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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件事情给温声带来的惊讶和恐慌不亚于当初听到谢燃差点出事的时候。

虽然现在距离那个时候又过去了一周半,谢燃已经快要离开家里一个月了。

爸妈突然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温声惊慌想道。

还有,他们没有通行证,到时候是不是没有办法进来军区,他们那么久都没有出过远门,一直待在南城,又是老人,来到这里有办法找到路吗?

万一路上遇见起了歹念的人怎么办?

他们三天前就出发了,现在到底到了哪里,有没有生命危险,妈的身体弱,能够忍受的住这一路的颠簸吗?

大脑胡思乱想,无数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略过,下一秒都被温声甩掉,不会的,一定会平安的!

当务之急,是她必须要弄到家属证明,不然父母连进来的可能性都没有,大脑逐渐清明起来,温声当即立断抱起孩子,大步朝着供销社外走去。

“诶!温同志!还没给钱!”售货员正疑惑呢,就看见温声抱着孩子就要跑,瞬间着急了,大喊出声,一整个供销社的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要是往常,温声肯定就觉得脸红,丢脸,但是这一会,她什么都没说,匆匆跑回来丢下两毛钱然后大步走远。

她要去找柳伯父。

在这个军区,她唯一能够依靠,并且相信的人,也就是对方了。

自行车娴熟朝着柳家的方向而去,温声踩得飞快,内心十分焦灼。

这段时间来柳家的次数直线上升,温声抿唇,在大门口停下车子,抱下儿子,谢卓云还没搞懂怎么回事,云里雾里的,跟着温声去敲门。

“有人在家吗?”温声压着自己的焦急,扬声喊道,里面很快传来了回应,不过是王姐的声音,大门被打开,露出和蔼的一张脸,王姐看见是温声和谢卓云就笑了起来,“正好了,刚好有警卫员送了点东西,我和阿姐正说给你们送点过去呢。”

“王婶,伯父在家吗?”温声咽了一口口水,焦急说道,王姐被她这副着急的表情愣了一下,迷茫摇头,“不在呢,出去两天。”

王姐见她着急,直接拉着她走进去,不让她在家门口站着,拉着人进去。

“进来再说,阿姐刚刚有事被喊出去了,小烟在呢,你和她坐着等会,阿姐估计等会就回来了。”

伯母也出去了,温声两眼一黑,这都晚上了,爸妈三天之前出的门,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到哪里了,证明也不知道好不好下来,到时候要是来到了还没搞定。

无数个猜测压着心脏,这两天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情,温声看见柳烟的那一刻都觉得恍如隔世。

柳烟也是差不多的心态,看着走进来的温声,眼神讶异震惊,张了张唇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变得这么憔悴——

两人有十来天没有见面了,柳烟最近也忙,文工团忙着排练,她好不容易今天才得了一天休息,结果就撞上了对方。

只不过,变得好瘦,想到自己回家听到爸妈说她这段时间受的苦头,柳烟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心疼,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尴尬闭上了唇。

温声却顾不上什么,把谢卓云放下,看向柳烟,“阿烟,你有办法帮我弄一个探亲证明吗?”

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大喘气,看得出很着急,又是探亲证明这个东西,柳烟疑惑看向温声,“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而且还这么急。”

温声无奈抿唇,“我爸妈自己过来东北了,可能是担心我,自己悄悄就过来了,我刚接到消息才知道。”

来东北!?

柳烟猛地瞪大眼睛,“这么远,两位老人自己过来?”

她之前就听燃哥说,温声家两位长辈都是老来得女,年纪都比较大,这猛地听见两位老人只身过来东北,还是从南边,柳烟也被吓出了汗。

她之前还真的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大脑一瞬间还有点空白,不过下一秒,“走,我带你去找政委。”

这个点应该都下班了,但是柳烟可是在这大院里生活了十来年的,熟门熟路带着温声去敲门,“这就是政委家里,请他帮忙开一个还是很快的。”

温声松开牵着谢卓云的手,柳烟适时把人给抱住,“没事,我看着。”

两人一起敲门,里面很快出来了动静,不过出来的是一个小孩,还是一个格外熟悉的小孩。

“温老师!?”

小男孩眼睛都瞪大了,温声敏锐看见对方眼里的害怕,她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两人之间居然还能够有这个关联,正要说话的时候,里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这回出来的人,就是熟悉的人了。

“温老师!”

“翔云奶奶,好久不见了。”温声笑着说到,对方刚开学来交钱的时候就和她攀谈了起来,能让温声这个认脸艰难的人能够看一眼就认出来,这已经很厉害了。

柳烟眨巴眨巴眼睛,原本是打算用自己的关系来说和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用了。

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个碍事的人了。

小孩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被亲奶奶给摁住,在门口就开始交谈了起来,温声也是下意识的交谈起来,还是被柳烟拍了一下肩膀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翔云奶奶,我是来找赵政委的,我有点事。”

赵翔云这个孩子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总算明白了温声此行不是来找他的,跟自己没有关系,乐得眼睛瞬间就眯起来了,“我爸就在里面呢温老师!我带你们去找他!”

房子很简单,院里种了点菜,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老人家的杰作,温声被赵翔云拽着往里面走,连柳烟都没有时间搭理。

“等会!不着急!”她惊呼一声。

大门敞开,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看着报纸,一脸严肃的模样,温声看了过去,对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您是?”

