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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汉高祖 藤萝浠月 23921 字 4个月前

第121章 献策者 薄姬笑得温婉,看了眼他的……

薄姬笑得温婉, 看了眼他的穿着,就猜到他的身份:“妾身见过小公子。王后让我们织布,大家都织好了, 拿来给王后过目。”

这位小公子不经常现身, 如今一见竟然真的和小世子长得一模一样。

小凹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捧着的一个包裹, 让开了一下脚步:“那你进来吧。”

娘亲竟然让渣爹的美人织布,哈哈哈,以后渣爹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她们就可以表演才艺弹棉花了。

如今的棉花种植,已经差不多在整个栎阳关内普及到。小凹很佩服他娘, 每当他飘出去玩,看到关中土地上种植的一片一片的土豆、红薯、棉花时, 自己都不敢相信,它们是他在两年前从爷爷那里一点一点拿来的小苗苗。

吕雉检查了薄姬送来的这些布,把过于稀疏的拿出来,让薄姬回去找这两块的纺织者说话。

如果不愿意参与纺织劳动, 每日的配给中去掉两份肉类就可以了。

薄姬言语恭敬:“王后莫生气,回去妾身一定说他们。”

然后薄姬拿出来一个小金锁, 说道:“妾身第一次见小公子, 无以为表,就把这个金锁送给小公子吧。”

对于她讨好小凹的行为, 吕雉不置可否,说实话她对薄姬这个人印象不错, 不怕吃苦还懂礼,所以刘邦陆陆续续送入关中的这些女人,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这个薄姬。

吕雉低头问道:“小凹想要吗?”

小凹不想要,昨天他跟爷爷看宫斗剧, 有很多在赠品里□□的情节,小凹可不想被害死。

薄姬察觉到小公子很疏远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自然地笑笑告退离开。

吕雉被小凹的警惕勾起了一些想法,难道薄姬是戚姬之后又一个想要挑战她王后权威的女人?

“小凹,你怎么不要薄姬的东西?”

小凹如实说道:“娘亲,我怕她给我下毒。”

吕雉: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喜欢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笑道:“有娘亲在,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小凹最喜欢他娘的霸气发言了,是的,只要有娘亲在,别人都不敢欺负他们。待会儿他就把薄姬的小金锁要过来,让姐姐给他找工匠重新打。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刘盈放了学,就闻到满院子香味,小凹正在和阿娘、姐姐坐在冒出绿芽的大杨树底下吃滋滋冒油的馅饼。

自从阿娘让人用野菜养家猪之后,刘盈最爱吃的一种食物就是猪肉馅儿饼。

阿娘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说道:“洗洗手过来吃饭,小凹要的红豆馅糯米滋,也给你做了粳米馅的。”

“嗯。”刘盈把包书的包裹放到一遍,跑到厨房门口的井边汲水出来,把脸和手都洗了洗,又细致地擦干净才跑过去。

刘盈捧着馅饼,一边吃一边看向身边的姐姐和娘亲、弟弟,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小凹的声音那么清晰:“娘,明天我还来这里吃午饭。姐姐,你想吃冰激淋脆筒吗?哥,你跟我去爷爷家不,爷爷说给咱们做菠萝炖排骨。”

刘盈觉得更幸福了,点点头:“我要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去爷爷家了,叔孙先生说父亲即将登基,他这个世子要转变成为皇太子,有很多礼仪要排练。

每天下课后,先生都带着他和那些诸侯子弟进行演练。

小凹那一张小嘴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不停地在说啊说啊,“渣爹太会了,竟然已经谦让了三次。”

刘盈:“三次就够了,其实第三次就应该顺应众人所请登基的,不知道会不会被爹玩脱。”

“我就说吧,万一别人提出跟他竞选皇帝之位,他再说这个皇位是我的岂不是就让别人知道他以前是在做戏?”

吕雉听两个儿子说话,听得脸上的笑容挡不住。

刘嘉更成熟一些,跟弟弟们说道:“根本不会有人敢做的,阿父一定能当上皇帝。”

小凹知道,是因为渣爹有兵,那些将领都是听渣爹的,但如果真的有人说“我,能者居之”,渣爹就会很被动了。

摇摇头:“诶,那是渣爹没有遇上我。”

如果是遇上他了,一定让渣爹后悔太谦让。

“王后,二小姐来了。”

一个身穿天蓝深衣的笑意晏然的女子走了进来,笑道:“小凹也在啊。”

小凹打招呼:“二姨。”

这么好看的二姨竟然嫁给了樊哙,真是欺负人。

吕媭也管着城内百工的一部分,前几天就开始找人在缝制姐姐的凤袍和姐夫的龙袍,坐下来之后就把图纸拿出来。

“这是从嘉儿那里找出来的几个秦朝工匠画的,据说跟秦始皇的衮服一模一样,连一个画都不差的。”

小凹爬到娘亲身边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二姨。

吕媭接过嘉儿给她的馅饼,笑道:“怎么了小凹?这个画不对?”

