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老古板(2 / 2)

薛鹞压抑着被气笑出声的冲动,咬紧后槽牙。

“我要怎么看你?”

猛地,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她身上那件因为先前奔跑和拉扯而松松垮垮的衣裳,用一道不容置疑的力道拢紧,将她裹得死紧,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一双凤眸才慢慢落到她的身上,冷着嗓音:“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衣不蔽体,披头散发。”

“我一个外男,要如何看你?你想我如何看你?嗯?”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两转,见她神情从委屈巴巴转为恍然大悟,才慢慢将视线收回,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它放在她的领口之上。

未出阁…

卢丹桃眨了眨眼,身体随着薛鹞的动作而动,原本还悬在她睫毛上的泪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斥责,“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对了,这是古代。

这里的人都是老古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该遮的都遮得差不多,就领口开了点,露出了些锁骨。

是因为这个才推开她?

她抓紧衣襟的手指紧了紧,梗着脖子:“可就算是男女授受不亲,也没有这样大力推开的啊。”

“而且我说的也不止是这次的事。”她低声补充,语气依旧委屈。

她说的是这一路而来。

两人首次相见,他就拿着匕首要刀了她,当时他还不认识她,防备心重,她可以体谅。

但是后来呢?

到后来,他还是在想尽办法丢下她,天天对着她甩冷脸,从来都不带正眼看她,哪怕她的求助,他也会嫌弃地推开。

她似乎一直都在追着他的背影跑,一直在说着得不到他回应的话。

她在他那,好像就是一个大累赘,拖油瓶,捣蛋鬼。

这真的让她好受伤。

她不想显得自己毫无用处,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拖油瓶。

少女的心事在林间被轻声娓娓道来,传入了依靠着树干的少年耳中。

薛鹞沉默了片刻。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片刻的寂静格外漫长。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看着那依旧倔强地抿着的嘴唇,还有那身被裹得紧紧、却更显单薄狼狈的衣服。

忽然,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你说要如何?”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冰冷的语调似乎收敛了些许。

“要如何?”卢丹桃抬眼。

薛鹞靠在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眼皮低垂,静静地看着她。林间稀疏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那你想要我如何?”他说。

薛鹞倒没觉得她说得有何问题,薛家家训中,做人如当兵,如若有想法,必然需及时诉说。

当然,她说得也没错,他之前确实是把她当成累赘。

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是他的孤傲,但更确切的,就是她本就是个累赘。

他扫了她红彤彤的眼皮一眼。

罢了,好不容易消停了。

“你想我如何对你?”他又问,将她呆滞的神情唤醒。

卢丹桃先确认:“我们是盟友,对吧?”

薛鹞淡淡应了声:“嗯。”

姑且算是吧,虽然是他被迫承认的。

卢丹桃瞬间来了精神:“那我们就要按照盟友的相处方式来。”

薛鹞挑眉。

只听卢丹桃开口: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好说话,我问你,你就要答。”

“不能一个人走太快,不可以故意丢下我,要等等我。”

“不可以对我乱发脾气…”

薛鹞蹙眉:“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脾气?”

卢丹桃摆手:“这不重要,这是守则,就是你要遵守的意思。”

薛鹞:“……”

她不管薛鹞神色,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下来,越说越顺溜:“接着说,也不可以讽刺我。”

“……我要是有危险,你得第一时间来保护我,不能像刚才那样,喊好几次都没动静。”

薛鹞:“……”

他就不应该问。

他默默直起身,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片刻的愧疚和耐心简直是多余。

他盯准卢丹桃的嘴巴,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她两边脸颊。

他手指修长,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微砺和力道,捏得她脸颊肉鼓起,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夯嗨我。”

“你若安静些,”薛鹞盯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妥协和无奈,“等会我便带你去上游,找个安全隐蔽之处,让你安然无恙、彻彻底底地洗个澡,如何?”

卢丹桃一手用力按在薛鹞手背上,将他推开,自己则缓缓揉着被捏痛的脸颊,狐疑地瞅着他:“为什么不现在去?非要等会?”

见他又不吭声,似乎马上抬脚就走,她立马指责:“你又不理我,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薛鹞冷嗤,他答应了么?他答应什么了?

然而,瞥见她那双瞬间蓄满水汽,明晃晃写着“你又骗我”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开口补充道:“因为我眼下还有件紧要的事必须先做。”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目光投向那条波光粼粼、却刚刚浸泡过一具未知尸体的河流。

卢丹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胃里一股翻腾,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对他做什么?”

林间风声吹过,带来薛鹞轻声询问:

“你有没有想过,这荒无人烟之地,为何会有这样的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