对方放下报纸,疑惑问道,然后又看见从后面进来的柳烟,两人之中,柳烟他还比较眼熟。

至于温声,他就不是很熟悉了。

温声看向赵政委,压下自己心里的着急道:“您好,我是谢燃的家属,是这样的,我男人出任务还没有回来,我突然得知我爸妈过来了,想找你开个探亲证明。”

“探亲证明?”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这个问题不大,但是现在盖章的都下班了,这样,你把信息留下,我明天早上一早给你办理叫人送到门口,你到时候过去拿就成。”

赵政委思考的很快,瞬间想出了解决的办法,能够得到准确的消息,温声已经很开心了,现在可是下班时间,打扰到对方,她觉得歉意还来不及。

事情被解决,得了准话,她就想带着柳烟还有孩子告别回去,临走的时候还被老人家扯着又聊了两句,这时候,赵政委才知道这女同志居然是自家这皮猴子的老师,刚刚孩子回家就嘚瑟了老半天了,成绩提高了老多了,他瞬间换了眼神看过去。

“您就是温老师,果然是年轻有为啊!!”他惊叹说道,他还以为是从南边来了一个经验老道的老教师,一下镇住了这帮皮猴子们。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温声也被对方突然一句夸赞给弄蒙了,尴尬笑了笑,“没,没什么,这都是我的职责。”

“温老师不必谦虚,你放心,你留下资料我一会就去处理,让我家这臭小子去给你跑腿,今晚就给你送过去,那盖章的他老熟悉了!”

赵政委哈哈大笑说到,温声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

牵扯到家里人,她还是应了下来,难得的厚脸皮。

又寒暄了好一阵,温声和柳烟才得以脱身,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不过,温声看向柳烟,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个,阿烟,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柳烟被她郑重地眼神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道:“可以啊,什么事?”

“就是,我想现在过去火车站等人,我算了,我爸妈能出门肯定是买到了车票才出门的,算算时间,最早一班车还刚好就是今天就能到,我想过去等着。”

柳烟看向手上牵着的小肉手,“你是想我看孩子一晚是吗?”

“嗯。”温声低声应了一下,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柳烟可没有这个感受,她摆了摆手,“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把他带回去,我爸妈一会就回来了,不相信我也可以相信他们。”

说完,她才反应到自己说的格外自然和熟悉,就像是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好朋友一样。

但是——

她想到了那件事,这一次,柳烟的视线不再是带着恼怒的,也不再是恨铁不成钢的,而是,带了点思考的沉思。

她不是一个笨的人,相反,因为父亲的官职升得快,她又是柳家唯一的女孩,被认为是最好接近的人,她一直都有被教在怎么样认清楚人。

但是,柳烟看向眼前的温声,她和对方相处了这么久,根本就不觉得她会是上辈子那个——

自私,自利,耐不住寂寞的女人。

不是那个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抛弃家庭的女人。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上一辈子,燃哥会过得那么惨

柳烟皱了眉头,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了,但是,她坚定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不会干出那种事情的。

而且那个姓宋的——

她撇撇嘴,就那样的人,连燃哥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的男人,配吗?

而且她刚刚也听到了话,这么会教孩子的老师,怎么可能自己去做那些出格的事情。

她大脑疯转,跟着温声走回了谢家,背上双肩包,坐上温声的自行车后座,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个,嫂子——”

话一出口,她瞬间红了脸,温声也被吓了一跳,差点踩空脚踏,一车人摔下。

“你,你叫我……”

“闭嘴闭嘴!赶紧开,我肚子饿了!”

噗呲——

温声笑了起来,迎着昏暗的黄昏朝着前方驶去,心情轻松了很多很多很多,在柳家大门口停下,温声看向还想劝自己吃个饭再走的柳烟,摆了摆手,“我怕一会赶不上,先走了,辛苦你了。”

话音落下,直接溜长而去。

第42章

火车站在镇上,之前温声是由人开着车带着回来的。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她也是陆陆续续来了几回镇上,路还是挺好走的,但是天黑了之后就逐渐有点吓人了。

不过想到爹妈,她还是坚定朝着前方骑去,没有一丝犹豫,最后终于在天彻底黑之前到了镇上。

火车站的路她勉强记着,这里有种潇凉又空旷的感觉,就连候车站前都没有多少人,温声把车停好,上了个锁头,才攥着手电筒大步走进火车站里面。

里面人也很少,温声心里怯怯的,她做好了在这里等一个晚上的准备了,很冲动的想法,但是想到要是自己爸妈出来,面对人生地不熟,甚至气候也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她还是宁愿自己受累一点。

找到售票处和服务台,还好,里面还有人值班,温声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大步走进去,“同志你们好,我可以问下今天有没有南城过来的火车吗?”

里面的人还在闲聊,看见温声过来齐齐愣了一下,“等会啊,我这边看下的。”

说着,就翻开了手上的班次表,“有,今天有两班车,一班是一个小时之后,一班是四个半小时之后。”

有两班!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温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还好自己来了不然万一真的在大半夜,爸妈出来了,连招待所都找不到,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今天白天的时候有吗”

她想起来紧张问道。

售票员摇了摇头,“没了,这段时间南城过来的车都是晚班车次。”

那还好,温声的心脏瞬间松了,南城过来这里的时间怎么也不少于两天,今天白天没有南城过来的车子,证明爸妈还没有过来。

温声瞬间觉得轻松了一点,看向售票员,恳切询问,“同志,我是一名人民教师,这是我的证件,我家里人突然之间,也没有商量就从南边过来找我来了,我实在是不放心,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找个地方坐着等着?”

她着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的包,里面是她引以为傲的证件,一个个拿出来给对方看,看见对方眼里逐渐从怀疑变成相信,温声总算是放心了下来,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了角落里。

这里的人还是挺多的,温声的心逐渐放了下来,但是想到爸妈,还是不免心里升起担忧,会不会——

她轻叹一口气,将心里的担忧深藏,朝着小隔间外面看去,看不到轨道,但是只是隐约听到火车的动静,然后看着火车的来往,她每一次都会忍不住激动。

“同志!南城来的火车到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好心的售票员看了一眼时间,赶紧说道,温声瞬间抛弃掉困倦,瞬间清醒过来,大步走向小隔间的门口,匆匆留下一句:“多谢了同志!”