小凹在娘亲的鼓励下实话实说:“这条龙,没有政---秦始皇衣服上的好看。”

吕媭好笑:“你见过秦始皇的龙袍?”

刘盈赶紧说道:“小凹的意思是,这条路画得太简单了,想着是没有秦始皇的威严。”

政大爷的龙袍,他们俩当然见过啦,他们还见过公子扶苏穿的衣服呢,可惜这些不能告诉你们。

吕媭哪知道他们的脑袋瓜子里想的是这些,道:“时间很赶,这已经是最大可能的找人仿照着秦时的来做了。”

秦朝皇帝只有二世不到二十年,这龙袍制式还没有成熟吧。其实吕媭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先前以为顶多是当个诸侯王的姐夫,这就要登基为皇帝了。

而她姐姐,便是这开天辟地头一个皇后。

龙袍凤袍的事自从交到她手里,她就上了十二分的心。

吕雉说道:“就按照这样做吧,已经很好了。”

小凹点点头。

虽然没有政大爷龙袍上的龙好看,但是他们家穷,比不上政大爷的也是应该的。

再说,政大爷现在应该就已经很伤心了。

确定好花样,还有布料。

吕媭:“如今棉布金贵,但是棉线没有光泽,绣出来的效果远没有丝线好看。”

“我们种棉花织棉布,可不是为了让它贵,而是要让普通人在冬天也有御寒之物,顶多是再过三年,我要让每个人都能有一身棉衣穿。”吕雉拿开树上飘落到桌面上的一片叶子,“登基时的龙凤袍还是要用丝绸,不过丝绸虽然细腻,我倒觉得穿起来不如棉布的贴身舒服,再做两件纯白色的棉布里衣便是了。”

吕媭笑道:“姐姐,你这么一形容,我就能想象到登基那天你和姐夫将会有多威武神气了。”

小凹欢呼打CALL:“娘亲,你就是古代审美天花板。”

吕媭疑惑,小外甥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在这里吃一块馅饼一块糯米糍,吕媭就离开了。

小凹还奇怪呢:“二姨怎么都不问问樊叔叔?”

他们是渣爹还在和项羽荥阳对峙的时候成亲的,成亲第二天樊哙就和渣爹返回荥阳去了,聚少离多都比他们见面的次数多。

吕雉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不问自然是不在意,不知阿媭是怎么想的,如果想为他们母子争取刘邦身边的亲信,那大可不必。

吕雉自认她这几年在后方不是白待的,萧何、张良、曹参等将领的妻子,跟她都处得极好,百工之业也有他们的参与,刘邦就算有色令智昏的时候想动她也要看动不动得起。

吕雉没想到,她很快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大哥的信。

吕泽在信上说,刘邦从汜水捞出来秦朝时期从洛阳运送至咸阳的鼎,差一点就在定陶登基。

吕雉捏着帛书的手指收紧,戚姬的娘家人这是在给她憋多大的难堪呢。

“娘亲。”

儿子软乎乎的声音将她的心神唤回当下,“怎么了小凹?”

小凹说道:“我们要去姐姐的玻璃作坊玩。”

吕雉笑着点点头,“去吧。”

儿女们一走,吕雉就让人又把吕媭叫了来。

给盈儿、小凹和嘉儿都做带有蛟龙刺绣的礼服。

“他们都是我生的,与其他姬妾生的从一开始就要分出尊卑来。盈儿为皇太子,他的礼服上是大蛟,小凹最多封王,便缝制小蛟。”

姐姐的话非常霸气,吕媭笑着点点头,“好的姐姐,给小凹和嘉儿都做。”

半个月后。

汉军抵达洛阳。

此时请刘邦登基的呼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韩信等将领都有些迷惑,难道汉王真的不想坐一坐那个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

刘邦这时真担心有人会跟小凹说的那样操作了,连忙让亲信跟底下的将领士兵传话,他登基,但是要等接到儿子妻子再行登基。

彭越、臧途这样对刘邦没有直接效忠之意的都无语无语的,刘邦竟然还是一个这么磨叽的人吗?

