼动他们了。这在后面那般折腾了师徒几人的青牛精,居然就被这么随便的当成了食材送来。
温溪自然瞥见了在云头上端详底下的红孩儿。
一下全凑齐了,那她自然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的。
温溪脸上带笑:“这全牛宴想要吃的好,不能现在生宰,还得用我们特制的药粉喂下去净化一夜,明天才更好食用。”
她拿出自己储灵袋里早早备好的几块大牛肉:“既然两位都已经诚意找到这儿来了,自然不好让你们东西都吃不到就走。我就先拿这余下的给二位炒三两个菜,这青牛先留下处理。”
金角和银角对视两眼,不耐烦道:“都听你的罢。”
温溪走向那青牛面前,问起:“二位大王,这青牛精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什么来路?”
金角道:“管它是什么来路的,总之是好东西!能吃就行!等你将这全牛宴做好了,我兄弟二人就给你个更好的伙计做,保管食材新鲜绝佳。”
温溪长了个心眼,让赵存给那青牛精塞了一嘴巴的黑乎乎药草泥后问:”什么食材能这么厉害?我一路走来的地方多,坚果的珍稀食材也多了去了。”
银角是憋不住话的,直言道:“这个保管你没煮过,是个细皮嫩肉的和尚,吃了他就能得长生不老……”
赵存的手一顿,被温溪轻轻拍了拍。
温溪脸色如常,只是笑笑,没特地回答这句话,而是拿起了切肉的大刀来到砧板面前:“那二位请坐吧,今日就三道菜,小炒嫩牛肉,口蘑炒牛肉,以及干锅牛肉。”
她本身已经摆了些糖棍出来准备制糖,只是刚好金角和银角来,下的还是这么大的订单,温溪只能摇头叹气:“糖葫芦这两天是做不成咯。”
天空之上忽地便传来一声暴喝:“谁准你不做糖葫芦的!”
金角和银角才刚刚在位置上坐定,就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给轰得烧了衣角,如果不是自己闪躲的快,只怕身上的衣服就全部给烧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温溪早有预兆,提前将整个小吃摊都护住往后退,还好早没让堆堆幻化,而是拿出木座椅去。
烧了就烧了。
红孩儿心中急切难忍,等了好段时间都没吃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本来就烦,而这金角银角两人一人就要占据两天时间,还全牛宴,全牛宴之后还要把温溪带去做吃的,那自己的糖等到猴年马月?
一生气,心里所有的火都要撒出来,先对上的便是那还在还在等待“处理”的青牛精。
烧了!
金角抬手飞身迎上,先是挡开红孩儿的攻势,想看看这无耻小儿是谁,还要顾着自己拿来的青牛精别现在就给烤熟了。
金角定睛一看:“红孩儿,你在这里耍什么泼!”
红孩儿龇牙咧嘴:“让你们两个死东西吃,我今日便烧了这青牛精,看你如何!”
温溪:“你们冷静啊……”
青牛精不能烧死了,后边还有他的用。
但红孩儿心里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式,哪里容得下他人的劝说。不管金角怎么弄他,他逼急了就是哐哐一顿放大火,杀招直冲着青牛精去。
金角碍着牛魔王的面子,又不可能把他放到葫芦里给化了,用别的法宝,又不耐三昧真火的烧,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老子真是没给你教好东西。”
这话触了红孩儿的霉头,他立刻就不爽起来。
之前还只是小小的纵火,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谁叫他打假归打架,还带侮辱父母的?
“臭不要脸的,你真是欠收拾,买东西也不知道排队,还好意思说别人家的家教问题。”红孩儿对着金角冲过去的同时,嘴里和手上同时泵出火焰,而金角则是下意识反应地抓起昏迷的青牛精一挡。
完蛋!
本来还在旁边观战的温溪心道不好,人已经冲了过去。
她不能让青牛精在这里就烧成灰了,那观音肯定饶不了自己……只能说这些人大家如此不讲武德,拿起什么东西便烧,也拿起什么东西便挡,他们内部都不沟通一下的么,这可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啊!
