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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稚鱼便问缘由。宫女面露犹豫,左右看了看, 想着几人连她自己在内,都是留守华清宫的,每年只有入冬两月才能见着长安贵人,肖稚鱼年少貌美, 一派天真烂漫,或许真是个脱离此处去长安的机缘也说不定。

宫女将其余几人叫出去,回禀道:“刚才来的是飞霜殿的人, 今日圣上雷霆震怒, 恐难有兴致听曲, 贵妃娘娘应该也不会请娘子过去了。”

肖稚鱼问道:“何人惹陛下生气?”

“奴婢打听了一些,听说是司法参军麾下在捉拿盗贼时闯入宰相在京城郊外的宅子,发现军中才有的弓箭刀兵,有谋逆之嫌,”宫女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两分,道,“送信之人路上遭遇拦截,到圣上面前时浑身浴血,甚是惨烈,圣上见了便发了火。”

肖稚鱼听得眼皮隐隐一跳,丰庄的事发了,比前世又提早大半年时间。

要知道宰相把持朝堂多年,势力如老树盘根,遍布长安,前世杨忠一直等到宰相几乎快咽气了才开始夺权。现在突然提前发动,她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宫女见肖稚鱼沉吟不语,还以为她是年纪太小,没经历过事被吓着了,于是又温言安慰道:“娘子莫惊,安心在玉衡殿住着就是,等过几日这事过了,一切都会照旧的。”

肖稚鱼又与宫女聊了几句,知道现在陛下召了几位大臣入宫议事,宰相是否谋逆还没有定论。她示意景春取银饼赏给宫女,又说些笼络安抚的话,嘱咐宫女有什么消息及时转告。

宫女欣喜着收下去了,景春在紫铜香炉里添了些金凤香,劝道:“我给娘子梳头,今日起得太早,趁着无事再睡会儿罢。”

肖稚鱼松了头发,又躺回床上,刚被叫醒时她睡眼惺忪,此刻睡意全消,脑子格外清明,翻来覆去想着宫女所说飞霜殿里发生的事。

宰相重病将死,杨忠急不可待就要谋求宰相之位,可这两个都并非什么良才,钻营谋私,打压贤良,前后两个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别看长安现在繁华热闹,有盛世之相,可过几年,藩镇勾连齐王作乱,几乎要倾覆江山。

据她所知,朝堂局势与前世并无差别,突然有此转变,定是李承秉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止是她对前世心有不甘,李承秉也是如此。只是肖稚鱼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当今圣上对儿子的猜疑心可不轻,太子能被宰相如此欺压,也全是皇帝纵容之故。别看李承秉在诸王之中最受宠,一旦让皇帝知道他背后的动作,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肖稚鱼双眼空濛濛地看着帐外,重活一世,她原还想李承秉会舍不下前世仓促离京都要带着的沈贵妃,要再续前缘,可这一路看来,他对沈霓归宿并未强求,一心只扑在政事上。

肖稚鱼暗自一哂:前世两人都做了夫妻,可她似乎没有真正看透过李承秉。

一时之间,心绪浮动。

这时却听见宫女极门外路过,极轻地说了句“下雪了。”

肖稚鱼闭眼小憩了半个时辰左右,起来的时候,雪还没停。殿里内外,屋檐砖瓦都匀称地撒上一层轻白,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肖稚鱼推窗赏看了片刻美景,感觉冷风几乎要将殿中暖气吹散才关上窗。宫女进来传话,齐王妃宋氏刚才遣人送来些东西。肖稚鱼让人拿进来,打开看,里面放的是香料香膏,分别是甘松,丁香,沉香等,有助眠之效,香膏则是汤泉后润肤用的,送的东西不多,却极为实用贴心。

宫女道:“齐王妃待娘子真是亲厚,刚才来的人说,王妃本是要亲自来玉衡殿看娘子,因着下雪才回去了。”

肖稚鱼让景春将东西收好,想着宋氏身子病弱,雪天不宜外出,这趟该她过去才是。可心下还有另一重顾虑,那便是齐王。肖稚鱼想了一回,让景春从行李中将新近从东市买来的镂空银香囊找出来,添了些凝心安神的香片,作为回礼送去。

骊山断断续续落了两日的雪,肖稚鱼大半时间都留在玉衡殿内,出去走动两次,都在最近的两处花园,冬日萧瑟,山间只有松林还见青色,其余皆是一片白色。

宫女们怕肖稚鱼无趣,又见她脾气好容易说话,倒是不少人主动往她面前t?凑,说说笑笑,玩闹取乐。

华清宫中人多眼杂,消息传得快,皇帝对宰相有谋逆之举半信半疑,并未立刻定罪,而是召了几位朝臣进宫来,商议半日,皇帝从御史台,刑部各抽调几人即刻赶往长安查明情况。

这日午后,齐王妃宋氏又派人邀她游园,肖稚鱼盛情难却,又听宫女说几位皇子都去了开阳门外晨辉馆,安心收拾一番,带着景春赴齐王妃约去了。

主仆两人离开玉衡殿时与沈霓打了个照面,笑着寒暄几句各自分开。

青亭扭头看了一眼,等人走远了,这才开口道:“齐王妃与肖娘子怎么走得这么近了?这两日来来往往不少人。”

