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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凭什么,他每天就跟怨鬼一样看着谢卓云那个蠢猪乐呵呵的,过的越老越好,自己却根本不像是在梦里一样,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问题是自己还变小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笨,不然怎么会连报纸上的字都不认识。

惊慌失措,恐惧等等情绪把他萦绕,宋青廷怎么也逃不脱,也就导致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越来越烦跟前的吴秀。

吴秀没有气馁,看着宋青廷,“那个,我之前和你爸认识,这个你还记得吗?”

说着,从手里掏出那条小银坠子,小小的银坠子之前还带着沙土,但是吴秀用小刷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全部都给洗干净了,现在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吴秀看着宋青廷震惊的眼神,猜想他肯定是很喜欢这颗坠子,心里忍不住满足,低声说道,“我给你戴上行不行?”

说着,见宋青廷也没有抗拒的神色,就伸出手想要往他脖子上□□,却没想到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小孩顿时站起来,不声不吭的立刻大哭起来,那个声音叫一个震天响。

“她偷我坠子——”

一声大嚎,所有人都愣住了,距离最近的林倩反应过来,赶紧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揪住吴秀的手,看到她手里眼熟的银坠子,登时发怒,“你这个人!偷小孩东西要不要脸啊你!!!”

吴秀被猝不及防的走向给惊到了,最重要的是这一刻,她百口莫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个银坠子,她看着宋青廷,对方在林倩过来之后就收敛了哭声,乖乖站在林倩身后看着自己。

也许真是血脉作祟,看到这一幕,吴秀心里竟然一点怒气都没有,相反,还觉得这孩子聪明。

奇怪的情绪在心里拉扯着,吴秀看着宋青廷,停止了想要辩解的嘴巴,看着眼里满是怒气的林倩,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了欣慰。

林倩看着被指责,神情一点也不慌张的吴秀,心里更是觉得奇怪了,但是赃物就在她手里呢,这件事没得辩驳,林倩看着一点也不担心的吴秀,更是发怒了,“走!跟我去干休所!这件事别想善了!”

吴秀听到这句话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若是真的被抓去,麻烦就大了,她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个一个吊坠,“不是,我不是偷拿的,我认识这孩子的……”顿住,她看向林倩,声音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叫人,林倩也顿住了,看向她手里的吊坠,陷入了疑惑。

“你认识这孩子?”

吴秀尴尬吞咽了一口,她今天过来完全就是纯带着一股子冲动,现在看见林倩防备的眼神,才恍惚过来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对,那个,能让我和他待一会吗?”

吴秀恳求看向林倩,林倩被她这个举动震惊到,疑惑拧眉,心里当然是不放心的,但是吴秀也顾不上这么多,低声恳求道:“就一会就好,我就是跟他说说话,你放心,我是真的认识。”

两条极其相似的坠子放在一起,林倩犹豫看向宋青廷,不知道要不要同意,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贾老师终于急匆匆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拽着自己的裤子,一边跑一边系带子,额头上略有薄汗,“怎么了怎么了!?”

林倩看向贾老师,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赶紧把对方抓过来,“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贾老师对上吴秀,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你认识?”林倩看向吴秀,她只是觉得眼熟,想着应该是军区里面的军嫂,但是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哪家的。

贾老师看向林倩,摇了摇头,“没有,昨天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贾老师看向吴秀,“你过来干嘛的?没事赶紧出去,这里是托儿所。”

林倩站在贾老师后面,把人放进来的她,根本不敢说话。

吴秀尴尬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一直按压着自己的掌心,刺痛的感觉,她看向贾老师,昨天就是她牵着孩子去了那个北院。

她还以为这个女的是那个北院里的人呢,没想到是老师。

吴秀的心里就像是有一阵火苗在燃烧,她想要说些什么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但是看着宋青廷的警惕眼神,又闭上了嘴巴,扯了贾老师走向角落,“那个,我男人叫刘明,是三团的,我以前和……我和那个宋羌是旧识,无意中捡到了这个坠子,想要还回去。”

她着急说道,其实脑袋一片混乱,恳求的眼神看向贾老师,“我就是,想要和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走。”

吴秀的表情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贾老师看向吴秀,同为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她看着吴秀,有种猜测升起,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那也不行,这孩子我们都是要负责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赶紧出去吧!”

说完,赶紧推着吴秀出去,动作一点温柔都没有。

吴秀不敢挣扎,害怕自己越挣扎,这件事就越来越奇怪,只能被迫走出去,被推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宋青廷的方向,他垂着脑袋,没有看向自己。

失落和挫败萦绕心尖,吴秀落寞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把孩子带回在自己身边。

贾老师看见吴秀还站在门口,挥手赶了赶,“赶紧走走走!别在这里!”

吴秀见状,只好走开,看见贾老师转身回去忙活,换了个方向来到角落处,在墙上的洞眼窥视着里面的方向。

就这么看了半个多小时,她蹲到膝盖,脚都麻了,只要稍微动一动,全身就跟有蚂蚁啃咬一般的痛苦,就算是这样,她也舍不得离开。

吴秀咬着牙坚持,视线还是在追随着宋青廷不放,舍不得挪开一点,然后——和他对上了眼神。

就这么一个对视,吴秀就被吓了一跳,本来就麻痹的小腿这一被吓,整个人朝后坐去,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这么一摔下去,就看不见宋青廷了,但是她的脑海中,还是止不住回荡着刚刚孩子的眼神。

黝黑,深沉,真的很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神,吴秀自认自己也算是带过这么多孩子,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眼神的孩子。

唇瓣微微颤抖,撑住身体的手臂也在颤抖,吴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了一下,才站起来,缓缓,缓缓朝着家里走去。

吴秀的脚步很慢,也很恍惚,回到家里坐在有点陌生的长椅,竟然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自己在做什么的感觉,就这么一直坐着,刘明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场景。

“媳妇儿?没做饭吗?”