炮仗:“温小妖你别冲动!”但她已经拦不住温溪的身影了。
不知何时,温溪的妖法已经精进到如此,比他们已经厉害的多。哪怕平日里温溪总是笑脸迎人,可真到了这种时刻,往往是她冲的最快,旁人还跟不上她。
温溪没想那么多,在拖拽住青牛精的瞬间,剧烈地疼痛从灼烧处传来,这一刻,她首先感觉到的并非是皮开肉绽,而是岩浆滚入了自己的原身之中,让她无法做出任何的反抗。
再回神过来时,青牛精是拉过来了,可她的肩膀上的灼痛一路延伸至后背,精致的衣裳烧得连灰都没了,若不是因为有一层软甲在里面护着挡了一下,只怕她现在连骨头都会烧掉。
赵存在紧要关头,将温溪朝外来了一把,躲过了余下的火焰。
温溪吃痛和青牛精一道滚在了地上,鲜血直流,她本就是很怕痛的人,此时更是话都说不出,只余心口的幽蓝色光亮透出,额前的金印也若有若无。
堆堆化出的绿叶屏障和赵存的法力屏障瞬间将温溪保卫。
“温小妖!”脆皮着急地飞来,一看温溪被伤成了这样,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当时的第一想法便是杀了这三个天杀的找茬的顾客!
虽然温溪已经手上,但是打惯了的红孩儿和金角并未停止。
才刚冲出去,就被炮仗拽了回来,温溪提着一口气:“小黑鱼,快让我先敷药……”
这伤有点像那种加强版的烫伤,温溪很难受,闭上眼睛凝神,体内所有乱窜的气在此刻凝结成了一条粗壮的麻绳。
她想抽死这三个在自己面前打架,还把自己打伤了的。
就在她咬牙要用妖力将这一鞭子抽出去时,天边忽然金光大盛,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却格外的庄严。
“不得放肆。”
温溪看见那熟悉的莲台时,一口始终提着的气才卸了下去。
观音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轻而易举地将红孩儿和金角隔开了。
毕竟是妖怪,见了观音菩萨,心中再不服气,也会直接滑跪。温溪咬牙忍着疼,还未开口,观音菩萨又是一挥手。
青牛精就从温溪的面前消失了。
金角一阵气噎,整个妖都梗住了。
而红孩儿话都说不出口,观音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说了神叨叨的四个字:“时机未到。”
神老天的时机未到。
温溪咬牙将自己的衣裳补全,不想让自己如此的不雅观。
“金角银角,为了一口吃的,怎可做这样的事?”观音虽然说的是个疑问句,但实际上根本就没给金角和银角反驳的机会,一阵风就把他们送回去了。
炮仗就在温溪的另外一直肩膀上蹲着,悄声说:“观音菩萨好像骂人了,她说金角银角是孽畜。”
温溪赶紧捏紧了她可爱的小嘴巴。
而红孩儿也没有得到发言的机会,动动手指,所有被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烧焦的地方都复原了。
红孩儿也随之消失。
只剩下了温溪和菩萨。
温溪:“……”
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第77章 观音的杨柳枝彼时。
彼时。
在树上假寐的孙悟空忽然一跃而起,金色的瞳眸骤然圆睁。
树下,刚把一块细长的肉干塞到嘴里的猪八戒吓得浑身一抖:“哥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吗!大晚上的忽然鲤鱼打挺。”
沙和尚和唐玄奘都在树下和衣而眠,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有白龙马焦躁起来,前蹄向上跃起,朝孙悟空打了个响鼻。
孙悟空的表情凝重起来。
猪八戒:“师哥,怎么了啊?”
孙悟空道:“我过去看看。”
刚说完这话,身影就已然不见了。虽然他也没说要去哪里,但猪八戒懂,猴哥能回去的地方也就温妹妹那了。
猪八戒叹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嘟囔了声:“嚯,又小了。”
……
温溪已经痛得快晕过去了,真的没那么多时间和菩萨寒暄。
但菩萨不这么想。
她甚至化成了常服的模样,收了自己的威严,落在温溪的面前。
“我小看你了。”菩萨在面对温溪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的,“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温溪低下头打定主意装傻:“不知菩萨在说什么。”
既然菩萨这么说,温溪就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过她。但只要菩萨不明说,那她就咬死了不承认。
总之自己也被红孩儿误伤到了,还要怎样?真要闹起来,谁也讨不到好的。
静了半晌,菩萨道:“你想要什么?”