沈霓道:“齐王妃身子不好,闲着找人说说话罢了。”

青亭不以为然道:“有道是拜佛也该看山门,娘子可是太子妃。”

沈霓脸上也闪过不自在的神色,只是她心中另有事,便把这股情绪压下,道:“闲事少管,刚才来传口信的人真是阿兄派来的?”

青亭道:“我亲眼看过了,拿着家中的信物,准没有错。”

沈霓蹙眉,脚步又快了几分。

“地上有雪,娘子慢些,”青亭提醒着,见沈霓不好,又劝道,“那人说了与丰庄的事有关,让娘子在宫中谨慎处事,不过郎君做事一向稳妥,应是无事。”

沈霓心猛地一跳,这两日提起丰庄谁敢多嘴,兄长怎么会与这件事有关。百思不得其解,她必须要亲自见一面才能安心。

肖稚鱼和景春从西侧墙走,穿过一个池塘园子,远远就看见几处壮阔殿阁依山而建,正是诸位皇子居所。

大约是下雪的缘故,此时虽然停了,天依旧是云层厚重,一片白茫茫。

正走着,肖稚鱼瞧见景春忽然顿了顿,盯着墙根瞧。她也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有个宫女脚步匆匆,从角落偏僻小道走着,似是有意避人。来到山石旁忽然站定,与一个侍卫说话。

肖稚鱼原以为是宫女侍卫偷着私会,一眼瞥去就要收回视线,忽然觉得眼熟,再一看,侍卫不是别人,正是豫王近随陆振。

两人见面不知说了什么,短短一刻,立刻分开各走一边,若非肖稚鱼刚才就注意看着,恐怕也要以为这两人只是偶然碰到。肖稚鱼心下奇怪,又看了两眼,将那宫女模样记下,她衣裳色泽艳丽,看着不是普通出身的宫人。

肖稚鱼到了齐王妃这儿,闲话一阵,陪着宋氏到亭子走了一圈,赏看梅花,又留下喝茶吃点心,快到日落时分,听说齐王就要回来,她赶紧告辞离开。

第二日一早,宫女便来传信,贵妃召肖稚鱼沈霓去明珠殿。

肖稚鱼很快梳洗换了身衣裳,宫女为她整理衣裙时,朝外张望一眼,轻声道:“昨日沈娘子带着婢子出去半日才回。”

肖稚鱼浅浅一笑,带着景春出门。

沈霓身着碧波色夹裙,外罩狐毛翻领披袄,厚重冬衣也不掩其身形窈窕,站在殿门前十分醒目。肖稚鱼含笑走过去,唤了声“沈家娘子”。

沈霓转过脸来,不动声色在肖稚鱼身上一转,见她身上罩着斗篷,只露出一截紫色葡萄纹裙子,帽子上一圈毛领,黑里夹着银灰,颜色并不十分纯正,却衬得那小脸莹白粉嫩,眉目若画。

“走吧,别让娘娘久等。”沈霓招呼道。

领路的宫女笑道:“两位娘子不用急,贵妃娘娘待人宽厚,不会因为这等小事怪罪,路上还在清雪,我们慢些走。”

去往明珠殿的路上,果然有不少宫人埋头清雪。沈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肖稚鱼说话,神态举止瞧着与往常无异,肖稚鱼却觉得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经过游廊,离得还有些距离,就已能听见热闹,丝竹缱绻,鼓声如雷。

到了明珠殿前,两三个宫女笑着将肖稚鱼和沈霓迎了进去。

77 ? 第七十七章

◎连理◎

迈过门槛, 殿内宽阔明亮,一股暖意夹着悠淡馨香扑面而来,如春风沐人。刚才在外面已听见嬉闹与乐声, 进来才知气氛热闹,奏乐的宫女乐工十数人,两侧坐着的妇人贵女皆是锦衣华服, 珠宝绫罗, 一眼望去真是姹紫嫣红, 锦绣成堆。

可在群芳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居中而坐的贵妃。

贵妃体丰,本就不畏寒,殿内又温暖,她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杏黄薄衫, 一袭褐红色纱长裙,肩上搭着彩绘流云帔子, 微斜着身子,胸前隆起如雪丰腴,腰肢却细, 越发显得玲珑有致。