饿着肚子的刘明第一时间就是看向餐桌,发现空空如也,顿时忍不住失落,吴秀听到声音才醒神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顿时被吓了一跳,“我去下点干面。”

“别下了,去食堂吃吧。”刘明挡住了吴秀的动作,看着爱人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扯住她,自己转身去厨房里掏出饭盒,“走吧。”

吴秀愣愣应了一声,和刘明一前一后走出去,神色还是有些发愣,刘明转头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你今儿早上干啥去了?怎么面色这么差?”

身子又是一僵,吴秀尴尬勾起唇角,想要掩饰自己没事,这是她最熟悉的技能,但是在刘明澄澈的眼睛前,这抹笑意还没有勾起来,就彻底失败了。

她落败板下脸蛋,一时之间,看向刘明,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对方,深思好半响,才挫败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低声说道。

心里的愧疚把她淹没,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看见那个孩子就忍不住愧疚,又觉得应该要怪那个男人,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自己是他亲妈这句话,她一个早上也说不出口。

刘明看着吴秀,他脑子转的不算快,但是对于吴秀,可能是从小看着她,对于这个姐姐,他偶尔感知得又挺快的。

“你不是想把孩子带回来吗?下午我陪你去,直接去北院,然后再去组织上打报告。”

“……”

第84章

吴秀眼睛张大,看向刘明,“但是和——”

“没事,那个人渣说孩子是他捡回来的,你就说是你生的,我也是他爹,我光明正大当他爹!”说完,挑眉,在外面不好做太亲密的动作,他的大掌轻轻揽了揽吴秀的肩膀,“走吧,吃完饭我就让人帮我去请个假。”

吴秀被他这副轻松的态度给稍稍带动轻松起来,看向对方,表情好了许多,“不用请假,托儿所五点才让孩子们回家,你下班咱们两过去。”

刚刚还有男人模样的刘明听到这句话,瞬间就啊——一声,顿时又变得幼稚起来,吴秀看着眼前的刘明,心里忍不住感动起来。

她的眼光好像总算是好了一回。

两人的脚步越走就越轻快,吴秀在看到谢燃的第一瞬间,眼睛瞬间亮起,“谢团长,一会吃完饭你去叫一下人家。”

“啊?”

刘明听到要和谢燃说话,瞬间脸就皱了,看向吴秀,但是看到对方坚定的眼神,下意识就应下来,应下之后看着只是这么站着,就很可怕的谢燃,心里忍不住紧张。

慢慢挪过去,一前一后,谢燃也看见了刘明,朝着后面的人示意一下,“我往后排几位。”

这其他人当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谢燃转眼就来到了刘明面前,看着刘明,“一会吃完饭你在外面等会,我有事跟你说。”

刘明立刻应下,“好咧!”

这简短的对话就算是结束了,让其他好奇的人看了好几眼,啥也没有发现,忍不住失望。

打完饭,也没坐一起,温声扯住谢燃,夫妻两并肩而坐,“你跟人家说了吗?”

“说了。”谢燃把筷子塞到自己媳妇儿手里,把饭盒打开,肥肉片给自己,瘦肉都夹给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罐萝卜干,夹了一筷子到温声碗里,“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天气凉,饭菜容易冷,谢燃盯住温声,温声只好闭嘴,往嘴里扒拉了一口,在谢燃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夹了好几块肉塞到他饭盒底下。

这点动作当然瞒不过男人,但是爱人对自己的挂念,谢燃当做看不见,欣然接受。

一顿饭吃完,温声就赶紧带着谢燃走出去,因为刘明和吴秀已经走出去了,虽然谢燃说不着急,知道刘明会等他们。

“不着急,在车棚。”

谢燃拦住温声着急的脚步,拦住她的脚步,“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被谢燃拦住道歉的人赶紧应声,看着谢燃对他礼貌点头,带着温声走了出去。

温声小心翼翼眨了眨眼,心虚看了一眼谢燃,两人对视一眼,在谢燃的带领下,缓缓走了出去。

车棚在不远处,温声还没有走进,就着急想要四处看看,没有见到刘明还有吴秀,正当她着急四处看的时候,谢燃走了过来,带着她指了个方向。

温声顺着看了过去,终于看到了吴秀,可能是因为心里实在是激动,她还忍不住挥了挥手,大步走过去。

这副激动的样子,被吴秀看在眼里,她惊讶睁大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刘明,刘明神色如常。

温声大步走到吴秀面前,“怎么在这边躲着?”

“车棚人多。”刘明朝着温声打了个招呼,解释了一句,看向谢燃看过来的眼神,瞬间端正起来。

谢燃走得慢悠悠的,温声转头看着他这样慢,都想直接上前过去拍他一下,这人就是故意的。

知道人家着急,还这样。

谢燃顶着六只眼睛,不慌不忙来到温声等人面前,和温声站在一起,压迫感就很强。

吴秀藏在袖子口里面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尴尬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温声看着吴秀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肯定想要吴秀把孩子给带走,所有的一切和梦里的都彻底不一样了,温声想着这件事彻底能够结束了吧?