温溪:“菩萨您瞧见我的伤了吧?我本来还想着,做一批吃食给您献上去的,可惜被他们打乱了。您说这算不算是工伤,三昧真火烧起来好疼,我大概有个大半年不能掌勺了。”
听见温溪这么讲,虽然赵存低着头,但是半点都没觉得温溪说错了。
本就是如此。
而菩萨却说:“若不是你要故意挑起这三妖的矛盾,也不至于受伤。”
温溪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菩萨说的是。”
她痛得精神快麻木了,方才还觉得那三昧真火烧的自己很热,现在却感觉到发冷。伤口也从灼痛变成了一跳一挑的痛,像是用刀尖在挑她的骨肉。
要保持清醒的说话都难,温溪想着自己还不如就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她的呼吸由一开始的粗重,也逐步开始变得微弱。
每呼吸一下都痛的慌,温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进油锅了炸了也不过如此。
饶是如此,她的视线还是紧紧地盯着菩萨的手里拿的净瓶。
“胆子不小。”温溪的目光过于热烈,让观音不注意都难,在某些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这小妖的胆大妄为。
温溪的声音低下来:“菩萨,明妖不说暗话,哪怕这事情是我起的头,但我受了伤不假,我的修为,还无法自己治愈如此严重的伤。”
她的额前金印在说话间也越发的明显起来,观音凝视着那状似花钿的金印半晌,才摇了摇头:“温溪,你究竟在想什么。”
温溪并未回答,有的时候她也是个犟得很的人,自己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成。
观音知道在她这里是得不到任何答复了,抬手将一片杨柳叶摘下给温溪:“罢了,就给你吧。”
就在柳叶即将落在温溪肩头时,淡而柔和的光晕已经将她笼罩。
温溪能感受到这片小小的叶子有着极强的治愈能力,她一把攥住了那叶子,欣喜地抬起头来,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失落狼狈:“谢谢菩萨!我现在就给您打包您需*要的东西,您收等哎。”
观音被她的变脸速度之快惊讶到:“……”
而接下来,温溪更是直接从纳灵袋里拿出了一个又一个已经打包好的大包袱和礼盒装。
她显然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时。
观音知道这小妖就是为了自己的杨柳叶来的,虽然知道温溪有着明晃晃的算计,可温溪的眼中又满是讨喜的真挚与明亮,叫人还生不起气来。
“您慢走,您再来!”
温溪兢兢业业地把这位大主顾送走了。
在自己送走了这么多东西还不收钱和受伤的双重打击下,温溪两眼一黑就往下栽,栽倒之前,她还没忘记把得到的法宝收到自己的纳灵袋里。
这可是好东西!留着。
她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温溪感觉自己的肩膀还是麻的,刚想立刻坐起来,脑门上戳上一根手指。
毛茸茸的。
不好。
温溪立刻意识到是谁,心中立即警铃大作,但是为时已晚,她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双眸。
温溪:“……”
“还想去哪儿?”孙悟空抿着唇,眉头都已经皱成了疙瘩,还带着点帮不上忙的无可奈何,虽然知道不是温溪自己想要受伤,可还是无端地生出许多气来。
“……我可以解释!大圣,你怎么回来了。”温溪往边上扫了一眼,想搬救兵,可才往边上一看,脆皮的脑袋就缩了回去,伴随着几声“醒了醒了”。
好吧,显然是没人进来帮忙了。
孙悟空的视线在温溪的肩上一扫,温度快要降至冰点。他生气起来,连毛发的末梢都显出一股恼人的毛躁感。
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温溪对菩萨说自己无法痊愈这么严重的伤自然是假的,她第一时间就让赵存给自己抹了草药泥,又有护心鳞在,只是肉身要吃些苦头罢了。
看这表情,温溪知道孙悟空大概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两句,孙悟空就伸出手来,只是手在快要碰到温溪的时候,考虑到温溪现在的情况,他迟疑片刻,改为了将她抱起。
“!”
温溪压根没想到会有这出。
其实孙悟空基本没碰到她,但是徒然拉近的距离还是让她手足无措,连肩上的肿痛都来不及反应。
大圣的身上有糖的味道,温溪知道是自己离孙大圣放糖的地方太近了。
她僵着身体,哪里都不敢动。
可这也是最好的时机……温溪不动声色,指尖捏出那片薄薄的叶子,投了进去。
孙悟空心无旁骛地带着温溪来到外头,将温溪往下一放。
刚才还是个年轻姑娘,落地便成了本体的香蕉树。
只是蕉叶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鲜亮,末端已经焦黑。有一片叶子,还在孙悟空的注视下掉了下来。
温溪虚弱,变为本地汲取营养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温溪自己也心虚,闷在里面没讲话,垂下一片蕉叶来碰了碰孙悟空的手臂。
越是这样,孙悟空的眉头就皱的越紧了。
他自然知道三昧真火有多煎熬。
几百年前在那丹炉里他已经体会的足够,何况那时他并非直接被灼烧,而温溪肉身本就如此细皮嫩肉,还被三昧真火直接烧了!
他知道后来观音菩萨来救了火,可若是没来呢,自己今夜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会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孙悟空的心中就……就说不上来。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叫什么。
扯着他的心脏,像是要把他的脏腑送去上吊。他明明没有冷意,却在想到那个场景的时候后背爬上了冷汗。
他很想发脾气,提着棍子就把红孩儿和那金角和银角全部打死,但就算如此,他感觉都不足以是出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在当年闹上天宫又被压在山下时,他都从未有过这种陌生体会。
他来的时候,炮仗正在给温溪换药,旁边是一盆血水。孙悟空看见了部分温溪肩上的伤口,又气又急。在听完赵存说的原因后,更是无奈至极。
“就为了找到好的牛肉来做全牛宴?”孙悟空伸手按上香蕉树,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
“吃很重要呀。”温溪小声地辩驳,“我想变成人,大圣,你不用去看着唐长老吗?”