肖稚鱼对玉座上稍稍注视,和沈霓同时行礼。

贵妃笑着招手让两人近前,然后给左右介绍身份。

沈霓是京兆名门沈氏出身,在座无人不知, 肖稚鱼却是面生,不少妇人女郎从头到脚将她暗自打量。

这一瞧都有些意外,先前皇帝突然为豫王指婚, 却是从未听说过的人家。如今看来, 肖稚鱼生得唇红齿白, 十分出色标致,论姿容风仪,满座女子之中,唯有她与贵妃可以并论。贵妃芳龄二十有六,正处在女子丰润成熟的年纪,肖稚鱼尚在豆蔻,身形纤瘦,已有海棠初绽之姿。

众人啧啧称奇,转念一想,又觉得依圣上这些年行事,若只看样貌,为豫王找这么一门亲也不算稀奇了。

肖稚鱼对殿中各色目光佯作不知,她四下看了一圈,倒看到个认识的。杨十娘坐在贵妃右下位置,瞧见她看过来,笑着点头示意,看其神情表现,似乎并未介怀当初皇帝指婚的事。

肖稚鱼回以一笑,随即跟着宫女入席。

左侧席上一位高髻妇人,头上钗着金步摇,容貌秀丽,也是位美人,微笑对着这个方向点了点头。

她面朝这儿,却并不是看肖稚鱼,目光只对着沈霓。这时有宫女低声提醒,原来这妇人是太子良娣潘氏。

三年前太子妃韦氏被迫和离出家,潘良娣成了太子府后院位分最高的。这两年里也曾有过她将扶为正妃的传闻,直到皇帝指婚后这等传闻才彻底消散。潘良娣陪伴太子多年,生有一对子女,分别是六岁与四岁,颇受太子喜爱。

肖稚鱼也曾打过太子的主意,对太子府内情况了如指掌。此刻见着潘良娣,余光不由朝沈霓瞥去。

沈霓微微一怔,心下隐隐觉得不舒服。家中也早就教过该如何应付太子府的姬妾,但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非那么容易。此次来华清宫,太子身边只带了个潘良娣,可见其特别之处。

沈霓出身京兆身世家大族,自幼便因出众长相与聪明伶俐备受长辈宠爱,若不是将要嫁的是太子,何必要受这样的委屈。

她暗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对潘良娣回以婉然一笑,并未让旁人瞧出丝毫不妥。

肖稚鱼看着这幕只觉得莫名熟悉,细细一想,前世她对着沈霓这位贵妃,可不正像眼下沈霓对潘良娣。一时都乐了,若非在人前,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贵妃杨氏开口,和颜悦色问沈霓与肖稚鱼是否习惯宫中吃食穿用。肖稚鱼挑了几句好话说,沈霓也赞了几句引汤泉入殿的好处。贵妃笑着道:“汤泉的妙用可不只是驱寒强体这般简单,几处池子都已经收拾出来,这几日你们尽可试试。”

肖稚鱼与沈霓躬身道谢。

宫女手持一卷曲谱走至案前请贵妃观阅。

杨氏螓首微垂,认真查看,不知看到何处,眉头微蹙,叫了两个乐工过来商量。

肖稚鱼听了几句,原来是梨园新谱了曲子,刚才已在殿前演奏,可贵妃听了觉得不足,与几人商议修改曲谱。

席间妇人女郎或多或少都懂音律,但说到如何谱曲,却难以指点,只顺着贵妃的口气,或嫌这儿不够婉转,那儿不够激昂。乐工几个绞尽脑汁,一时之间却也改得不尽如人意。

殿内热闹一阵,说笑不断,贵妃又听乐工将曲调弹了一遍,仍不见满意。她目光一转,看到正与杨十娘说笑的肖稚鱼,便将她叫过来,道:“这曲子用的是琵琶,你是此中好手,快来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妥。”

乐工将曲谱双手递了过来。肖稚鱼接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暗道一声“巧了”,难怪刚才听着有些耳熟,这曲子前世她曾习过,名曰《卧云》。

眼看贵妃为曲子着恼,肖稚鱼脸上做思索状,实则暗中飞快权衡了利弊,贵妃擅歌舞,醉心曲乐,且还有几年盛宠,宫中无人可及。她立刻拿定主意,指着曲谱中一处道:“娘娘,我觉得此处可改。”

贵妃杨氏叫怀抱琵琶的宫女听肖稚鱼所说弹奏,眼睛顿时一亮,笑道:“改得好,你真是识曲人。”

乐工又听肖稚鱼指了两处,皆改了过来,再奏曲时就已经和前世的曲子一致。

众人满口称赞奉承,贵妃得了新曲,欣喜不已,让宫女上酒,饮了几杯酒,殿中气t?氛越发热闹。

沈霓抬头见贵妃与肖稚鱼相谈甚欢,俨然如知己般,脸色有些不大自在。青亭倒酒时悄悄说了句,“娘子自幼便跟着郎君学,文才曲乐哪有不会的,该显露的时候千万别藏着,不然风头全让人给抢走了。”

