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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报了几个名字,全是太子心腹左右及幕僚。

沈霓叫人将粥拿来, 却没有吃,坐着静静出了一会儿神,想着前两日母亲来太子府看她, 说的那番话, “太子并非寻常少年郎, 先前早就有妻有妾,自你嫁来,待你极好,可你偏偏想不开,心急要去与潘良娣为难,如今事情没处置好,又与太子生分了,孩子这么小,日子还长,你该是好好想想如何将他的心笼络回来。”

“眼下外面已乱了起来,陛下已这个岁数,日后说不定还要太子出来收拾乱局,你呀你,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做事就这么急躁,家中当初为你筹谋准备那么多,可千万别辜负了家中的期待。”

想到此处,沈霓有些坐不住了,太子为战事愁眉不展,多日不曾来后院,她叫婢女再去打听,又让庖屋把粥温着。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听说书房里议事已散了,沈霓便让婢女提着粥往书房来。

太子府东面一带,庭中植松柏,修竹数竿,虽是冬日,枝头仍有绿意。静忠站在门外将沈霓拦住,热情客气道:“太子妃这份心意交给我就好,等太子饿了要吃,我这就送进去。”

沈霓心里不悦,知道静忠久伴太子,虽是宦官,却是太子最信任的人之一,脸上便没露出什么,笑着嘱咐他别把粥凉着,便带着婢女折返。

静忠找来个小宦官,叫他去把粥热着,想着自己在外头站了一个多时辰,手脚都冻麻了,他又道:“还是我亲自去吧。”

说着便提着食盒去后头茶房,顺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走了没多远的青亭回头看见静忠走开,忙拉住沈霓,嘴朝后一努道:“好个势利阉人,太子妃趁这个时候快进去,好好说几句,太子定会念你的好。”

沈霓赞她一句机灵,转过身,快步从花园小径穿过,来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忽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她鬼使神差放下手,贴近门扉听了一句。

“殿下既已知豫王打算,可有决断?”

沈霓先是皱紧眉头,随即心急跳起来,她扭头不远处看去,与青亭对了个眼色,青亭心领神会,站到一旁松柏下望风。

沈霓轻手轻脚走到窗下,听得比刚才又清楚了点。里面说话的有两人,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名叫周鸣山,是太子最为倚重的幕僚。沈霓听说过,前太子妃韦氏和离出家,便是这周鸣山先出的主意。

只听太子道:“七弟这番冒险全是为了我,我又怎会临阵退缩,只是他先前要我答应两件事。”

周鸣山道:“还未曾听殿下提过,是什么事?”

太子道:“一是将来立小郎为储,二是不能重用沈家之人。”

沈霓瞳孔猛然一缩,险些脚下不稳,她紧咬双唇,有意听里面如何说。

周鸣山道:“豫王行事一向极有远见,这是提醒殿下提防外戚之祸。”

太子沉默片刻,道:“事情轻重我自是清楚,沈家是京兆士族,背后牵连不小,至于太子妃,端庄娴雅,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只是那份狠心与手段,也是名门大族才养得出来,小郎身边我已派人看着,平日还请先生多费心看顾教导。”

周鸣山道:“自当尽力,小郎年少聪慧,小小年纪已瞧得出是良才美玉……”

沈霓深深吸一口气,手兀自颤抖,她朝青亭看去,只见她手连摆几下,示意该走了。沈霓头昏目胀,刚才听见的那几句话,仿佛一记重鞭狠狠抽打在她心上,后面的话无心再听,她转身匆匆离开。

房中议事的太子忽地朝门看去,眼中藏着犀利,“谁在外面?”

里外都安静了一瞬,很快便响起静忠的声音,“小人在外看着,时辰已晚了,殿下可要用饭?”

太子想着刚才议事已久,又留下周鸣山单独说话,便对外面说了一声摆饭。

沈霓扶着青亭的手,快步离开书房附近,一直回到寝殿中,她才急促地呼吸,跌坐在榻上,青亭大吃一惊,要去叫人,被沈霓叫住。

她往后靠着身子,两行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青亭在一旁劝些什么,沈霓耳边飘飘忽忽,翻来覆去想着刚才在书房外听见的话,她咬牙道:原先只当他对潘良娣是旧情难忘,原来是防着我,防着沈家。最可恨就是豫王,太子府的事与他何干,当初拒婚不理的是他,我好不容易忘记前事,做了太子妃,他竟还要来绝我的后路。这种时候还不忘与太子商量为小郎铺路。实在可恨!