孙悟空道:“就这样,我在你的身边待一夜,明早再走,这样你能够恢复的好一些。”
他又说:“吃的有命重要?你不是最惜命么?这么想再去底下见你爹娘了!”
骂的好凶。
温溪顿了会儿没说话,但胜在锲而不舍:“这种活得久的精怪我还没烹饪过,想必肉质鲜嫩,吃完可法力大增……”
孙悟空呵声:“这么想要烹煮牛肉,那俺给你找头大白牛来让你试试手你炒吗?”
温溪被他的话吓了个激灵。
什么大白牛啊,她知道大圣说的是牛魔王。红孩儿这波仇恨值拉的高,不然大圣也不至于想起来。
想到自己在宣神客栈里听见的那些往事,温溪只能小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孙悟空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的脏腑开始发痛了。
应该是气的。
但闭上了眼,那片伤仍旧在脑海里晃来晃去。孙悟空烦的晃脑袋,把金箍棒拿在了手上:“俺老孙现在就去教训下那个小娃娃!”
一片蕉叶瞬间拦下了他:“别去,大圣别去。”
不知是讨好还是安抚,枝干上竟然还挂上了一串香蕉,塞到孙悟空的面前:“你走了,那我不是恢复不了了?你别着急,以后总有见到他的时候,你和小孩儿置什么气?”
孙悟空的脚步虽然被温溪劝住了,但是声音仍旧冷冰冰:“小孩儿?他都是妖大王了还小?酸侄儿一个!”
温溪:“好好,下半夜了,你困不困?一会儿,让炮仗再给你煮壶热茶,对了,我还备了些东西给你的呢,明早要记得拿去……”
人会累,妖也会累。而孙悟空为了护着唐长老西行,常常不顾自己的身体负荷。温溪知道他也累。
哪怕他从不讲。
孙悟空慢慢地挨着她的枝干坐下来:“好了,睡觉吧。”
蕉叶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叶尖轻轻拂过他的肩头,仿佛花落无声。
孙悟空忽然觉得耳朵很痒,他不解地偏了偏头,低声说:“别闹腾了,快睡。”
温溪的笑声才轻轻地传来。
等到一切安静,孙悟空再次试着催动自己体内的半颗妖丹,希望能够物归原主,可惜此次仍旧不行。
清晨,温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树屋的吊床里。
她出去一看,孙悟空已经离开了。赵存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从树上挂下来说:“孙爷爷走的时候就拿了一袋酒走,说让你以后别这样莽撞了,说给你留的东西放在碗底下。”
温溪动了动肩膀,一夜的滋养已经让她伤势好了大半,当妖还是有好处的。
而她在碗底找到的是:一撮猴毛。
温溪忍俊不禁,不怕把自己薅秃啊!
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小荷包里,暂时不打算用。
另一边。
唐玄奘观察了自己的大徒弟一整天,他发现悟空好像有心事。
平常总是会上蹿下跳的,今天一整天都只是扛棍子走在前面,脸黑得像是如来又把他压了八百年。
平常还会和八戒一起插科打诨说些笑话的,今天就回来一句“猪脑子”,之后就拍着八戒的肚子说还得练。
还练啊?他看八戒最近真的壮实了很多,那大肚子都快成腹肌了。
以前一般不太和悟净说话的,今天忽然问悟净要不要兴趣学宰牛。
又催促白龙马快点跑,真的不能更快跑了,龙马再强壮如今也成了马,前一阵子龙族繁殖期,白龙马还让其他小龙来顶了个班……再催,又要跑破防一匹。
唐长老有点慌,他大徒弟怎么了。
还取不取经了?难不成半路上想要去当屠夫?
