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还是壮勇和粮食,要是小凹现在能有个十七八岁,凭他这一身勇力自己还怕项羽什么啊。
小凹在渣爹面前得瑟了一圈,刷足存在感之后就跑了。
“哥,哥哥。”
人未到声先至,本来正在跟政大爷说话开小差的刘盈赶紧拿起来书简,竖到面前看得摇头晃脑。
身后的地上放着一团用葛麻做的鸟窝,两只刚刚长出一点翅膀的小丑鸟在里面啾啾啾不停。
小凹飘进来就以他们吵到哥哥的名义要把它们带出去,刘盈赶紧放下书,看着已经被小凹抱起来的鸟窝,说他:“小凹,你把他们放下来吧,就在屋里玩,哥哥在看的都是师父讲过一边的书,不影响的。”
小凹:“那好吧。”
一颗小青虫落在小鸟大张着的嘴里。
刘盈:---
小凹这才发现政大爷,政大爷站在小小的窗口,这里的营帐搭得太低,都快能压到大爷的脑袋了。
小凹飘过去,政大爷看着的窗外只有偶尔走过去的一两个执戟郎就什么也没有啊。
小凹:“大爷,我们去给小鸟抓虫。”
刚飘进来,就拖着嬴政又飘了出去,根本没发现他政大爷根本不想理他。
刘盈抱着书简跑到窗口,看着在远处草地上捉虫的小凹和大爷,大爷都被小凹带得没脾气了,把一个小青虫放到小凹手里。
刘盈看着就笑了起来。
忽然看到陈平慢慢悠悠地从阿父那边的营帐走过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能看见没有翅膀还会飞的小青虫,刘盈赶紧跳窗跑了过去。
陈平看着一溜烟跑到面前的刘盈,抬起双手行礼道:“参见小世子。小世子难道有什么急事找平?”
刘盈脑袋瓜迅速转动,说道:“陈先生,我想知道咱们的琉璃弹卖得如何?”
陈平:“韩将军刚打下魏国,某就派人带着小世子的琉璃弹北上魏国,魏国都安邑富人无数,应该会争相购买。只是陈先生我也没有千里眼,不知道具体情况,等人一回来我就直接带他去找您可行?”
刘盈点点头:“自无不可,盈等着先生的好消息。先生还有事,快去忙吧。”
陈平行礼之后离开。
刘盈深深松口气,然后又看见迎面走过来的张良。
“师父。”刘盈只好停下脚步乖乖的行礼。
张良问道:“不在帐内读书,跑到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就看到一个小青虫在地面三尺高来回移动。
张良:---
如果不知道还有一个神奇徒弟,这一幕会让他以为遇见什么鬼神了。
刘盈无奈道:“小凹出来捉虫子,我担心吓到陈先生。”
此时,已经走远的陈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小世子跟张良尤其亲近的一幕,还挺有点羡慕嫉妒。
张良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能先走一步呢。
忽然陈平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吧,是不是有个小青虫飞到了张良面前。
张良走到前头一步,将小青虫挡在后面,对去而复返的陈平笑道:“平弟,难道是找张某有事?”
平弟?
陈平的双臂头顶都麻了一下,不过这恰好证明刚才他没看错。
张良,成仙了?
陈平笑着打哈哈,“钱袋不见了,我看看是不是掉在了这里。”
小凹:“我们没看到,不要想赖我们。”
已经不在捉虫的嬴政抚了抚额头,招手让小凹过来。
刘盈也头疼了下,小凹为什么总是这么实在?
陈平绕着张良转了一圈,张良笑道:“平弟是在找这个吗?”
刘盈说道:“陈先生,我捡的那两只小鸟特别喜欢吃肥嘟嘟的小青虫,你也帮来帮我捉吧。”
“好,好的。”陈平笑道。
难道刚才真的是他眼花看错了?
接下来有一刻钟,小凹和政大爷都是坐在树上飘着玩,底下的张良和陈平在帮他们捉小青虫。
小凹看着满满一兜小青虫,开心地道:“下次还让陈先生帮我们捉虫。”
陈平捉小青虫比张良快,一捏一个,准着呢。
小凹又看向脸上有点憔悴的张良:“哥,张先生啥病啊,看起来随时能摔倒的样子。不过他的手好巧,还会编小笼子,下次我们捉虫还能带着他吗?”
虽然是这么问的,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想让张先生一起来帮忙捉虫的渴望。
刘盈用心声跟弟弟说:“我也不知道张先生是生的什么病,但是我们可以趁着他身体好的时候捉虫。阿父总担心张先生病倒,我们不能太过份。”
小凹:“我从来都不会过份,不过能让张先生给我们的小鸟编一对笼子吗?还有我们的小鸭鸭笼子,让张先生也给我们编。我给张先生带药,不让他生病也不让他烂手。”
怎么烂手?哦,对了,编笼子太多可不就烂手了。
走在后面的嬴政同情地看了张良一眼。
盈儿和小凹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然而很快,嬴政的同情就都没有了。
表面上看来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案几两边,给窝里的小鸟喂虫子,实际上还有一个透明的趴在案几上。
小凹嘟嘟囔囔:“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给我们的小鸭鸭喂虫子,你们多吃点,长大了叫我们炖肉吃。”
刘盈:倒也不必吧小凹。
张良看着从上面落到小鸟嘴里的青虫,脸上的笑容温柔和蔼的:“小凹今天读书了没有?”
嘻嘻哈哈的小凹一秒不嘻嘻。
刘盈说道:“师父,小凹每天都是学习过后才来的。”
张良又问小凹在未来都学什么。
小凹:挖沙子,滑滑梯,写字,看电视,玩手机。
帮弟弟复述的刘盈多想跟弟弟一起在现代念书啊。
两个小家伙回答完问题,就关心地问师父为什么会一直生病。
“这可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你们要听吗?”张良眼神和蔼,面前的小徒弟点点头,“要听”。
张良现在也是能很轻易地就分辨出来两个小徒弟的差别了,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道:“当年暴君秦始皇还活着,师父为了给家族复仇,就找到一个壮士合作击秦---”
张良说得太形象生动险象环生了,小凹和盈儿都听得激动不已,听完了还轮番追问:“那没杀到秦始皇啊、师父你怎么逃出来的、就在逃跑的路上生病了吗?”
嬴政轻轻一咳,俩小孩瞬间想起政大爷。
政大爷就是秦始皇!
小凹一看,政大爷的脸都是黑沉沉的,能下雨。
刘盈说道:“师父,其实我觉得秦始皇也并没有多少错误。当年的六国与秦长期征伐,双方争斗便一定会有输赢,赢家不卑鄙,输者也自有他自己的原因。但是我能理解师父的仇恨,可是您击秦之后您还恨秦始皇吗?现在很多人都没办法种地,朝不保夕,您还觉得当年的秦朝残暴吗?”
张良从来没有被人问到说不出话来,但今日盈儿的疑问却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放眼望去如今的各地战火相继,黔首们别说苦恼政府频繁的徭役征发,连性命都是朝不保夕。
如今,和曾经的大秦,对天下人来说孰更残暴?
张良说不出来昧良心的话,小凹扒拉着他哥,“让我问。”
刘盈:---
好吧,给你问。
小凹张口就是灵魂暴击:“先生,你觉得大秦对百姓好还是你们原来的韩国对百姓好?”
刘盈:“师父,百姓就是黔首。”
张良:晓得了。
两个小家伙问的话一个更比一个让人沉默。
小凹冒头:“不能说谎。”
说谎?
张良的沉默震耳欲聋。
小凹:“你说不出来了吧哈哈哈。”
张良理解了刘邦,小凹这孩子不打不成了。
小凹哈哈哈的隐退,刘盈叹息说道:“师父,有个哥哥跟我说过一句未来有位诗人说过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1)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张良受到巨大的震动。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良喃喃自语,摇头自嘲,“师父多年来只为报国仇家仇,从未站在天下黔首的角度上想过这些问题。盈儿,小凹,你们都是好孩子。”
嬴政说道:“小凹,问问他以前都是在哪里躲避追捕的。”
小凹的小脑瓜一转动,蹭蹭蹭飘到嬴政面前:“政大爷,你都死啦,还能回到过去抓张先生?”
嬴政看着单纯的小家伙,第一次生出了点欺骗小孩子的负罪感。
“不是要抓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师父有多擅长躲避?”
小凹想了想,摇摇头:“不想知道。”
嬴政差点爆飘,这小家伙怎么一点都不像其他的小孩子?
小凹:“我觉得不是我哥的师父会躲避,是你们那时候的追踪手段不够。”
嬴政都气笑了,小屁孩一个竟然还会挑挑拣拣了。
小凹安慰道:“政大爷,事情都过去了,就算知道我哥的师父躲在那里你也没有办法啊,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而已。算了啊大爷,我们不跟他一样儿的。”
小小的孩子成熟的哄人语气,嬴政表示不接受一波都有点对不起你这良苦用心了。
很少有这么大年纪的孩子表现出来这么多精明还不让人讨厌的。
嬴政说道:“朕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就不想张良解开心结?”
小凹疑惑,他哥的师父有什么心结?只是有病而已。
不过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冒出来趁张先生不说话的时候问道:“先生,你以前都是躲在哪里才没有被秦兵抓住的?”
张良的脑子可不是白长的,俩小家伙刚才明明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生病,那个话都说完了一会儿,又问他躲在哪里。
他还没忘汉王曾经看见秦始皇痛哭流涕的那件事。
难道说,秦始皇此时也在他们周围?
这个问题是秦始皇想知道的。
本想随便说一个地点,但是微微笑了下,如实点出自己曾经藏身的所在,声音轻柔:“小凹啊,师父知道你觉得秦始皇是个好皇帝,问这个是想替他弥补没有将我成功逮捕处死的遗憾吗?”
小凹看着温柔的张先生,抖了下。
为什么他觉得张先生的样子好可怕?