若等太子登基,立小郎为储,她这个太子妃又如何自处,莫非要等太子去将韦氏从庙里接回来。沈家为她倾注了多少心血与功夫,却让李业李承秉兄弟小瞧了去。

沈霓目光渐渐怨毒起来。她的儿子才出生没多久,生得白嫩可爱,所见之人无不夸赞。太子平日扮作一副慈父模样,背地里却一心只为韦氏留下的儿子打算。沈霓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为着沈家,为了儿子,她也该好好谋划应对。

青亭倒了碗热茶过来,只见沈霓脸色青白,在灯下瞧着竟有几分可怕。

沈霓擦干眼泪,慢慢将茶喝了,青亭伸手拿茗碗时被她一把抓住,吓了一跳,“太子妃?”

“你明日去找兄长……不,直接去找祖父。”沈霓幽幽道。

……

康福海喊着铲除杨氏一门奸佞的口号,一路摧枯拉朽,不到半月已连下清河,魏郡,邺城多城,转眼就到灵昌城外。各地求援的书信发往长安,皇帝急怒攻心,险些引起旧疾,在大臣与太医劝说之下静养了两日,偏在此时燕国夫人行事不改作风,仍是张扬奢华,惹得长安百姓不满,流言四起,推说到贵妃美色误国。

杨家从前行事嚣张,得罪许多宗亲勋贵,到了这时没人帮他们说话,反倒是附和之声不少,提起康福海造反便说与贵妃脱不了干系,杨忠察觉不对,等要查禁时才发现红颜祸水之说早已传播开。

已有宗亲大臣向皇帝进言,处置杨氏一家,以安民心。

皇帝斥责了几人,可见众臣为战事人心惶惶,各地都有谏言说杨家之事,甚至将杨氏一族恶行都翻了出来,便也不能太过维护。

很快到了腊月末,临近年关,康福海大军在灵昌休整,朝廷也得了喘息之机。

这日太子府宦官孙寿悄悄来到豫王府,请肖稚鱼去往宫中一趟。

肖稚鱼好奇问道:“去宫中做什么?”

孙寿道:“豫王就在宫中,年关将至,陛下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太子为豫王求情,今日豫王妃可以去宫中与豫王相聚,也好劝一劝豫王,康福海反了,可见原先杀康庆绪也不是什么大错,只要豫王殿下在陛下面前认个错服个软,年关一过,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肖稚鱼也曾为李承秉担忧过,自从康福海起兵,每日都有战报传来,皇帝迟迟未处置,便知道李承秉性命无忧。眼下叛军势大,比之前世相差无几,肖稚鱼心下不安,只担心旧事重演。既然太子府派人来,能见李承秉,正好她也想问他如何打算,便稍作收拾,跟着孙寿去宫城。

孙寿领路,马车从延喜门走,悄悄入宫。

北接皇城,宫城向东,原是太子与诸皇子居所。

进了宫门便不能再乘坐马车,孙寿带着肖稚鱼从东宫殿穿行而过,到了偏僻一个小院内,对肖稚鱼道:“豫王妃多日未曾与豫王相见,机会难得,该打扮一番才是,快进去换身衣裳罢。”

肖稚鱼不在意地说了句“何必麻烦”,孙寿堆着笑道:“豫王也想念王妃多日了,这里是东宫,里外都是曾经服侍太子的旧人。”

肖稚鱼目光四下一转,道:“公公带路罢。”

孙寿往前推开角落一间屋子,转头招呼:“王妃这里来。”

肖稚鱼缓步走到他身后,突然伸手一推,孙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哎呦一声还没喊出口,就感觉背脊被踩住,一根冰凉的东西抵在他后颈,他心下一凉,一个挣扎,顿时颈侧被割破口子,血流下来。孙寿又惊又怕,“豫、豫王妃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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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巧◎

屋里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 此时被惊得张大嘴,尖叫一声。

肖稚鱼喝道:“闭嘴,我是豫王妃, 待一边去不许声张。”

宫女满面惊恐,看着肖稚鱼手持一支钗t?子架在孙寿脖上,一时呆愣住, 肖稚鱼又催促她一声, 宫女哆嗦着躲到角落, 面壁而站,不敢朝这儿看。

孙寿嚷道,“我是太子派来的,王妃到底何意?”

刚才入东宫时孙寿让景春留下,肖稚鱼只略感怪异, 却并未起疑。可他引路往这偏僻院子来,又说豫王多日不见思念云云, 顿时让她疑心大起。

此时环视屋内,里头摆着长榻圈椅,还有一面绣花鸟的屏风, 一看就是暂歇之所。此时榻上摆放着一套衣裙,团花纹窄袖衫,团花织金的裙子,还有整套金花宝石钗。

肖稚鱼看了两眼, 备着的这身衣裳与发钗都是贵妃喜欢的颜色式样,她很快便想到一个可能,心头火起, 手腕一抖。

孙寿吃痛抽气, 只觉得颈子又添了道口子, 刚还想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王妃有话好好说。”

肖稚鱼道:“到底谁派你来的?”