她急匆匆跑到唯一的出站口,带着希翼的眼神扫视全场,但是没有,一次一次的希望落下,看着出来的人本来就稀少不已,但是里面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紧缩的心脏开始逐渐发疼,心下忍不住发散。

难道,爸妈更早就出发了吗

但是白天都没有南城过来的班次,还是爸妈早就来了?但是这里随意一打听就能打听到军区,不可能不去找自己的。

还是路上遇到了危险?

温声的大脑一阵一阵的发疼,她努力想要抛掉脑海里出现的危险想法,但是怎么都抛却不掉,终于在最后的一声响声下,落下帷幕,然后揣着失落回去刚刚的隔间。

“还没见到自己家里人呢?”温声这个样子实在是十分的引入注目,那股失落的模样都要具象化了。

温声无奈勾唇摇头,“没有,可能还在下一班的。”

“那也快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售票员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温声,像是想问什么,然后又闭上了嘴巴,重新忙活起来自己的事情。

温声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眼皮又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昏昏欲睡。

“同志,同志!最后一班车到了,你还要去看看吗?”

对方好心的叫道,她的值班就要结束了,一会还得回家,她怕对方吓到了一会过来值班的人,等会自己挨了批评,她就要气死了。

“多谢同志!”

被叫喊惊醒的温声瞬间睁开眼眸,抱歉说道,其实她睡得不是很沉,这会稍微补了补,觉得整个人都精神多了,看了一眼时间,赶紧着急站起来,大步走向站台。

没有,没有!

不是这个人,也不是这里,她的视线中只要是出现任何中老年人都会去看一眼,眼神灼热得感觉可以灼伤人,但是直到所有的人都几乎从站台里面走了出来,温声都没有看到温父温母。

一个一个又一个,带着希翼的眼神逐渐破灭。

难道真的没有吗?

不是这班车吗?是不是明天呢,心里哪怕有了其他不好的猜测,但是这一会儿温声还是视线紧盯着门口,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秒钟,可是站台已经逐渐空了下来了。

已经逐渐都没有人了。

深夜的暮色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方向,眼睛一眨,就是一阵胀疼,她失落缓缓转身想要走回服务台,今晚,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了。

心里的那些不好的猜测疯狂在大脑里上演着,温声想要甩开都甩不掉,她最近是不是不顺到过了头?

苦笑一声,脚步沉重往前走着,突然,很远处,传来一声很熟悉的咳嗽声。

听了这么多年,这个咳嗽声熟悉到就像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她立刻转身,看了过去,就看见刚从站台里面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一对老夫妻。

憔悴了,脸色也很不好,温声瞳孔一缩,想要出口的嗓子却好似被糊住了,怎么都张不开这个嘴巴,她紧盯着两人蹒跚的脚步,疲惫的脸色,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爸——妈!”哽咽一声,温声直接大喊了一声,沉重的脚步这会轻盈到不可思议,她大步跑过去,在夜色中,紧紧拥住父母。

温父温母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出现在眼前,瞬间也是愣了,然后反应过来,就是担心还有后怕,“你怎么在这儿呢?现在这么晚,孙孙呢?”

温声紧紧拥住温母,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我,我打电话回去,大娘跟我说你们自己过来东北了,吓死我了~”

哭腔起来,然后就再也憋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里面充斥着思念,委屈,温母瞬间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温声,满眼的心疼。

温父头上的头发半花白,这两天的舟车劳顿,对他这个不爱运动的老头来说,确实很累,甚至是有点遭受不住,但是看见自己的孩子,他就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看向温声,语气安抚,“没事,你爸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闯过关东的!”

“您都说是年轻的时候了!”温声下意识反驳,抱住温母不愿意撒手,哪怕是带上了火车奇奇怪怪的味道,但是母亲的味道,还是不一样。

温声依赖抱住温母,和谢卓云撒娇的模样,如出一辙。

一家三口勉强安抚好对方的情绪,温声就打算赶紧带着人去招待所凑合一晚上,等明儿一大早再回家,温父温母当然听闺女的,他们过来就是因为放心不下闺女,这会儿看着温声自己独当一面踩着自行车过来,温父温母都掩盖不住眼里的心疼,“你看,我就说肯定是阿燃不在。”

温母深呼吸一口气,掩盖住眼里的心疼,“你看看,看看瘦了多少。”

温父怎么看不出来,捧在掌心里的孩子,他无奈摇头,“好了,别在孩子面前这样,走吧。”

两位老人过来的时候带了不老少的行李,好大的一个包袱,温声让温父放在后座上,娴熟绑了起来,温父看见她要骑车,赶紧拦下来,“我来我来,这么重呢,一会别给摔了。”

固执抢过温声手里的东西,温父直接跨上了自行车,也证明确实还是老当益壮,起码温父骑车起来,比温声还要稳当。

招待所距离火车站不远,温声和温母缓缓走着,温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蹬着车子,很快就到了招待所的大门前。

里面半掩着门,只有一丝昏暗的灯光,温声探头看了过去,没看到人,“您好,有人在吗?现在还能住吗?”

轻轻一声,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值夜的人,眼前猛地一亮,灯光被打开了,出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有证件吗?”