第78章 团团圆圆八宝饭
好在,几个徒弟偶然不靠谱,在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比如他又被妖怪抓走了的时候,哪怕看到头上长角的怪物,也不会太惊讶。
当他们拿出一个葫芦的时候,唐玄奘还能笑着打趣:“这个葫芦,我以前吃过的。”
他觉得自己说的实话,但是说实话一般妖怪都不爱听,所以这两妖破防了,叫嚣着一定要把他煮了。
应该是小问题……唐玄奘觉得现在当妖怪的都有点火气太旺了,他们真的应该多去小温施主的摊上多喝喝下火茶。
可惜这几位火气大的妖怪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吱哩哇啦的不知道在那说些什么,旁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笼屉。
唐玄奘想劝他们千万不要做无用功,也想着要把自己煎炸烹煮,有些食材哪怕好,没有上等的厨房来进行烹饪,自己随便弄弄也是一种浪费。
得亏是这一路艰险,唐玄奘对妖怪们没那么惧怕了,他实在是遇见了不少好的妖怪,连自己的徒弟们也全是妖怪,不好在心中指责那些妖怪们的丑陋。
只可惜,他想和那两位大王讲道理的时候实在讲不通。想要和他们讨教一下拳脚功夫的时候,大徒弟来救他了。
悟空此次格外暴躁一些,见了这两位大王像是看见了仇人,把人家的好宝贝也给弄坏了。
要不是后来太上老君出面过来把那两妖收走,只怕就要丢了性命。
自此一劫后,他那不要命的大徒弟更是拼了命的赶路,把白龙马累得够呛。
这大徒弟可能就是一路走来压力太大了。
唐玄奘偶尔问两句他要不要去找温溪施主玩一会儿歇歇,悟空就板着脸。
唐玄奘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在哪儿了,自己堂而皇之地帮他放假悟空不要,非得要晚上悄悄地走。
真当他这个当师傅的瞎呢?
唐玄奘和八戒、小沙合计了一下,想要想出些给孙悟空释放压力的办法。
猪八戒道:“每回师哥督促我操练完出一身汗时,累是累的慌,但是感觉心里头的事也没了,这个法子肯定有用。”
唐玄奘和小沙点点头。
所以在山中遇见那奇奇怪怪将自己吊在树上的小娃娃时,唐玄奘让悟空去背了。
他看出来那娃娃心思不纯,队伍里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大家又不是什么傻子,若是吃了这么多温溪姑娘的灵食还是傻子,那也太不给小温施主面子了。
但悟空背的轻轻松松,除了后半段有有一丝停顿,甚至是笑着的。
就是那笑吧真是有点渗人,小沙在唐玄奘的耳边说:“师傅,要不然算了吧,我总觉得大师兄好像要一口吞了那孩儿,他笑里带刀。”
唐玄奘也这么觉得。
但悟空很懂事,没有将那小妖吞下去,而是丢了下去。
好吧,丢了总比吃了好。横竖是个妖怪,丢了也不会死的。
过后孙悟空恼火地抽出了自己肩上的软垫,这是走的时候温溪给他缝上去的,方才那红孩儿拿山来压他,有了这软垫,他也不觉太重。
全是因为这软垫,还提醒着他别一下就把这红孩儿打死了。
唐玄奘含着嘴里的柚皮糖,又被捉了。这次被捉的时候他还在给悟空煮药草茶,只来得及说半句话:“八戒,记得让你大师兄把那个喝了啊,小温施主——”说了让你师兄每天都要喝的。
决明子茶。
因为他大徒弟在老君炼丹炉里时弄坏了眼睛,小温施主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呢。这一路上,大徒弟喝了一包又一包的药草茶,小温施主总是那么的细心,从来都准备的足足的。
可难为了那小孩,一看见那三昧真火,唐玄奘就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有些烦躁,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还没喝下火茶。
今天他有点不想等大徒弟来救了。
唐玄奘记得小温施主嘱托给自己的事情,悟空的眼睛怕烟熏,怕是在这里吃亏。一想到这,唐玄奘就想自己跑出去。
但是大徒弟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睛睁得大大的就不他救出来了,还差点直接打死红孩儿,若不是观音来阻止的话。
好家伙!小温施主这么久的药草茶投喂调理有效果了!他大徒弟的眼睛似乎真好了,从浓烟滚滚里闯进来,一脚踹飞了红孩儿。
私底下观音菩萨说了他一顿,说他为何看着徒弟要酿成大错了还不阻止。
唐玄奘只是嗯嗯啊啊,别的不说。
他的徒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管太多。更何况还是在大徒弟告诉自己温溪被三昧真火烧伤过之后,唐玄奘只能说:活该。
死牛魔王,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现在连儿子都外包出去了。想到就烦,算了,继续上路吧。
他们好长时间没见到小温施主了。
问过大徒弟了,大徒弟说,温溪自从上回被三昧真火烧伤之后需要多多休养,出摊的时间少了很多。
话虽如此,小温施主的东西没断过,总是睡了一觉之后,他们的包裹就被填满了。
悟空还说,小温施主就在前面等咱们。
前面?
