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2 / 2)

肖稚鱼笑了一声道:“你世家出身,奴仆如云,不过专心读书不问外事,这算什么苦。我阿兄一面读书一面奔波生计,冬日省下炭火给我们姐妹用,一边搓着手一边写字,冻得双手都是疮,手指都弯不过来,那才叫苦呢。”

沈玄微微皱眉,很快又舒展开,道:“肖郎君才学气度都是一流,没想到你们从还曾有过这样的苦日子,如此听着倒更为难得了。”

肖稚鱼还有前世芥蒂,不想和他继续谈论肖家与兄长,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

沈玄坐着没动,这时门外传来巧儿声音,问王妃睡下没。沈玄起身,将空碗带了出去,倒让门外巧儿愣了一下。

巧儿拿了茶进来,肖稚鱼漱口过后,留她一起睡,巧儿答应下来,收拾一番便躺下休息。

有巧儿在身边,肖稚鱼裹紧被子,刚吃了药身上还暖,在黑也中隐隐听见外面落雪的声音,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巧儿先起来,摸了摸肖稚鱼的额头,只觉得依旧有些发烫,不禁担忧起来。

肖稚鱼除了头疼脑热,还有鼻塞声哑,与昨日相比似乎稍好那么一点,又好得不够彻底。

沈玄将采药的农户叫来。

那农户愁眉苦脸道:“村里人得了寒热症,都是几帖药下去就好转的,若是不够,便两帖药一起熬一碗浓的。”

沈玄听了脸色已有些沉下去。

那农户又赶紧说:“娘子身娇体贵,当然和我们这儿的粗人不同,但我只会采药,并不会开方,这一帖药还是从前我跟着走方郎中学的。”

沈玄拦住他唠叨,让他再去熬一帖药,巧儿不放心,跟着看去了。

沈玄走进屋里,只见肖稚鱼坐在床上,透窗而入的光像是一层银霜罩在她身上,脸色白的近乎透亮,她轻轻抽着鼻子,身影看着越发单薄。沈玄道:“再喝一碗不见好,今天就下山去找郎中。”

肖稚鱼扭头看他,声音嘶哑,“不打算再等上两天了?”

沈玄心下意外,坐在床沿上,“你怎知我还要再等上两天?”

肖稚鱼道:“康庆绪还带着惠安,你不去堵他,却来这村子,肯定是不想和康庆绪对上,趁机避事呢。”

沈玄闻言笑道:“原来你都明白。”

肖稚鱼腹诽,你沈家做事,不都是喜欢背后使力,康福海手握重兵,对付他儿子的事沈玄肯定不会主动去做。

沈玄道:“你猜的不错,可现在你的身体要紧,总不能反贼都怜香惜玉为你求药,我却让你病加重罢。”

听他语气含着几分调笑,肖稚鱼双手揉着额角说头晕。

沈玄知道她又是有意躲避,但看她面色憔悴,也不想逼迫太过,只好让她休息。

等熬好药,肖稚鱼又灌了一整碗下去,这两天吃的东西少,药却是一碗跟着一碗,喝得胃里难受。

临近午时,沈玄见她仍是没什么精神,便让侍卫收拾,准备下山。小半时辰过后,一行人从村子离开,官兵在前面开路,沈玄则带着侍卫护卫马车。

肖稚鱼被巧儿扶着上车时,看见侍卫将沈玄的马牵来,马鞍后箭桶和弓箭各放一边。她心里有些不舒坦,进了车里脑袋有些发胀。

马车缓慢在雪地中行走,一路发出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

肖稚鱼坐了一阵,身上发软,便干脆卧倒,在轻微的颠簸中迷糊睡着。

走在前面的官兵忽然停下。

沈玄朝前望去,只见山道蔓延的一头,缓缓出现了骑马上山的人影。沈玄拉住辔绳,命官兵前去打探。

官兵过去很快折返,那群骑士紧跟在官兵身后,沈玄见状脸上并无表示,心里已是戒备起来。只看这群人行动有素,就知非寻常兵马。沈玄片刻间已想到几个可能,周围能调兵的去处他都清楚,可很快都否了。正思索着,他已经看到被这些骑士拱卫在当中的人。

“豫王殿下?”

李承秉带着侍卫来到众人面前,四下一扫,最后与沈玄的目光撞在一起。

“本王王妃呢?”