男人原本的警惕心在看见温声带着两位老人之后就放下了,随意打了个哈欠,在台子前坐下。

“有,该有的我们都有。”温父应了一声,南城现在都不需要查这些证件了,但是两位想着不知道东北是个什么情形,所以想了想,还是去办了该办的证件。

还好现在还有空房间,男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很认真的样子,随意看了两眼,就干脆的把手上的钥匙给了出去。

“楼上左转进去第二间第三间,现在没有办法洗澡啊,小声点。”

温声接过两把小钥匙,连连点头,能够住进来就已经很好了,她也不奢望能够洗澡了,只是要先委屈了自己爸妈,这浑身臭汗的还不能洗澡,也不知道有多难受。

不过温父温母比她想的要坚强很多,温声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位老人就扛着行李上了楼梯了,还催了一下自己闺女。

不大的房间里面,昏黄的灯光亮起来,温母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哈欠,见状,温声赶紧把两位老人给劝住,“好了,你们两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问,反正我们肯定好好的。”

温父温母提了一路的心,终于在看见温声这个表情的时候,缓了下来。

“好。”

第43章

次日一大清早,温声就爬了起来,天都还没亮,身体的困倦一波多过一波,但是她的精神异常跳跃,说得夸张一点的话,她额角都在跳。

但是这股剧烈的跳动只要想到亲近的父母就在身边,温声就是满心的激动,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感觉自己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

穿戴整齐,她小心翼翼下了楼,没有在隔壁听到动静,她就猜出来肯定是因为太累了,爸妈还没睡醒。

不过不着急,她还得去找车。

这会儿还很早,太早了,天才蒙蒙亮,好在早点铺子开了,香味袭来,温声看着大碴子粥,黑豆粥,小米粥,思索了一下,还是打了两碗小米粥。

“姐,我就在这旁边的招待所住,我一会把碗筷送回来啊!”

“成,没事,我晚点上去收也成。”爽朗的大姐笑呵呵的,嗓门还大,温声笑了笑,又要了三个煮鸡蛋,又要了两张烙饼要了点咸菜。

她这一手大方的,大姐喜笑颜开的,看见温声端不动还叫了自家孩子陪着送上去。

刚到温声腰间的小孩手皮也不薄,温声摸起来都觉得烫的粥碗,他直接就拿了起来。

动作利索的,温声都惊讶了。

爸妈的房间还没有动静,温声也不想打扰,让小孩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放下碗筷,手指尖都红了,但是小孩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看得温声叹为观止,拦住想跑的孩子,拎过自己的包。

“来,这是阿姨给你的辛苦费,谢谢你帮我了。”她掏出几个糖,都是给谢卓云备着的,半大点的孩子瞬间眼睛就亮了,温声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乐滋滋走了下去。

肚子空空,温声先把自己填饱了才取了一张纸写好自己去哪里了,夹在门口,才转身下楼。

她得找一辆驴车,或者三轮车,但是镇上人少,现在时间还早,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其实她可以再躺一会的,但是想到自己在别人家的孩子,温声就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四处兜了一圈,可能是运气好,温声一眼就看见了驴车,双眼一亮,她大步走过去,“能去军区不?”

“能!多少人,行李多不?就是你自个?”几番连问,看着对方珍惜给驴刷洗的样子,温声笑了笑。

“两个老人,三包行李,大概就是三个人的重量,应该不算重。”

这话一出,老汉甩了甩手,“嗐,就这点没事,你不坐?”

“我还有自行车。”温声笑了笑,和对方约好了时间,付了三毛钱的定金,约好一会在招待所碰面,她赶紧转身回去。

这回上楼,爸妈睡得那个房门终于是开的了,温声双眼亮起,大步走过去,“爸,妈!”

昨天黑蒙蒙的,看不清什么,现在日头大亮,她才发现父亲和母亲头上的白发明显比自己走的时候,多了很多。

内心一瞬间的苦涩,温声努力勾唇,露出一抹苦笑:“爸,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的。”

话音落下,是短暂的沉静,温母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了抱自己闺女,“没事,妈知道,妈都知道,爸妈只是想你了。”

这些年来,除了上学,闺女都没有离开过身边,毕业之后更是天天都能见面,老两口半辈子没有别的依托,就是想看着闺女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这最近打电话,笑也笑的虚虚的,怎么能让他们不挂心呢?

现在看见闺女,两位的心就跟刀扎似的,好不容易养得白白嫩嫩的闺女,现在瘦的不成样子,眼眶都凹了下去。

爱意埋在心里,两位老人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吃掉了早饭,就赶紧拎起行李和温声一起坐上了驴车。

温声全程一点行李都没有动过,两位长辈休息了一个晚上,本来就觉少,元气早就恢复了,这会儿想到一会能看见小孙子,能给闺女做顿饭吃,全身的精力都回来了。

踩着自行车,旁边是不缓不急的驴车,三人朝着军区而去。

温父早年间去过北方,但是那会是五几年的时候,对北方的印象只有荒凉,至于其他的,那会他还是个大小伙子,扛着药箱就四处跑。

后来又乱了,他也不敢在外面跑,提着东西就回了南城,一晃过去就是这么多年了。

温声不知道温父眼里的惆怅,看着不远处的军区,满眼的着急。

谢卓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家里人,她昨晚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把对方丢给了柳家人,也不知道一个晚上,他睡着了没有,有没有半夜偷哭。

心中的挂念一层多过一层,要不是还记着旁边有爹妈,她早就踩着风火轮,用最快的速度去柳家了。

在军区大门口,远远地,温父和温母就发出了惊叹声,特别是温父,眼睛锃亮,看着威严的大门口还有还有那高高的瞭望台,眼神半天都挪不开。

温声没有管他,和温母一起把行李给放下来,付了钱让驴车先走,这里是军区门口,不会出现危险问题,温声也不害怕,看向自己爸妈,“我先进去拿探亲证明,还好我昨天打了个电话,不然今天肯定没有办法进去了。”

而且还是特地麻烦人家开的。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就对了,温声叹了口气想道。

让两位在门口等会,温声踩上车子,证件一递,熟练骑进军区,她和温父温母说好了,先去把儿子给接回来,而且她昨晚没回家,也不知道探亲证明是不是送到了柳家。

若是柳家就更好了。

车速越来越快,直到远远看见柳家敞开的院门温声才放慢了速度。

车子缓缓靠近,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闹声,温声瞬间放下心来,在门口熟练下车,快速架好车子就赶紧大步走了进去。

“伯母!”