谢燃看了一眼几人,大家都不说话,那他干脆先张了嘴,“你怎么想?”

“我想把孩子带回来。”吴秀干脆利落说道,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思考了很久了,冷静了之后脑子才感觉清楚了,把所有的事情给理清楚,“我和阿明商量好了,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要把他带回来。”

这里和老家相隔那么远,军区的事情怎么都传不过去,就算是传过去了,她也不怕。

大不了她去外地做苦工,怎么着也能养活一个孩子。

反正嫁了人也都是做苦工。

就是……她看向刘明,心里某处已经软了一块。

吴秀这句话让温声震惊张大眼睛,眼里带上了一点震惊,佩服她此时此刻坚定的眼神。

谢燃早有预料,看向温声,握住她的拳头,“北院那边我可以去说一声,但是……”他拿不准的是这个身份。

吴秀看向温声和谢燃,虽然感动于他们这么热心,但是还是坚定的摇头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去,我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也说不怕,那就成了。”

温声更震惊了,看向吴秀,看着她如此坦然的身影,只觉得非常非常的厉害,若是自己,她……她想象不出来自己遇到这个事情会做什么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温声看着吴秀的眼神,眨了眨眼,牵了牵谢燃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那好,有什么事可以让刘明告诉我。”谢燃低声说道,看了温声一眼,“我们先走。”

吴秀和刘明看着谢燃温声夫妻两走远,脚步默契,郎才女貌,吴秀眼里划过一丝艳羡,偏身挽起刘明的手臂。

刘明看了一眼吴秀,坦然接受媳妇儿的投怀送抱,“我送你回去,下午我回家接你去。”

“我想先去供销社,买点用的吃的。”吴秀低声说道。看向刘明,只是一个眼神,刘明哪里能够抵抗得住,直接缴械投降,两人朝着供销社走过去。

在供销社,吴秀花了这辈子最大方的一笔钱,光是搪瓷盆就拿了两个,刘明一直没有阻拦,等到看见吴秀挑完,才赶紧掏自己的裤兜,但是还没来得及把乱七八糟的钱票拿出来,吴秀就掏出了一个小红布袋。

小小的一个,看着有点滑稽,她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了对应的纸币,还有票证,“来,同志。”

售货员看了一眼刘明,又看了一眼吴秀,伸出手把钱和票拿过来,刘明看向吴秀,手里那一沓钱还没有收回去,直接塞到了吴秀手里,“来媳妇儿,家里的钱你管着。”

他其实也没有太多钱,之前的津贴用不完的都直接寄回家里去了,结婚之后他妈也耳提立命,让他婚后照样把钱寄回去存着,刘明当时懒得应付就应了。

这一下来到供销社,刘明才意识到钱应该给媳妇儿管。

手里一沓散的整的钱,和小布袋里对比,差别算是很大了,吴秀没有拒绝,先把自己的小布袋塞到刘明手里,“先给我拿着。”

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把钱放在手帕里面折好,“这个钱咱们家里用。”

然后把自己的小布袋拿回来,攥紧在手心里,“这种钱,我用我自己的。”

说完,刚好售货员打包好了东西,所有零碎的东西放在搪瓷盆里面,吴秀拿过来,心满意足的抱着往外走,刘明赶紧跟上,“媳妇儿,我来拿。”

有人想要帮忙,吴秀也不抗拒,塞到刘明手里,大步朝着家里走去。

一个中午,吴秀都在来来回回收拾,刘明刚开始还帮衬了一会,后来看见吴秀眼里都看不见自己了,默默停下来,眼带嫉妒看向吴秀,但是沉迷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吴秀半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时间来不及,他得走了,匆匆和吴秀打了个招呼,她也只是漫不经心挥了挥手。

谢家,温声和谢燃也在谈这件事,她不是很懂北院,“直接过去说要带走孩子就能带走吗?”

“也得跟组织打报告,这些孩子也都是有户口的。”谢燃低声说道,温声点点头,磨了磨后牙,“那这件事好弄下来吗?”

“不知道。”谢燃耸肩。

比起别人的孩子,大家都想要自己的孩子,北院孩子也不多,有些年龄还大,并不会有人想要过去领孩子,除非生不了。

谢燃也不知道刘明的这个爱人打算怎么解决,但是这件事他确实不好插手。

最多在文件上,他可以特殊处理。

夫妻两躺着聊了两句,温声眨了眨眼睛,“一会去上班我自己骑车去,我提前下班去接孩子。”

“你就一只手。”谢燃无奈说道,下意识捏了捏温声的绷带,温声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谢燃,打了他一下,“别碰!很快就好了!”

不过确实,一只手骑二八大杠,她还没有这个实力,温声只好遗憾继续接受谢燃的接送,带着遗憾上班。

吴秀一下午也是坐立不安,脑海里百八十个想法,又害怕,又兴奋,也有些惶恐。

要是那孩子不愿意跟自己走怎么办?