张良那双氤氲着浅笑的眼睛,在周围的空气中轻轻拂过。
嬴政冷笑,张子房啊,你恐怕是料错了,朕并非此时长眠在皇陵的那个朕,只要朕一睁开眼睛立即就能命人将你押解入咸阳。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一实一虚两人中间展开,凌厉的锋刃被小家伙软软的声音拂开:“张先生,你不是我师父。”
张良笑了笑。
嬴政:“小凹,你拜朕为师。”
小凹摇头,“拜师什么好处也没有,等你老了以后还要给你养老。”
嬴政:---
永远都别想搞清楚一个小孩子,尤其是小凹这样在现代长大的小孩子的想法。
*
魏王豹一到汉军营中就哭喊着要见汉王,但是那些汉军将士没有一个理会他的,把他和他的姬妾赶到一个巨大的木笼子里便再也看不到一个能出来主事的人。
魏王豹吓得晚上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夜色漫漫,忽然,整齐的脚步声靠近,魏王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走过来的一队汉军士立即挥舞着双手:“啊啊啊啊饶命啊,汉王,小弟知道错了,小弟知道错了啊。”
樊哙忍着抽搐的嘴角:“许负,许负在不在?”
魏王豹:---
他身后的姬妾子女们:---
角落里的许负缓缓抬起眼睛:“老身在此。”
第87章 尖尖角 魏王豹震惊地抓着木笼子中……
魏王豹震惊地抓着木笼子中间的栏杆问道:“樊兄, 你确定没有叫错人?许负他只是一个老媪啊,我大哥———”
“什么你大哥,少说两句吧。”樊哙挥了挥手, 军士走过去打开了那个角上的小门, 将许负请了出来。
魏王豹:我大哥不是最喜欢美人吗?
本来魏王豹还想着刘邦要是带走孩子娘他一定要抗争, 现在就想只要能饶自己一命让自己的孩子叫他阿父没什么不可以。
樊哙什么都没多说,带着人走了。
被忽略个彻底的魏王豹的美人们不可思议。
传闻中不是说汉王最爱美人吗?为什么把她们关了好几天都不闻不问的,半夜来人却是要见一个老媪?
樊哙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媪送进主营时,探头探脑的。
他也很想不通,大哥如果想让这人看相, 为什么要大半夜叫人过来啊。
想到大哥可能有别的打算,樊哙抖了抖。
刘邦刚把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安抚下来, 看见樊哙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有话进来说,没事赶紧滚。”
樊哙留下许负:“你自己进去”,一溜烟跑远了。
刘邦看向低垂着眼睛, 全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只有稳重二字的老媪,说道:“听说你会相面?那你给魏王的姬妾相面之前, 有没有给你自己相一面?”
许负双手交叉在在腹部一动不动的, 闻言微微抬头,感觉到了汉王刘邦的杀意。
“当初, 我只是说魏王的姬妾会生下龙子,并未言他的姬妾所生下的龙子, 一定是魏王的。”许负很好地掩饰掉,在看到刘邦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的震惊。
这话够好听,刘邦哈哈大笑:“如何,曾有老人说寡人面相极贵, 寡人的妻、子皆为贵相,你看出什么来了?”
许负说道:“君为汉王,自然贵相。”
刘邦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这?”还等着一波夸赞的心情有点不美妙。
许负古井无波:“老身早已发誓,不再为任何人看相。君王之面相自然贵不可言。”
刘邦早就知道曹参韩信找她看向被拒绝的事,想了一下也好接受,不纠结这个了:“寡人之贵倒也不需要你多言,今天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许负的古井无波掀起波澜,找她不为了看相,还能有别的什么事?“还请汉王吩咐,如在负能力之内定不拒绝。”
刘邦说道:“放心吧,一定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说你不给人看相了,寡人不为难你,但你这个看相的本事也不能说本事,就是你怎么跟人说的相面话术,教教我儿子。”
许负一脸震惊,比刘邦大半夜找到她看相更不可思议。
教汉王世子看相?不是世子,只是汉王的儿子吧?但是她这些天在汉军营除了汉王世子也没看见别的儿子啊。
“看相之术,往往都是一刹那的心灵所感,这如何教得来?还请汉王放过老身。”许负一直没有弯下的脊梁,在此时微微弯下来了。
刘邦怒道:“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教你的话术?”
许负愣愣的:什么话术?
“就像你这次给魏王的姬妾看相,在彼时彼处说他的某个姬妾将来会生龙子,到寡人面前又说龙子不一定是跟魏王生的。”刘邦平和地说着,眼神定在许负身上。“正反两方面的话都出自你口的相面术,教给我儿子。”
许负:汉王这就是说我在骗人啊。
一架屏风隔出来的里间内,小凹还很精神,其实他在大汉玩耍现代的身体就是处于深度休息中,除非很累了才需要一起睡觉。
不过他是个小孩子,很容易一睡下去就爬不起来,也很容易玩起来不想睡,只不过是让渣爹跟他一起玩丧尸攻城而已。
渣爹竟然被逼的连夜给他找师父。
“我不要学相面。”小凹跑出来,表示强烈的抗议。
刘邦示意了下面前站着的许负,这人很会说话,小家伙需要跟她学一些神神叨叨但又永远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话术。
小凹看向许负,坚决地摇头:“她啥也不会。”
许负屏住了呼吸,她又在一瞬间看到了个曾经在安邑王宫看见过的那个小孩儿。难怪汉王脸上的金光灼目,原来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但她两次都没有看到那孩子的面容,难道是汉王的世子吗?
刘邦不能当着许负的面跟小凹交流,就说她:“寡人现在觉得你看过的相都是极为准确的,可愿意教寡人的儿子?”
许负:不教的话就是看得不准了吗?
小凹跳脚:“她刚才已经说了,不愿意。”
刘邦完全忽略小凹的意见,对许负说道:“每天只用教半个时辰,三天后就让你和你家的家人团聚。听说你是中年得女,你家姑娘还没有寡人的大儿子年长呢。”
许负的双手握紧,沉默了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低头行礼道:“许负愿为公子传授相面之术。”
刘邦这才满意,让人把许负给送了下去。
至于小凹的抗议声都被他当作耳旁风忽略了,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躺在床上,他都快睡着了,臭小子还在地上叮铃咣啷的故意制造噪音。
“小凹,你该睡觉了。”刘邦面朝床里,困意满满的说,“你若是不老老实实上来睡觉,吵醒了你哥,别怪老子揍你。”
刘盈刚才就熬不住睡着了,无聊但精力满满的小凹巴不得渣爹继续陪他玩。
小凹一下子飘上去,伸手在渣爹浓密的胡子上薅了一把,“哈哈哈,你能揍到我吗?”
刘邦疼得嗷了一声坐起来,先看看有没有把盈儿吵醒,长臂一伸,就把臭小子给抓住了。
小凹跟一只被人揪住翅膀的小蝴蝶似的,扑腾都扑腾不起来,他还想哭,刘邦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臭小子,老子说揍你就揍你,绝不是逗你玩的,现在躺下来睡觉。”
小凹憋憋屈屈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透明的小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刘邦有点愧疚,不知道有没有吓到臭小子。但是这臭小子也太调皮了,大半夜还不睡,谁能陪他熬着啊。
自此,刘盈在军营里的学业又多了一个,小凹躲了两天没来,到底撑不过哥哥的劝说和他对大汉军营的思念对增加课业的哥哥的愧疚,在一天下午放学后跑了过来。
跟许负学习相面,学了两顿,小凹发现这个许负比他娘的爹会得多,倒也不那么反感了。
还跟许负的女儿许晴成为好朋友,不过两人凑一起玩,小凹叭叭叭聊的都是他姐姐有多厉害。
扭脸看见许负,小凹就说:“老师,我小有所成了,我给你看看相吧。”
许负:“世子请说。”
小凹:“以后你还会给人看相,而且你外孙会是个大盗贼,你以后给小晴姐姐说婆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啊。”
许负震惊,小柿子这几句话里竟然透露着她也算不透的玄奥。
许晴小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也只能一跺脚跑开了。
得意洋洋的小凹,我自己查的史书还能不准?
其实是小昀哥开学了,他只能自己学汉史。
许晴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不怎么会记仇,虽然有些尴尬,后来小世子主动来找她玩她也就不记前仇了。
不过这个小世子的嘴是真容易得罪人,让她给他的小鸟做小衣服,她还没有做好他就在那说他姐姐会做什么什么做的比她做的好看。
许晴到最后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对小世子口中的姐姐产生了好似。
小衣服做出来,就都被小凹和刘盈拿过来给他们养的那两只小鸟穿上了。
小凹本打算等小鸟长大之后宰了跟他家的小鸭鸭一起炖汤喝,现在倒是舍不得了。
冬天傍晚的太阳红得晶莹剔透,像一片精心烹制的山楂糖,刚刚落入山脚,激烈的鼓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楚兵忽然攻城了。
刘邦马上召集樊哙夏侯婴等人准备二踢脚,等到楚军上城的时候就给他炸,再难也不能在这个大冬天丢了荥阳。
“前几天才把范增的使者用最高的规格送走,怎么项羽还不忙着清算他的亚父啊。”刘邦在军营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来回踱步转圈。
陈平表示:“楚军如此猛攻,恰恰证明项羽已经被我们的反间计影响。”范增为了证明他的立场,必定要力劝项羽攻城的。
刘邦气得骂人,“你是帮他们还是看自己人不顺眼陈平?”
陈平笑着道:“王上放心,他们的军力跟我们半斤八俩,攻不进来的。项羽范增多年情分,不可能一个计就立即反目成仇啊,您得给仇恨发芽成长的时间。”
刘邦动了动唇角,一万斤给你都是浪费。
张良说道:“韩信彭越英布分别在南北牵制着项羽的大部分主力,楚军这次的进宫只是空有气势而已。”
刘邦在心底骂骂咧咧的,韩信英布哪边的军队不比他的多啊,项羽怎么就盯着他不放了?
只要项羽能带人向北或向南,他就能冲出去。
“精锐都给韩信送过去了,荥阳守军就这么些,不行,得加继续大火力,将楚军给吓住。子房,这段时间积攒的二踢脚有多少?全拿出来。”
“大约还有三百根。”张良还有空打个哈欠,“王上放心,双方僵持了两个月,楚军与我们差不多,他们攻我们守,我们算是以逸待劳。”
张良猜想不用大半天就能打腿急攻的楚军,这边刚把二踢脚和善射的楼烦将送上去没多久,准备去成楼上亲自督战的刘邦还没有骑上马。
就听见外面的士卒们大声喧哗,原来是楚军已经丢盔弃甲逃回去了。
刘邦问道:“怎么回事?”