一进门就看见了杨娴,温声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但是双眼还是下意识朝里面靠近,一看就知道是在找谁。

杨娴一眼就发现了温声的眼神,知道当妈的心急了,没有逗弄,赶紧带着她进了屋子里。

“你放心吧,孩子特别乖,昨晚刚开始不愿意睡觉,非要等你,后来聊着聊着就好了,早上还睡晚了,刚刚才和阿烟在吃早饭呢。”

他好好睡觉了,温声一听,瞬间松了口气,看向杨娴,眼神感激,“多谢了伯母,一晚上,很折腾吧?”

杨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我还盼不得每天都有一个孩子都给我带着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假的,是十分的认真的,甚至温声感觉自己好像还看见了一丝不舍,正奇怪中,就看见了杨娴看向谢卓云那眼馋的眼神。

好像柳家三个孩子都还没有归宿,又想到自己之前父母催促自己定下来的时候,温声恍然大悟,这是想抱孙子了。

谢卓云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温声远远看过去就看见他吃得很认真,煎鸡蛋吃了一嘴的油,看见这孩子的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笑起来,“你这只小馋猫。”

在背后响起的消息,温声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秒鸡蛋还没塞进嘴巴里面的小孩瞬间放下筷子,大步跑向了温声,一嘴巴的油直接抱住了温声。

很用力,很紧,把温声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柳烟还维持着给谢卓云夹鸡蛋的姿势,看着跟炮弹似的小孩,人都吓了一跳,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无奈笑了笑,“还是个孩子。”昨晚她还说挺懂事的。

看来也是藏着的。

温声的心也化成了一团,就连小油嘴巴也不嫌弃了,亲昵抱住,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帕子,温柔地擦着嘴巴,小崽崽看见温声这样子,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乐滋滋的,手一直扯着温声的衣角。

看见他这个样子,温声心里软化成一团,特别是想到儿子待会看见爸妈的样子,心下更是多了一分迫不及待,“阿烟,伯母,那个探亲证明我需要……”

“证明在这里!”柳烟放下筷子,从自己身后的包掏出了一封信封,“给你。”

说着,她就重新拿了筷子,佯装无事一般,继续吃起了早饭,杨娴看见自己闺女这样都忍不住笑了,朝着温声揭短,“她昨晚拿到了探亲报告本来要送过去镇上给你的,她爸没回来,我就没给,这不,眼巴巴早上起来就要送过去给你了。”

听完这话,温声微微挑眉,眼底满是惊讶,“真的?”

柳烟咬着鸡蛋的表情都僵硬住了,‘恶狠狠’看向杨娴,气恼喊道:“妈!”

她这个表情出来,温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和杨娴一起笑了出来,两人勾起唇角,互相的心照不宣。

得到了探亲证明,温声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包里,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谢卓云,微微勾唇,“走,妈妈带你去找云云最喜欢的人。”

“最喜欢妈妈?”谢卓云歪了歪头,出其不意冒出一句话,这句小奶音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杨娴羡慕到眼睛都要红了,看一眼谢卓云,又看了一眼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暗自感叹,怎么人家的儿子就这么懂事呢?

自己生的那两个臭小子小时候可是一个都没有这样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

温声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看着谢卓云,眼角隐隐有点水光,把儿子抱起来,一夜没有靠近这小不点,不只是他依赖,温声也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依赖这个孩子。

紧紧拥紧在怀里,“那就去看第二个喜欢的人。”

原本以为这孩子会止住,却没想到他咬了咬脑袋,小头一点一点,“喜欢爸爸婆婆爷爷伯奶奶伯爷爷姑姑……”

他念了很多,念一个,杨娴心里的希翼就多了一分,直到真的念到自己,恨不得现在冲过去,狠狠抱住这小孩的脸蛋,用力嘬一口。

怎么有这么乖的孙孙哦!

哎哟喂阿声的爸妈真是上辈子大善人,这辈子能有这么个乖女儿和乖孙子!

杨娴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而另一边,温父温母盼啊盼,盼得眼睛都要红了,但是都还没有盼来自己想等来的人,反倒是等到了一个意外之中的人。

第44章

憔悴的男人瘦削又没有精神气,满脸的胡茬,坐在军用车上闭目养神,半降的车窗只能看见半张脸。

只是那张熟悉的脸蛋,哪怕只是一个侧脸,都让温父温母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谁。

“阿燃?!”两人惊喊了一声,那边还在闭目养神的男人隐隐约约只听到了一点熟悉的声音,就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看向声音出来的方向,心里觉得不可置信,但是下一秒看见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瞳孔都放大了一瞬,两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可是就是出现了,而且是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就这么站在门口。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谢燃瞳孔一缩,赶紧喊了一声停车,声音沙哑但是有力,开车的人被吓了一跳,猛地就是一个急刹车,差点被颠了出去。

“不是,我说哥们你干啥呢?还好我踩得不是油门!”男人胸膛撞到了方向盘,暗暗吃痛,还一边抱怨着,谢燃没有回应,着急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但是只有一只手,这会儿还因为激动颤抖不停,怎么都无法解开,把驾驶座的男人看得一阵稀奇,赶紧上前帮忙,“我说你悠着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见情人了呢?诶,不是,你媳妇儿真来了?!”

男人前面出任务出了好几个月,这会儿两人也是在疗养的医院碰上的,只不是他的情况比谢燃好上很多,起码是全乎的回来了,不像谢燃,手上打着绷带,腰间也是一圈,大腿上还有一圈。

前面看他这么着急要出院回军区,他还觉得纳闷,这人之前也没有这么不爱惜自己,但是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听到的消息,说是这人妻管严,老疼媳妇儿,媳妇儿这会儿还来随军了,被欺负得死死的,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他之前还不信,现在看见谢燃着急的样子,不得不信了,给对方解开安全带之后,他也赶紧跟着下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搀扶了一把连下来都费劲的男人。

“哪儿呢,哪儿呢?!你媳妇儿呢?”

男人老好奇了,以前就在这家伙的钱包里头见过妻子的照片,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听说还有了儿子。

谁能有他这么爽?