她走来走去忍不住踌躇,好不容易等到刘明,水都没让刘明喝上一口,直接就带着人走向北院。

这会儿托儿所刚放学没多久,小夫妻直直朝着北院去,又没到男人们回家的点,一路上格外吸睛。

但是吴秀管不了,径直走向北院,脚步又快又急,要不是刘明腿长,她都差点跟不上。

吴秀也不知道要领走一个孩子需要干啥,但是她就是带着一股子莽,直接敲门。

都是上学的点,这会儿正是小院子里最空荡的时候,吴秀第一时间看了进去,院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也不大,看着开门的老妇女,她点了点头,“您好,那个……我想领一个孩子。”

吴秀的脱口而出让开门的人惊讶了一下,她身上的围裙很久了,带着许多洗也洗不掉的油渍,手上带着菜叶碎,正在做饭。

“你想领谁?院子里的孩子都不小了。”张春玉抹了抹手,低声说道,并不带有希望。

也不想孩子被他们领走,小夫妻两年纪不大,以后肯定还能生,说不定是家里老封建,想着引孩子,把孩子给引来这领去的孩子就不要了。

吴秀看着对方冷漠的脸色,赶紧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根坠子,在张春玉面前摊开。

“宋青廷那个孩子,我想带走他……不瞒您说,这是我生下来的孩子。”

为了作证,她掏出了自己这么多年,唯一的一张照片。

是弟弟弟媳结婚的时候,全家蹭着这个机会拍了一张。

黑白的全家福上好几个相似的男性,或大或小,但是那个眼睛和现在的宋青廷一模一样,只是小孩的更加圆润一些。

张春玉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吴秀,只觉得这事不对劲,“你说你生的怎么会给——”

“我们之前是老乡,这孩子是我在外地和我前夫生的,我前夫走了,我也养不起这孩子。”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太多,张春玉自己能脑补出来,若是平常人,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过,但是这照片,这眼睛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一看就是一家人。

但是看向吴秀身边的男人,“报告打了没?”

“我下午打了,明天交上去,我们想先带孩子回家。”刘明应了一声道,看起来也没有抗拒的神色。

张春玉看了吴秀,看了刘明,她也没有多喜欢宋青廷这个孩子,特别是其他孩子嘴巴甜,会哄人,那孩子反倒一句话不吭的情况下。

但是都是没家的人,这孩子之前过得这么苦,张春玉怎么也不能因为想甩开包袱就随便应下。

“等报告好了再来。”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厨房做饭,吴秀见状,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塞到张春玉怀里,“我帮你做饭,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带走孩子,但是我一会能不能和孩子说说话?”

她的语气很卑微,倒是看出一副很在乎孩子的样子,张春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手里的东西,放下,“随便你,但是不能带走。”

得到一声准话,吴秀别提多开心了,赶紧进了厨房帮着一起干活,洗菜洗锅烧火,看着黑黢黢的灶台上仅剩的那一点点猪油,她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刘明在外面也没闲着,他看见那些柴火随意堆着,锯痕都很乱,看出来应该是力气不够,找到角落的柴刀,直接上手。

一声一声,格外利落。

张春玉透过窗户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吴秀,“你刚结婚?”

吴秀尴尬应了一声,“对,刚结婚。”

“他愿意让你把孩子带回去?”张春玉看向外面的刘明,像是不相信刘明能够接受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吴秀抿唇,“对,他给。”

点点头,张春玉没有说太多,“那就行,我这里日子虽然过得一般,但是起码没人打骂,孩子搁这里过也成。”

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吴秀带着孩子走,能比在这里过得好。

甭管是后娘后爹,不是亲生的哪里有过得好的。

张春玉的想法很明显,都不需要多看就能够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吴秀也无法保证,只能默默干着自己的活。

二十几分钟之后,外面传来了孩子的吵闹声,张春玉下意识挂了笑脸,迎上去数孩子,一个没落下。

吴秀也赶紧跟着看过去,没看到自家孩子,这才想到他还在上托儿所。

左等右等,终于人被送回来了,吴秀也顾不上其他孩子看她的奇怪眼神,大步走上前握住宋青廷的手臂,朝着贾老师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宋青廷朝着院子里的堂屋走去。

刘明看在眼里,没有跟上去,默默站在后面守着。

门被关上,看着宋青廷防备的眼神,她竟然有些紧张。

“孩子,我,对不起,但是,我生了你——”

吴秀无措说道,就像是犯错的孩子,而在她对面,宋青廷被吴秀这句话震到了。

就像是一个炸弹,猛地在脑海里炸开,把脑子全部炸成了碎片,什么都不复存在,包括之前构建起来的世界一切。

他的太阳穴开始泛疼,不怎么严重,但是他还是一个孩子,看着吴秀扭曲的脸,宋青廷用小小的手,用力甩开吴秀,“别碰我,你不配碰我!”