孙寿还要叫冤,肖稚鱼道:“行,我先在你身上捅两个窟窿,再去找太子评理,瞧你是不是冤枉,若真是冤枉,等你死了再给你家些钱。”

别人说这话,孙寿不一定能信。但刚才一路都好好的,肖稚鱼突然发难,便是他这样惯会察言观色的都没一点察觉,直接吃了个大亏。孙寿心里打鼓,这时又感觉到冰冷尖锐的细物在背上比划,一股凉意直透全身,冷汗冒出。

肖稚鱼说到做到,这就要动手。

孙寿哭道:“王妃饶了我罢。”

肖稚鱼没半点心软,“还不说?”

孙寿道:“是……太子妃。”

肖稚鱼蹙眉,不由奇怪,就算两人互相瞧不顺眼,明年上总还维持着体面,沈霓突然设局来害她做什么。

肖稚鱼口气不善道,“你莫非是有意脱罪,栽赃给太子妃。”

孙寿急的脸色涨红,险些哭出来,道:“真是太子妃,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太子为豫王求情,带你来与豫王见上一面,太子妃将我叫去,说先带你到此处,换身衣裳,其,其他我便不知了。”

肖稚鱼冷笑,“你与沈家有什么关系?”

孙寿道:“并无关系,我从在宫里就跟着伺候太子,只是前阵子打碎了陛下御赐之物,被太子妃跟前的人拿住,我……我在外头置办的宅子也被太子妃发现,只能听她的命令行事。王妃,只是带你来,没要害您呐……”

说着他已是呜咽着哭出来。

肖稚鱼见他趴在地上毫无挣扎意图,便不再理会,走到屋子中央,叫宫女转身。

宫女见她手里一根细钗,还滴着血滴,吓得双腿发软。

肖稚鱼问她为何在这儿,又听从什么吩咐。

宫女白着脸,支吾说了几句,却是有些凌乱。

肖稚鱼听了两遍才明白,原来这个宫女是替她换衣裳,然后带她去西内苑。

“好,好。”对沈霓这番布置,肖稚鱼咬牙轻轻说了一声。

……

叛军停在灵昌城外,多日都未动兵,皇帝下了一道道圣旨,一面令河北道各地府兵抵御叛军,一面又让密云郡公高芝与安西节度使封云明各领两路兵讨贼。

高芝能征善战,封云明亦是当世名将,这两人领了军令带兵出征,皇帝也心安了几分,只是这两日又为处置杨家的事而愁恼。杨忠虽是左相,却没有什么才干可以服众,一昧只知打压异已。贵妃性情温和,久居宫中,虽不似燕国夫人那般恣意放纵,可杨家如今的权势大半全因贵妃而起,因此朝廷与民间怨声颇大。

江山不稳,皇帝也没心情抚弄风月,忙着与众臣商议政事,已有好几日不曾见过贵妃。

这日午后,皇帝刚又听了各地战报,面色沉沉,心烦意乱。

冯元一身体不适,请了一日歇息。

内侍罗历奉上热茶,劝慰道:“太医说过,陛下需时常走动,助气血运行调和,今日在殿中坐得太久,有伤龙体,不如老奴陪陛下出去走走。”

桌上摆放的奏折,不是哭诉叛军厉害,就是请陛下处置杨家,皇帝也早觉厌烦,放下手中的折子,缓缓起身。罗历忙上前扶住他。

皇帝自从上回与燕国夫人厮混,脱症过一回后,身子差了许多,最近又忙国事,时常感觉腰酸背疼。

皇帝站着稍缓了缓,对一旁道:“叫沈舍人来。”

中书舍人掌制诰,这些日子众臣来御前议事,沈玄都跟随在旁。很快便有宦官将沈玄从偏殿叫来。

皇帝对沈玄颇为看重,此子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做事沉稳,又有才华,闲时聊上几句,既有才华,话也说得好听,没有杨忠那般谄媚之态,也不像那些老臣沉闷无趣。

罗历劝皇帝往西内苑散心。走到一株梅树前,皇帝驻足观望。罗历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知道他是想起了贵妃,这株梅树原是贵妃命人栽种。

罗历道:“贵妃对陛下一片情深,必能体恤陛下的为难与苦心。”

皇帝回过神来,听了这话,长叹一声道:“都是朕纵容之过,杨家也不缺金银,为何背地里还做这么多恶事,如今……让朕如何处置。”

“陛下对贵妃爱护,本是鸳鸯和美佳话一桩,可杨家人借着贵妃之名行事,全成了贵妃的错,连陛下都一同被非议,老奴听了都要替陛下贵妃抱屈。”

罗历说的真挚诚恳,又是御前服侍多年的老人,皇帝道:“也就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最明白这其中道理。”

罗历垂着头,又继续道:“可这些进言的,都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大臣,说的虽然不中听,却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都是为陛下好。”