骑马赶到军营外,抓住一个人问道:“楚军攻进来了?”
被汉王抓住的士兵激动地道:“回王上,是小世子,小世子用一个打鸟雀的弹弓,把楚军大将的一只眼睛射瞎了,他们因而大退。”
刘邦哈哈大笑,朝身后追出来的谋士们说道:“听见了吗?我儿子,今年还不到六岁呢,已经能帮老子打仗了。”
张良赶紧问道:“小世子呢?”
这时又有一骑兵快速奔来:“不好啦王上,小世子带着章邯等三十几人追出城去了。”
刘邦腿一软,狂骂,翻身上马去追。
不过汉军的骑兵经过马鞍马镫马蹄铁的改良,汉军的骑兵追起人来那真是如风驰电掣,等刘邦带人赶到的时候,小凹他们早就把楚军给灭了。
刘邦只看见眼前一阵黑烟滚滚,到处都是断肢翻滚着哀嚎的人。
他儿子小小一个端坐在肥壮的马背上,纯净的双眸中满是不忍,另一个小崽子也吓傻了似的飘到盈儿上方。
夏侯婴等人如观天罚。
当刘邦跳下马准备赶过去的时候,他儿子挥动小手,说道:“把他们还能救的人都给抬回城内救治。”
刘邦傻眼地看着那些刚才还骑着马徘徊的三十几人飞速下马,止血救人一气呵成。
此次目的为扰乱刘邦军心的攻城,楚军只剩主将项庄一人返回。
项庄一脸黑灰,混着已经干掉的血痂看起来狼狈至极,即将靠近楚军军营的时候,听着里面的号子声顿时脚步重若千钧。
项庄回首荥阳方向,这一战他带了一千精锐,最后只有他一人回去,说那些人全都是被天雷火轰炸而死的谁信?
即使信了,自己令楚军一千精锐儿郎全军覆没,霸王难道还能不处他死刑?
项庄越想越害怕,看着天上那轮圆月,一狠心拍马朝前疾驰,越过楚军军营直至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项羽这边久久等不到项声等人的消息,亲自带人去接应,在即将靠近荥阳城门的时候被一阵炮火轰击的双目前白光一片,双耳中雷声不断。
小凹呼一下从浴桶里窜出来,他这个透明状态洗澡纯属是心理安慰,在门口飘了一圈回来,高兴地说:“哥,张先生算得真准,就是不知道来接应的楚军是谁带领的。”
刘盈一闭眼,眼前还是断肢乱飞,说道:“小凹,你不准出去了,在这里陪哥哥说话。”
小凹当然也没有想到爷爷教他们做的炸|药包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只是扔了两包到楚军中就把他们都给炸飞了,跟那个只能吓唬人的二踢脚完全不一样。
但小凹离开刚才那个环境就没啥反应了,听到他哥的声音非常脆弱,嗖一下就飘了回来:“哥,你还害怕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旁边的主营,刘邦和谋臣们精神奕奕,已经围着从小凹和盈儿那里拿来的炸|药包看了半天了。
早知道有这样厉害的二踢脚,何必还用那四万金去行什么反间计。
刘邦又开始心疼他的钱了。
张良说道:“此物太伤天合,我觉得不到必要时候还是不要用。而且没有足够的臂力投入敌军中,也无法发挥作用。”
刘邦同意,这东西要不是小凹力气大能扔进去楚军窝里,炸不死那么多,而且他还怀疑小凹是飘出来抱着这个药包直接在楚军上方扔下去的。
说起来只要他让小凹再去楚军中,就照着项羽的营帐扔几个药包,汉军便能够不战而胜,但是他只要一接触到这个想法就远远地甩开了。
不能让小凹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变得视人命如草芥。
于是他众人商议的主题还是怎么再制作更多的炸|药包,作为楚汉之战中的最大保障。
总之有了这个,刘邦是放心了,他觉得自己能多出来七八条小命。
不过炸|药包的制作还是要严格保密,若是被别人掌握,便也就意味着自己有七八条小命都不够挥霍。
城外的轰隆声就是在这时响起,刘邦精神振奋,走到门口观看东方的火光,“哈哈哈,子房料敌极准,项羽这下还不死?”
回来之前,他们在城外埋伏了一些楼烦将,只要项羽或楚军来看情况,就给他们射二踢脚。
炸药包太重,射不动,刘邦只给儿子要了一个留下,叫楼烦将找机会扔到楚军的队伍中。
项羽还真没死,除了耳朵被剧烈的响声震得有些嗡鸣之外,没有受一点伤。
但此时的刘邦还不知道自己是空欢喜,散会后还心情雀跃的,看见小凹和他哥正在玩骷髅兵大决战。
刘邦抱着刘盈亲了一口,抱小凹的时候就抱不到了,小凹贴在屋顶上,表示渣爹太臭,对渣爹的亲近嫌弃万分。
“行,渣爹不亲你,你下来咱们谈个事。”
小凹缓缓飘下来,时不时瞄渣爹一眼,问道:“什么事?”
“你们做出来的这个炸|药包,有多少人知道?”刘邦严肃地看着两个儿子,“此物威力太大,若是走漏了消息,咱们的军营就要被炸了。”
孩子太有主意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都不让他知道。
小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小手摆摆:“这一点都不可怕,还有大炮比炸|药包更厉害,大炮能把城门楼轰塌,我爷爷不会做我们才没有学呢。”
一开始拿出来二踢脚,渣爹就说威力大,小凹都要对威力大造成什么误解了。
“等我长大了我去学物理,造真正威力巨大的弹。”
小屁孩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
刘邦笑着随口问道:“真正威力巨大的弹是什么弹?”
小凹:“原子|弹,核|弹,炸一个百年寸草不生。”
刘邦突然被小家伙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吓得一个哆嗦,把说话的时候飘上去的小家伙哄下来:“小凹啊,爹还想当皇帝呢,寸草不生的弹咱就不要了,咱只要有这个炸|药包,这天下诸侯便莫不敢不从了。”
小凹:“你不是担心别人学会做炸药包以后我们就弱了吗?”
刘邦开始耐心地教孩子:“虽然别人也能学到,但只要我们小心点藏着,可能就要等个几百年才能学会了。到那时,咱们手里炸|药包的威力也要提升的。”
所以啊孩儿,你在未来别着急学这个弹那个弹,多学学其他有用的吧。
小凹觉得渣爹的危机意识真的一点都不强,回到现代,吃早饭的时候就跟爷爷叭叭叭说。
嬴政今天来了现代,听到小凹要造大炮大枪的豪言壮语,只觉毛发上耸。
刘老头笑着道:“孩子小,完整的价值观还没有树立,其实我们小凹就是防范意识强了一点。”
嬴政:是强了一点吗?
如果小凹现在有十二三岁,他都要担心当初烧咸阳的是不是也要有小凹一员了。
小凹没想到政大爷会担心他烧咸阳,特别生气。
“我又不傻,小昀哥说过咸阳城是大爷家好几代人建立起来的,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漂亮的大房子,我干嘛要烧掉,我要自己住!”
还带着小奶音尾调的声音,听在嬴政耳中震耳欲聋。
刘老头笑了笑,给秦始皇倒一杯酒:“陛下啊,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教孩子。”
那这么教孩子的就只有一个人,刘邦。
冬天的风带着尖锐的哨声,刮在脸上又好似钢刀,刘邦都懒得去看军队操练了,裹着厚重的皮裘还是瑟瑟发抖,打了一个狠声的喷嚏。
好在有炸|药包镇城,这一两个月项羽都没有再派出去什么军队袭击荥阳,不过他们通往敖仓的粮道补给被楚军断了好几次。
刘邦琢磨着在开春前得去跟项羽决一死战,是好是歹的,别总这么盯着他行不行。
但其实在项羽这边,对刘邦也恨得牙痒痒呢。
范增生病了,项羽去看他,如同父子的两人都说出了自己心底最过不去的地方,关系恢复不少。
范增说:“刘邦此人必除,久之必为我楚军大患。”
项羽答应了,“这一次吾绝不会再心软。”
范增又说:“汉军这大半年来不仅增加了装备骑兵的马鞍马镫,还有二踢脚、炸|药包,其间必有奇人,他们能对我们行反间计,我们也应该用一计。”
项羽请教。
范增看着西方双目沉沉。
对于栎阳城的百姓来说,这一年的冬天虽冷,却一点都不难过。
第88章 赚钱钱 公主殿下的玻璃厂每天都烧……
公主殿下的玻璃厂每天都烧得暖烘烘的, 全城的黔首都能来这里做工。
同时王后设了一个被服鞋袜作坊在玻璃厂左近,借用玻璃厂的热力,作坊在寒冷的冬日也温暖如春。
鞋袜作坊同样需要很多的匠作之人。
于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整个栎阳吃饱穿暖的人们都对从外流浪过来的人非常欢迎, 热情接待。
需要人手是其一, 衣食足的人不仅知礼节,同情心要更丰富是其二。
这些原因综合下来,让栎阳成为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喜欢接纳的城市。
从早晨开始,天空中就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花,雪花很细碎, 不仔细看都发觉不了。
栋嫂子刚把一盆洗锅水混入些苍色的红薯叶子干豆粕倒入后院羊圈的槽子里,前面就有人在喊她:“栋嫂子栋嫂子。”
“老娘还没死呢, 不食祭饗。”这边说着“来了来了”,外面还在喊,栋嫂子的爆脾气可忍不住了,快步走到外面说道:“还喊呢, 咱们这里禁止喧哗。”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补丁羊皮裘的妇人,脚上一双草鞋, 露着的地方可以看到通红的皮肤, 但她却一点都不嫌冷似的,落落大方地笑着。
这是戚夫人那边的洒扫妇人, 栋嫂子不乐意搭理她。
“原来是阿羊姐,你有什么事啊。”
本来上面的衣食父母都不喜欢戚夫人, 她们就很难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了,偏偏那个戚夫人的眼睛还长在了头顶上,从没看得起她们这些底下人过。
谁家的谁谁在街上因为没有及时避开戚夫人的车马,就被抽了个后背鲜血淋漓。
王后人家是王上的正妻, 还能亲自带兵去蜀郡运粮食,对下和蔼,这样尊贵的人和她们说话都愿意垂下眼睛,戚夫人一个汉王宠姬不知道在傲什么。
后来有一次栋嫂子在城里正好好的走着,忽然被几个健壮男仆推搡到一边,叫靠墙立着,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人物要过路呢,谁知道竟然又是这个戚夫人。
他们都是关内人,谁不曾见过多年以前秦始皇巡游的车驾,那也没有说人正在路上走着被推到一边的。
阿羊看到栋嫂子这个翻眼睛抱手臂的小人模样,就在心里呸了一口,却在脸上热情的笑容:“我就说您现在发达了还是那个好说话的人,这不我谁都不找单找您来了,我娘家的侄女阿鸢---”
栋嫂子眼睛翻得更高:“你好看得起我哦,用不用谢谢你啊?”