他一只手搀扶着谢燃,眼睛四处望,可看来看去,一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除了守门的士兵,就是看起来应该是过来探亲的一对老夫妇。

谢燃没管他,走得着急了些,面色也着急了起来,但是还没走出去几步,大腿处就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感,眉头不自觉拧紧了,对上温父温母的眼神赶紧缓了脸色,大步走过去。

“爸,妈——”

他声音里是很明显的粗哑,温父温母突然被喊了一声,下意识看过去,这一看就是满眼震惊,要不是相似的五官,他们实在是不敢相认这是自己的女婿。

“阿,阿燃……”温母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原本藏在自己心里那点对谢燃的不满瞬间消灭,只留下眼底的心疼。

太瘦了!

上次见面虽然很久之前,但是女婿那好身板整个家属院都夸赞,但是现在这瘦的跟竹竿似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头,温母走上前一步,顾不上谢燃还被人搀扶着,靠近好好得看了好几眼,当看到谢燃几乎就要凹进去的眼眶,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这,这到底是咋了哟!”她拍着大腿,声音很嘶哑,拍着大腿的手用了死力气,这是她的习惯,生气激动的时候就这样,如果不这么做,她连站都站不稳。

温父和谢燃都知道,赶紧伸出手借着她,但是温母哪里敢碰谢燃的手,赶紧躲了躲,靠近了点温父,喘着粗气,勉强抬起头回应谢燃,“妈没事,妈就是——”就是心疼。

要不是自己冲动带着老伴来了,这两孩子得受多少委屈,还有个孩子呢。

温母想到这里就想要落泪。

谢燃看着温父温母,满眼的手足无措,他最不会面对这样的场景,再次恨自己嘴巴笨,什么话都不会说。

而谢燃旁边的男人,看见这一幕,都要惊呆了,老天爷,这居然是谢燃!?

他见过他拼死拼搏的样子,不服输的样子,哪怕就算是在病床上躺着,双眼也满是坚毅,但是这样觉得紧张害怕且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兄弟,他还是心疼的,赶紧帮着解围,同时也才醒悟过来,这是老谢的老丈人老丈母娘。

“大爷大娘,他这个伤就是看着吓人,他身体好,恢复快!”

他靠近温父温母,扶住了温母,态度温和又轻松,温母也才看见还有个外人在,抹了抹眼泪,好歹稳住了自己。

“见笑了。”温母尴尬说道,眼神还在看着谢燃,虽然相处不多,但是都是一家人,还是自家女婿,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难受。

温父自己就是个大夫,一看女婿的脸色就知道谢燃这是伤到了底子了,脸色煞白,他抿唇,脸色严肃了点,“我们这次也是突然过来的,还好,也还好过来了。”

温父感叹道。

谢燃感受到了丈母娘担忧的眼神,安抚的眼神看向了温母,想说什么,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婆婆!!!!”尾音的o随着风飘止不住地颤抖,人和小脸蛋也是一颠一颠的,但是这次的温声半点都没注意到。

温声满眼震惊看着远处的男人,哪怕只是远远地一个身影,她都能够第一眼看出对方,有多久没有见过面了?

大脑就好像有一个炸弹突然炸开,炸得她无法思考,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空白了,只有那个人。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谢燃这么狼狈的模样。

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眼前的人不能是谢燃。

不可以,怎么可以呢?

他这么可以这么憔悴,这么虚弱?

自行车缓缓停下,她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把谢卓云抱下来,然后就呆滞住了,坐在车上双腿架着,也没有下车,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眼神下意识看着谢燃,张张合合还没说出一句话,眼泪就率先掉了下来。

如同断线的珍珠。

谢燃瞬间就愣住,他行动不便,这会儿也顾不上,朝着温声大步走过去,“阿声——”

温声看着谢燃肩膀上的绷带,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又是几滴眼泪,这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真的回来了。

他这个人现在是真实的存在在自己面前。

温声深呼吸了一口气,下车,停好,走到谢燃面前,下意识问道:“还有哪里有伤口吗?”

她声音都是止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谢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要撕裂了,早知道应该养好了才回来的。

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忍不住思念爱人和孩子,而且——她瘦了很多,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过得也很不好,过得很辛苦。

两个互相心疼对方的人碍于在外面,无法将自己的心疼宣泄出来,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眼底全是心疼的神色。

温父温母把外孙拉到怀里抱着,没有打扰,一旁仿佛不存在的男人挠了挠脑袋,看向温声和自己兄弟,“那个,要不先进去再说?”

车子还在不远处的地方停着,温声看向谢燃,想再多都没有,现在最重要就是赶紧带他回家好好休息。

有了这个想法,她才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男人,“好,先回去,探亲证明我这里有了,走。”

她转身又要坐上自行车,谢燃下意识拉了一下,“阿声——”

但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温声踩上自行车,脑子里只有回家的这个想法,还是余光瞥见孩子和爸妈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转身看向存在感不高的男人,“能让我爸妈上车吗?”

“能能能,来,我来装行李。”男人下意识应道,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惊叫,真是我了个乖乖,这姑娘是天仙吧这,说话这么好听,乖乖,长得比照片还好看!

谢燃这家伙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不过他一转身看见自家兄弟狼狈但是依旧五官俊秀的脸庞,得,这两人般配极了。

好锅配好盖。

地上的行李被他一股脑扛到后备箱,温父抱着孩子,温母和温声一人一边搀扶着谢燃,一行人来到军车旁,谢卓云根本就没有看出来被自家妈妈搀扶的男人自己的爹,一直好奇看着谢燃。

上了车还是忍不住在看。

温父也没想到这一茬,这会儿他就想赶紧安顿下来,晚上给孩子们做顿好的。

军车率先进去,被照例拦下,不过守门的早就看了一场大戏了,也都认识谢燃,这会儿也就是例行检查,看到温父拿出来的探亲证明还有介绍信等直接就放行,温声踩着自行车倒还慢了一步。

等她到家的时候,军车已经没了,谢燃坐在长椅上,和谢卓云远远相隔,温父温母没见到人影,厨房里隐隐约约有了动静。

温声顾不上其他的,大步走向谢燃,“你身上还有哪里有伤口!?”