皇帝皱起眉头。

沈玄刚才被皇帝叫来,便跟随在侧。刚才皇帝赏梅时他一语不发,此时不动声色朝罗历瞥去。

皇帝面露忧愁。连他身边的宦官都看得出来,朝堂内外对杨家的事都已快闹得沸反盈天,康福海造反,整个河北道都被叛军控制,气势汹汹,各地府兵不堪一击,让过惯太平日子的皇帝心中畏惧。这个时候朝堂内又争相讨伐杨家。

外有乱,内不平,皇帝害怕若是眼前困局解不开,只怕江山都要不稳。

梅花也赏不下去,罗历又劝说几句,一行人继续往西内苑走。

罗历忽然道:“陛下已苦了多日,老奴等人都觉得心疼,从前还有贵妃可以弹琵琶让陛下解闷舒心,现在还不知去哪里找个擅琵琶来。”

皇帝道:“这时候了,还听什么琵琶。”

“有密云郡公与安西节度使两位将军出马,陛下也可以松口气,所谓张弛有道,哪能一直绷着,只是要找个与贵妃相当的琵琶圣手却是难了,”罗历说着,话锋一转道,“老奴听说,豫王妃似乎也弹得一手好琵琶?”

皇帝微怔,回忆片刻,道:“的确弹得不错。”

罗历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指了西内苑一些景致与皇帝散心。才走一段,他目光一转,发现沈玄落后几步,便要招呼。

沈玄目光犀利地看向他,眼中还有几分探究。

罗历一张老脸面白无须,看着还有几分慈眉善目,回以淡淡一笑。

冬日植被凋零,只有几株松树苍翠,皇帝暂时压下烦心事,与沈玄谈论几句诗词。罗历也凑趣说了些闲事。西内苑有一座小山,山上建着木亭,正是居高观景之所。皇帝拾阶而上,在亭中赏了一回景,正要下去时,忽然看见有宫苑墙角有女子身影。

皇帝问左右:“那是何人?”

侍卫不知。罗历瞧了一眼,道:“昨日陛下答应太子,让豫王妃来见一面豫王,瞧这个身影是年轻女子,应该是豫王妃罢。”

皇帝“嗯”的一声,心下微微一动,刚才罗历说到琵琶,倒让他想起来,当日为豫王指婚,正是因为当日见那小娘子生得极美,不在贵妃之下,只是年纪尚小风情有所不及。皇帝出神片刻,又往墙角看去,只见人影将要走远,忽然开口道:“去请豫王妃过来。”

罗历神色依旧平静,答应一声,便亲自往山下走。

沈玄站在亭外,在众人未曾注意时,在石阶拐弯处拦住罗历。

自迁任中书舍人,沈玄时常御前走动,与这位御前宦官也是熟悉。

罗历看见是他,刚扳起的面孔又放松下来。

沈玄道:“公公今日是怎么了,莫非豫王妃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

罗历掀起眼皮,有几分古怪地看了沈玄一眼,平日这位年轻的中书舍人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此时一反常态,露出几分真性情来了。

“瞧沈舍人说的,难道不是得罪你们家?”说着回头瞟了一眼,见亭中皇帝并未注意,罗历笑了一声,撩起袍子让开了他。

沈玄也向亭中望去,只见皇帝头发斑白,这些日子操劳国事,已有老态龙钟之相,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

就是皇帝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抛弃贵妃和杨家的当口,沈t?霓看准这个时机,想让女主穿着贵妃的衣服在皇帝面前晃一圈,一个儿媳也是抢,万一这第二个呢,如果成了,就已经是废了豫王

178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题◎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罗历带着人顺石阶而上,来到亭外。

沈玄站在一侧,见着罗历身后之人, 原本极沉得住气的脸忽地一变。

肖稚鱼跪在亭前一片青砖上,叫了声父皇,又呼万岁。

皇帝眯着一双眼看过来, 只见她罩着披风, 瞧不出身段, 便语气温和说了声免礼。

肖稚鱼抬起脸来,皇帝一愣,只见她不知在哪摔着,头发脸上都脏了,粘着泥尘, 兴许是刚才急着弄干净,脸上擦得泛红, 黑黑红红一片,像只花猫似的。肖稚鱼又羞又恼,道:“没瞧见地上有冰, 险些把头都摔破,形容狼狈,让父皇见笑了。”

皇帝看着,只觉得她一身孩子气, 与风情是半点不沾边,远远不及贵妃风华万千,便摆了摆手道:“你也许久未见豫王, 都要年关了, 该去见上一面。”

肖稚鱼叩头谢恩, 带着宫女离开亭子,下石阶的路上,还在嘀嘀咕咕埋怨着刚才路不好走。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

离开西内苑,宫女一下腿软,扶着宫苑墙壁险些站不住,又敬又畏地看向肖稚鱼。刚才在东宫小院里,肖稚鱼用帕子擦干净钗子,又插回头发里,让孙寿和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宫女只当是听错了,后来带着肖稚鱼往西内苑走,就见肖稚鱼突然踉跄往地上摔去,弄的一身污脏。她正不知所措,内侍罗历就找了过来。肖稚鱼也不收拾打扮,任罗历如何劝,她便要这个样子去见皇帝。

罗历道:“豫王妃这般,是在圣上面前失礼。”

肖稚鱼却笑着看了他一眼,“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闲等我去换衣梳妆,让陛下久等才是罪过。”

罗历劝不动,耗了一会儿拗不过只能让她就这样过去。

宫女想着刚才面圣经过,虽只寥寥几句话,也不明所以,却像是山口刀尖上走了一回似的。她轻轻问道:“王妃可要去收拾干净再去见豫王?”