不等沈玄回答,他已经快马冲上来,雪朝两旁溅起。

沈玄微怔,拉着马头稍稍朝一旁让开。

李承秉来到马车前。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废物,居然有点卡,明天会多更点

167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醒◎

车门推开, 冷风灌入,巧儿跪着行礼。李承秉越过她,看到车里躺着的人, 肖稚鱼几乎缩成一团,背对外面,只露出一头乌发。他抬脚迈入车里, 拨开被子, 看见一张泛着些许潮红的脸蛋。

他不小心碰到她脸上, 温烫的皮肤仿佛被他指间冰冷刺到,肖稚鱼又往后缩,直抵着车壁无法动弹。

李承秉面无表情,心下却是微微一叹,狠狠盯着肖稚鱼看了一眼, 紧绷的几日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自打知道康庆绪发了疯似的到水悟庵里掳人,他心急如焚, 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往这里赶来。在县外将康庆绪围堵诛杀,马车里却没找到肖稚鱼, 那一刻他几乎如坠冰窟。幸好从救下的人口中得知线索,康庆绪带来的人分做两拨,肖稚鱼或许正在那些人的手里。

李承秉派人将惠安送去县城,才知原来齐王亲信高衍带着齐王妃逃下山, 命县中官兵支援,沈玄恰巧就在临近县中,收到消息后带着人匆匆上山营救。李承秉听闻此事, 眉头越发深皱。今天一早, 天边才露白, 他就带着亲兵冒雪上山。风雪交加,直到天大亮才停,一路走得艰难,每人身上皆覆上一层冰雪。李承秉走在一片茫茫雪色中,心中诸多念头闪过。

若肖稚鱼落入反贼手中,如何保全性命,沈玄又安的什么心思,来的时机这么巧,偏又赶来救人。他咬牙将杂念全抛之脑后,一心记挂先将肖稚鱼救回。

此时见她睡在马车里,心起起伏伏,仿佛已在千沟万壑里经历一遭。

巧儿见他有些发怔,小声道:“殿下,王妃受了凉还在发热,吹不得冷风。”

李承秉“嗯”了一声,将被褥拉了一把,在边缘又塞了塞,不露一丝缝这才退了出去。

沈玄在车外一旁看着,不知作何想法,等李承秉转过身来,他驱马上前两步,t?脸上带着一丝笑道:“殿下从五龙山赶来,是收到了报信?”

李承秉眉头挑起,看了他一眼,忽然合手一拱,道:“沈舍人当此危急时刻搭救本王王妃,这份情日后定当厚报。”

沈玄忙翻身下马,做出谦逊避让的姿态。

李承秉笑道:“在长安时见你整日舞文弄墨,倒不知你还有这份带兵的本事。”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侍卫。

沈玄面不改色,“殿下说笑了,若我真有那样厉害本事,怎会还让那群贼人走脱了。”

“放走几个无关紧要,能救下人就是大功,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少不了要重礼酬谢还要请你喝酒。”

寒暄两句,李承秉想着身后马车里的人,叫左右将马车护住,掉头下山。李承秉与沈玄刚才一番谈笑,脸上热情客套,可转过身走出一段,他脸色一变,立刻便沉了下来。陆振在一旁瞧着,心里直打突突。

沈玄跟在李承秉等人身后,看了李承秉背影一眼,又看向马车,只见前面这些人越走越快,渐渐已拉开一段距离。他眸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前后下山,直奔县城。

县中大小官员这两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听到李承秉带着王妃安然回来的消息,上下如蒙大赦,赶紧妥善安置众人,叫人去通知忧心不解的齐王妃,又请了县中最有名气的郎中来,为肖稚鱼治病。

肖稚鱼睡得稀里糊涂,一时耳边听见不少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一时又感觉有人拿帕子擦她的脸。只是她身上又酸又疼,实在不想睁眼,便忍了过去。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到颠簸忽然停住,身体忽然一轻,好像躺在云端似的。

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抱起,肖稚鱼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李承秉鼻梁和下巴挺阔深刻的线条,她重又闭上眼,怎么突然梦见那厮了?

先前吵成那样,几乎是完全撕破了脸,且前世的事说破,几乎没了转圜余地,只怕他听到她要死在水悟庵的消息,还得松一口气罢……

鼻子本就不通顺,偏又想起这些不顺心的事来,她越发觉得难受,手脚无意识扭动。

李承秉将人放到床上,摸着她的脸和手觉得格外发烫,偏她还睡不老实,动来动去没个消停。

这份磨人的本事两辈子都没变,李承秉冷哼道。

景春听到消息忙小跑过来,和巧儿在门口已是抱头痛哭一场,只说了两句劫后重生的经历,她擦了眼泪进来看肖稚鱼。这时正瞧见李承秉抽了一床被子盖在肖稚鱼身上,动作硬邦邦的,她有些心疼,便道:“殿下,还是我来照顾王妃罢。”

李承秉拉长着脸,站起身让开。景春坐在床边,将肖稚鱼头发撩开,轻轻拍她的背,三两个动作,就让肖稚鱼眉心舒展开,也不再乱动。李承秉看了两眼,大步走出门去,催促人去问郎中怎么还不来。

他刚走到院外,侍卫来报,县中官员求见。李承秉杀了康庆绪,消息还未传出去,可县中这些官员已经从官兵口中得知,一个个都是瞠目结舌。若说康庆绪此次在水悟庵中行径,确实也是重罪,可康大都督还在,且深受圣宠,便他真该死,朝中也无人敢这样不问圣意就直接下死手。官员们是旧愁未去新愁又来,都等着要见豫王一面。

