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拓跋真似乎也是如此。虽然身体笨重,无法热情地回应,但那紧窒收缩的小穴,和他不时撩逗言子星的大手,都述说着对这次欢爱的热切。

被窝里十分温暖,仿佛隔离成另外一个世界,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言子星觉得二人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在黑暗的被窝中,他们彼此依偎,彼此索取,似乎天生就该这样一般。

天色将明时,言子星起身穿上衣物,准备离开。

拓跋真面向里侧,突然开口道:「过几天你和郁将军就回去吧。」

言子星穿衣服的手顿时停下。他眸色不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拓跋真仍然没有转过身,道:「大军开拔在即,明军留在这里不合适。何况你来草原的时候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言子星道:「当初说好的,那两千士兵是协助西厥的。」

拓跋真淡淡地道:「我西厥的战事,怎能让明军相助。」

言子星不由冒出一股怒火,压低声音道:「难道那三十万石粮草就不是相助西厥了吗?」

拓跋真背着身,慢慢道:「我领你的情。西厥也领明国这个情。待大败东厥后,我会将部分战利品送去遥京,作为献礼。」

言子星差点脱口:谁稀罕!

不过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道:「要是西厥输了呢?」

拓跋真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就把海莲娜带回去吧。」

言子星胸口一憋,差点窒息。

拓跋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死战不成?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他冷静了一下,爬上床,扳住拓跋真的肩膀,将他翻过来,咬牙切齿地道:「你非要在这种时刻说这种话吗?」

昨夜的温存一下子都变了味道。

拓跋真却笑了笑,无所谓地勾起了唇角,道:「那你说,这些话我在什么场合和你说才合适?」

「你……」

拓跋真望向外帐:「再不走天就亮了。待会儿老师要过来给我送药。」

言子星到底拧不过拓跋真的固执,五日后与郁少安带兵离开王廷。

郁少安倒是松了口气。

他来之前已得了北堂王的吩咐,虽然这两千士兵是支持西厥的军队,但主要任务是押送粮草,绝不参与厥人之间的内部战争。

北堂曜日可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给西厥优待,但却绝不允许明国明显倾斜到某一方的立场上。

他虽然同意了言子星的要求,以三十万石粮草敲开了西厥的大门,但那也是看在西厥目前实力稍弱于东厥的分上。这些粮草,可以扶持西厥更长久地与东厥作战。

但这两千士兵就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派兵参与到厥人的大战中,哪怕只有一个明国士兵,也代表着一种态度。东厥虽然离明国较远,但仍然是往来比较密切的邻国,而且草原上的人剽悍如风,如果东厥人有心进犯,快马加鞭,不过几日便能冲到燕州。

北堂曜日对拓跋真本来就心存不满,在国家大事面前更加谨慎,他之所以派郁少安这个心腹来,也是为了牵制言子星。

但北堂曜日有一件事没有算到,那就是拓跋真竟然又有了一个孩子。言子星原本可以冷静地对待这次厥人内战,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拓跋真就这样挺着大肚子上战场。

当年他大哥也是战场产子,情形十分危急,还留下了病根,现在拓跋真的情况比那时还要险恶几分,如何不让他担忧焦急?

他们刚离开王廷不久,第二天言子星便对郁少安道:「郁将军,我们在此别过吧。你回去告诉我大哥,我有负他的嘱托。」

郁少安脸色一变:「言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子星道:「郁将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分开吧。」

郁少安听说言子星离开王廷前,曾向赵子灵暗中索要过上百套西厥武士的服装,当时心下就有些猜疑,此时更是肯定了这个猜想。

他伸手一挥,人马围拢过来。

言子星脸色微变,道:「你这是何意?」

郁少安道:「言将军勿怪,你若是想回去协助西厥汗王,我不能同意!」

言子星沉声道:「这可是我大哥的意思?」

郁少安犹豫了一下。北堂曜日只交代他万万不可让明军掺和到厥人的内战中,却不曾言明言子星不能去。

他这一犹豫,言子星便看出端倪,道:「少安,你放心,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明国无关。我带去的人也非明国士兵,而是我的家将。你回去后对我大哥明言,大哥必不会怪你。」

郁少安想了想,却仍然不想让言子星去。虽然北堂曜日没有明确交代,但言子星是北堂家的幺子,此事已不是秘密,不论他抱着何种目的要参加厥人内战,自己都不能让他出事。

言子星观察他的神色,又追了一句:「少安,你离京之前我大哥应该交代过你,便宜我行事。」

郁少安一愣,想到北堂王确实对他如此说过,让他配合言子星,与他方便。

他迟疑道:「王确实交代过。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战场不是儿戏,你……」

言子星道:「你是不信我?我并非第一次上战场,心中有数,你该信我才是。」

郁少安脸色阴晴不定。

言子星执意坚持,凌虎所带的精卫也围护过来。

这样下去,只怕自己人就要先打一架了。

郁少安终于无奈,眼睁睁地看着言子星带人离去,心里打定主意要赶紧回去汇报给北堂王。

言子星带着原先带来的那两百精卫,连夜奔驰,返回王廷所在。谁知西厥王廷竟然已经消失了踪影。

言子星皱眉,道:「凌虎,去查看一下西厥王廷往什么方向迁徙了?」

西厥人是迁徙的民族,追逐水草生活,王廷的位置也不是固定的。但此时严冬刚刚过去,冰雪还没来得及消融,并不是迁徙的好时候,可是王廷却在他们离开后立刻毫不犹豫地转移了。