肖稚鱼道:“圣上都见过了,何必再麻烦,就这样去罢。”

宫女讷讷不敢多言,往前领路,穿过西内苑,来到宫苑西面,临近掖庭有一处殿室,内外都有禁卫看守,五步一岗,四下森严。宫女上前说了几句,禁卫看了过来,见着肖稚鱼便觉有些意外,又进殿去禀报,很快便有宦官出来将肖稚鱼请进去。

进入殿中,外面看着堂皇,里面却极简单,除了床榻插架,还有张书桌,上面空无一物,殿内角落有炭火烧着,室内还算温暖。李承秉坐在榻上,一身长袍,并未系腰带,看着有几分慵懒从容,他笑着望门前看来,等看清肖稚鱼的样子,霍然起身,脸色虽还平静,但眼里已隐隐含了几分怒火,“怎么弄成这样,谁带你来的?”

一旁宫女扑通跪在地上,身子发抖。

李承秉看也没看,手指摸到肖稚鱼的脸上,擦了一下,手指粘了些泥,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他握着她的下巴,左瞧右瞧,见并没有什么损伤,这才脸色稍缓。

肖稚鱼指着宫女道:“太子府派人接我进宫,让她给我换身鲜亮的衣裳,巧的是,刚才来的路上,陛下派人把我叫了过去。”

李承秉一听就明白其中蹊跷,一颗心在胸膛里乱蹦,气得脸色发黑,他向宫女看去,压着火一字一顿地问:“谁叫你准备的衣裳?”

宫女当即把事情又说一遍,她并不知是太子妃吩咐,但刚才在东宫已知道前因后果,此时没半点隐瞒,就连孙寿的事也一并说了。

李承秉看着肖稚鱼脏着一张脏脸,只有一双眼依旧明亮如星,知道她这是自污的手段,不由一阵心疼,叫外面的人去打水。不一会儿就有宦官端了水进来。李承秉绞了帕子,往她脸上擦去。可他习武久了,手上力气比一般人都重。肖稚鱼不乐意扭开脸,说了声“我自己来”。

李承秉并没把帕子给她,手上放轻了些,像是对待瓷器似的,一点点擦去她脸上蹭脏的地方。

离得近,肖稚鱼能看见他浓黑的每一根眉毛,和他这个人一样,眉峰锋利如剑。

将脸擦干净,露出她泛红的脸颊和鼻尖,李承秉盯着肖稚鱼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拇指碰上她的唇角,心下一动便亲上去。

肖稚鱼眼角看见宫女还在,扭头避开,又拍了拍衣裳,说脏着呢。

李承秉让人把宫女带下去。

肖稚鱼见他指派殿外的人做事,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没半点敷衍,再看他随意的样子,倒不像是被看管起来,心下不禁又多了些猜测。

李承秉飞快在她嘴上亲了一下,道:“回去的时候我让人送你,别担心,今天的事绝不会再有了。”

他双眸漆黑,仿佛望不到底的深潭,语气温和,最后那句却有些咬牙切齿的。

肖稚鱼刚才半点没收拾就过来,就是要让他知道厉害,便点了点头,又道:“陛下还要把你困多久?”

李承秉此时听到提皇帝便心底窜火,略一沉吟,道:“用不了多久了。”

肖稚鱼道:“倘若你真有什么打算,不妨透露些给我,省得我提心吊胆过不舒坦。”

李承秉将她揽过来,道:“康福海还没那么快打过来,有些事我已在准备了,现在还没有把握,你先回去好好待着,外头有什么风声一概别理,这两个月里就该有个了结了。”

他说的含糊,肖稚鱼只听出他自有盘算,可要再问,李承秉却再没露口风。

直到外面侍卫来催,肖稚鱼该要走了,李承秉给她系上披风,低头瞧了瞧她,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宫女不知被带去何处,却换了个宦官站在门外,要领肖稚鱼出去。

肖稚鱼将兜帽戴起,跟着宦官走了。

李承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发现她一路都没回头,不由哼了一声,可想到今天她遭受的惊吓,心里不禁泛起怜意。宫女说她拿着发钗就要将孙寿刺死,逼着他们吐露实情。若非经历过生死,哪会有这份机变与决绝。

李承秉伫立许久,门前几个侍卫偷偷看过来,他忽然指着其中一个,脸上隐隐有几分煞气,道:“去叫陈德义来。”

陈德义是天黑之前进宫来,苦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岁数可长了几岁,他一进殿来就道:“殿下,我这条命迟早要折在你的手里。”

半晌没听见回应,陈德义朝李承秉看去,只见他站在书案前,神情冷肃。

“殿下?”