是……是那个女的,只有温声才有资格当自己的妈。

大脑重新在构建,宋青廷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破小孩的身子怎么都停不下来,甚至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吴秀也被宋青廷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反应可以这么大。

想到那个狗男人之前对这孩子做的一切,她用力抱紧宋青廷,哪怕他拳打脚踢,一下一下朝着肚子,疼,但是她也舍不得松开手。

小小的人被她紧紧抱着,尖叫大哭,这一瞬间有点像是他刚出生的样子。

吴秀的眼泪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下,话都说不出口,哪怕好不容易出了口,也是不成字音的。

“我不知道你过成这样……”吴秀低哑着声音,看着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宋青廷,低低道歉,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吴秀哭得眼睛都肿了,宋青廷脸白了。

没有力气的孩子还是瞪着吴秀,吴秀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于苍白,这个孩子受了这么多苦头,怎么可能因为自己随便的两三句话,就这样对自己依赖。

想到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吴秀恳求看向宋青廷,声音很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就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补救的机会,宋青廷疲惫的身子就像是突然有了一股力气,他抓住吴秀,“走——”

最后,吴秀和刘明看着自在坐在堂屋的宋青廷,他也不玩闹,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在北院哭闹的孩子和现在在这里的孩子根本不像是同一个。

刘明明明是待在自己家里,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点不自在,他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靠近吴秀。

吴秀安抚拍了拍刘明,看向宋青廷,“现在太晚了,人家不可能过来的,明天我送你去托儿所行不行?”

她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都用在宋青廷身上了,但是这孩子半点不领情,黝黑的双眸看向吴秀,“你说过什么都能答应我的。”

吴秀哑口无言,她是说过什么都能答应,但是也做不到把别人从家里拉过来啊。

这副表情一出来,宋青廷就知道了,虽然他也早有预计,但是心里的失望还是十分明显,吴秀咬咬牙,但是自己怎么受苦受累都行,也不能麻烦别人吧。

所以这事还真的是不好答应。

吴秀看向刘明,眼神救助,刘明赶紧走上前,“那个,洗个澡行不?”

他和吴秀早就热好了水。

宋青廷不想理会,撇过头去,像是在说看不到人就这么再也不动弹了,吴秀心里着急又无奈,这饭也不吃,澡也不洗的,不会在这里呆两天就坏了吧。

那她还不如把孩子送回北院呢。

心里暗自后悔自己太过于着急了,刘明就是见不得自己媳妇儿露出着急的表情,加上他本来就没有怎么对宋青廷上心,若是可爱点,他耐心自然也会多点,但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居然给他来这一出,他干脆直接走上前,一把把人抱起来,“你干什么!”

小孩大叫算不上好听,刘明自己小时候喜欢这么叫,不代表他喜欢听别的小孩叫,这孩子他两根手指头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直接把人放在厕所里,“给我站好!给你洗澡!”

身后,吴秀担忧看着厕所里面,“阿明——要不还是让我跟他好好说说。”

“媳妇儿,你就放心吧,你还没看出来?这孩子就是吃软不吃硬!”刘明摇头道,快速打出半桶滚烫无比的热水在盆里,大步走向厕所里头,吴秀想要跟上去,刘明知道她担心也没有阻拦。

但是反应最大的是宋青廷,他见到刘明还没有什么反应,见到吴秀走进去,又开始了大喊,刘明耳朵都快炸了,赶紧让自己媳妇儿出去。

吴秀没有办法,只好出去,但是还是不放心站在门口,刘明原本以为媳妇儿出去了这孩子就能好,但是这孩子也不知道咋的,声音老尖利了,他耳朵都炸得疼,吐了一口浊气,“不是,你干啥呀你!”

“你也给我出去!”

宋青廷瞪着刘明,浑身不自在,他只是把这两个人当成自己逃跑的跳板罢了,刘明看着这么小点孩子,也不放心,就想上手直接扒拉他衣服了,但是宋青廷又开始尖叫了,刘明赶紧缴械投降,“行行行!我出去!”

同病相怜的夫妻两在厨房门口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苦涩,也不敢走,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里头静悄悄的,好不容易有点动静了,突然的,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巨响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尖叫,吴秀和刘明瞪大了眼睛,最快的速度推开门大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栽在地上没有反应的孩子。

“青廷——”——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辛苦码字的小曾甩了甩手,合十鞠躬[求求你了][让我康康]

可以拥有一点营养液吗!

另外!快正文完结啦!!!30号这磨人的剧情就要结束啦!

十月份开始搞事业甜蜜养崽!可以点菜!小曾扛起键盘就是码[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还好,孩子没啥大事。”收回听诊器,军医也松了口气。

实在是刚被送来的样子太吓人了,一男一女姿势怪异,着急忙慌的,疯狂大喊,手里还捧着一个孩子,跟昏死一般,所有值班的都被吓了一跳,不禁吓的那些腿都软了。

好在孩子没啥事。

一旁,高高提起心脏的吴秀听着这话,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一松气,全身的力气一松,双腿直接软了,还好在他一旁的刘明眼疾手快,伸出手把她接住了,“媳妇儿!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吴秀摆了摆手,无力说道,可是比起她的嘴硬,她的脸蛋更加诚实,这张白脸蛋看上去,不像是没有事的。

刘明担忧看着她,想叫军医给爱人看一眼,刚抬起眼见,就看见军医眼神奇怪看了病床一眼,又看了刘明和吴秀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

“你们……在外头捡来的这个孩子?又不吃饭了?”军医疑惑问道,语气是对宋青廷的熟稔。

吴秀一听见这问话就忍不住紧张,一瞬间人都清醒多了,摇头,下意识握住刘明的手,像是想要汲取一点力气,“不是,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原本以为解释完军医就会识趣结束,但是没想到对方反倒是笑了,声音调侃和不相信,“你们说啥呢,这孩子我也老熟了,不是被送到北院去了吗?”