李承秉一心都挂着屋里的人,不耐烦应付这些人,叫陆振出去回绝,只说“人是我杀的,不想来一起担罪责的就赶紧走远点。”县中官员立刻如鸟雀散尽。

处理了一下昨日战场上的余波,李承秉重又回到房中。恰在此时,郎中亲自将熬好的药送来,嘱咐必须趁热喝下。

李承秉走到床边,见肖稚鱼闷头睡觉,伸手在她背上推了一下,她仍是未醒,他便直接将人扳了过来。

肖稚鱼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一尾鱼,被翻了个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张开眼看见李承秉的脸,不由怔忪。

李承秉见她鼻子红红 ,傻愣愣的,心里不觉又气又好笑,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几个月前,瞪着眼对他大骂昏君,两世加起来李承秉都没受过这样的气,当时只觉得怒火直冲脑顶,五脏六腑都被气得生疼,他恨不得当场掐死眼前这个女人,可隔了这许多日子没见,听说她落于险境,他却根本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将她救回来。

“发什么愣,”李承秉拿来一件外衣,罩在她身上,动作说不上轻柔,但也不重,将她包裹住,他这才又道,“先吃些东西,再喝药。”

肖稚鱼一听见喝药头也大了,嘴唇微动,突然喉头发痒,张嘴便是一阵咳嗽。

李承秉抬手要拍她的背。

肖稚鱼侧身躲开,李承秉眉头拧起,唇紧抿成一线,转身从木几子上拿起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水。肖稚鱼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从他手里接过来,一口喝干,李承秉又给她倒一杯。

连喝三杯,肖稚鱼这才感觉好些,眼角却是不由沁出泪水。

李承秉看着她,脸色紧绷,似乎有些怒意。

肖稚鱼不禁偷觑他。

李承秉手指擦在她眼角,粗粝的指头摸索在脸上有些难受,肖稚鱼却是怔住了,脑子里有些乱,不知他怎么突然在这儿,又一副古怪的样子。她想不通,却又不想在病弱的时候去惹他,便默不作声。

李承秉给她擦了眼泪,对外喊了一声,立刻便有婢女推门而入,将刚才准备的餐食送了进来。

是一碗滋补的汤,一小碟炒素菜,还有一碗清粥。

景春和巧儿也跟着进来。

肖稚鱼惊喜低呼,“景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白天突然多出来事,又不能熬夜,今天先恢复一下,我一定能雄起的,等等我

168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涕◎

景春快步上前, 泪汪汪脱口喊了声“幺娘”,又忙道:“王妃嗓子哑了,少说些话。”不等肖稚鱼问, 便把自己在庵中如何躲藏又如何被人搜出,随后和几个婢女一同被绑着上马车。她擦着泪,眼角余光看见李承秉坐在一旁, 道:“我只当这回命都要没了, 幸好殿下来的及时, 这才得救了。”

肖稚鱼眼圈也有些红,这两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主仆两个说了一回话,李承秉等了片刻,开口道:“先用饭。”

景春便服侍着肖稚鱼净手,桌上只有汤菜粥三样。

两人已有段日子没见, 李承秉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薄册看着, 没事人似的。

肖稚鱼看了他一眼,喝了小半碗汤,经景春劝又将粥和菜吃了一半, 才放下筷子。

李承秉朝桌上看去,将薄册收起,道:“过两刻钟再吃药。”

景春应下来,他便起身走了出去。婢女进来将碗筷收拾干净。景春留下陪肖稚鱼又聊了一回。

“我都听巧儿说了, 王妃生这场病全是躲藏时受寒受冻所致,回去要找个郎中好好调理,万不可忽视, 亏损了身子, ”景春拉着肖稚鱼的手, 又说起从庵中分别之后的事,“那领头的贼首是范阳康大都督的儿子,行事残暴至极,就连公主都不曾放在眼里,昨日还将惠安公主狠狠打了。”

肖稚鱼对惠安可没半分怜悯同情,又问起齐王妃。

景春道:“齐王妃好好的,没一点损伤。她也记挂着王妃,你睡着的时候她派人来问过两回。”

肖稚鱼点了点头,道:“你也累了,我这儿不需要你守,快去休息吧。”

景春只说要等看着她喝了药再走,想了想,张口道:“殿下这回突然而至,昨夜风雪这么大,他都要上山,只是火把熄了两回,才不得不等到天亮才动身,虽然殿下什么都没说,我瞧着全是为了王妃。”

肖稚鱼微微一怔。

景春又道:“如今已算经历生死,从前那些不开心实在不必过多计较,不如趁着这回和殿下好好说一说。”

肖稚鱼听她一阵絮絮叨叨,头更晕了,只好敷衍答应几句。等药熬好送来,她皱眉喝下汤药,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梳洗更衣,重新躺到床上。