李承秉道:“你父亲可有决定了?”

陈德义道:“殿下料事如神,我父亲少有夸人的,却对殿下赞不绝口。只是此事牵连甚大,稍有不慎别说祸及全族,只怕这名声……要遗臭百年千年了。”

李承秉道:“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陈德义大惊,“殿下何意?”

李承秉捏了拳,道:“便是你父亲不帮忙,我也必须要这么做。”

“难道就没有转圜余地了?”陈德义道。

李承秉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五个字,道:“回去问你父亲罢。”

刘德义愣在当场,过了片刻,才又苦恼地走了,他走到门口,冷风刮在脸上,他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寒意已钻进身体里,刚才那五个字萦绕在脑中不去——欲要亡国乎?

夜深人静,新月西沉,太子府中一片寂静。

忽然有人举着火到了后院,将窗纱映地一片光亮,沈霓被外面动静吵醒,睁开眼,听见青亭一声低呼,随即门被推开。

沈霓猛然坐直了身体,就看见太子缓步走了进来。他两鬓白了许多,一双眼掩不住的疲惫,直直看了过来。

她心中一跳,温柔笑道:“殿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叫人提前说一声。”说着就要下床。

太子来到床边,抬手压住她的肩,道:“我们是夫妻,就这样说话罢。”

沈霓与他对视一眼。太子向来儒雅斯文,说话也温和,可不知怎的,她却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手指倏地将锦被收紧。

太子缓缓开口道:“你为何要害豫王妃?”

一室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沈霓脸上的笑也僵住,“殿下说的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既然能到这儿来问,就不会是平白诬你,”太子道,“沈霓,我再问你一次,为何害豫王妃?”

门外透进来的冷风似乎钻进皮肤里,沈霓浑身发冷,紧抿着唇不说话。

“豫王妃与你并无仇怨,当初不过为潘良娣不平说了几句,你竟记仇至此,不惜以设计害她,你好狠好毒的心。”

179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冻◎

沈霓两颊泛红, 却是憋着一口气所致,她嘴唇翕动,似要说句什么, 却未发出声音,只牙齿格格轻t?响——下午孙寿从宫里回来,曾来覆命, 说事已办成, 当时她并未起疑,

原本交代孙寿做的也简单,只需他带着人去东宫换身衣裳,再由宫女带着肖稚鱼在那个时候去西内苑。如此每人各自做的事都不相同,便是出了差错,也可尽数推脱干净。

太子满目失望看着她, “我已让人问过孙寿,他全部招了。你如此费心寻他短处, 让他带着豫王妃去东宫,又安排换衣去西内苑,这两桩事已算是难做, 你好大本事,竟还能让御前之人说动圣上在那个时候去苑中走动,宫中和朝廷谁能轻易做到?平日我看你雍容大度,是世家贵女之风, 如今才知是小瞧了你的城府和手段,你知不知道,如此设计豫王妃, 便是谋害豫王?”

说到最后, 太子脸色已变得严厉责备。

沈霓听他这话心直发寒, 辩解的话也咽了下去,她睁眼看向太子,两行泪直淌下来。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就要脱口说出“是你们兄弟先背后算计我在先。”可她脑里到底还有一丝清明,倘若真说出口,就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退路。从前沈霓待字闺中时,曾听祖父几次提点兄长,一时得失都算不得什么,哪怕有一日脸面被踩进泥里,只要有一丝希望,便也要忍下,所谓百忍成金,局势起起伏伏,迟早还会有出头的时候。

她想着此事,才硬忍着心里翻滚的不甘与委屈,泪如雨下道:“殿下只道豫王妃委屈,却瞧不见我的苦,肖氏她背地里不知几次奚落嘲讽我,我几番示好,她却撺掇着别人一起落我脸面。我实在是气不过,回家时曾埋冤哭诉过。可殿下刚才说的那些事,并不是我的主意。自成亲以来,入宫次数屈指可数,那些人我如何指使得动。更别提还有御前伺候的,殿下见着也要以礼相待,我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还能让御前宦官听我的?”

她越说哭得越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了平日优雅模样,“可听殿下说的,我不敢说完全与沈家无关,或许是家中长辈听了我的抱怨,这才背地里想为我出气。若真是这样,殿下没说错,起因全在我,该有什么责罚我全认,就是陛下要怪罪,我也愿去领着,绝不牵连殿下……”

太子神色复杂看着她,默然半晌,才道:“听你这样说,倒全是沈家安排,与你无关了?”