上上个月他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还好,有这个小目标在,大家的干劲充足,卯足了劲的往前冲。
这天下半夜,唐玄奘起来了。
天冷了,风吹的像是马上就要下大雪。他醒来后便看见穿着袄子的悟空手里抱着许多的包裹过来,浅金色的睫毛上覆盖上一层霜。
“回来了。”
孙悟空也不解释什么,点点头后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小心地收好,闷着一张脸蹦去树杈子上休息。
这天寒地冻的。
唐玄奘道:“悟空,进来到火旁边睡吧,天冷。”
孙悟空说:“没睡,不用管。”
唐玄奘知道自己这徒弟肯定是有了烦心事,烦的睡不着。现在这个季节,不太好再给他弄下火茶喝了。唐玄奘也不作声地站在树底下,过了一会儿说:“小温施主如今在哪儿啊?”
仍旧是闷闷的声音,仍旧是相同的答案:“她就在前面等我们。”
“应当不远吧,东西是新做的吧,为师看见你包裹里面还冒着热气呢。”唐玄奘好脾气地说。
他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很多事情他也不想的,但实在没办法装。悟空是直接腾云回来的,没翻跟头。这么冷的天气还能保证东西是热腾腾的,距离能远到哪去。
唐玄奘于是说:“不如为师去前面和小温施主说说,让她来劝你睡里面去,这小温施主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子,就让你这么随意的哦。”
孙悟空“噌”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师傅,你之前是还找阎王拜过师吗?不要胡言乱语。”
唐玄奘笑着跟上去,和他一起坐在了火边上,暖意很快席卷了快要冻僵的身子,唐玄奘蹑手蹑脚地打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包袱,取出温酒来给悟空:“暖暖吧。”
边上的两个徒弟都睡的很沉,他们悄声说话也不用怕打搅了他们。
孙悟空拿过酒便喝。
这一路上走来,喝的素酒实在不少,以前孙悟空喝几杯就容易醉,现在也练就了比从前好的酒量。
不说太好,两壶还是没问题的。
唐玄奘没喝,专心为他温酒,还拿出许多小食出来分吃,时不时地往自己嘴里抛几颗花生。师徒二人沉默着,盯着那跃动的火苗。
“若没有小温施主的帮忙,我不知道原来生活还能这么精致的过。”唐玄奘忽然说,“现在想想,在遇见小温施主之前的取经路,和遇见小温施主之后的取经路是两条路。”
两条路都是苦的,但两条路的目标不一样,路上的感触就不一样。而一路上源源不断的补给,更成为了他们能够游刃有余面对一切的勇气。
这路上多的是是小妖们,知道他们和温溪的关系,压根就没想着要吃人,而是找他们讨要东西吃,
更是有人类居住的城门关,他们带着有众栖山标志的山货就能够顺利入关,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小麻烦。
孙悟空又低声应了句,拨弄着边上的黑炭。
唐玄奘说:“从善财童子那次之后,你的心里似乎一直压着事,怎么了?”
孙悟空:“没怎么。”
唐玄奘知道他就是个闷猴子,也没指望自己一问他就说,笑了笑:“说没事一般就是有事。好长时间没注意,我们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似乎快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第七个冬天。
孙悟空静默半晌后道:“师傅,我心中有个无法描述的感受。”
“是因为小温施主受的伤吧。”
孙悟空点头:“只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详细地将当时自己赶过去看见温溪模样时的体会说了:“哪怕后来已经亲眼所见观音菩萨将那小滑头带去了,俺也总会想着,那之后是不是还会有另外不识抬举的人去伤了她。”
“一想到这个,俺老孙便上火。”
“你这是后怕。”唐玄奘一锤定音,“是人之常情,徒弟,这种担忧是人之常情,在亲近的人之间都会发生。”
“后怕……?”孙悟空紧皱眉,“如何解决?”
唐玄奘笑着点头:“完全解决目前是很难了,但你若是实在着急,那就早日和为师取得了真经,将这任务完成了,日日在小温施主的边上,自然就解决了。”
孙悟空恍然大悟。
虽然不知大徒弟是否真的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但是唐玄奘起码他身上的压力没有了。
从这晚之后,大徒弟更加急迫地催着大家赶路。
一开始还很吃力,但渐渐的,身体也习惯了,甚至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种提升的明显程度,在于唐玄奘看到自己最胖的徒弟八戒没了大肚子。
而小沙更是一拳一个妖怪。
白龙马是最费事的,它已经换到第八匹马了。虽然换了龙,但三台子的神魂都封印在里面,本质上仍旧是它自己在受苦。
路上,他们还碰到个和悟空有八分相似的猴儿。
唐玄奘分得出来,哪怕是十分像的都分得出来,他的大徒弟可是自己保下来的,怎么可能认不得呢。
那回,唐玄奘还以为悟空会把自己拿到的赵振柱拿出来用用,但是他没有,也不知道囤起来是给谁用。
当快要走到通天河的时候又到了来年的夏季,唐玄奘还没多大感觉的,春去秋来,不过就是衣服穿脱。
伴随着汹涌的河水一道出现的,是从对岸出来的香气。
“……这是?”