戌时三刻,天色漆黑,李承秉来到院外,侍卫小跑而至,低声禀报王应青领兵已回去的事。李承秉这次动用的人手全是这些年畜养的私兵,如今露了痕迹,首尾必须料理干净。他在院外走了一圈,见亲兵已轮流安置歇息,便往回走。到了屋外却又停住脚。

寒风簌簌之间,屋里一些只言片语漏了出来,景春劝说肖稚鱼放下从前那些不开心。李承秉听了两句,往窗前一瞧,灯火映照着女子虚影投在窗纱上,他微微挑眉,这时有婢女送药过来,他并没有进屋,转身走开。

巧儿和肖稚鱼一起被带下山,到了县城被安排和景春一起住,也歇息有半日时间。这时忽然有侍卫来叫她过去,说t?豫王有请。巧儿忙收拾一下出来,跟着侍卫一起去了院子里独一间的屋子。这原是一间雅室,暂作书房,四角都烧着炭盆,李承秉站在窗前,却是将窗推开少许,一股冷风钻进来,冲淡了屋里暖意。

巧儿规矩行礼,口称殿下。

李承秉转过身,道:“你们在庵里是如何逃出,这两日是如何过的,老实说来,不许有半点隐瞒。”

巧儿心下打鼓,新说这话听着像有几分审问的意思,她抬头,只见李承秉脸上并无表情,也瞧不出喜怒,他目光一扫过来,巧儿垂头,开始述说庵里的情况。她已斟酌了言辞,提到杨杲时尽量轻描淡写,但说到趁夜往村里去寻药,李承秉的脸色微变,巧儿心颤了颤。

“继续说。”

巧儿便又说了第二日杨杲带人逃了,沈玄找了过来。她心下并未觉得沈玄有问题,当他是个谦谦君子,见着什么便说了什么,没半点隐瞒。

李承秉的脸色不见好,挥手让她退下。

侍卫将人送走,屋里再无旁人。李承秉脸色登时沉得如黑底锅一般。杨校尉……虽巧儿说不出名字,他却立刻想起一个人——杨杲。前些年他就让人去找过此人行踪,可惜前世所知杨杲身世来历全是假的,弘农杨氏并无此人,遍寻无果,他时搁下念头,只等杨杲在齐王府冒头,再找机会收拾。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投奔了康福海。

李承秉心想若非杨杲,肖稚鱼落到康庆绪手中更讨不到好,康庆绪是个急色性子,对女子动手半点不见手软。倒是杨杲,肖稚鱼两世经验,在他这儿还更安全些。看杨杲如此要紧关头还不忘给她寻药就知道了。

李承秉暗自捏拳,一股嫉妒与怒意忍不住从胸膛窜了起来,更别提后面还有一个沈玄……

他先前对齐王多有提防,如今看来,沈玄才是背地里觊觎之人。

李承秉砰的一下合上窗,转身离开书房。往寝屋走的路上,他胸口如同火烧,心绪起伏不定。离开长安时,他曾想过日后一刀两断,她要做什么随她去,两不相干。可他奔波几百里赶来救她性命,身体本能比脑子更先做出判断。直到亲眼看见她无事,一颗心才落到实处。也是这一刻,李承秉也明白过来,两不相干,谈何容易。

到了寝屋门前,从窗里透出的灯光,让他脚步稍缓,脸色竟有几分复杂。

冷风吹在脸上,李承秉回过神,推门而入。

肖稚鱼已经躺在床上,药性上来,困顿想睡,可心里绷着根弦,让她迷迷糊糊的,没睡过去。

推门声传来,她立即清醒了三分,接着又听见李承秉更衣梳洗的声音。

声旁有被子掀开的动静,肖稚鱼是彻底醒了,身体不禁僵硬了一下。当初吵到那地步,他掐住她脖子的力道半点不留情,她能清晰地感觉他心中的恨意。以他的脾气,日后两人就该形同陌人,可眼下,他怎么又若无其事睡到她身旁了?

肖稚鱼怀疑自己是不是头上烧得更厉害了,竟出现了幻觉。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出,搭在被上,肖稚鱼身体一缩。

李承秉也察觉到她并未睡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冷了?”

肖稚鱼猛然回头,和他目光撞上,夜色太黑,却是巧不清底细。她无从分辨他的情绪,沉默了一瞬,她塞着鼻子瓮声瓮气道:“风寒易传人,殿下不如另寻一处休息罢。”

李承秉无动于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睡吧。”

肖稚鱼只觉别扭,又道:“我已多日未曾沐浴洗漱,身上有垢,殿下还是……”

李承秉坐了起来,一掀幔帐,肖稚鱼还当他这就要走,哪知他点了蜡烛,借着灯火来看她,上下打量一圈,蓦地伸手抓着她的下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正好,我一路赶过来也没洗过,谁也别嫌弃谁。”

肖稚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再仔细一瞧,虽然背着光,但也能看到他下巴冒着一层短短的胡渣,更添风霜之色,凭空老了几岁似的。