沈霓心道:祖父常说要懂得取舍,若让太子彻底厌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便毫无用处,沈家想要借着太子做什么事也不成,还不如将这事彻底推干净,只要保住我的地位,太子便一时厌憎沈家,日子久了,也会慢慢改观过来。

这个念头飞快闪过,她呜咽道:“沈家是我娘家,做了什么就是我的错,不敢推脱。”

太子并不说话。

这时门突然被一下撞开,青亭跌跌撞撞进来,双膝跪倒,道:“殿下,不要怪太子妃……全是我做的。”

沈霓瞪大眼往地上看来。

青亭道:“殿下若是不信,就将孙寿提来,我可与他当面对峙。太子妃从未与他说过一句,是我借着太子妃之名把他叫来,吓住了他,叫他这般行事。”

太子朝沈霓看了一眼,冷冷道:“沈家教出来的婢女,如此胆大包天,还敢谋害王妃?”

青亭咬牙,头狠狠往地上磕去,登时蹭了一头血,她道:“豫王妃不过一个乡野女子,也不知撞了什么大运,竟成了王妃,可她虚伪粗野,背地里时常与太子妃为难,太子妃股权大局全忍了,我却看不过眼,沈家也有长辈心疼太子妃,我和家里联系过两回,太子妃全然蒙在鼓里,并不知情。殿下要罚就罚我吧,太子妃自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府里上下都需她操持费心,累的狠了背地里也不知哭过多少回了。”

沈霓喝斥道:“住嘴。”

青亭膝行往前几步,“殿下,太子妃纵有千般不是,但对殿下一往情深,全心全意都是为了殿下着想……”

“别说了。”沈霓伏在被子上痛哭起来。

青亭面色激动,将早就准备的说辞一口气全吐出来,心底却是一片悲凉,她心道:太子既已知此事,我左右逃不过一死,还不如拼死将太子妃保下,日后爹娘兄弟还能有好日子过。

太子看了看沈霓,又往青亭看了一眼,眉心紧紧拧起。

正是寝殿内哭哭啼啼抱屈喊冤的时候,门外通报,“殿下,中书舍人沈玄求见。”

沈霓哭得直抽气,听见兄长来了,不由愣住,这个时候,怎么这么巧?

太子冷笑,站起身往外走去,路过青亭身旁对侍卫道:“把她拉出去院子里跪着。”

已是深夜时分,天气寒冷,几乎是落水成冰,这个时候出去跪着,只怕没一会儿人就废了。侍卫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太子妃还在床上,进殿拖着青亭出来。

沈霓眼睁睁看着,不能制止,不由面露惧色。太子一向儒雅温文,何时露出过如此冷酷的一面。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殿门推开,太子重又回来。

沈霓身子一动,这才发觉半身都已发麻。

太子站在床前,眼睛盯着一旁的火烛,道:“你兄长刚才来过,说今天的事与你无关。”

他忽然顿住。

沈霓一颗心悬起,想去看太子神情,目光微动,终是没有动作。

太子语气平淡道:“沈家与你贴身侍婢擅自主张,差点害了豫王妃,既然都是这么说,这件事就此作罢,日后不许再提。”

沈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太子说完这句,又说一句“歇息罢”,便走了出去。

沈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没有半点顺利脱身的喜悦,心里仿佛破了洞似的,不断地灌着冷风,空落落的。

门外忽然一声叫喊,她的耳朵在此时竟格外敏锐,只听有侍卫道:“没气了,已经冻死了。有罪之人,拿席子盖了,明天一早就叫人拖出去埋了。”

180 ? 第一百八十章

◎滴水◎

肖稚鱼从内苑出来, 东宫外久候的景春见她身上弄脏的地方大吃一惊,侍卫在侧她也没多问,便扶着肖稚鱼先上马车。

离开宫门没走多远, 车夫忽然勒马停车。景春将车门推开少许往外张望,便看见沈玄站在车前不远处。

肖稚鱼在宫中走了一趟,身心俱疲, 进了车内便半躺着闭目养神, 这时睁开眼问:“什么事?”

景春还没答, 车外沈玄的声音已经传来,“刚才看见豫王妃在西内苑受惊,这么巧又在这儿遇上了,不知可好些没?”

肖稚鱼听见他的声音脸色便是一沉,对景春递了个眼色, 让她赶紧打发人走。

景春马上说了几句客套话。

沈玄往前两步,挡在车前, “王妃入宫探望豫王,怎会往西内苑去,是什么人特意引你去?”