连白龙马都停止了脚步,唐玄奘跳下马,安抚了下急切的白龙马:“稍安勿躁。”
“烧鹅,是烧鹅的味道!”猪八戒打胶,孙悟空钳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呆子,你着什么急,现在就游过去吗?”
沙悟净道:“还说二师兄呢,大师兄你自己也很着急啊。”脸上还是笑着的。
大师兄好久都没笑过了,这下闻到小温施主的摊子就在前面,终于没那么严肃了!
孙悟空往前边一看。
通天河如同一道宽阔的天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水流很急,岩石上被阳光照耀的闪闪发光,河岸宽的看不见尽头。
“这都看不见对岸到底有没有人,二师兄,你是不是闻错了?”
孙悟空一晒:“谁闻错那呆子都不可能闻错吃的味道。”
猪八戒急呼:“错错!旁人做的吃食我还会闻错,但是小温施主做的我绝对不会弄错。大师兄你还说我呢,你难道分辨不出来?我就说怎么老是说小温妹妹在前面,原来是在这个前面,不枉费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拿到了经书到了这最后一关。”
唐玄奘道:“如今,这要过了这河,就能和小温施主汇合了。”
……
河对岸。
“来了来了,他们来啦!”
脆皮激动地扑腾着自己的翅膀在温溪的耳朵边尖叫。
炮仗的双耳随时竖着待命,听见河对岸的动静也是轻轻松松。她手脚麻利地在帮温溪打下手,这时正拿着蒲扇对着灶火扇得旺旺的,往另一边瞟了一眼便说:“烧大排的锅准备好了。”
赵存掀开锅边的一条缝,热气腾腾地滚出来呲了一脸,他喜笑颜开地端起边上已经腌制好的一大盘肉排:“东家,且来掌勺?”
肉排新鲜,仅用一盐巴和少量的生酱腌制,就已经带着淡淡的甜味,不见一分腥。
脆皮嚷道:“这边的炸葱变色啦。”
温溪“哎”地应了声,从煮茶的陶罐后头探出头来:“别急,不仅要变色,还要炸酥才更香。”
酥葱是给这道烧大排准备的,葱油也是另加的辅料。在制作烧大排之前,要腌制到够长的时间。温溪屈指去弹了下排肉,看表面已经光滑才满意地点点头。
拎起一块,放在边上的盘子里裹上薄薄的淀粉,随手放入热锅热油中微微定型两面。
“堆堆,注意火候,断生能捞了。”
她一块一块地往里面放排肉,堆堆一块一块地跟着捞,这份量一看就知道要招待多人。
和油炸的声音同时在的,还有外头的顾客们嘈杂的声音。
“东家,东家,这还要排多久的队啊?”
“别催了,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吧?不知道咱们温东家是最不喜欢被人催的吗?越催越慢的。”
“我要三斤柚皮糖!来不及给我装的花先给我一壶甜水汁儿和米锅巴先吃着呗,我能等的!”
“哎哟,谁顶我,老人家你等多久了连原型都出来了,你这龟壳有点硌人啊!”
“我要买包子,各种馅儿的我都要,麻烦穆老板将今日所有有的品类都给我装一遍,我不求要多少斤,我只要所有类型的都来一遍尝尝,我不贪的。”
“哎哟喂你这还叫不贪啊?谁不知道这两天老板大酬宾,所有的种类都在卖,不然也不会聚集这么多的食客在这啊,我都排两天队了,你起开吧!”
穆立欢笑着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好生等着,或多或少但都会有,这是咱们老板啊一早就说好了的,大酬宾,保证有!别挤,一个一个来……”
有人问:“从来没见过温老板这么豪横,将所有的品类都能做出来的,这几天是什么好日子?”