她紧张询问道,眼神上下扫视,满眼的紧张。

谢燃想躲开,但是她的手一过来,他整个人就僵硬在了原地,根本舍不得躲开。

宽松的上衣遮盖住腰间的一大圈绷带,温声也顾不上这是不是在堂屋,爸妈能看见,直接伸出手撩起衣角,看见了白花花的一圈绷带。

……

指尖都在颤抖,她抿住唇角,忍住哭腔,“还有吗?”

谢燃垂着头,看着温声,轻声道:“还有大腿,被划了一道,没多大事。”

大腿——温声看过去,才发现男人的重心都靠在左腿,右腿显得有些僵硬,她抬头看了一眼谢燃,轻易看到他眼眸中的心虚,瞪了他一眼,“去房间躺着,我去叫爸!”

说话间她就要走开,谢卓云一直坐着,见到温声要走,屁颠屁颠跟上去,时不时还用警惕的眼神看向谢燃。

这一份警惕在看见对方走进房间的时候,彻底爆发,谢卓云用力扯住温声的裤腿,大声喊道:“妈妈!!叔叔进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谢叔叔:???????????

谢崽崽:(警惕ing)

第45章

这一声叔叔,堪比炸弹一样,谢燃一个脚步没迈开,差点整个人直接摔下去,不过就算是稳住了身体,他也还是踉跄了一下,一个没有注意,就扯到了大腿肉,饶是他,也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温声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她扶住门框看向谢卓云,不可置信看向这个孩子,“你在说什么!?”

温母和温父正好在厨房里收拾带过来的东西,温母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心里头还是憋着郁气的,正好和温父一起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谢卓云这一声喊得很大声,还揪住了温声的裤腿,十分紧张的表情,温母之前的心里头是真难受啊!

她两个孩子都受了多少委屈啊!

但是这一声出来,她整个人瞬间笑了起来,心里头那点郁气随着笑声消散,摇着头无奈说道:“你生的儿子真是随了你了,一样不认脸,这个更死火,连亲爹的脸都不认得!”

她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加上了南城的方言,温声满眼震惊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向谢燃,最后也跟着温母一起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家人全部都笑成了一团,只有心被伤透了的谢燃和还在紧张的谢卓云没有笑,父子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互相对对方的震惊和崩溃。

“不是——”谢燃稳住身体,刚刚扯了一下伤口,但是那点伤口撕裂的疼痛现在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麽。

甚至他都没有感觉了,因为心彻底凉透了。

大步走向谢卓云,脚步蹒跚,满眼震惊,“谢卓云,我是谁?”

谢卓云朝后躲了躲,看了一眼温声,又看了一眼谢燃,抱着温声大腿的手抱得更紧了,小心翼翼说道:“叔……叔叔。”

这次比起刚刚的斩钉截铁来说,就小声了很多。

温声看向谢卓云,眼里带着笑意,轻声道:“你再看看,这个是谁?”

谢卓云带着怀疑的眼神再次看向谢燃,可是脸上布满了胡茬的男人对他来说十足十的陌生,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个陌生的男人到底是谁。

温声看见谢卓云这满脸迷糊的小眼神就知道了,无奈摇头勾唇,笑了笑,“你真是你亲爹的好儿子。”

谢燃刚刚心底里刚刚燃起来的希望也瞬间破灭了,看向温声,无奈勾唇苦笑。

这该怪谁,怪来怪去,也就只能怪自己。

怪不了孩子。

温声不知道谢燃心底的毁灭,扫了一眼谢燃就知道大概的问题在哪里了,毕竟儿子的‘眼瞎’是遗传她的,“你先别多想了,让爸给你看看伤口,然后你去给我去把脸洗了,胡子刮了,你儿子就认出来你了。”

她无奈说道。

谢卓云迷茫抬眼,这又是爸,又是儿子的,他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好久没有抱住的‘爹’,看着不远处的谢燃,警惕看了他一眼,迈开脚步就跑到了房间里,在炕上找到‘爹’,抱在怀里,又抱着跑到温声身边,献宝一般递给温声,“爸爸!”

那个木色的小相框,谢燃紧紧盯着那个相框,脸色就跟泡在黑水里面,又黑又沉,温声和温母温父也看了过去,这熟悉的照片……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女婿失落的脸色,温父温母都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毕竟这照片,最早就是他们弄的。

还天天教孙子对着照片里面喊爹。

谢卓云不知道几位大人的想法,只是献宝一般举起自己手里的照片,同时隐晦的眼神看向谢燃这个对他来说是一个十足十陌生的人。

温声也心虚了,轻咳一声,把儿子抱起来,躲开了谢燃幽怨的视线,温父适时上前一步,“走吧,我都闻到血味了。”

到底还是大夫,温父哪怕是出远门,也习惯了要带上药,而且家里也齐全,绷带撕下,底下居然还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温父都被吓了一跳,“这么严重!你刚刚还站着!”