景春心一跳, 眼前这位丰神俊逸的沈郎君竟像是不通人情世故似的,竟还要追问如此私密内情。

肖稚鱼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听他问的这两句,顿时如野火燎原般怒火重燃, 伸手将车门推开,一瞪眼看向外面,“沈舍人何必揣着明白说糊涂, 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该比我还清楚些。”

沈玄目光闪烁不定, 想解释两句, 余光扫过景春和车两旁守着的侍卫,终是未说什么。

肖稚鱼面色冷若冰霜,叫景春掩上车门,很快走了。

沈玄长长叹了口气,她如此恼怒,若是一旁无人,他也想好好说个明白,可到底不是好时机。眼下他还另有更紧要的事要做,此事是谁背后捣鬼他已经弄明白,想着沈霓行事竟如此狠绝,他便有几分头痛,且还要弄明白此事首尾是谁在帮她。

侍卫牵了马来,喊了声“郎君”,沈玄一把拉住辔绳,翻身上马,赶往家中。

……

戌时末,天色已黑,寒意冷冽,冷风挟着碎雪,街巷两侧如染轻白。

沈玄身着一袭绯红官袍,带着几名侍卫直奔太子府。

看门的宦官认得他,连忙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太子便从内院出来,“这么晚了,沈舍人所来何事?”

沈玄见他神情不掩冷淡与疏离,心下已确认了两点,一是豫王虽被看管着,与太子却仍有联系,二是沈霓做的这件事已被看穿。他拱手作揖,忧心忡忡道:“怪臣唐突,深夜至此,实在是今天我在宫中见着一事觉得蹊跷,竟与沈家有脱不了的关系……若是不来与殿下说清楚,心里难安。”

太子道:“什么事?”

沈玄道:“太子妃与豫王妃私底下不和,为此背后口露恶语,我四叔父一向疼爱太子妃,又是个胆大妄为的,一时蒙了心,竟背后设计豫王妃。此事暴露出来,我四叔父已被家规严惩,打断双腿,若殿下与豫王要追究此事,沈家别无二话,四叔父的命交由两位t?殿下处置。”

太子眉头拧起,若有所思看向他,道:“太子妃也是如此说。”

沈玄心下稍定,幸好沈霓没犯蠢,若她一时头昏认下,谁也难救。

太子却话锋骤然一变,道:“交一个无关紧要的叔父和一个婢女,就想将这事抹过去,你们家真是好算计。这份四两拨千斤的本事,恐怕也是沈老教的罢。”

沈玄道:“殿下明鉴,太子妃年轻气盛,一时想错,原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豫王妃,下人听了不知轻重,险些将此事做得难以收场,其实不能全怪太子妃,要说错,沈家上下都有错,便是祖父也有教导不善之责。请殿下看在她年轻且知错的份上,多宽容几分吧。”

他这几句说的诚恳,沈家又是京兆世家,太子便不好逼迫太过,沉默片刻,他道:“事关豫王,我不能越俎代庖,如何处置还是等豫王决定。”说完就要送客离开。

沈玄沉吟片刻,低声道:“请殿下代为转达,王屋山下豫王杀康庆绪所用兵马,我未有一字外泄,圣上也不知情。”

太子闻言,勃然变色。

沈玄神色举止谦和恭敬,并无任何僭越,把话继续说完,“豫王所做所为,是为殿下,沈家与殿下休戚与共,也是外人皆知的事,沈家与豫王殿下的用心实则都是一样的。眼下范阳反贼来势汹汹,朝中诸事繁杂,若将此事闹大,对太子妃和殿下都不利,况且其中还关系到圣上,实在不宜声张出去,太子妃知道错了,请太子高抬贵手,饶了她这一回,她素来聪明识大体,经此一事日后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给太子添乱多事。”

太子手握得紧了紧,可听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沈玄句句都说在点上。他叹了口气,目光有几分严厉,道:“豫王那里你不要多事,既然太子妃……也是为人所蒙蔽,把主事之人先处置了。”

沈玄没半点迟疑,答应下来。

太子便未多说,让他走了。

沈玄到了屋外,脸色冷漠至极,一言不发往外走。等到了门前,等侍卫去牵马的时候,就听见太子府有人出来说,太子妃贴身侍婢青亭刚才死了,问沈家要不要带走。沈玄吩咐侍卫:“到底服侍了太子妃多年,找个地方葬了,她犯下大错,不用立碑,也不许人去祭奠。”

沈玄骑马回去,被冷风细雪吹了一路,回到家中,他将太子府里前后的事又想了一遍,刚才说的那些滴水不漏,总算是保下太子妃,可这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梦里见到肖稚鱼怒视着他,没给半点好脸色。醒来之时他按了按额角,只当昨天的事已了结,可没想到心里对她却是过不去,只能日后再找机会好好补偿她了。

肖稚鱼回到家中,立刻洗澡换衣,景春给她头发绞了许久,直到入夜的时候才干透。肖稚鱼坐在床上,想着今日的事,对沈家的恨又多一层,只是现在苦于并没有机会还回去。她在心里小声对自己道:再等等,两辈子那么长都等过来了,这仇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了了,迟早要有一日要全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