“栋嫂子玩笑了,”阿羊尴尬地笑,说着招招手,“快来,见过栋嫂子。”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行礼,栋嫂子瞬间躲到了一边去:“我就是个奴婢,不好受礼的,你有什么事儿直说吧。先说好,公主殿下的玻璃厂现在不缺人。”
阿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栋嫂子憋着笑,能想象到这个阿羊能在心里把她骂多狠。
但是她还挺开心的,骂吧骂吧,你越骂我约高兴。
不过多时,目的是送阿鸢进玻璃厂的阿羊果然骂骂咧咧的离开了,阿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低着头跟在阿羊身后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但是栋嫂子一点都没有被她的可怜打动,不仅如此她还直觉这个阿鸢不简单。
阿羊说她是流浪来的,那是没见过真正流浪的人,风刀霜剑朝不保夕,饿得皮包骨的都是完人儿。
哪像这个阿鸢,眼皮子活的一股子不老实的感觉。
因为阿羊是戚夫人那边的人,栋嫂子担心是她们要给公主和王后使坏,想了想就趁着午时公主来视察的时候将这件事禀了。
“你做得对,”不管有没有恩怨都不能让戚夫人那边送来的人进厂,刘嘉可太知道戚夫人的为人了。
当下奖励栋嫂子一个羊皮袄一包净白盐。
白盐细腻如丝,像雪一样白,城中人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吃到,听说这是小世子为了不让王后吃到苦涩的菜特地从神仙处学到的煮盐碾盐之法。
栋嫂子高兴得什么似的,抱着东西跪下来磕头,并指天画地的表示只要有她在就不会让戚夫人那边的任何一个人走入公主的厂子。
刘嘉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这么作对那些人来说是不是断了生存下去的可能,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顶头主子戚夫人。
这天晚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碰个面的母女俩说起这件事,刘嘉还把把她奖励了栋嫂子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吕雉微笑着伸手,“你做的对,戚姬虽然就那点小心思,但也不必让她舞到面前来。更何况是你,下午我就让人去训斥她那边的人。”
别想打她女儿的主意。
刘嘉扑过去在母亲颈边蹭了蹭,“有阿娘在真好。”
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阿娘不在的那些天她面对戚夫人时刻紧绷着,当时的她觉得戚夫人是一个心里深沉很难对付的人,但在阿娘面前戚夫人连一盘菜的重量都没有。
“也不知道盈儿小凹在阿父那边怎么样?”
“只要不欺负别人,阿娘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母女俩之间流淌着温馨,刘邦那就是喜忧参半有点冰火两重天了,两个儿子能干的时候连他都惊讶,比如把项羽派来袭城的军队全部炸飞,但头疼的时候也真头疼,喂鸟喂上瘾的两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喂他的神驹。
第二天要骑马,神驹竟然因为半夜吃太多根本不愿意动弹。
要不是有张良等人拦着,刘邦高低得把臭小子哄下来揪住一顿好打。
还是当天政哥过来,带着两个臭小子找了很多有助于马儿消化的菜叶子,喂给神驹才好的。
不过刘邦当天骑马也是不能骑了,最终骑的是身边一名校尉的马。
“哥,哥,那里还有青草。”乌云一层一层得将原本的蓝天遮蔽,两个小孩儿迎着寒风在山坡上找来找去的。
山坡另一边还有几个护卫,都是刘盈小凹当初在下邑的时候挑选出来的。
找着找着,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喊声:“山,山。”“怎么了?”“昨天晚上他就不舒服。”
小凹飘过去,一边飘一边喊他哥:“有人摔倒了,滚下去了。”
片刻后,刘盈蹲在被一群侍卫围在中间的山面前,将出门时阿父叫人给他准备的小壶饴糖温水的壶嘴儿放到山嘴边。
喝了点糖水之后,山终于悠悠转醒,小凹一直都觉得他和他哥身边的护卫威武非常,这才发现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有穿不暖的。
小凹伸手扒开山胸口的衣服,他身上穿的竟然只是两层薄片,虽然他在最外面罩了一层已经快要彻底变成黑色的羊裘,但最近的天总是下雪,他怎么能受得了?
小凹第一次意识到:“哥,咱们的侍卫为什么这么穷?”
刘盈把一壶水都交给了旁边的侍卫,让他们照顾山,转身带着小凹走到另一边,“他们已经跟我们好个月了,没去打仗自然没钱。”
小凹震惊:“难道我们这么多天都是在白嫖?”
刘盈:“什么是白嫖?”
具体说是什么意思小凹当然也不知道了,挥挥小手:“大概就是我们白用他们干活儿的意思。”
刘盈摇摇头:“我们给他们吃饭了。”
小凹再次被震惊到,竟然只给吃饭就可以。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是保护我们安全的侍卫,阿娘还给他们准备了过冬的衣服。”刘盈皱着小眉头,“山的衣服都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两人带着这个疑问,提着满山找的还没有枯萎的青草回到了军营,一放下篮子就撒丫子去请教师父。
张良说道:“这些跟随我们出来的士兵,也像你们一样有爹娘父母啊,我猜他们的衣服甚至口粮,多半是让人捎给老家的父母妻儿了。”
小凹一再被这时候的贫穷震惊,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蔫蔫的,刘邦难得能跟两个儿子在一起吃饭,问道:“怎么耷拉了?”
小凹沉默的看他一眼,小眼神里不知包含了多少沉甸甸的东西,让刘邦都心酸了一下,小声地问盈儿道:“你弟弟咋啦?”
刘盈的情绪其实没有比小凹高多少:“阿父,我们的侍卫,山,今天饿晕了,他还只有一个羊裘穿。”
刘邦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看两个小家伙这样,就严肃地说道:“年年征战,食不果腹者太多了,军营中不止你们的侍卫吃不饱穿不暖。”
小凹忽然消失,消失前留下一句话:“我去找爷爷想办法。”
刘老头也没办法,要是一两个人缺吃穿没问题,他随便弄两件旧衣服干粮什么的让小凹拿回去就是了。
但那边可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每天都挣扎在死亡线边缘。
刘老头说:“咱们这边没办法啊小凹,但是不代表那边没有办法,你姐姐现在不是在做玻璃?你就拿着玻璃弹去给朝那些富商大贾换衣物。不过换这些,最好用的是盐,你们又不能一下子变出许多盐来,这可如何是好?这样吧,爷爷先给把水泥的原料和方法写出来,你们先做着水泥,来年去东海边晒盐。”
小凹听得很用心,一边听一边点头。
刘老头:“盐是重利,所以这个产业你要把我在自己手里,算了算了,还是给你爹吧。”
免得你和你哥一起把太子做得太优秀,那老刘会嫉妒你们两个。
“肥皂也是一个不错的产业,可以叫你姐姐做。不过要做肥皂需要猪油,爷爷查资料了,说是汉朝的养殖行业已经很发达,但他们还是没有规模化养猪的,而且这个发达应该是从汉朝中后期来算的,所以你们那时候应该也没多少猪,那就只有用野猪,或者用羊脂,那边应该也没有养多少羊,禁不住造啊。”
刘老头说一句自己给否定一句,小凹握着铅笔的小手停停顿顿,“爷爷,你还是没有办法。”
再说那肥皂也不能吃啊。
刘老头:“不不不,爷爷有办法。这样啊小凹,爷爷给他们买两千斤棉籽,你一点点往汉朝挪,让你娘打造一个棉纺织产业链,过不了两年应该就能让大部分人穿上棉衣了。”
小凹觉得爷爷是在故意逗他玩,“爷爷,到时候他们就都冻死了。”
刘老头:“那咱用肥皂玻璃盐去找当时的富商大贾来换。”
具体怎么换,刘老头没办法。
翌日,汉,小雪初晴。
魏王豹终于被刘邦原谅并放了出来,身边的美人没生娃的全都让刘邦给笑纳了。
不过现在的刘邦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他可不想被儿子再喊什么老登、渣爹,转手就让人把美人送到荥阳。
并且让人给王后带话:“这些都是给你送过去干活儿的,别让她们闲着。”
然后感觉自己这圣人做法马上就要超越政哥了呢。
在军营里悠闲地散着步,顺便巡视一下军营里的情况,发现军营中的士兵跟小凹那几个侍卫差不多,面色发紫抖抖索索。
还是得打仗啊。
要不然就被项羽给困死在荥阳了。
这时,前面走过两个小身影,后背挺直脚步端方的盈儿,以及走路懒懒散散偶尔还鬼鬼祟祟的小凹。
这俩小子又有了什么主意?
小凹经过跟小昀哥视频电话,通过给他出题“假如你在没吃没喝的西汉军营,你会怎么让大家有吃的有喝的”得到了一个答案。
小昀哥说现种现做什么都来不及,那只有通过交换了。古代饿死冻死的人口那么多,生产力低下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占据大批资源的少部分人太多。
小凹觉得小昀哥说的这个办法还算靠谱,扭脸就把他自己的弹珠玩具、小镜子什么的给运到他哥房间。
后续的玻璃弹珠,也可以让姐姐给他们支援。
陈平坐在红彤彤暖洋洋的火盆旁边看书,悠闲惬意。忽然一阵冷风裹挟着地面的小雪花进来,个头矮矮的小世子背着手走进。
“世子驾临,平的草帐蓬荜生辉啊。”陈平放下书,把自己靠坐的软乎乎蒲团给挪到对面,“世子请坐。”
刘盈掀起小小的衣摆,跪坐下来。
陈平重新给自己拿了一个蒲团,笑道:“世子难道是要来拜平为师?”