李承秉道:“已经晚了,别折腾了,有什么等明日再说。”

说着将她往被子里一塞,他下床吹熄蜡烛,又重回到床上。

漆黑一片的幔帐中,能听见两人的呼吸,肖稚鱼堵了一边的鼻子,吐息还更重些。

李承秉确实累了,没一会儿就睡沉。

肖稚鱼还以为这一晚会很难睡,哪知片刻不到,跟着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她吸溜着鼻涕醒来,掀开眼皮就看见李承秉正脸色复杂纠结地看着她。

肖稚鱼忙往后移,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只见他衣服肩膀上有一小块湿渍,是她鼻塞张嘴所流的口水。她脸色不禁一红,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往被子里钻了进去,把头深深埋住。

李承秉叹了口气,对着外面叫了一声,很快便有婢女端了热水进来。李承秉擦了把脸,嚼过齿木,回头一看,肖稚鱼仍睡着未起,他大步过去,把人从被子里拉出来,先探了她额头温度,道:“烧好像是退了,等会儿再让郎中看看。”

肖稚鱼默不作声。

李承秉见她睡得头发松散,额头还有碎发卷曲,垂着眼,说不出的可怜又可爱。他心下一动,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肖稚鱼怔忪,李承秉自己也是一愣,立刻又回神,道:“快起来,等用过饭还有事要问你。”

他语气转而有些严肃,肖稚鱼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爆哭]我是个渣作者,觉得自己行,又不行的样子

169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处置◎

昨夜身上发了汗, 肖稚鱼身上的热已是退了下去。她想起在帐幔里说的话,不由赧然,自打进水悟庵一直未曾沐浴, 这两日在山上更是顾不上,出过一身汗后,更觉得浑身不舒服, 于是赶紧叫人准备热水。

李承秉听见, 扭头看过来道:“病还没急着洗什么, 着了风身上又不好了。”

肖稚鱼不吭声。还是景春机灵,叫人将屏风展开,各抵一面靠着墙,又将炭盆烧得旺些,打了两盆热水进来。

肖稚鱼简单擦身梳洗, 这才觉得身上舒坦了些。

用过了饭,婢女几个收拾残席。

这时院外来报郎中来了。侍卫将人带进来, 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肖稚鱼坐在桌前伸手给郎中把脉看诊,郎中抚须,微微点头, “热已经退了,再吃两帖药休养休养便无事了。”

郎中放下手,并不朝屋里多看,便到一旁写方子。

这时陆振走进来, 凑到李承秉身旁,低声说了两句,李承秉面色微冷, 目光在肖稚鱼身上一掠而过, 又看了看郎中, 起身往外走。

到了院外,他不悦道:“不是让你们看住她?”

陆振面露苦色,“昨日安排轮值,侍卫们大多都休息了,门前留两个看着,惠安公主闹着要出去,那两个拦不住她。”

李承秉心里清楚,惠安性子骄纵蛮横,侍卫不敢用强硬手段,自然是拦不住的。他揉了下眉心,抬脚就要走。陆振忙指向院外道:“公主往沈舍人居处去了。”

这几日县中官员将官衙公廨让出来,沈玄暂时安置在西侧相邻的独院里。

陆振带路,过了角门,很快便来到一处清静院子,木门没落锁,开了一道缝。里面的声音已传出来。

“……你不来救我,却赶着去救那个小狐狸精,难不成真是看中了她不成,这两日在山上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做了什么。那女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胜过我的?”

陆振一听就知这是惠安公主的声音,只是以往语气从没这么尖锐刺耳过,如今倒像市井泼妇似的。他听侍卫提过,惠安公主在康庆绪手里没讨着好,还挨了毒打,这两日脾气格外暴躁。

但心情脾气再坏,也不该说这些话。陆振早就听出惠安辱骂之人是王妃,面色为之一变,忙朝身侧看去。

李承秉站在院门前不动,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里面沈玄不疾不徐解释了两句,与那伙反贼是碰巧遇上,并非早就知道绑的是谁。

惠安听不进去,红着一双眼哭道:“我在那恶贼手里的时候,你却和她在山上逍遥,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发誓,对那妖精没起任何心思……”

沈玄早不耐烦惠安的歪缠,只是内外还有县城里的官兵巡视走动,他也不好翻脸,可听到这句,脸色便沉了下去,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还没开口。

木门忽然被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如炸开一般。

惠安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对上李承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她心下一凛,结巴道:“七、七哥。”

“别喊我七哥,”李承秉道,“张嘴不是狐狸就是妖精,说的是谁呢?”