沈霓横她一眼,“就你话多。”虽是训斥,但并无责怪。又饮了一盅酒,潘良娣频频转向此处,有亲近的意思。沈霓心中暗恼,只觉今日诸多不顺。贵妃身份尊贵,家中千叮万嘱不能得罪只能讨好。她目光四下一转,见坐着的不论身份高低,都是殷勤奉承居中而坐的女人。一时间,不知是对贵妃还是那个玉座生出浓浓的艳羡。

这股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沈霓很快便冷静下来,心道何须去羡慕贵妃,那不过是一时昙花,日后,她才该是身居正位,受人尊崇。

沈霓原先还自持身份,不想学那些乐人献艺,但看着肖稚鱼独自出风头,心里着实不悦,于是很快转了念头,向贵妃敬酒道:“我家阿兄去年寻着个谱子,是从蜀地传来的民间小调,正愁没有机会献给娘娘。”

贵妃幼时寄居蜀地叔父家中,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沈霓又道:“曲谱未曾带在身上,不过我练过几回,正好娘娘有兴致谱曲,我吹给娘娘听罢。”

贵妃当即应允。

宫女取了笛来,沈霓悠悠吹了一曲,缠绵婉转,别有韵味。

贵妃连连点头道:“我知你素有才女之名,没想到吹笛也如此好。”

沈霓忙谦虚道:“我是跟着阿兄学了些,论技艺不及他万分之一。”

贵妃谈起曲乐十分投入热情,问了她不少事,又命乐工将刚才的曲子弹奏助兴。

等宴席散了,肖稚鱼与沈霓各拿到一份赏赐,正要离开明珠殿,宫女快步走来叫住两人,道:“娘娘请两位娘子同去游园。”

肖稚鱼与沈霓跟着宫女去了殿后,稍作收拾。贵妃刚才饮酒,口脂淡了,重又理妆,换了身裘衣,这才带着宫女缓缓前来,后面还跟着杨十娘。

肖稚鱼行礼过后抬眼看去,看见贵妃身后几个宫女,微微一怔。那宫女二十出头,长眉细眼,正是那日被她偶然撞见与陆振私会之人。肖稚鱼视线一扫而过,对贵妃迎了上去。

这几日因为宰相丰庄藏械一案,宫内气氛僵硬,到了今日贵妃才出来走动,饮宴过后仍不减兴致,这才叫上几人作陪,杨十娘本就是杨家人,而肖稚鱼与沈霓刚才在殿中表现颇合她心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先往望京楼而去。此楼高十丈,又建在山间搞高处,登二层可以眺远,正对长安方向,所以名曰望京,楼中早有人备好了炭盆手炉等物。一路走来身上正有些冷了,贵妃在一楼稍歇,杨十娘拉著肖稚鱼往二楼走去,上梯时下巴一抬,对着沈霓方向道:“瞧瞧,真不愧是长安才女,这眉眼通挑就谁都比不上。”

来的路上,杨十娘和肖稚鱼说的话多,沈霓则陪着贵妃,半步不离。不过沈霓言谈举止有分寸,奉承话也说得巧妙,不让人生厌,反而有如沐春风之感。

肖稚鱼没有争锋之意,心下想的却是另一层,沈霓平日行事端庄大方,尤其是被指为太子妃后,穿衣打扮都往雍容处靠,今天对贵妃却主动热络,还几次提到沈玄,后面必有深意。

不过此时最惹她在意的还不是沈霓。

肖稚鱼与杨十娘在楼上转悠一圈,极目远眺,所见景色果然巍巍壮阔。吹了一阵冷风,杨十娘拢紧衣襟,说要回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这时正听见宫女对贵妃道:“陛下去年叫人移了连理枝,也不知如何了,娘娘不如去长生殿瞧瞧。”

肖稚鱼看过去,说出这番话的正是那个宫女。

贵妃闻言意动,起身便叫上几人一同去。

肖稚鱼冷眼旁观,快到长生殿时,有个宦官想要劝阻,却被那宫女不动声色地支开。

肖稚鱼顿时一咯噔,心想等会儿莫非真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追妻有……小鱼儿磨搓昏君的日子在后面呢

应该很明显了,这是仿唐,所以男女关系还是很开放的,小鱼儿也是万人迷设定

78 ? 第七十八章

◎主动◎

一行人走着, 已能看见长生殿的屋檐,此处比其他宫殿更幽静,四周种着松树, 枝叶蓬蓬,又盖着一层未化的雪色。

肖稚鱼心想谨慎些总是没错,踩着地上一小块冰打滑崴了脚, 立刻皱着眉呼痛。贵妃在前面听见动静, 扭头看过来, 肖稚鱼推说需要先歇一下,过会儿就能跟上,莫扰了娘娘兴致。

贵妃留下两个宫女照看,继续又往长生殿去。

杨十娘停下问道:“怎么如此不小心,还是叫人抬你过去吧。”

肖稚鱼道:“你先去吧, 若是等的时间长了我还没来,就叫人来找我。”

杨十娘一路顶着寒风, 手炉也冷了,确实有些受不住,能留下问一句已是客气, 顺势便道:“好,你歇一下就快过来,莫冻着了。”

景春扶着肖稚鱼到背风的山石旁,蹲下身去捏她的脚, 担忧道:“娘子哪里痛,可要找大夫瞧瞧?”