刘盈努力板着小脸,叫自己显得十分严肃:“陈先生,我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陈平慌张地说:“帮忙不敢当,世子有什么事吩咐便是。”
“哗啦”。
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玻璃珠被倒在席子上,大的小的皆无比圆润,滚得到处都是。
陈平傻眼了,随手在蒲团边摸一个放到眼前看了看,“世子啊,咱们刚在魏国都出手了一批,”换了两三万金回来,叫他也赚了一大笔。
“不过世子,物以稀为贵,咱们这个夜明珠,是不是太多了?”陈平摇摇头,太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小凹拍桌子:“这次不要黄金,要衣服,粮食。”
陈平慎重地看向忽然发怒的小世子,说道:“平,试着想个办法。”
小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陈平的废话快赶上他爷爷了。
“在下邑不好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啊。”小凹说完,飘出来跟他哥嘀咕,“这个人真笨。”
刘盈很少同意弟弟比较带有情绪化的看法,这次也觉得了,阿父总说陈平聪明,但陈平还没有小昀哥或者只见过一面的小涵哥聪明。
刘盈低头,吃力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堆折叠小镜子。
陈平憋着笑,亲眼看着小世子鼓囊囊的胸口瘪下去,“小世子啊,这是还有宝物?”
手指刚接触到小镜子的外壳,眼里如星光的笑意一点点散开,凝重浮上来:“此为,何物?”
刘盈把他手里的不敢结实的小镜子拿出来,打开,将镜子那一面对到他面前,陈平一下子看到里面清晰无比的自己。
陈平震惊地拿着小镜子,结结巴巴:“世,世子,这是水镜?”
刘盈:“是的,这个还能值钱吧。”
陈平看着席上其他的,高兴道:“值钱,值钱,世子,这次我亲自去帮您换衣换粮。”
小凹想了想,说道:“哥,我们跟他一起去。”
“去哪儿?”刘邦好像是那在后捕蝉的黄雀,一下子掀开厚重的帘子走进来。
陈平起身行礼,激动地将小镜子拿给刘邦:“王上,这些难道都是当年从咸阳宫中取得?”
刘邦抽了抽嘴角,挑眉斜眼地看看里面的自己,一脸漫不经心的:“随便拿的几个小东西,我政哥的宝贝还多着呢,能照出来一个人的镜子都有。”
我政哥?
陈平一肚子付费内容,不知道秦始皇知道自己在死后多了个弟弟会不会爬出来找刘邦谈谈,而且这么点大的这么纯净的水晶已经不知价值几何了,人那么大的怎么可能有。
刘邦回想着那天攻入咸阳宫之后,在秦二世曾经居住过的宫殿看见的那个人高大铜镜,把人高的大水晶镜描述得如在眼前。
陈平都不得不相信了。
刘邦安排陈平:“两天后你就去,这次去南方。”
陈平震惊,什么南方?随何应该是每天都给他们写信的,因为每次中间都搁不到三天时间他的信就能来一封,尽管如此了,随何那紧相连的两封信的内容都是变化巨大的。
也就是说英布那边的战况一天一个样,说话就弃城逃跑的节奏,现在让他去南边不等于送死吗?
但是,当看到汉王的眼神时,陈平一个不字都没敢说。
刘邦轻拍着他的肩膀,“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尽管多弄一些粮食和衣物过来。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处置。”
小凹:“它们都是我的东西。”
刘邦看着陈平:“尽快出发。”
陈平小心翼翼地问:“多快。”
刘邦:“最好是明天。”
陈平眼前一黑。
第二天来到汉军营的小凹想要跟陈平一起去南方换物资,刚要溜就被捏住了后脖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渣爹能轻松抓住透明的他了。
小凹一边扑腾一边哇哇大叫。
他就是担心陈平会带着那些宝物偷偷逃跑而已啊。
刘邦冷着脸不同意,刘盈想给弟弟求情,被阿父看了一眼,赶忙说道:“我去跟师父习字。”
小凹就这么被渣爹揪着|拽着衣角困一大上午,直到日过天心,政大爷到来。
小凹跟看见亲人一样朝政大爷伸着双手:“呜呜呜呜大爷,我想出去玩。”
刘邦立即把臭小子放开,笑道:“政哥,我可没有欺负这小子。”
得到自由的小凹一溜烟躲到政大爷身后,可惜两人都是透明的,刘邦把他得意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嬴政:如果找知道今天过来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朕就不来了。
不过一开口,声音就充满了威严:“为什么事困着小凹?”
刘邦:这我可就有话说了。
“政哥你不知道---”
“大爷,我是小人操大心。”
最后嬴政一锤定音:“好了,今天我陪小凹去看看。”
刘邦只能伸着手追出来,眼睁睁看着两个透明的人影飘远飘远,消失在天际,抄起袖子无奈道:“政哥,我可一点都没有想让你帮我干活儿啊。”
“大哥。”夏侯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刘邦抄着袖子问道,“有什么好事?”
夏侯婴笑道:“子房先生的家眷到了,没想到子房先生的儿子跟他都不是一样的人,那长子看着就一把子勇力,次子倒是文弱,有那么些先生的风采。对了还有女儿,雪团子似的,看得我都想生个女儿了。”
刘邦:“看看去。”
遗憾小凹那个臭小子走得太快,让他看见子房家的小女儿就赶也赶不走了吧。
本来心里还在说夏侯婴不会说话,什么子房的儿子跟他不一样,待看到两个抱拳给他行礼的半大人的两个小子,刘邦就沉默了。
张良的妻子走出来朝汉王行礼,要不是刘邦养性好就当场叫出来了。
子房貌若好女,他这个妻子是面容平板毫无特色、肩宽背厚、肤色黝黑,比吕雉给嘉儿找的那些个仆妇还要粗糙。
就这,自己前几天要把豹弟给的美人分两个给子房,他还不要。
张良说道:“这是长子不疑,这是次子辟疆,这是小女儿嫣嫣。”
第89章 毒士行 小姑娘的确雪白雪白的一个……
小姑娘的确雪白雪白的一个小团子, 眼睛又大又黑又亮,说实话刘邦都替张良松口气,要不然他以后嫁姑娘的时候得愁成什么样啊。
不过小凹说的对, 娘矬矬一窝。
子房这两个儿子不是不像他, 而是更像他们娘。
张良又郑重地介绍了他的妻子:“王上, 这便是属下的妻子,愚若。”
刘邦笑着:“挺好挺好,先在咸阳团聚一段时间,过后就去荥阳,那里安全。”
愚若大大方方的, 施礼道:“多谢汉王,也多谢其他的兄弟, 这几年没少照顾我们家子房。”
一窝蜂跑过来的夏侯婴等都笑,说:“张夫人言重了,其实是先生照顾我们。”
离开之前,刘邦问本来就在这里读书的刘盈:“盈儿, 你先跟爹回去?”
刘盈道:“爹,我还要带辟疆去看军营外面的风景呢, 你回吧。”
辟疆?
刘邦哭笑不得, 这才多长时间啊你们就成朋友了,说道:“那你们玩去吧, 不许打架啊。”
张辟疆小脸严肃地表示:“王上放心,我不会跟小世子打架的。”
刘邦:这小孩看起来还不错, 以后可以培养为盈儿的心腹。
走远了才忍不住的跟夏侯婴等老人笑道:“子房先生的孩子不是不像他,是太像他媳妇了。”
*
傍晚时分的黄河滩水声激激,旷野无人,只见天地辽阔, 远处几只野鸭。
陈平虽然身后跟着十好几个大汉,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如果遇到水上盗匪什么的,再来十几个人也不好使啊。
他这是什么命。
“陈先生,看来今天是等不到渡船了。”一名护卫说道。
这几年总是在打仗,有渡船的也不是什么好鸟啊。陈平看着茫茫河面,浓重的阴影爬到心头,道:“这样吧,咱们先回前面经过的那个村庄休息一晚---”
“先生,陈先生。”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平蓦然回头,夜色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轮廓越来越清晰。惊讶地往回走两步,“世子,您怎么来了?”
在世子身边的是一个并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此人眉深目重面容威严,淡淡的目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最让陈平觉得疑惑的是,小世子和这个人是徒步走来的。
他们骑马走了两个时辰才到水边,世子怎么能这么快追来?
小凹:“我们的马在前面累到了,但我没有走多远,是大爷抱着走了好长时间。”
嬴政轻轻地活动了下手臂,实体后就让磨蹭着不想走路的小凹该减减重了。
陈平拱手,将小凹拉到一边:“小世子,为何我在军营中从未见过此人?”
“这还不简单,”小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说瞎话,“因为他是我的暗卫,知道什么是暗卫吗?暗中保护的护卫。你见过他才不对!”
是这样吗?陈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头呢,看向沉默寡言的这人。
嬴政沉沉的目光看来。
陈平立即觉得后背一寒,笑道:“暗卫好,还是王上考虑周到。”
然而安排小世子过来,只给带这么一个人是不是又有点过于放心了?还是说王上对小世子的所有宠爱都是假的,毕竟听说前不久王上的宠姬才给他剩下一个儿子。
王上现在是想趁机把小世子给除,啊不搞废了。
小凹和政大爷过来了,陈平也不想着说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走什么的,一群人就坐在黄河边上等船。
动了会儿,小凹坐不住了,跑来跑去地看:“为什么没有桥?”
陈平解释:“河面太宽,修桥要浪费很多人力。”
小凹表示不理解,说道:“那也不能不修桥啊,对于黄河两岸的人来说多不方便。我就喜欢政大爷,秦始皇喜欢修路这一点,可惜他到最后也没有修到桥。”
说着,小眼神一眼一眼地给向旁边的嬴政。
风将袍袖吹得哗啦啦飞舞,嬴政看着眼前的德水,物是人非之感都能让他原地悟道了,根本没在乎小家伙这话。
小凹拽拽他的衣袖:“你说对不对啊?”