拓跋真一定早就安排好了。

凑虎仔细检查了一番,道:「有两道痕迹。王廷应该是向西南的方向迁徒而去了,如果我们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另外东北方向还有一道痕迹,应该是西厥大军留下的。」

拓跋真的大军是向东北方向进发的,而王廷却向相反的方向转移。

凌虎心想,少主这次来草原不是为了小郡主海莲娜吗?现在西厥大汗领兵出军,王廷即使有人留守,人数也不会太多,而且在迁移过程中定会忙乱不堪。这个时候正是带回小郡主的好时机。

谁知言子星往西南的方向看了看,却毅然决然地掉转马头,道:「走!去追西厥大军!」

他心里明白,再过一、两个月就是春暖花开、大地苏醒的季节。西南边气候温暖,草地肥沃,正是王廷迁移的好地方。

拓跋真目前唯一的一位王妃,出自索加部落。

索加是西边天山脚下西厥最大的部落,实力强悍,却一直不太合群,很少参与厥人的战争。不过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便开始支持拓跋真了,直到他登上汗位。这次拓跋真出兵,就有至少两万的索加武士参加。

王廷向西迁移,说不定是去天山附近与索加部落会合。

海莲娜是汗王的公主,拓跋真一定会派人将女儿保护得严严实实,照顾得周周到到,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更值得担心的,分明是那个强悍英武、野心勃勃的家伙。

凌虎不明白少主为何放弃夺回小郡主的大好时机,但他对少主与拓跋真之间的事情也隐隐猜测到了,因此未有异议,与众人跟在言子星身后。

沿着西厥大军的痕迹从王廷到莫尔湖,足足跑了十四天。

草原辽阔,无边无垠。

拓跋真带着十万大军,令行禁止,马蹄齐响,每日都以极快的速度在草原上奔驰着。

言子星与他们保持着约一日的路程,始终遥遥跟在后面,但是那留下的行兵痕迹,却让他不得不担心拓跋真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千里奔袭。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拓跋真。拓跋真不仅一路领兵,甚至中途还与东厥的先遣军队相遇,小胜了一仗。

阿素亚端着汤药进入大帐,拓跋真正与几位将军商量路线。

前面探子回报,右贤王与东厥人在东边草原相遇,双方交战,对方有四万人左右,右贤王不敌,正往这边退来。

拓跋真与众人商量完战略,众将离开,天色已晚。阿素亚手中的药已经凉了,又出去温了一遍,重新端进来。

「大汗,喝了药赶紧休息。你要注意身体。」

拓跋真喝了药,伸个懒腰道:「老师不必担心,我最近好得很。大战在即,只要胜了这一场,东厥人十年内都无力再与我西厥对敌。」

他能征善战,在军事上极有天分,一遇到战事就十分兴奋。

这些日子虽然一路奔袭,但他坐在马车里反而觉得颠簸气闷,偶尔下车换马跑上一程,再换马车,并不觉得辛苦,当年他怀着海莲娜时,八、九个月还能在马场上奔跑一天。而且阿素亚照顾得周到,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十分壮实。

但拓跋真到底肚子大了,也人到中年,这番奔波容易疲倦,在马车里时往往睡上好久,身子也沉得厉害。

阿素亚劝道:「战争之事一向诡异多变,大汗万不可掉以轻心。」

拓跋真却哈哈一笑,自信地道:「老师放心,干木图还不是我的对手。」

阿素亚心下蹙眉,见拓跋真眉目间皆是志得意满之色,便没有再说话。

拓跋真不久便睡着了。

阿素亚与他同帐,在屏风外的长榻上休息。

这些日子阿素亚也很忙碌,他年纪大了,拓跋真虽然对他照顾周到,但如此随军奔波,还是感觉有些吃不消。

他暗自希望战事能早点结束,拓跋真也能放心生产,但此战非同小可,即使胜仗结束,还有许多后续事宜要处理,非一、两个月的时间难以解决。

他原劝过拓跋真,等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后再出兵,那时他也差不多生产了,即使身子不能及时恢复,但有自己在也能调养得当,不会耽误战事。

可拓跋真被东厥的刺客激出了极大的火气,尤其言子星的负伤更是让他失去了理智,竟然不顾自己的劝阻,执意派秦子业于隆冬之际出击。

如此一来,不仅打乱了原本的计画,也激怒了东厥。

但他们西厥得了明国的三十万石粮草,底气充足,又掌握了主动,局面颇为有利,拓跋真也不算胡来。

不过他还是忧心,拓跋真过于自信了,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且……

阿素亚心中长叹口气。

他没想到拓跋真对言子星竟然动情如此之深。他对这个学生再了解不过。生下海莲娜可以说是失忆后被人所骗,但现在又怀上一个,就解释不了了吧?而且当时言子星中毒昏迷时,拓跋真那焦急担忧的样子,让人十分动容。

阿素亚一直担心拓跋真被权势和野心迷住了双眼。

当年他有段时间离开了拓跋真的部落,就是因为觉得与这个学生渐行渐远,尤其拓跋真与北豫王司简勾结、攻打明国之事,更让他失望之极。

但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曾经彼此对立的两个死敌,竟然成为了一对深深相爱的情侣。阿素亚不得不感叹,命中一切皆有数。

他希望言子星能留下来。

他觉得如果言子星能一直陪在拓跋真身边,拓跋真就不会迷失本性,而且言子星在明国的地位特殊,他与拓跋真的孩子,必能成为明国与西厥之间最结实的纽带。

草原,太需要明国的支援,也太需要十年甚至更久的休养生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