当着宫女的面,肖稚鱼不能透露实情, “刚才疼的厉害, 现在好些了。”

她一面和景春说着话一面却朝长生殿的方向看。

若是猜错了无事发生, 她可就要马上改口说可以走,骊山虽有汤泉,室内温暖,可外面山风冷冽,吹得人遍体生寒。

又过了片刻,就在肖稚鱼忍耐不住就差要开口时,长生殿内忽然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贵妃杨氏扶着宫女的手快步走来,几个宦官匆匆追上,要拦却又不敢真拦,嘴里不停喊着“娘娘莫走。”

贵妃身上罩着厚重裘衣,将脸也掩了大半,看不出神色,但脚下却有些慌乱,全靠身边宫女护持。宫女推开拦路的宦官,一行人走得飞快,几乎是夺路而走。

肖稚鱼几个本就站在山石旁,贵妃一行走过,未朝这里看来一眼。

留下照看肖稚鱼的两个宫女一看这情形就觉不好,向肖稚鱼告罪一声就追上去。

景春站在肖稚鱼身侧挡风,眼睛都瞪圆了,“发生什么事了?”

肖稚鱼心中已有猜测。

沈霓与杨十娘先后也从长生殿内出来,脸色各自慌张。沈霓原是跟在贵妃后头,出来被寒风一吹,想到什么,脚步渐渐慢下来,刚才长生殿里发生的事,她避之不及撞了个正着,心情正糟。这时又看到路边站着的肖稚鱼。沈霓面色复杂,不由多出一丝怨气。

青亭脸色苍白,忍不住嘀咕出声:“她倒是避了开去。”

沈霓并未招呼,带着婢女径直走了。

杨十娘快步来到肖稚鱼面前,脸上憋着股异样的潮红,道:“刚才出了大事,你没进去真是走运了。”

肖稚鱼神情迷茫地看着她:“出什么事?刚才娘娘过去,喊都不喊不住。”

杨十娘忙道:“千万别喊,再是好脾气娘娘现在也在气头上,可别上去找不痛快。”

肖稚鱼追问情况,杨十娘叹了两声,脸上有为难,欲言又止,“这可……实在是难说。”

肖稚鱼没催她,动了动脚说不疼可以走了。

杨十娘立即说一起走。

如来时一样,两人同行,走得却比来时更快些。杨十娘自顾想着事,未曾注意到肖稚鱼的动作,穿过游廊,她唉声叹气,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事宫里恐怕是瞒不住的,我就和你说了罢……”

“方才进长生殿,外头静悄悄,里头却有两个宦官守着,一看见贵妃娘娘便大惊失色,瞧着就不对,娘娘冲进去,圣上……和燕国夫人在里头……”

杨十娘说到关键处含含糊糊,但肖稚鱼已全听明白,事情与她猜想的也差不多,又听杨十娘为难道:“这可怎么办,都是杨家的,又是我长辈,偏还让我撞上了,早知道再冷我也该在外面陪着你。”

肖稚鱼劝道:“怎么闹也怨不到你身上,都是你长辈,说谁不是你都落人口舌,还不如装傻就当不知,从前怎么样日后也怎样。”

杨十娘怔了下,自从见着长生殿里皇帝与燕国夫人搂作一团衣衫不整的样子,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听了这两句觉得有道理,再想也没别的法子,既然已张了口,后面又和肖稚鱼抱怨了一阵,实在觉得冷,才带着婢女离开。

肖稚鱼回到玉衡殿,沈霓所住的一边紧闭着门,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回到屋里,肖稚鱼换下斗篷,擦了脸和手,喝过一杯热茶,身子渐渐暖过来。景春不放心,脱了她的鞋袜,在脚掌脚踝处都查看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什么。

“幸好娘子没卷进是非。”景春轻声道。

肖稚鱼只是笑笑。从看见贵妃身旁宫女与陆振私会说话,到今天长生殿闹的这出,她早就猜出李承秉的t?目的——不想让杨忠做宰相。所以将丰庄的事提前引发,这是要将现在那位宰相最后一分力都激出来,这是朝堂上的。至于宫里的,他这一出,让杨家内部先闹出矛盾。

杨忠凭着裙带关系上位,从一个不学无术的混球成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依仗大半来自贵妃。