惠安脸色顿时煞白,说不出话来。

李承秉又道:“早告诉过你,既然出家了t?就该收收心,凡尘俗世的事少管,可你如今闯到沈舍人这里又哭又闹,要做什么?这些年少管教你,到让你染上满嘴闲言秽语,不知廉耻的毛病。”

惠安行事一向大胆,从没人当着面训斥过。如今被李承秉当面一顿训,她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闹。可又不敢驳斥。这些兄弟之中,其他几个还要顾及些手足情谊,但李承秉是个比她行事还肆意妄为的主,尤其是昨日,惠安亲眼见豫王府侍卫割下康庆绪的脑袋,她对这位七哥越发敬畏害怕起来。

“七哥,我错了……”

李承秉冷冷道:“错也不止这一回,该是让你好好长长记性。”说着便对着外面喊一声,几个侍卫冲进来。李承秉指着惠安道:“将她看起来,马上送去延生观,路上不许耽误也不许见人。”

“我会给观主写封信,好好教你些静心养性的法门。”

延生观受皇家供奉,前后有几位公主在此出家为道,观中清规不少,观主权柄极大,对公主也能束缚管教。

惠安听了这话,就知李承秉已是狠下心来,转圜无用,立刻又羞又恼,眼色也变得不善起来。她任性妄为惯了,一时头脑发热,便不管不顾地吵起来,“七哥,我也是为了你好,莫非你也被那狐狸迷了眼,她那模样瞧着就不是安分的,落到那些反贼手里还能有清白?那么多人死了,怎就她无事回来了……”

李承秉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惠安半边脸肿起,嘴角隐隐见血,她不敢置信,双眼瞪直,突然对着李承秉尖叫:“你带来的那些人……”

陆振已经抢先一步将一团不知哪寻来的布团塞进她的嘴里。侍卫左右架着惠安的胳膊往外拖,这一回没人敢留力。就刚才她前后说的那些话,听见的侍卫已憋出一身冷汗来。

李承秉神色冷峻,处置了惠安,又看向沈玄。

沈玄穿着一袭紫青锦袍,外罩大氅,站在一旁,神色自若,仿佛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惠安此番受了惊吓,神志有些糊涂。”李承秉不咸不淡地开口。

沈玄接口道:“公主刚才说的一些胡话,我也未曾听清。”

李承秉摆手道,“说的不是这个,出了事她头一个便来找沈舍人,这份深情厚谊倒真是不一般。”

沈玄道:“公主已是出家人,谈何情谊。”

李承秉脸色平静,哈哈笑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却如刀剑一般锐利,“沈玄,你才名远播,又到这个年纪,是该成家了,也省得惠安总惦记,做些不顾脸面的事。”

沈玄面露一丝苦笑。

李承秉掸了掸衣袖,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寝屋里,肖稚鱼嘴里已恢复些味,喝了药,顿时被苦得脸皱作一团。

巧儿忙将一小块饴糖塞进她嘴里,笑道:“前两日还当王妃真是不怕苦呢。”

正说着话,齐王妃来了。

肖稚鱼站起来要迎,宋常瑜已是快步走到门前。

分别不过两三日,却恍如隔世一般,宋常瑜擦着眼泪,哽咽着道:“都怪我,当日若回去救你,也不会叫你吃这么多苦。”说着掩面哭起来。

从水悟庵逃出来,宋常瑜心中有愧,吃不下睡不好,眼下见着人,泪水再也忍不住,一个劲地流。

肖稚鱼忙劝道:“我已经听说了,反贼早有预谋,你也是侥幸才逃出去,如何能怪你?”

宋常瑜轻轻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齐王府侍卫高衍,赤裸着上身,背负荆条跪在院外。当日他带着齐王妃闯出重围,没顾着其他人,如今肖稚鱼回来,他便来负荆请罪。

肖稚鱼问宋常瑜,“你叫他做的?”

宋常瑜连连摆手,脸上全是惊讶,“我不知他会如此做,这就叫他回去。”说着匆匆起身就要出去。

肖稚鱼忙拉住她,“不是你让他来的就好。他没顾着我,未尽护卫之责,该罚。但当日冒死将你护送出去,对你却是忠心耿耿无可挑剔,这样的近随亲兵实在难得。”

宋常瑜道:“你这样大度,让我无地自容了。”

肖稚鱼道:“人生为己,天经地义,那日的情况,生死都在一念之间,谁不想着先保住自家性命,现在既然平安回来,我真的不怪你,若有一日再遇着这样的情况,或许我也会抛下你独自逃命。”

“瞧你说的,哪还会再遇着这种事。”宋常瑜抹着泪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商量给在庵堂中死去的仆从婢女家中送些银两。宋常瑜想着这次带来伺候的人,最后只活下三个,又感伤一回。小半个时辰过去,肖稚鱼始终未提起高衍,宋常瑜又频频看她,欲言又止。

肖稚鱼拍了拍她的手,“让他在外面跪着,是有意罚他,他护送我们一路过来,不仅是我,还有惠安公主,出了这种事,回长安后肯定还有责罚,今天让他跪着,对外也有个交代,你回去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走就是了。”

宋常瑜细细一品,叹道:“你想的可比我周全许多,先前你就对齐王府有恩,如今宽仁大度,不和我们计较。自打认识以来,我受你好处不止一两桩,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报你。”