嬴政:“嗯。”
小凹:太敷衍了吧。
陈平就嘴角狂抽地在旁边看着小世子和他的暗卫的互动,“不是,小世子,此水为德水,秦朝为了彰显他们的王朝仁德特意更名。且河与水,又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小凹转移到陈平跟前,十分认真地听他说这个河和水的不同,陈平说到往昔十分感慨,“秦朝建立后黔首们就没有过过一天的消停日子,那秦始皇为了修驰道征发徭役本无可厚非,但他修得太多了,国中黔首修完驰道修长城修完长城修宫殿皇陵,日复日年复年,即使秦始皇能活到现在,也是民不堪命啊。”
小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搞基建不好吗?”
陈平:“什么基建?”
“基础建设啊。”小凹说道,“而且秦始皇是皇上,他住的宫殿当然要豪华的漂亮的,如果能保留下去,对后来的人来说就能赚钱啊。”
他现在就已经跟政大爷打听阿房宫是什么样的,以后让渣爹做一个。
陈平舌头打结,基、基础建设?赚钱?
“怎么赚钱?”难道是把宫殿租给官员豪商使用?小世子的想法很难理解啊。
小凹:“开放游览啊,门票一天能收一亿多。”
陈平:---
不是,门票,进门的票据吗?这就是说让民众都进去观看,那岂不是这个王朝也完了?
“一,亿。”陈平揉了揉小世子的脑袋,诶,这手感不对啊,头巾底下的头发茬子是不是有点短了?
压下那点诡异感,陈平柔和得像慈母:“小世子真敢想啊。”
小凹说得嘎嘣脆:“人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陈平笑道:“的确,小世子金玉良言。若非王后种出来亩产千斤的南瓜,某以前怎么都不敢想还有这样的良种。”
小凹:“这下你知道秦始皇没有造个德水桥有多遗憾了吧。”
风把小家伙的话带到耳边,嬴政有点想揍小孩,就没见过会这么戳人心窝的小孩,但是想到这是刘邦的儿子就觉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子肖父嘛。
不过陈平这个人,哄孩子哄得太过了。
陈平坚持他自己的看法:“小世子,您不要忘了当初强大无比的秦朝只历二朝十四年,这就是因为无节制地朝黔首征发徭役,秦始皇如果有灵,他一定不会为没有造德水桥而遗憾。”
小凹猛地看向陈平:“你怎么知道?”
陈平说道:“如果秦发动黔首造德水桥,应该连十四年的寿命都没有。”
小凹:“真的吗?真的不会遗憾吗?”
这次问的是政大爷。
政大爷过河都要等,肯定会遗憾的啊。
陈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还不知这位暗卫兄弟如何称呼。”
嬴政简单地说:“你就叫我赵兄吧。”
其他的护卫们:赵兄,你脾气还挺大的。
难道暗卫就是这么厉害?回去了打听一下怎么能入暗卫。
陈平笑道:“赵兄。”又问道:“赵兄对短命秦朝有什么高见?”
嬴政平静地说道:“为什么高见,只是在我看来秦朝十四年灭亡是意外。”
陈平想了一下,笑意更浓:“赵兄的意思是若非秦始皇死沙丘,秦朝不会这么快灭亡?”
嬴政看着陈平,陈平一下子就笑出不来了,底下刚刚超过他膝盖的小世子说道:“你觉得害怕了不?”
小世子仰着头,一脸认真的好像是在说他看你还问不问了。
因为赵兄的视线让陈平紧绷的那根弦松开,将小世子拘在自己的身边,笑道:“赵兄可是故秦子弟?”
要不然不会对秦有这样的好感。
小凹见政大爷不乐意搭理陈平,帮着政大爷点点头,“他老家就是咸阳的。”
陈平还有后面的十几名护卫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呢,难怪他对秦始皇有怀念之情。
“若说秦始皇当年的措施,也不是全错的。”陈平说道,“你们老秦人也不容易啊。章邯你听说过没有,回去给你们介绍一下,你们俩应该能成为朋友。”
嬴政很难忍住表情的变化,只有小凹能理解到陈平说这句话对政大爷的伤害有多大,他跟着政大爷溜达时,好多次都看到政大爷对章邯王合露出沉痛的表情。
小凹忽然朝夜雾渐起的水面看去,欢呼道:“有条船,船来了。”
小家伙一边蹦一边挥舞着双手吸引船上的注意力,不多时,挺大的一个船靠在岸边,乘船的是一个在寒风中只有一身单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胡子和头发中间都已经夹杂了几根霜染的白丝,小凹上去就叫人家:“船家伯伯。我们要坐船,还有我们的马。”
“诶。”男人扳着的脸因为这一声糯糯的称呼融化开,粗糙的脸上布满爽朗的笑容,跟其他的大人们说道,“都上来吧,我这船吃水深,能一趟把众位都拉过对岸去。”
有护卫在侧,陈平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一名护卫先上船,转身把陈平拉上来,最后好几个人护着他走到船舱中心坐下。
小凹和嬴政就比较随意了,更何况小凹还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子,和政大爷在前面坐下来就扭着身体左看右看。
看完了,跟前面乘船的船家搭话,问人家“这么大的船你划着不吃力吗?”“你们家住在对岸吗?”“为什么天黑了还出来?”
小话唠把船家都聊得哭笑不得了,两人的谈话也越来越深入,船家说到这两年总打仗,他们这里看似平稳其实也被波及得很严重。
“原本我有个兄弟跟我一起撑船,打渔渡客,一日所获总能够一家几口吃的,前些时间楚军在这边过,被他们抓走运粮去了,现如今也不知道是怎样。”
“那你一个人撑船不就没以前赚的多了?”
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屁点大的小家伙似乎能体会到一个成年男人养家糊口的不容易。
男人笑道:“还好,主要是打渔,先时秦朝还在,我们打渔都要上交给里甲一多半,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人有空来找我们要鱼了。”
忽然听见有人笑了声,是那个看起来非常文弱的先生,男人笑了笑:“不怕先生笑话,真的只有这一点好处,是没有朝廷收我们捕的鱼了,但碰见那些三五一伙的水盗性命也也很难保。”
小凹叹气,对这个男人佩服不已,在这样的地方能活这么大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嬴政突然开口:“跟小孩子不要说这些,说说你们当地的轶闻趣事吧。”
世事艰难生存不易,并不想让从未感受过这些的小家伙过早去理解。
男人赶紧换了个话题。
“我们兄弟在这里撑船多年,还真遇到过不少轶闻。”说着,思绪飘远,“大半年前吧,汉军从这里过去没多久,一天傍晚,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们载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男子。不知为何,行到河中心时那年轻人发癔症似的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我和我兄弟当时是真慌啊,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山精野怪。幸好不多久就到了对岸,连过河钱我们都没敢要就让他走了。”
“放---”陈平猛然出声,又戛然而止地憋了回去。
什么叫没有收过河钱,我的衣服和衣服里面的钱袋你们可没有归还,山野乡民真是一点都不实诚。
小凹扭头看着陈平,小脑瓜忽然亮了一下,“陈先生,我知道了。那个人是———”
陈平越过中间的嬴政,捂住了小凹的嘴,马上就感觉头顶冷飕飕的,陈平心头疑惑,当然还有些怕。
松开手退回去,笑道:“过河的时候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很容易被水神给抓走。”
说完就感觉小世子脑袋上那双无形的耳朵又支愣了起来,双眼亮得跟一年中最亮的大太阳似的:“先生,水神是什么样啊。”
陈平很想拒绝回答,但这个赵兄有点厉害的样子,柔声道:“我不知道。”
不能说出来自己想说的,小凹就故意道:“先生,刚才那个人好好笑哦,他为什么突然在船上脱衣服啊。”
陈平:都差点拉我,让我把这个世子扔下去。
护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说着说着陈先生就要跳河了?
船家大哥笑道:“回家后说起,我们兄弟都觉得那年轻人是被水神控制了,我们每次开船之前会在水边祝祷一番,那不就让我们白得了一身衣服,还是丝绸的呢。”
小凹抱着小拳头撑在下巴下,“伯伯,你们真淳朴。”
陈平的嘴角抽搐到变形。
小家伙的阴阳怪气太明显了,比较关注着周围环境的嬴政这时候才想起来,小凹那个小昀哥讲陈平的时候说到的一件事,过河,看到穿上只有两个壮汉,担心会被劫财就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以示身无长物。
但此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想法直来直去的船夫,而并非什么水匪。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陈平是作何感想。
陈平面无表情,出门在外,就是要小心的,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嬴政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软乎乎的,疑惑地朝他看来的眼神更是让人心软。
小凹:大爷,你咋啦。
嬴政眼底还残留着浅浅的笑意:记性挺好,也挺聪明的,一下就听出来船家说的人是陈平了。
其实陈平怀疑小世子一直记着他这点糗事,别让他找出来到底是谁给小世子说的他这件事。
他绝对没有跟别人说过,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也就只有这个喜欢胡说八道的船家了,汉营的信使从东边南边回来基本上都要经过这片渡口,不一定是谁听到船夫的话想到他曾经投奔汉王时独身过河的事情了。
一个时辰后,船底触到对岸的浅滩,众人下船,陈平拿出一金放在船家手里。
船家大哥借助火把跳跃的光芒看到晶莹的金色光点,擦着手不敢接:“小人找不开。”
陈平说:“都给你的。”
船家大哥还是不要,嬴政开口,“给他二斤干粮吧。”
陈平便对那些护卫道:“将干粮给他一包。”
几分钟后,船家大哥抱着沉甸甸的干粮还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突然想起来自己可以再载他们一程,走出去两步喊道:“客人们,再回去的时候还从这边过,我免费带你们过河。”
变成实体后就不太喜欢走路的小凹坐在政大爷的一支胳膊上,回头挥了挥手:“好的,我们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陈平:“小世子,回来的时候咱们应该就不用搭别人的船了?”