今天这出,明着是后宫争斗,实则是冲着杨忠去的。

肖稚鱼想起今日贵妃仓皇奔出的模样,却觉得无论是离间陛下与贵妃,或是让杨家内先乱起来,两者都未必能如愿。

这日过后,华清宫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起来,皇帝连着哄了贵妃三日,各色珍品都往飞霜殿里送,又让梨园的乐工以新曲奏乐,取悦贵妃。这日更是将杨忠叫进宫里,也不知他劝了什么,到了晚膳的时候,贵妃重展笑颜。

一桩风波似乎就这样揭了过去。

肖稚鱼暗道果然如此。

又过了两日,贵妃听法曲时将她叫了过去。

肖稚鱼看贵妃脸色如常,好像半点不计怀长生殿发生的事,可她瞧了瞧席间,作陪的人里没有沈霓和杨十娘,肖稚鱼若有所思。

饮酒听曲,肖稚鱼半途离席出来更衣,在廊下僻静处叫住宫女,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

宫女是贵妃身边最得用的几个宫女之一,在宫中极有脸面,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貌美的小娘子,她心里打了个突。

“娘子有何事?”

肖稚鱼道:“你刚才劝贵妃娘娘的那几句话说的不错,看着句句为娘娘着想,实则是挑动她火气。”

宫女瞳孔微缩,手脚都僵硬了一瞬,幸而她低着头,并未让肖稚鱼看见,可她还没来得及辩驳,耳边又听得石破天惊的一句。

“再高明的话,说多了也会露出破绽,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有法子可以办到。”

宫女张口,强忍着惊惶,“娘子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肖稚鱼微微一笑,“你若不懂,就去问问陆振。”

79 ? 第七十九章

◎传话◎

听到陆振的名字, 宫女迅速恢复镇定,躬身道:“娘子出来已有些时候了,快些回去罢。”

肖稚鱼转身离开, 回到席间,乐工正弹奏前几日新改的曲子,宫女在殿中翩翩起舞, 曲调忽而缠绵忽而明快, 众人皆是赞叹不已, 贵妃当场定下曲名,便叫“卧云”。

肖稚鱼拿起茗碗喝了一口,微微垂着眼,想起这两日宫中流传的诸多消息。要说李承秉如今只是个闲散皇子,能避开皇帝耳目, 使出诸多手段,说实话她还是有些佩服的。短短几年, 就在朝堂和宫中安插人手,行事隐蔽不为人知,连带着太子的处境都比前世好了许多, 全是因他的缘故。

重活两世,谁不想更日子更好过些。

她不也竭力避开郑家,让兄姐改了前世命运。之所以能成事,除了她的谋算, 少不了兄姐的支撑。可李承秉的环境就大为不同了,身为皇家子弟,事关朝堂宫廷,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肖稚鱼看来, 他如今图谋的,还不仅仅只是改天换命,而是延续皇朝气数。

前世李承秉登基时内外皆是隐患,内有杨氏一族遗祸外有藩将作乱。连带着肖稚鱼这个皇后也不得安宁,富贵日子没享受几日,此后便是无休止的担惊受怕,都没能睡个安稳囫囵觉。

肖稚鱼思虑两日,现在处境是比前世好些,可要是顺应朝局发展,好日子也过不了几年,为了富贵更长久,她的目的实际上与李承秉不谋而合。

肖稚鱼将瓷盖轻轻合在茗碗上。原本她就犯愁,前世两人早已成了怨侣,如今因为指婚不得不又做夫妻,心里已经打算,只维持着豫王妃的体面,其余不去管他。可现在她又有了其他想法,反正做不成寻常夫妻,这回若是帮李承秉一把,改做个搭伙过日子的帮手,说不定还是条好出路。

想通这点,肖稚鱼便开始筹谋如何把这件事做成,找上宫女时心里已经有了些把握。

这时宫女也回到贵妃身边伺候,目光偶尔瞟过肖稚鱼,心中各种念头纷呈,脸色却无丝毫异样,这日宴毕,贵妃回飞霜殿中歇息,宫女换值出来,她同左右说要去尚食汤瞧瞧,那本就是为内侍宫女开凿的汤泉。

一路出殿,宫女一路小心走着,到了尚食汤附近,她从粉墙角门拐入,来到诸皇子所居殿阁。她在小花园中穿行,只是脚步稍稍放缓,在旁人看来似乎只是在逛园子。宫女找到豫王亲兵传话。

才小半刻过去,陆振快步赶来,见着宫女横眉立目,“你怎么突然来了,让人瞧见了多生事端。”

宫女道:“来的路上我已经仔细瞧过了,实在是有急事要禀。”

陆振也知她性情沉稳,忙问什么事。

宫女将肖稚鱼说的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陆振脱口而出,“上次竟让小娘子看见了,又猜出这么多事来?”