肖稚鱼笑了笑。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高衍不回头来搭救有何用。刚才她说的那两句话全出自肺腑,若真有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肯定是先顾自己,哪能全指望别人来救。况且,康福海若是提前造反,与齐王府结个善缘,日后未必没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她将宋常瑜送走,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巧儿拿着个绿釉绞胎瓷瓶进来,里面插着一枝刚从树上剪下的梅枝。

肖稚鱼赏玩花枝,心情好了几分,巧儿见屋里没人,来到她身边,悄声道:“王妃,我刚才听说了些事,和惠安公主有关。”

170 ? 第一百七十章

◎意外◎

肖稚鱼将花枝插回瓶中, “她怎么了?”

巧儿将惠安公主这两日如何和身边人耍脾气如何哭闹不休形容了一番,忽停下话头,面露犹豫。

肖稚鱼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巧儿道:“惠安公主落在反贼手里挨了一顿打, 王妃也没好过,受寒发热,若不是在村里找着药, 还不知会如何。惠安公主今天闹了一回, 听说是在沈舍人的院子里, 说了王妃好些坏话,堂堂公主,污言秽语的,也不嫌丢人。叫殿下听见,叫人把她送会长安延生观看管起来, 真是太快人心。”

肖稚鱼闻言心里一跳,只听巧儿说沈舍人院子与污言秽语, 惠安说的什么她已经猜到几分。前世便是如此,惠安往宫中每来一趟,不是挑她的刺便是背地里找她麻烦, 实在惹人厌憎。

可她心里隐隐还有一层担忧,向巧儿问道:“殿下在哪?”

巧儿道:“刚才被县里的人请走了。”

肖稚鱼便不再多问,和景春巧儿说了一会儿话,独自用午饭, 又喝了一回药,午睡了半个时辰,到了下午, 齐王妃让人送来几身衣裳, 婢女收了起来。转眼到了傍晚, 李承秉还没回来。

肖稚鱼觉得屋里气闷,提出要出去走走。景春劝不住,拿了件毛皮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道:“只透透气便回来,王妃才退了热,可不能再受冷了。”

肖稚鱼来到后院花园,站在银杏树下,透过光秃的枝丫,看见远处红璨璨的余晖。景春陪她站了片刻,就催促着回去。

这时听见院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景春循声看去。

李承秉从院外走进来,穿的正是早上那身衣裳,他一路走着,还在吩咐陆振什么,这时扭头看见肖稚鱼,眉头一蹙,还没走近便道:“不长记性,怎么在这儿吹风?”

景春想要说什么,肖稚鱼先一步开口道:“殿下不是说,有话要问我?”

李承秉微怔,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这是早上他说的,后来惠安闹事,他去了一趟,县里官员又来找,一下午都忙着公务脱不开身,有许多事还需好好谋划。他目光落在肖稚鱼身上,她穿的严实,披风兜帽罩在头上,一圈黑色的毛领衬地皮肤越发莹白,一双眼明净澄澈,直直看向他。

李承秉下巴朝旁一抬,对着书房方向,“走罢。”

肖稚鱼跟着他走进书房,白天里面无人,便没烧炭盆,冷热和外面相差无几。刚迈进去,李承秉转身要走,肖稚鱼道:“这里挺好,方便说话。”

景春要叫人去拿炭盆来,肖稚鱼却支开了她。

李承秉见状,也没在椅子坐下,转过身看她。

侍卫将门带上,两人站到院子里守着,不让人靠近。

肖稚鱼四下一扫,书房里摆设简单,看地出是临时布置的,插架旁还摆放着几个木箱。

李承秉道:“你在院里等着,想说什么?”

肖稚鱼双手拢在披风下t?,这时伸出,将披风兜帽放下,开门见山道:“听说殿下今早命人将惠安公主送走,原与我也有些关系。”

李承秉脸顿时有些黑,暗骂一声,他早就吩咐过亲兵,不许他们多嘴。想是沈玄身边的人或是县里的官兵背后议论。想到惠安口无遮拦,他板着脸道:“和你无关,全是她自找的,人已经送走,日后应该会老实些。”

肖稚鱼抿了抿嘴,没想到他这样说,倒像是要将她于这件事撇开关系一般。低头想了一瞬,她道:“先前殿下说有话要问,不就是我在山上两日,没被反贼杀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承秉微眯起眼看她,“那你说说,到底见着谁,怎么过的?”

肖稚鱼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许多,猜想过他的反应,自觉已做好准备,可真到这一刻,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她不禁想起上一回他暴怒的样子,背上起了一层寒意。可事已如此,她也想说个清楚明白。

“我没事,是因为抓着我的人是杨杲。”肖稚鱼缓缓张口。

李承秉早已知情,但一听这名字,脸色还是有些阴了下来,便听肖稚鱼将如何被抓,发热生病的情形又说一遍。

李承秉眉头越拧越紧,“在这之前,你就见过杨杲?”