登个基都要找媳妇孩子一起,他装的吧?

不过大家的心到底是稳定下来了,汉王还是要登基的,如同西楚霸王那时的诸侯共处局面不会出现。

确定汉王登基的事情之后,最要紧的就是国都了。

如今军队一路向西,不会真的要在栎阳定都吧?沛县的老将领们又吵了起来。

有的说回去的,也有的说不如直接在洛阳,有天下八百年的周朝就是在洛阳,众人又前所未有地吵嚷了起来。

刘邦吧,想去咸阳。

虽然咸阳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了,但是那边有政哥啊。说不定哪天政哥心情一好,就能跟他说一个藏着珍宝的好地方。

这一天,有个穿羊皮袄的人混着稀稀疏疏的人群,走进了洛阳城。

城中本来就有很多大户居住,因着汉军的驻扎,人气更加旺盛了,俨然一副大都会的模样。

已经陆续开张的小酒馆中,坐着很多洛阳的住户,他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汉王可能在洛阳登基,并将此地定位大汉国都的事。

娄敬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在略微料峭的春风中,走向城中心的位置。

“虞校尉,有人找。”

青年从房间内走出来,看见站在远处的一人朝他挥挥手,转身拿起炉子上咕嘟冒泡的小陶甑,随后才出门。

“你是?”

眼前这人一身破烂的羊皮袄,头发只用一根灰扑扑的发带扎着,随着他走近,憨厚地笑了笑。

“我是娄敬,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小时候咱们还在一起玩过捉迷藏。”

虞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你啊,娄兄。”

他们那个村子里的确有姓娄的,但是他离家多年,早就不记得什么同乡之人了,“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刘邦还没有登基,自然没有征伐士卒戍边的举措,娄敬来洛阳,纯粹是冲着刘邦来的。

娄敬表示:“我有一言之策要献于汉王,还请虞将军引荐。”

殊不知现在的虞坚最怕的就是引荐两个字,当初他脑袋发昏替那位戚夫人引荐了一封信,以至多年不得重用,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拼杀出来如今的地位,可不敢再浪费了。

“每天想要求见王上的人不知凡几,你有什么特殊之处能保证让汉王见你?”

娄敬沉默片刻,“我有良策,听闻如今汉军正在为定都何处纷扰不止,我可以为汉王解忧。”

虞坚皱眉:“难道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定都哪里好吗?”

只不过是一部分人想在这里一部分人又想在哪里,且都是王上旧部,才吵吵嚷嚷得特别厉害罢了。

娄敬坚持请虞坚帮忙,虞坚听这人说话像是有学问的,如果能够被汉王重用,自己倒也不是单打独斗了。

虞坚抬眼看向娄敬,眼神犹豫。

不如就帮忙引荐一下?

这话传到刘邦耳边的时候,小凹正坐在他身边抱着一颗洛阳贵族献给他爹的不知如何保存的大苹果,咔嚓咔嚓吃得满脸脆。

“啥,娄敬?”

小凹看向进来说话的舍人。

刘邦:“让人进来吧。”

小凹着急:“渣爹,你不能让他进来。”

刘邦立刻意识到他误会了,小凹着重关注的人不一定都是能让他任用的奇谋武将啊,说不定是起反作用的。

时刻记着儿子不能说具体历史的刘邦说道:“小凹,给渣爹预测一下这个娄敬。”

反复纠正不过来之后,刘邦就认领了这个独特的称呼。

第122章 坑娄敬 小凹神秘的说道:“他会让……

小凹神秘的说道:“他会让你陷入绝境。”

这家伙跟着渣爹一起去打匈奴, 说是因为轻敌的渣爹不听他的建议才导致了白登之围。小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渣爹历经无数战争,难道还不如这个在洛阳出现之前就一名不文的娄敬?

在此之前谁知道他是谁啊。

还是走一个虞将军后门进来的,小凹有理由怀疑他是被敌军派来的间谍。

娄敬入内, 没敢四处乱看, 行了士人的拜而不跪君子之礼。

刘邦也没有纠正他, 问道:“听说你有点关于定都的看法?”