“最近我劝娘娘的时候也被她看到,留心之下或许就猜到几分,”宫女犹豫了一下,又道,“将来她就是王妃,便是看穿也没有大碍吧。”

陆振脸色越发复杂,其实他性子直爽,有什么都是直来直去,并不适合做这些事,但当年豫王突然决定要在宫中安插人手,身边又无可靠之人,只能先让他来做联络,这些年得用的人更多了,但宫中的暗线不方便让更多人得知,陆振便还是承担下来。

这回的安排并无差错,但杨忠并未受影响,朝中还有不少人为他说好话,有意要将他推上宰相之位。

陆振苦恼了好几日,豫王的安排全是对着朝局变化而去,宫中这步棋若是下不了,则全要仰仗朝堂上。这些年陆振早看出来,当今圣上早已非年轻时那般英明神武,宠信佞臣,悖论夺媳,只怕是大臣的规劝也听不进去。

他实在不想坏了豫王的大事,这一沉思,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来。

宫女道:“我看娘娘对肖小娘子倒是各外亲近,或许她真有法子也说不定。”

陆振突然想起一件事,那还是四年前头一回见肖小娘子,她布袋藏蛇去吓唬帐子里的人,被豫王抓个正着,她便耍赖哭闹。事后想起来,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小娘子,实在记忆深刻。

他想了又想,一咬牙,心想肖家娘子小时候就如此心狠手辣,说不定这事还真能成,再说她是未来王妃,说什么也不会害豫王。

“你且听肖娘子的吧,若是发现什么不妥,马上来告诉我。”陆振万分艰难说出这句,吩咐宫女赶紧回去。

他则背过身,回到殿中。

李承秉这两日和兄弟几个一起四处闲逛游玩,将华清宫外的逑场舞马台等地都跑了个遍,此时刚从筵席回来,正坐在榻上散着酒气。

陆振走进来,见李承秉一手拿着醒酒汤喝,一手却拿着纸笺看着,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似有不虞。房中还站着王应青,面无表情。

李承秉看完信笺,扔在盘子上,“这些尸位素餐的狗东西,都该杀。”

王应青和陆振都垂下头去。

外人皆道豫王少年意气风发,形式张狂,他们却知道,豫王外狂内稳,实则极为深谋远虑,只是掣肘太多,不能彻底放开手脚。

王应青道:“京中多方还在纠缠,听说宰相气得吐血,要亲来骊山面见陛下,但连床都爬不起来,两个儿子要代父来,却被杨忠的人缠住。谋反的罪名暂时定不下来,只是陛下多年的宠信恐怕就要没了,殿下安排的人,倒是可以帮宰相陈情,只是杨忠这里,从来不在于有没有领政之才,全看陛下如何想。”

李承秉脸色铁青。

子不言父过,纵然皇帝荒唐,可谁也不敢说出口。

陆振踟蹰道:“殿下,或许还有个法子。”

王应青诧异,李承秉则看了一眼过来。

陆振既开了口,硬着头发继续道:“肖娘子说有法子。”

80 ? 第八十章

◎开弓◎

说完没听见回应, 陆振抬头对上李承秉阴沉的脸色,心里顿时发慌,忙将刚才宫女禀报的说了, 末了又道:“宫中事之向来难插手,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没几个,拖的时间长了, 恐怕真要让杨家谋划成了, 属下是实在没办法, 才甘愿冒险。”

李承秉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将碗重重搁在案上。

王应青对陆振语气责怪道:“肖娘子如今是什么身份,你竟让她去冒险?”

陆振立刻跪地认错。

李承秉仍沉思不语,低头扫了陆振一眼,难辨喜怒, 片刻后摆手让两人出去。

出了门,陆振深深喘了口气, 只觉得豫王身上威仪越发压人,就刚才那般情形,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等离得远些了, 陆振忙问道:“殿下这是何意,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应青没有马上回答,他与陆振皆是豫王亲卫中最受重用的,不过两t?人性格差异极大, 他平日所做,是豫王不方便出面料理的,为人处事也更为机变灵活。他道:“殿下不说话, 自然是让你自己拿主意。”

陆振一听越发犯难, 又听王应青道:“外面都传殿下已恶了肖家娘子, 你瞧着忠厚老实,做事倒挺大胆,连将来的王妃都敢利用。”

陆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是肖娘子自己提的,我不过……”

“顺水推舟?”王应青接过话头,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道,“殿下虽没说什么,可方才听了肖娘子……”

陆振道:“到底如何,你说清楚。”

王应青啧的一声,道:“贵妃与燕国夫人生隙,风波也没闹大,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好法子了,殿下刚才的反应,我看着倒像是相信肖娘子有手段能做成此事,你说奇怪不?”