肖稚鱼轻轻点头,“见过。”

“在哪见的?”

“四年前,在光州。”

李承秉原本想淡然处之,可听了这话,脸色微变,额头青筋隐隐浮现,他冷笑一声,道:“原来这么早就已见过,你不会还当他是个好人罢。上一辈子,他可是早早就送信来投诚,还把你给卖了……”

肖稚鱼脸色平静,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怎会不知。”

“既然知道,遇着他还能放过,你何时变得如此宽宏大度了?”

“两世为人,本就妖异,我不能与旁人说,也不敢告知兄姐,遇到杨杲又能如何,总不能为了报复搭上自己。”肖稚鱼将光州之事简略讲了,没半点隐瞒。

李承秉听她说如何算计杨杲的经过,不禁想到当年登封县捉着她放蛇的事来。想她那时年纪尚幼,机灵狡诈撒泼装傻没有不会的,还故意气他来着。李承秉神情复杂,盯着她瞧。

肖稚鱼只当他是忌讳自己心肠狠毒,说完之后便静静站着不动。

“怎么不说了?沈玄呢?”

“他?”肖稚鱼道,“他是昨日寻上山的,只待了一日,准备下山的时候殿下就来了。”

李承秉道:“他在山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肖稚鱼楞了一下,并未实话实说,沈玄那些放肆行径,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她与李承秉也不像寻常夫妻,他心里本就芥蒂极深,说多了只是叫她更难堪罢了。

“我烧得糊涂了,大多半时间都在睡觉。”

李承秉道:“就这些?”

肖稚鱼轻轻点头,“就这些。”

眼见他不说话,脸色阴沉,她撇开脸,拢了拢披风,道:“这两日的事都说了,我先回去。”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承秉喝道:“站住。”

肖稚鱼脚步略一缓,“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承秉心头一阵烦躁,无论是杨杲还是沈玄,藏的什么心思他不问也知,可她刚才分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什么都没说,他顿时心火直冒,面露不悦,“还没说明白,急着走什么?”

肖稚鱼抬起眼,“殿下心中还有什么疑的,莫非是担心这两日里发生什么让你蒙羞之事?”

“放屁,”李承秉一声怒喝脱口而出,面色铁青,“把话说清楚。”

肖稚鱼道:“刚才已经说了,殿下若是不信我也没法。”说着她已走到门前,伸出手去拉门。

李承秉大步流行冲过来,一把抓着她的手肘,把人拽了回来。

肖稚鱼被迫转过身,双目已是微红。

李承秉对上她湿润的眸子,微微一怔,声音略显生硬道:“沈玄眼高于顶,什么时候给人送过药……他什么心思,你瞧不出来?”

肖稚鱼目光一凝,心下微凉,“既然殿下已经打听清楚,何必要我亲口再说,莫非是要知道得更详细些?”

原本她在这半日里已经想得清楚,倘若康福海提前造反,情况与前世不同,她也没有更多时间谋划筹备,目前朝廷之中最警醒,最有准备的就是李承秉。水悟庵这一场风波,肖稚鱼意识到身份有时也是无用,还需有实在依靠。她没想着与李承秉再能修复如初,但若是要借他之力,有些事总要说明白。

上一回他说的那些事,什么与齐王勾连,私放叛军,本就不是她做的,可那些已是前世的事,就算她能解释,他也不一定会信。

她本想心平气和他先说清楚这两日山上的事,省得不知惠安背后说了什么让他听进去了。可哪知,对上李承秉面无表情的冷脸,她不由就生了怯意。方才他质问的语气,让她骤然想到他曾经满面怒色骂她“贱妇”的模样。

肖稚鱼的手轻轻颤抖,胸口仿佛有一口气上不来。

她想强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李承秉咬牙,恨声道:“哪些详细的,你说。”

肖稚鱼看着他仿佛利剑的般锐利的眼,只觉得浑身都被刺穿了似的,难堪至极。她双眼模糊,轻轻眨了一下,眼泪便从眼角滴落。

李承秉道:“你……”

肖稚鱼手抓在披风系结上,一抽绳带,披风顿时滑落到地上,她又去拉扯衣襟,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肌肤,“你既不信,就看个清楚。”

李承秉面色悚然一变,抓住她的手,“你疯了?”

肖稚鱼用尽力气推开他,“你不是疑心吗?那看清楚,是不是我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李承秉动作飞快脱下大氅,往她身上罩去,又去捉她的手。却不知肖稚鱼哪里多出来的力气,挣开他的手。她往后退了两步,挣扎之时,不知踢到什么,只听嗒的一声响,木箱侧倒。

一个人头从里面翻落出来,咕噜噜从两人脚边滚过。

肖稚鱼低头,睁大双眼,惊骇欲绝。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最后这个发展,没想到吧,意外不意外……记下来进入神鬼栏目,啊,错了,拉回来,下面饼子就要软了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