小家伙回头看自己,但这暗卫的个子太高了,一手轻轻松松给小世子坐着还能让小世子高自己一头。
陈平说道:“我们用宝物换来粮食衣物,自然要用大船来装,直接走水路回去。”
又跟小凹说出门在外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不要把自己的行程透露给陌生人。
小凹点点头:“陈先生你真聪明,不过我也很聪明哦,刚才我一下子就听出来船家伯伯说的那个脱衣服的人是你,但是我都没说出来。”
嬴政忍笑,小凹可从不挨一点欺负。
陈平这一次没来得及捂嘴,他倒是想捂嘴来着,可是抱着小世子这个暗卫的眼神有点可怕,他的手不大伸得出来。
因此,身后的几名护卫都听见了。
陈平干脆破罐破摔,道:“小世子啊,你搞错了,船家说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要是我,他刚才能认不出我来?”
小凹被问懵了,挠挠额头,难道真是我搞错了?
陈平道:“你看,你也没话说了吧。”
护卫们将信将疑,但在心里还是把这件事跟陈先生联系在一起了。毕竟要说不是先生,先生在船上的时候好像的确有些紧张。
“陈先生,我觉得一定是你。”小凹懵了一下就非常坚定地说。
陈平头疼:“为什么啊?”
小凹:“船家伯伯说那个人的时候我们都笑了,只有你没笑。”
护卫们彻底绷不住了,吭哧吭哧的忍笑声在夜色中响起。
陈平无话可说。
嬴政看了看因为路面不问还会用小手搂住他脖子的小家伙,当苦力还当得心甘情愿了。
当晚,众人在德水这岸不远处的一个荒了大半的村庄休息,嬴政带着小凹睡一屋,告诉小凹以后要小心陈平这个人。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也让用实体赶了大半天路的小凹觉得很舒服,像只撒欢的小鹿在床上滚来滚去。
听到政大爷的叮嘱,顶着一根稻草坐起来:“为什么要小心陈平?”
小凹觉得他很笨,竟然用脱衣服的办法表示他身上没有钱,最让小凹好笑的是船家伯伯,竟然会以为陈平是被水神控制了。
“哈哈哈。”脑子里想象出来当时的画面,陈平突然脱衣服,船家伯伯和他兄弟呆呆地都忘了划船,小凹笑得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嬴政无奈地揉揉眉心,问小凹:“你知道下船的时候陈平为何要给船家重金?”
小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给政大爷数数:“我们有十六个人坐在了船上,应该给这么多吧。”
嬴政给他转换了一下:“那一块金子,比你爷爷半年赚的钱都多。”
小凹一点都不纠结,说道:“陈先生是个好人,知道船家伯伯家里不容易。”
嬴政给他盖上自己实体后能够脱下来的衣服,拍拍说道:“睡吧。等回去后问你爹。”
不过在睡着之前,一大一小也商量好了,如果明天他们不能显现实体了或者不能直接到陈平这边,之后再见到陈平就和他说小凹被他这个暗卫带着先行一步了。
嬴政又看到盖在两人身上的外衣,滚边的地方是两条银线绣的在云下若隐若现的游龙,幸好他们叫住陈平的时候光线不好,没让他注意到。
既然能显现实体,以后再来就要穿一些普通的衣物了。
彻底睡着之后,两个身影消失在茅草屋。
第90章 谁更狠 一夜睡得精神十足,小凹在……
一夜睡得精神十足, 小凹在感觉到身边有响动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轻手轻脚穿衣服的刘老头发现小家伙一骨碌起来,马上变得严肃:“咋醒这么早,再睡会儿。”
小凹头顶两根呆毛:“爷爷, 我今天不去上学了。”
刘老头:“你找打。”
小凹说:“我还要去找陈平, 跟陈平一起去做生意。”
听完小凹吧嗒吧嗒的跟讲故事一样的昨天半天加一晚上的传奇经历, 刘老头觉得自家这个小凹是真欠揍啊。
不相信地问:“都这样了陈平也没有揍你?你还敢去?”
小凹得意洋洋:“他不敢。爷爷,我要去监督他,陈平太财迷了,比渣爹还财迷。”
刘老头着实不知臭小子是怎么得出陈平财迷的结论的,问他:“你政大爷还去不去?”
小凹点头:“政大爷说他会努力过去的, 但是政大爷好像没有我厉害,也可能去不了。”
又说他们昨天变实体, 政大爷一开始都不会,得让他教。
刘老头含含糊糊的,我家小凹不会是什么天生修仙圣体吧,可是这孩子生的地儿不对, 哪哪都没灵气啊。
“小凹,你是怎么变得实体?”如果小家伙在汉朝也有身体, 那就是有了两个身体, 孩子的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小凹努力憋气,跟爷爷讲他变实体的经过:“就是这样, 我就嘭一下有实体了。”
刘老头:“那你政大爷怎么变得?”
“政大爷一开始老笨了,我教他半天都学不会。”小凹手舞足蹈的, “后来我牵着政大爷的手让他憋气,然后政大爷也有了身体,我们两个就跑着追上了陈平。”
刘老头掐掐额头,小凹这就是典型的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想来秦始皇能重回人家活动, 也跟自家小凹有关,小凹莫不真是修仙的好苗子?
现在这个世界不是一点灵气都没有的吧,小凹在现代吸收一点点,还能去汉朝吸收的更多啊。这孩子不就是越来越厉害?
但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刘老头看着满眼纯真的小凹,根本不可能把他送出去研究这个原因。
根据自己看的拿点修仙小说猜测完了,刘老头为难了小家伙一顿,先吃饭,吃完饭写一张字做一张计算题,才最终同意他的请假要求。
反正现在的幼儿园也不学什么,大概就是带着孩子玩。
陈平带孩子应该、怎么都要比幼儿园的老师强一点。
当第一缕阳光金色阳光冲破云层时,陈平敲响了小凹和暗卫的房门。
门打开,面前空无一人。
人呢?
陈平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回想一天的事情,越细琢磨就越觉得小世子和那个暗卫都很违和。
这一大清早开门不见人,顿时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陈先生,这么早啊。”忽然,奶声奶气的小大人声在底下响起,陈平低下头这才发现矮墩墩的小世子,说实话就这点身高若是刚才不出声,他一脚就趟过去了。
明亮充足的光线让陈平发现了眼前的小世子身上更多的不同,比昨天出发前见到的小世子好像胖了些,头发也的确是个短毛茬。
“陈先生,我有眼屎吗?”小凹伸出小手捣捣眼角。
看到小家伙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陈平后背的白毛汗起了一层又一层,瞬间不敢多想。
“小世子洗脸没有,我带你洗脸。”陈平一伸手,把小世子抓到了手里,内心这才踏实,小世子的胳膊软乎乎的,挺实在,能抓住。
只要能抓住人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陈平放心了很多,带着小家伙去洁面。
小凹挺听话地给陈平牵着,就是想试试在这里洗脸他在爷爷家的脸能不能变干净。
陈平本来是要试探一下这个小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小世子就跟上天了似的,洗了脸要剪指甲,剪完了指甲呢又要吃东西。
烤兔肉什么的都不吃,要吃炒菜。
问他什么是炒菜,小手圈一圈掀一掀,看笨蛋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我跟我娘亲说一遍,娘亲就会做了。”
陈平和几个护卫忙到灰头土脸,终于把小世子的肠胃给打发好了,然后什么怀疑陈平都不想猜测了。
如果是山神水精幻化出来戏弄他们的,那算他们倒霉好了。
重新上路后,陈平问道:“小世子,你的暗卫,赵兄去了哪里?”
其实一开始没有看到赵兄就像问的,但是实在没想到小世子能那么折腾人。
小凹一脸复杂地跟陈平说道:“陈先生,暗卫暗卫,自然是躲在暗中保护我的护卫,平时你们都见不到他哒。”
小眼神里的嫌弃如有实质:怎么这么笨啊。
陈平:有苦说不出。
护卫们:小世子有时候就是这么调皮,不过以前只针对王上,希望陈先生能够受得了。
小凹嘿嘿,仰头,天上的大太阳给他照得还挺舒服。天上的太阳都那么大,政大爷今天肯定来不了了,很庆幸自己的聪明,刚开始出现就给政大爷安了个暗卫的身份。
“昨天他送我,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以后可能在我想他,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吧。”小凹口齿清晰地强调。
其实陈平听完这个,比猜测眼前的小世子是山神什么的还觉得发毛。如果汉王手底下真有这么一批能够随时隐身、跟踪的暗卫,那可太吓人了。
走了一段路,小凹就不想自己骑马,转身找陈平,陈平没办法,一脸慈母笑地把小家伙接过来放在自己的马鞍前面。
又有一段路,小世子睡着了,陈平正想拿下来小家伙顶上的布巾看看他脑袋,踏实地靠着他的小家伙变得透明起来。
陈平啊一声,张开了嘴却没有声。
护卫们注意到小世子的变化,快速围上来,只见小世子透明一下又实在一下的,那模样实在是像天上的太阳在闪烁。
陈平差点吓死,僵硬地如同一块石头,因为即使这小家伙透明了,他怀里也沉甸甸的。
护卫们却集体呼啦啦跪下来,然后担心吵醒小世子,又赶紧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激动地用眼神示意:神子,我们的世子是神子。
陈平好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神子?”
护卫们七嘴八舌。
“先生难道忘了,小世子曾经一脚踹倒王上,随便玩玩就做出来二踢脚?这样的就是神子啊。”
“我觉得王上看到的秦始皇,也是小世子找来的。”
小凹发现睡一觉起来后大家都把他当神子,回去就和爷爷炫耀。
对此刘老头只有一句话:“是爷爷低估了他们的迷信程度。”
之后一天平平淡淡地过去,陈平带着小神子有种听了一路方士故事的感觉,到达阜阳的第二天出门时没有看到小世子,他竟然有种本该如此小意思的平静感。
中午,小世子从客店角落冒出来,他更平静了。
进了阜阳城,走一路的小世子开始闹腾。
“走路太累啦。”
陈平:抱着。
“我想吃糖葫芦。”
陈平:买,买不着,我给你做。
“想吃那个小哥哥吃的糖。”站在路牙子对面的小男孩,手里拿的是一块琥珀色饴糖,许是看见小凹手指的方向,竟然目露厌恶,将那块饴糖扔在脚边,用脚尖狠狠碾了一下,转身扬长而去。
陈平:“小公子---”
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直不走路让他抱着的小世子说道:“学到了。”
陈平:你学到了什么啊就学到了。
他们走了过去。
小凹转身撑着陈平的肩膀,看到那块裹满了泥土的饴糖被墙角里冒出来的几个小孩儿捡起来,他们简单地拍拍饴糖上面的土,就开始挨个儿舔。
一人一口,珍惜无比。
小凹觉得心口的感觉复杂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忽然,路边的一个二层木质小楼上响起一道声音,一个人扶着窗户惊喜地看着他们,“陈兄。”
陈平抱着小凹转过身,看到楼上的人也是笑了:“张兄啊。”
双方在酒肆的二楼碰面,那个人给他们叫了一些酒菜,看着小凹逗弄了一下:“虎头虎脑的,别说还真像一只小老虎,是陈兄之子?”