陆振不由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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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宫中,另一半侧殿熄了灯,沈霓所住的屋中却还点着火烛,青亭埋头在行囊中翻找,好一会儿才掏出个巴掌大的梨花木匣子,她面露喜色,双手奉至沈霓身前,“娘子,找着了。”

沈霓打开匣子,低头轻闻,点头道:“就是这个香料,明日给娘娘送去吧。”

青亭叹气道:“这还是两年前郎君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得,一寸香一寸金,满长安都找不出多少来。”

“再是金贵的东西,能让贵妃娘娘放下心中芥蒂,也就值了。”沈霓微微失神,上回她陪着贵妃去长生殿,撞见那尴尬一幕,当时就知不好。贵妃向来受宠,少有这般脸面丢尽的时候。

此后几日便没有再召她前去,沈霓倒也明白,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是她在人前露短丢脸,心中也不会舒坦,对冷眼旁观之人少不了要迁怒。

青亭将匣子放好,转身伺候沈霓换衣,嘴里却忍不住发牢骚,“说起来真是气人,贵妃娘娘不过上回没叫娘子却叫了隔壁那位,殿里伺候的人竟开始背后嚼舌根。”

沈霓默然不语,暗道:宫人拜高踩低是常事,根本无从计较。她自问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只是无辜受牵连难免觉着倒霉,又听了些难听的闲话,宫人私下将她与肖稚鱼做比。沈霓不由心浮气躁起来。

只能暗暗宽慰自己,处境艰难只是一时,等到圣上百年,才是她真正出头的日子。

青亭铺了被褥,沈霓趟下,睁着眼却难以入睡。别的暂时放下,当务之急还是要与贵妃多亲近,替兄长说些好话,从丰庄这事中择出来。京中为了查明宰相谋反一案,各方争斗,就差要掘地三尺,在这之前沈玄曾派人去探查过丰庄,难免惹眼。沈家做事一向圆滑,从不主动站边,就怕这次查案的时候被殃及池鱼。

她与兄长的前程是连在一起的,世家大族就是如此,太子妃能仰仗的从来不是太子,看前太子妃韦氏的下场就知道了。她必须为兄长仕途尽一份力,日后才能坐稳太子妃之位。

沈霓想了片刻,将要送贵妃的礼和要说的话再三揣摩,这才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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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两日,这夜骊山又下了一场雪,天色昏沉,铅云如坠。第二日却放了晴,漫山遍野皆白色,淡金色的阳光一撒,格外素净好看。

肖稚鱼起床的时候,就听景春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片刻过后,宫人进来,说贵妃召她同去赏景。肖稚鱼朝窗外看去,笑着答应下来。用过早点梳妆打扮一番她带着人出门去。

近些日子时常出来,对宫中各处都熟悉起来。这回去的是看花台,园中极大,遍植花草,冬日里有大半花草枯了,唯有梅树盛放。

到了看花台,已有几个妇人到了,肖稚鱼粗粗一扫,都是宴席上见过,且在音律上有些见解,贵妃亲口夸过的人。众人聚着寒暄,不一会儿贵妃带着宫女款款而来。

肖稚鱼等人上去迎接,宫人在看花台上摆了屏风火炉御寒等物,又另设桌榻。贵妃入席后,众人便一面赏景一面陪着闲话说笑。

肖稚鱼问起左右席汤泉的事,妇人知道她是头一回随驾到华清宫来,热心介绍起汤泉来。今日天气正冷,不少人都说是泡汤泉的好时候。贵妃也听到席间议论,对肖稚鱼道:“后殿向东建着好几个池子供内宫所用,你既是喜欢汤泉,便去那儿用吧。”

肖稚鱼行礼拜谢。

宫中各处池子都有规矩,皇帝用莲花汤,贵妃用芙蓉汤,太子汤,少阳汤则是太子与皇子所属。贵妃所说的汤池则供宫中女眷使用。

有宫女俯身弯腰在贵妃耳边低语几句,她皱了下眉,旋即又松开,开口道:“叫她来罢。”

众人还不知她说的是谁,片刻后沈霓跟着宫女来了,满面含笑地向贵妃行礼。贵妃原来心中还有些芥蒂,但她平生最好曲乐和熏香。前日沈霓送来的香料颇合她心意,今日被宫女提醒,便让她来了。此刻见她态度温婉大方,和平日无异,贵妃也当之前的事不曾发生,叫她入席。

等到中午,贵妃设宴,众人用完饭,又歇一会儿。

有宫女从外走来,来到贵妃身边添茶,趁着众人未曾注意,对着肖稚鱼略点了点头。

肖稚鱼放下茶碗,笑着和左右说要去试试汤泉,有两三个宫眷应和,另几个妇人有小憩习惯,贵妃也不以为意,摆摆手让众人随意,很快席间各自散了。

肖稚鱼带着景春来到昭阳门附近,在院子偏僻山石后,见左右无人,她解开披风,与景春互换,动作飞快将头上钗环取下。

景春早已知安排,临到事了却心如鼓擂,接过首饰时抑制不住抖着声道:“娘子……”

肖稚鱼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开弓没有回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