吴秀和刘明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军医,面露尴尬。

两人听到对方的话这才想起来,他们两都是刚来家属院的,这军医对军区里的家属肯定很熟悉,既然如此,吴秀在刘明支持的眼神下,直白干脆说道:“没说假的,我就是这孩子亲妈。”

这话出来,原本表情冷静的军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的小孩,又看了一眼吴秀,又看了一眼宋青廷,最后看了一眼刘明,见他一点反驳都没有,尴尬抿唇,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

但是看上去还是有些不相信。

刘明咽了一口口水,眼色复杂,凑近吴秀,“媳妇儿,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没事,反正是真的。”吴秀随意安抚了一句,拍了拍他的手掌就走到宋青廷身边,拿出怀里的帕子给宋青廷擦汗,这孩子身子是真的虚,就是摔了一下,脑袋也没起包,就这么晕过去了。

现在睡着也是满身大汗。

想到这里,吴秀眼里更是心疼。

“明儿你去找一下谢团长成不成?拜托他接了孩子放学之后过来,青廷这孩子估计是想和小孩儿玩。”吴秀轻声说道,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面色疲惫,看起来很虚弱。

刘明抱住人,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成。”

“对了,到时候身份办下来给他改个姓吧,之前那个太晦气了,刘青廷行不?”吴秀扭头,余光看着刘明,唇角勾起,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声音含娇带媚,刘明本来就被迷得不行,又听到孩子改成自己的姓氏,这还有啥不行的,啥都行啊!

叫他现在去天上摘月亮都成!

看孩子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哪怕这个孩子一直睡着,也不好弄。

孩子一直发汗,吴秀担忧得一直叫军医过来看,又补了一针葡萄糖,两个点之后,军医终于放话,可以抱孩子回家。

吴秀和刘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现在都大半夜了,两人早就困得不行了,夫妻两这回有了点经验,主要是刘明,抱孩子都熟练多了,夫妻两一起抱着孩子回了家,也不放心他自己睡,带着孩子上了大炕,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次日,又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说是又,因为吴秀现在听到哭声都感觉格外熟悉了,不过今天的哭声有些不一样,吴秀头疼不已,掀开被子。

呜咽的哭声听起来那叫一个可怜,吴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刘明抱着孩子在哄,他没有弟弟妹妹,抱孩子的姿势那叫一个老别扭了,哪怕已经被吴秀教过好几次了,但是看着还是感觉孩子下一秒就要摔了。

看见这一幕,吴秀迷糊的眼睛瞬间精神了。

“这是咋的了?”

脑子还没清醒,她就坐起来伸出手,接过刘明手里的孩子,刘明登时松了一口气,甩了甩手臂,这抱孩子一会,比扛十袋沙子还累。

“我也不知道,睁开眼睛就哭,跟不认识我似的,但是哭得还挺可怜。”刘明眼神复杂道,昨天那二五八拽的样子,他真是恨不得打两巴掌。

但是这今天早上哭得这可怜模样,把人都给哭心软了,他都狠不下心来,只好一直抱着哄。

听见这话,吴秀也疑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还真是,他就这么委屈哭着,眼睛没睁开,小声小声的,看着格外可怜。

但是这个哭法,才有了点小孩的样子。

吴秀轻声哄,但是还真的怎么哄都停不下来,怎么摇都不行,吴秀最后甚至唱起了老家的小曲,简单的几个调调好像起了作用,怀里的孩子抽噎几下,然后缓缓停下,再过一会,轻声的呼噜声音就出来了。

看着怀里的孩子,她和刘明对了一个眼神,两人不自觉笑了起来,傻乎乎的。

“这孩子,这样像你。”

刘明低声说道。

吴秀看着怀里小小的孩子,颠了颠,靠着刘明的肩膀,“好轻,轻飘飘的……”-

谢家,温声还是最后一个起来的人,还是被谢燃垃着起来的,她昨晚一直想着宋青廷那个孩子,直到大半夜都没有睡着,可是明明谢燃也一直跟她聊着,早上号声一响,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准时起来了。

一点拖延都没有,他起来的时候温声还睁了睁眼睛,下一秒又闭眼睡着。

温声不服气抱住谢燃的腰,用力压了压,嘟囔着说道:“你这人究竟是怎么活的?不用睡觉吗?”

“吃早饭吧,快来不及了。”谢燃小心翼翼带着人走,洗漱,弄早饭,动作比对待孩子还要轻。

坐下来,但是温声还是觉得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忍不住溢出,停下就看见谢卓云好奇看着自己的眼神,她挑眉,看向小不点,“看我干嘛呢?”

“妈妈撒娇羞羞~”谢卓云吐了吐舌头,肉嘟嘟的小脸蛋看起来还有些可爱,但是现在在温声眼里有些欠揍,她挑起眉,看向谢卓云,“我跟我男人撒娇呢,你有本事找个媳妇儿撒娇啊~”

幼稚的话语,但是很让男人欢心,忙活了一个早上的男人一点疲累都没有,对上温声和谢卓云的表情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顿早饭吃掉,又是拉客小谢送两位客官去上学,温声舒服坐在后座,“要不你现在就别去军区了,我用我的津贴养你,不够的话我再给报社递稿子。”

她以前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给报社递稿子,价格不算高,但是一个月下来还是不少钱,起码可以不用问爹妈要钱。

被谢燃照顾的感觉,和被爹娘照顾一点也不一样,浑身舒坦。

小学门口,看着孩子还有谢燃,她伸出手捏了捏谢卓云的脸蛋,“好好玩,好好吃饭啊,等妈妈下班去接你去。”

她说着,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十分好捏。

谢燃就这么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欺负,完全不帮忙,甚至看见温声结束之后,自己还上手捏了捏。

这对坏爹妈引来了谢卓云软乎乎的瞪视,温声忍不住笑起来,朝着儿子摆了摆手,“妈妈上班去了,你好好玩啊!”