这一声是脱口而出的,有些大声,谢燃也被吓了一下,赶紧扯住温父的手,求饶般喊了一声:“爸,没事的,被给阿声知道了。”

她知道肯定会难过。

谢燃方才还在生气失落,但是回过神来,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失职,他出去了一个月,孩子还三岁,能记得还有个爹就不错了。

只是不管怎么想,怎么哄自己,他的心中终究还是酸涩的。

所以上完药的第一时间,他就在温父的帮助下套上了裤子,一条裤子套完,他的脸也红了一片,好在晒黑的脸上并不是很明显,他轻咳一声,看向温父疲惫的脸庞,感激道谢,“爸,谢谢你和妈。”

他复杂说道。

回来是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但那时他却忽略了自己回来之后还要麻烦媳妇儿照顾自己,完全是增加了爱人的负担。

还好老丈人,丈母娘过来了,谢燃看到温声脸上的放松,心又苦又甜。

温父一直都是一个内敛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说软话的人,和谢燃这么多年的交谈,也都是正经谈着事情,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氛围如此温和。

温父软了脸色,应了一声,搀扶着谢燃走了出去,“晚点想办法给你搞个拐杖,不能就这么走着,不然伤口就不可能会好。”

谢燃低低应了一声,僵硬着身子走了出去,还没踏出房间就看见赖在爱人身边的孩子,他的眼神看过去,儿子就下意识一抖,无奈苦笑,温父拍了拍谢燃的手臂安抚了一下,把人扶进厕所里。

“你去吧,我去收拾收拾。”

他也不好意思看着女婿洗漱,随意抛下一个理由就转身走了,谢燃在对方走了之后也自在了很多,僵持的背脊微微弯下,嘴角抽了抽,眼神落在自己的腰间。

这换药是真疼——但是在老丈人面前,他连吸凉气都忐忑。

厨房,温母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已经在收拾厨房里了。

这个厨房,谢燃在家的时候还好,谢燃离开了一个月,温声又得管孩子还得管饭,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好好收拾,温母知道自己生的闺女是什么性子,默默收拾起来。

温父也插不上手,插上了反而会被骂,干脆转身出去收拾行李,一大包的行李只有一小包是夫妇两的衣服,其他都是给孩子们带的。

有些没办法邮寄,但是自家孩子又爱吃的东西,温父和温母是想尽了办法带过来,一大包的东西拿出来都是吃的,照顾儿子正在给谢卓云这个孩子做辅导的温声瞬间看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父母就在身边,爱人也算是健康的回来了,温声现在整个人的状况是肉眼可见的好,脸上也多了点血色,她刚刚和谢卓云念叨了半天的这个相框不是爸爸,但是这孩子的小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之前和谢燃的相处全部都是梦一样。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真的爹。

明明刚走的时候他也不会这样。

讲得口干舌燥了,他还是抱着一个相框喊爸爸,温声都要放弃了,干脆站起来,走向温父,“都有什么东西啊?”

“你看,你爱吃的腊肠,爸爸特地去找了人家买的,自己家里灌的,一路上我就记挂着,生怕热坏了,还有家里的腌萝卜,腌菜,到时候让你妈给你炖鸡,还有……”

一样样东西都是老两口仔细去寻摸的,温声本来还好的脸色半点都维持不住了,看向温父献宝般的样子,拼命控制住自己才让自己没有落下泪来。

“我中午想吃葱花炒鸡蛋。”

她轻声说道,这是温声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以前只要是从学校里回家的时候就一定会有这一盘鸡蛋,她拿着勺子混着饭就可以吃下一大碗。

但是那个味道,只有温母才能够炒出来。

哪怕她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动作,也做不出那股香嫩的味道。

温父当然说好,把包里一个个包裹严实的东西拿出来,温声才想起来父母没有地方睡,赶紧站起来去收拾侧卧。

这时候,她才庆幸还好之前谢燃买了一张床回来,只是这张床还是十分的简陋,正经的枕头和被子都没有。

还好家里还有备用的。

温声转身去拿了帕子和扫帚,但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温父给抢走了,他眼睛一瞪,看向温声,“这点东西哪里用得着你,去陪孩子,你弄不干净。”

关心的话语还要带着点味道熟悉的‘嫌弃’,温声无奈摇头,看着温父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妥协,转身走出去,就撞上了谢燃。

洗干净脸,把胡子刮干净的他更能够看清楚他瘦了,脸颊上的肉都凹了下去,温声眼里瞬间划过一丝心疼,大步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去看你儿子。”

“嗯。”谢燃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忐忑,抬头看向坐在地上玩着木头车的谢卓云,那个木头车还是他做的。

东西玩上了,但是爹不认识了。

他无奈吐了口气,心一阵一阵发凉,顺着温声的搀扶走了过去。

低着头的孩子没有发现两人的靠近,直到温声叫了一声谢卓云他才抬起头来,这猛地一抬头,他就僵住了。

神似的两张脸蛋一张圆润,一张瘦削,就这么对视着,温声站在一旁,紧张到呼吸都停滞了。

她吸了口气,看向谢卓云,把人拉起来,“你看看这是谁”

这话响起来,谢燃的脸都僵了一下,只是低着头看不太清,但是身体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被温声给捕捉到了。

谢卓云抬起头,呆愣看着谢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然后抱住自己的腿的时候,谢燃猛地发现,自己的后背都紧张到湿了。

被抱住的大腿传来了疼痛,但是所有的疼痛在孩子抱着自己喊爸爸这一刻带来的愉悦感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儿子——”他哑着声音喊道,一只手生疏揉着谢卓云的脑袋,可是锐利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地上摆着的相框。

他这次绝对不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谢团长: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第46章

内心默默做好了决定的谢燃没有表露出来,坐在长椅上,看着依依蹭过来的儿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身旁也是一直不愿意离开的温声,夫妻两亲密坐在一起,看着谢卓云。

温声无奈勾唇,“你现在终于认出来你爸了?”

谢卓云紧紧抱住谢卓云,“弟弟想爸爸,想飞~”

‘飞’是谢燃之前总是会和谢卓云玩的游戏,只要搞不定这个孩子,他抱住胳肢窝往空中一抛这孩子就什么都忘记了。

儿子的要求谢燃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把儿子抱起来,但是刚一动,肩膀就传来了疼痛,下一秒是媳妇儿的怒瞪,“你干嘛!你还受伤呢!你儿子还小,你年纪也小吗?”

下意识的训斥,一大一小都心虚低头听着,完全不敢反驳,温声把这个大的给喊停,才看向谢卓云,面对年纪还小的孩子,她的语气就柔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