陈平正要解释,小凹看着他张口就是:“爹。”
陈平胳膊一抖,差点没有把这个小世子给扔出去。
“小家伙很机灵啊,他日必完全继承陈兄的风采。”张皋客套。
小凹点着头:“别人都说我爹很俊,我长大后比他还俊。”
陈平抽了抽嘴角。
张皋禁不住哈哈大笑。
酒和菜都上来之后,张皋才小声地跟陈平说起分别以后的经历。
小凹吃得很专心,听得也是很用心了。
原来这个张皋以前是殷地的官员,陈平曾经在殷地当宰相,张皋就是陈平的下官,因此才对他特别尊敬。
后来殷地被他爹夺走,项羽大怒,觉得陈平这些辅佐殷王治理殷地的家伙都是笨蛋,要把他们全给杀了。
于是从陈平开始,所有的官员都逃走了。
现在老同事见面,陈平表示很惭愧,当初竟然没有想到安排底下的官员们。
张皋苦笑:“那种时候,谁都顾不上谁啊。”
楚霸王简直有病,当时他都只恨两条腿不够用了,很久之后才想起陈平等上官的。
张皋问道:“不知陈兄现在是在何处就职?”
陈平想了想,没有实说,他这次出门只带了十几个人,此地靠近彭城,项羽的人脉或者亲近项羽的人会很多。
跟张皋也有大半年不见了,人心易变,任何话都要留三分的。
陈平苦闷地表示他现在也不知道投奔谁去,在家乡隐居了一段时间。
张皋倒是对陈平知无不言。
据他说他现在在阜阳豪富童家做门客,今日过得尚可,却不知明日如何。
陈平微微挑起双眉,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下表示自己手里有些宝物,想去童府让童老爷掌掌眼。
张皋听陈平很熟练的谈生意话术,只觉得失望不已,但还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好。”
陈平表现的很急切,催促张皋当下就去府中商议此事。
张皋端起黑陶酒杯,一口气喝完了,说道:“我愿意为陈兄前驱,但日后陈相有好去处不要忘了属下。”
陈平笑道:“好说。”
于是一个时辰后,小凹和陈平就坐在了童家奢华的大堂内,描金黑漆花纹的食案,整块的毛绒皮毛当坐垫,小凹坐上去一会儿屁股就热乎乎的。
在大堂四角,还放着红彤彤的炭盆。
这间屋子虽然四面漏风,但竟然一点都不冷。
刚开始进城的时候,小凹看见过好几个在寒风中抖抖索索的行人,这里的城门也不高大,还觉得陈平挑选的这个城市不富裕。
没想到啊,里面藏着一条大虫。
陈平将白月光琉璃珠拿出来一颗,瞬间就把坐在首位的童老爷看直了眼睛:“陈兄,你开个价吧。”
陈平又拿出来一颗内里有一块晶莹的绿色的囚绿,让人将两个珠子都送到童老爷面前,缓缓开口:“这一颗便价值连城,成对的更是无价之宝。黄金,一万。”
童老爷都没有打个磕绊,直接就答应了。
“你们先住下,我马上让人去清点黄金。”
陈平说道:“稍等,这只是黄金的价,实不相瞒,某家乡已经遭饥荒一个多月,童老爷是否能把黄金换成等量的粮食与保暖衣物?”
童老爷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好好,我童家就是不缺粮,明天,童某便把东西给你们备齐。”
笑意在眼底铺洒开,陈平拿一块糕点给小凹,小凹咬一口还不错,就拿着吃起来。
“希望你们尽快,我等还有要事。”陈平的模样温和好说话。
童老爷说道:“自然自然。”
然后就让张皋给他们安排食宿,至于两颗珠子,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了,没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回事。
夜晚,已经自动升级成老妈子的陈平守着睡着的透明小世子,把那十几个护卫叫到跟前,“这姓童的不想老老实实做生意,我们也只好奉陪。”
正要安排部署。
“咚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在这时响起。
一护卫打开门,走进来的人影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张皋。
“陈相。”张皋行礼,“宝珠太惹眼,童老爷认定你们还有别的宝珠,已设下计谋,你们只怕招惹大祸了。”
如此这般地就把张皋准备留下陈平等人性命的事给卖了。
陈平表现平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陈相现如今一定有归属,但不知是在哪一支军队之下效命?”张皋的模样很是焦急,“你们这一见到,就应该把主上为谁告知的,好歹让他忌惮一二。”
陈平笑道:“你不用着急,我自有安排。”
张皋:不着急能行吗?他可不想一直在童家这样的一时豪强之家苟活。
“南边,英布频频败在龙且手下,阜阳早晚不安宁,陈相,属下愿意与您合作,将童家的粮草全部转移出去。”
陈平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你带我们去策反童家看守粮仓的护卫。”
后半夜,小院内果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外,童家主看着被自己舍弃掉的小院,面露心疼,但就这么一直等到大火烧到第二天自然熄灭了,才派人去里面寻找。
然而别说珍贵无比的宝珠,就连那些人的尸骨都不见一根。
这时,几名仆人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爷,不好了老爷,我们的粮仓失窃了。”
“看守粮仓的那些人,都消失了。”
童老爷急匆匆带着人跑到粮仓,看着连一颗粮食都没有剩的回声巨大的粮仓,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那么多粮食呢,特地安排的那么多护卫呢?
接着又是其他仓库失窃,皮毛丝绸药石等珍贵的物品是在靠近他居住的院子存放的,竟然也一夜之间离奇消失。
同样是连看收仓库的人一齐不见了。
童家主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其实事情很简单,由张皋这个中间人牵线,陈平答应那些看守仓库的人粮食运走之后没人发一颗宝珠。
看守粮仓的都是最好的打手,牵挂极少,偏偏那童老爷用人无度一点多的都不舍得给,陈平的许诺一出来,瞬间有一大半人都心动了。
在旁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的小凹神补位,“你们要走带着家眷一起走,跟着我们以后有肉吃有地种,要是你们不想这样的,只要走出童家的大门,也可以一人挑一担粮食立即去别的地方生活。”
剩下的那一小半,也活跃起来。
说实话在童家一点盼头都没有,还不如趁乱带着家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因此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
陈平则是眼前一黑,妇人哭孩子叫的还怎么走?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还真偷偷摸摸吧家人都带出来了,夜色笼罩之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中,连才一两岁的孩子都沉默地一声不发出来。
远离童府之前,陈平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映红了阜阳城的一角,陈平叹了声。
身边的小世子抓着他的衣角,说道:“那个童老头好毒啊,竟然到现在都不救火,他要看着我们烧成灰。早知道就一把火把他家全烧了。”
陈平意外,小世子竟然是和他一样的心思,好歹毒的小世子,感觉自己要更加小心行事了呢。
张皋跟在陈平身边,听见小孩子平平无奇地这么说,也是有些发抖。
看了眼陈平,说道:“陈相,不把我们的宝珠拿回来吗?”
给出去的一颗白月光一颗囚绿,陈平自然是要派护卫去冒险拿回来的,但小世子坚决不同意,说人比东西重要。
把护卫们感动的一塌糊涂,他还能说什么。
陈平看了张皋一眼:“那点小珠子,不值当。”
刚说完,就见底下的小手在他那衣服口袋里一掏,三颗更加硕大的白月光安安静静地在那小手心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比先前的更璀璨更神秘。
陈平有理由怀疑这些白月光,是小世子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我们多着呢。”
小凹跟张皋强调,“不要因为这些东西去送命,你们都记住了?”
张皋的心踏踏实实落下:这下是跟对人了。
天色微微亮,荒草树枝上点缀着一层晶莹的白霜。
野外炊烟袅袅,百十号人围在篝火边等着分饭。
只见那人果然说话算话,用上好的粳米给他们煮饭,粘稠温热的米羹顺着肠道滑入胃部,热量便从腹部像四肢蔓延。
太阳升起,每个人身上都暖烘烘的,饱足带来的幸福感让很多人满足,也让一部分人心生贪婪。
一人拄着扁担站起来,看了看身后的粮食又看了看陈平的十几个人,轻蔑道:“兄弟,跟着你干了这偷盗的勾当,只给我们一人分一担粮食啊。”
陈平早就在注意这个人,昨天晚上这个人就叫嚣得最厉害,其他人大部分都是见有好处分之后产生的从众心里而已。
也只有那些听了小世子的话,载好粮食回去叫家人的人,让陈平看不明白。
陈平缓缓迈出一步,又一步,走到重新要分配的那人面前:“那依你看,这些粮食该怎么分才好。”
“自然是我们拿大头,”得意的笑容还在脸上,痛苦的扭曲就遍布脸颊,此人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腹部,那里一片刺目的鲜红,一柄短刀赫然被插入腹中。
众人哗然。
杀人了!
陈平放开刀子,免得脏了自己的衣服,没有那点在刀子上的支撑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摇晃了一下就噗通倒地。
小凹也有点被吓到,但他经历过半夜逃跑踹渣爹等事,还不至于太胆小。
陈平一个没有注意到,小世子就哒哒跑过去,蹲在那倒地的人头部,从旁边揪一片叶子试了试鼻息,说道:“他还活着。”
嬴政没想到今天一大早过来就看见这一幕,陈平这是怎么带的孩子?
“小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