走心的嘱咐迎来谢卓云认真的点头,温声放心转身朝着办公室里面走,谢燃掉了个头,送孩子上学。

经过的老师们对视一眼,纷纷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朝着办公室走去。

中午,准点出现的男人,这会儿其他老师看见已经都懒得调侃了,人比人气死人,摇了摇头,回家的也都赶紧踩上车子准备回去。

温声一只手扯住谢燃的肩膀,靠着谢燃,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我好困,困得都不想吃饭了,我想睡会。”

“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精神了。”谢燃低声说道。

别说告诉消息了,谢燃这句话出来,温声瞬间精神起来了,看向谢燃,着急询问,“什么消息?”

能让谢燃这么说出来的消息,肯定是大消息他才会这样。

谢燃骑着车子,脚不停,眼神复杂:“刘明告诉我孩子昨天摔了一跤,今天早上醒来就哭,哭醒了就忘事了。”

忘事了?简单的三个字有很多含义。

温声刚开始还没有琢磨出味道,然后缓缓瞪大眼睛,怀疑的眼神看向谢燃,“忘事了?”

“嗯。”谢燃应了一声。

温声好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意思,谢燃骑着车,没有得到回复就知道自己媳妇儿还没反应过来,再次复述了一遍。

“这孩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据说连以前过得什么日子都不记得了,所以早上刘明特地拜托我,下午孩子放学带过去,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温声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狠狠掐住虎口,隐隐能看到青筋,她不敢相信看向前方,全部都忘记了这个意思是,“他连宋羌都忘记了吗?”

“对。”

温声猛地放开了可怜的拳头,掌心都是红痕,她捏住谢燃的衣服,探身看向谢燃,再次询问,“全部,所有都不记得了?”

“对。”

短暂而坚定的回应,温声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眼角一滴泪猛地就落了下来,是完全无意识的。

就像是身体的下意识,还有全身瞬间松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之前萦绕在心里的不安定,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

她攥紧了拳头的手松开,然后张开臂紧紧抱紧了谢燃,深呼吸一口,把头埋在他的后背,压抑着呼吸,突然很着急自己为什么另一只手没有好。

现在的她,就想要一个很紧的拥抱。

她的迫切在动作中展示得一览无余,谢燃缓缓停下车子,四周荒地一片,村庄在远处,正午时分袅袅炊烟飘向上空,这里却格外安静。

谢燃握住温声的手,停住车子,把她拥在怀里,温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低低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结束了的感觉。”

“我下午去一趟审讯室。”谢燃低声说道,这件事,早该了结。

被迷雾挡住的路在一刹那好像突然有一阵风吹过,现在眼前的路途彻底清楚,谢燃从未感觉到之前有这么多的细致末尾被忽略过,夫妻两就这么抱着,感受着对方的存在还有体温。

温声其实觉得很难受,很难受,甚至有些莫名的想哭,但是躲在谢燃的怀里,被全身心包裹住的安全感能让她好受很多。

两人就这么抱了十几分钟,直到温声隐隐有些腿麻,她才推开谢燃,露出微红的眼眶,一直以来沉在心尖上的大石头终于消散,她露出一个稍微有些难看的笑脸,看向谢燃,很认真出声:“我们以后就把孩子养好。”

“好。”

谢燃低声应道,擦掉她眼角的泪。

“我要当好一个老师。”温声继续说道,声音忍不住哽咽。

谢燃点点头,再次应声,两只大手抱住她的脸颊,握在怀里,拇指摩挲着她的耳朵。

两人的身高差,让他没有办法可以完整看到她的表情,他的左手缓缓往下移,抬起她的下巴,看见她眼角的粉红,心疼用指尖捏了捏,低声道:“往后,我养好孩子,你当好老师,我照顾你和孩子。”

温声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那你真的要靠我养?”

“嗯,温老师用津贴和投稿子养我。”谢燃顺着她的话说道,可是温声看着他,知道他此时此刻,很认真。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原本温声很想现在立刻就去看一眼宋青廷的,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这件事在她的心里是彻底结束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扰乱了她的心思,她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努力护住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在其中发现每个人都不对劲。

甚至怀疑所有。

但是随着一件事一件事的发生,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一样,现在,她可以很肯定很肯定,以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下午,温声前所未有的明媚表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前的她眉间总是带上了一抹愁意,给美人增添了一抹风味,但是当她散落头发,穿着张扬的黄裙子,只是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这个动作,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眼里都是统一的,对美的震惊。

温声就这么张扬的从车上跳下来,朝着谢燃摆了摆手,裙摆一甩,大步走向了办公室。

谢燃看着她,根本无法挪开目光,直到人影再也看不见,才带着不舍踩下车子。

王惠正好从水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温声,就是这一下,她双眼震撼瞪大,“我滴个乖乖,你这是要去干啥呀!”