穆立欢道:“温老板高兴,其他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脆皮照顾着两头,一边在后厨里打着下手,一边飞到前面来看看穆立欢。
“这人手不足,辛苦你了。”脆皮现在已经学会了许多凡人之间的礼貌,他停在穆立欢的肩头。
穆立欢道:“没事,我都闻见香味了,一会儿还能有口福呢。就是我看小温是真高兴,一人做满汉全席,还顾着生意。”
脆皮:“这样子大圣他们一来就能看见我们啦,而且还可以清一清那些积压的库存,温小妖说,以后都能够做新鲜的给大圣爷爷他们吃了。”
穆立欢抿嘴笑了:“他们也该到了吧?走完这一路,回去复完命是不是就闲下来了?前阵子,大圣成了斗战胜佛的事儿,连众栖山都在议论纷纷。”
不仅是妖,而是三界共议。众栖山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三界之中最为热门又自由的社交和娱乐场所。因为众神都喜欢下来玩乐,连宣神客栈都在那边有了一个。
自然,消息也是传的最快的。
花果山的猴儿自然也知道了,高兴的要命。这消息出来没两天呢,穆立欢就接到温溪的传讯,说让她去帮忙。
穆立欢好生羡慕,她知道温溪肯定是准备卯足了劲做一顿饭来为大圣他们接风洗尘了。
不过她只是凡人,听不见通天河之外的动静。
“到了到了,就在河对面呀,等到渡河过来,这趟就成了。”脆皮笑眯眯地说,“他们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就是我们大酬宾的最后一天。”
穆立欢:“那大圣之后住在哪儿,回去众栖山吗?”
“唔,不知呢,天宫之上有他的大圣府的。”脆皮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穆立欢打趣道:“天宫哪有众栖山逍遥自在,你瞧,咱们那儿来往的神仙是不是比天上的还多?”
脆皮和她笑闹了一会儿,才跑里面去帮工。
温溪已经把大排烧上了,又煮上了八宝饭。另外一个锅里正在焗鸡,她手起刀落,把新鲜的牛肉斩成了块儿,做了前期的处理之后就放进了煲里小伙慢炖着。
这些都是大菜,葱油焗鸡,葱烧大排、腐竹牛肉煲。除了这些硬菜,她还同时在准备着小菜。
经典的金玉满堂自然是少不了,素烧鹅和八宝饭也搭配得当。
“丸子汤,虾饺,还有一份冬葵汤,一份炒红薯叶……唔,差不多了。”温溪虽然干完了这么多的事,但仍旧觉得自己浑身的劲儿,她清点完,确定没有错,便稍微歇了歇,将粒粒分明的黑豆和黄豆拿了出来。
做两份味道不同的酱豆子,这样,荤素都保证有硬菜和小菜。加上自己早就备好的那些果干零食和小食,这顿接风洗尘宴确实称得上是满汉全席了。
做完了八个菜的温溪,才终于在前边露面。
外面排队的人长到看不见尽头,弯弯绕绕的。有了温溪也在前面之后,速度有所加快。
穆立欢推她出去休息:“这儿我应付的过来。你忙活了那么久也该歇一歇了,出去瞧瞧。”
温溪没和她客气,往外走去。
现在堆堆完全可以独木成林,而她的本体现在也在这片林子里,安全的很。走到外面的温溪一路看过去,看见了一只慢吞吞挪动的老龟。
别的都维持这人形,就他是老龟形象,让人不注意都难。
他的后面就排着几个人,前面乌泱泱的,估计是刚才才来的。
温溪捏了个隐身咒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有点眼熟。
这老龟……这老龟是不是该去驼大圣他们过河的老龟。
他来排队买东西了,那大圣他们过河可怎么办?
啊这。
偏偏温溪当时还立了规矩,绝对不允许插队的。
她遥遥地往对面看了一眼,通天河之上没有半点有人过来的迹象。
温溪等不住,瞧瞧隐去了自己的面容,化成一个普通的小妖来到老龟后面。
“老伯,买东西?”
“是,我小孙女吵着要这儿的糖。”老龟笑的非常的慈祥,眼角都是褶子。
温溪:“您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老龟还认真的想了想,摇头:“没有,还有什么比来买好吃的给重要?我想着要买好久了,又没办法去众栖山,可算等到这店家出摊到这边,我这次一定得多买点!”
温溪:“……嗯,这样吗,”她感到担忧,仿佛能看见对岸的师徒几人苦等渡河的办法,只能心生一计道,“只是这前面排队的人太多,应当还来得及做点别的事再来,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老龟说:“倒也不闲着,我都听水宫里以前吃过的小妖们说了,这温老板是个可会做生意又心地好的小姑娘,她看大家等的久,还会拿小零嘴来给大家发的。”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夸的人就在面前,温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咳两声说:“虽然此言不假,但我听说对岸来了一队和温老板交好的僧人,他们身上还有温老板特地做的零嘴,从不对外售出。”
老龟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吃货的心理在此刻占据了一切,老龟在这提醒下,终于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诶,这排队的百来号人,温老板这店里的零嘴再多也顾不过来啊,估摸着发到一半就没了呢。”温溪故意这么说,然后对着老龟,“您是说想起什么事来了?”
“小姑娘谢谢你啊!”老龟一个闪现,温溪的面前就没人了。
温溪满意地点点头。
对待烦人的工作还是不能拖,老龟的行动力,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