她之前虽然也很美,但是穿着都很低调,裙子也都是深色的,浅色的衣服裤子,但是饶是如此,王惠以前都觉得这个人够美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人,现在,还可以更美。

明媚的黄裙摆这么随意一晃,带着醉人的芳香,真真就像是戈壁滩上的一朵盛开的花,不管多渴多累的人,在看见的那一瞬间,都会为了这抹美色停留。

温声心情很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勾起唇角,“就是今儿心情沓樰團隊很好,所以穿了心情好的时候穿得裙子。”

简单的解释,她拿起自己的教材,大步朝着教室走去,脚步轻快,坚定。

军区,谢燃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是叫上孙钊,一起去找领导。

正好,这时候的领导都在开会,全部都在一起,谢燃还省了一个个去叫的功夫。

孙钊满脸疑惑看着谢燃,不明白他把自己叫上是干啥,“不是,你到底要说啥?你先给我透个底行不行?”

谢燃偏过头,看向孙钊,“怎么,很紧张吗?”

孙钊白了他一眼,“废话,首长和书记政委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见的?就你没心没肺的。”

谢燃被他的形容逗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孙钊一听这话,反倒是更好奇了,要是不说就算了,他也就是发发牢骚,但是这一说是自己有好事,谁还能够忍住??

面对孙钊的连环追问,谢燃耸耸肩,愣是一句话都没有透露,看得孙钊那叫一个生气,要不是他的级别比自己高,真就是一腿过去了。

但是他不敢。

谁让这孙子的级别比自己高呢。

在外头等了半天,终于里面的会议开完了,警卫员出来叫孙钊还有谢燃两人,孙钊登时紧张地拍了拍衣服,但是谢燃这孙子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显得他这个年龄大点的人一点稳重都没有。

轻咳一声,瞥了一眼谢燃,他赶紧跟着谢燃走进去,会议室的桌子老大了,孙钊一眼就看见面色还残留着严肃冷峻的几位领导,顿时低头,不敢再看。

谢燃带着孙钊一起敬礼,为首的柳首长看向谢燃,面色严肃,“怎么又过来了?反悔了”

另外几人也是忍不住看向谢燃,眼底带有期待看向谢燃,谢燃注意到了,稍稍挪了挪身子,躲过他们的眼神。

仅仅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场上的氛围顿时不一样了。

原本凝重的氛围更加凝重了,所有人拧紧了眉头,盯着谢燃,想知道他这张狗嘴,现在又能吐出什么象牙。

谢燃的表情逐渐变化,扫了一遍上首的各位领导,他垂下眼眸,抿唇,“报告首长!我自首!”

我自首——

三个字喊得铿锵有力,还能够看见青筋,在场的众人紧紧盯着谢燃,柳首长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看着垂着头的谢燃,他不可置信挤出几个字,“你在说什么?”

轻飘飘的声音,但是任谁都能够听见里面的怒气,孙钊这会儿都顾不上面前的领导了,满眼震惊看向谢燃。

这人是真的疯了吧!

在说什么呀?这两个字是随随便便可以说得吗?他大脑飞速在转,思考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燃目光直视着柳首长,眼神坚定,眼底的愧疚被掩盖住,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宋家是劳改犯出身,按道理说,不可能通过政审,他用的是我的身份。”

孙钊原本以为,刚刚谢燃的话已经是个炸弹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他一会儿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有再多的惊讶了。

但是谢燃这段话出口,他还是没忍住,腿一软,真的差点摔了下去。

孙钊震惊看向谢燃,满眼的不可置信,谢燃表情依旧冷静,看向柳首长。

当然也看见了他眼里的震撼。

“当年我参军是顶了朋友的名额,宋羌……用的是我的名额。”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根本查不到宋羌的身份问题的关系。

因为他进来用的是谢燃的身份,至于后来他的档案怎么会如此天衣无缝,这就是宋羌一直待在文职的原因。

至于自己用的辉子的身份进来这件事,他一直都记得,但是……从来没有发现过有问题。

军区里有一个谢燃,那么谢燃身份根本就查不出问题,至于辉子这个人,宋羌只需要让‘对方’退伍就好了。

这句话实在是太震撼了,在场的人都猛地站起来,柳首长拍桌震怒,看向谢燃,大喊:“你在放什么狗屁!你什么身份老子还不知道吗!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对。”

谢燃低声道,“我是七九年冬天入的伍,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宋羌应该是八一年冬天入伍的,用得我的身份。”

这个消息震撼了所有人,细枝末节在这一刹那全部连接起来,难怪,难怪什么东西都查不到,当即,没人敢跟谢燃说话,柳首长缓缓闭眼,忍住眼里的悲痛,好半晌睁开眼,看了一眼孙钊,孙钊立刻反应过来,走上前按住谢燃的肩膀。

“冒犯了。”

他在谢燃耳边低声说道。

谢燃缓缓点头,用气声应了一句,“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燃顺从被带出去,走出会议室看向外面,孙钊吞了吞口水,“你他娘胆子是真大。”

谢燃无奈勾唇,“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也不用把自己搭上去啊,你这样,退伍该有的东西也都没了。”孙钊低声说道,恨铁不成钢。

谢燃心里也很沉重,但是看见孙钊担忧的眼神,还是没忍住,“没事,我爱人愿意养我、”

“……”孙钊看向谢燃,要不是现在他得按住谢燃,早就一脚踢过去了,这人到底想干啥呢。

谢燃被带着走向审讯室,熟悉的地方,郑庆看着谢燃被这么押进来也傻了,“不,不是……这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