“浅陋之言,希望可以帮王上解决如今的难题。”娄敬不卑不亢。

小凹咬了一口苹果,还是忍不住想现在的人见到领头人的门槛也太低了吧,找个人就能有机会见到。

哪像他,不喜欢学校的护栏, 想跟校长建议一下,连教导主任的面都见不到。

娄敬开口就是:“关中形胜---”

巴拉巴拉一通什么政大爷家里定都在咸阳的好处, 又巴拉巴拉一通他爹如果定都在这里山东复叛也不用发愁这样的话。

小凹的苹果只剩下一个小核了,他把小苹果核端端正正地放在案桌上,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渣爹登基不是天下人想看到的,那些诸侯不是真心臣服于我爹, 以后会造反?”

有些稚嫩的声音石破天惊。

“这,我, ”娄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是这个意思, 但又不是这个小公子说的意思。

刘邦抬手安抚,笑眯眯地说道:“娄先生, 别着急,寡人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倘若有万一,在关中可以防备。大不了门一关,本王还是个王。”

娄敬松口气,对对对, 我没有诅咒汉王天下不永的意思。

刘邦突然大声赞道:“娄先生说得好,甚合寡人心意,定都关中有利无弊,那就照你说的来。你献策有功,寡人便赐你---姓刘。”

正准备叩谢的娄敬:---

觉得渣爹脑袋被驴踢的小凹缓缓扭头,看向渣爹。

虽然他很烦这个建议渣爹把他姐嫁给匈奴王和亲的娄敬,但是觉得人家的建议很好要给人家赏赐,就只是赐姓刘这种的,也太狗了吧。

以后如果他上班了,老板给他的加班奖励是让他跟老板一个姓,他一定还给老板两脚。

娄敬哦不,现在已经是刘敬了,刘敬满脸敬意地叩谢,告退。

小凹怀疑是他如果不保持着严肃的敬意,脸上的表情可能会很扭曲。

一天后,军中的将领们都听到一个消息,王上决定定都关中咸阳了。

“为什么?”陈二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定都咸阳啊,那里不是秦朝的都城吗?都被烧成一片灰土了,去那里什么都要重建,既然重建,还不如会泗水郡。”

“对啊,我都好几年没有见过我老娘了。”

军中也有很多士卒是沛县那边的,从起义之初就跟着刘邦。

项羽的锦衣夜行心理,很多人都有,众人回泗水郡的愿望很强烈,前几天还说在讨论呢,怎么就定了啊。

“我还以为至少会在栎阳,王后萧丞相都在那里建设两年了,新屋子肥沃的土地都是现成的。”

“真的,没想到是咸阳。”

“咸阳定为都城这件事,前几天就在讨论了,但是我听说王上一直下不了决定,就是想带我们都回去关东。”

讨论了一圈,大家的问题又回到陈二刚开始的问题上。

为什么突然就定了?

给众将士传话的舍人说:“有个来自齐鲁的贤人,求见了王上,一番话说得王上欣喜若狂,不仅下定决心定都咸阳,还赐那人姓刘。”

士卒们:---

“谁,这个人是谁?”

舍人说:“娄敬,对了,以后你们看见他恭敬一点,他是读书人,王上一直都很尊敬读书人。”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卒都是暴脾气,顿时把所有的火力点都转移到那个什么的娄敬身上。

至于舍人随后解释的什么关中形胜可备诸侯之患的分析,大家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找娄敬去。”

“他哪冒出来的?先生们跟随王上征战天下多年的,都没有要说一定要定都哪里哪里?他半路冒出来,一点功劳都没有,却凭什么能决定这样的大事,还因为一些话就能被赐姓?”

“大家小心点,他若是真是个没有一点后台的,见不到王上。”

这话可提醒了义愤填膺的众人。

好了,先问一问谁将他引荐给王上的。

半个时辰后,虞坚看着将他围在中心的泗水沛县老兵,咽了口唾沫,这些人只听王上的,在军中还很抱团,连吕泽的人都不敢挑衅他们。

自己这是怎么得罪他们了?

“看你的样子,还不知道呢?”一个大胡子流氓士卒抬手,就把虞坚推了个趔趄。

虞坚:“知,知道什么啊?”

“是不是你?”又一个身材细瘦的二十岁左右小卒,眼神凶狠道,“推荐了一个人去跟我们王上说关中好关中妙?”

大家都气死了,当年为什么跟王上从汉中出来,还不是想攻下彭城,把脑子发昏将他们王上分到遥远的西蜀的项羽给打败,然后好回老家去。

现在竟然又要回去,还是那个一片焦土的咸阳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虞坚试图解释,但这些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一拳我一拳,很快把虞坚的脸打得鼻青脸肿。

后面忽然有人喊:“建言者娄敬在这里。”

这些人才转身,一窝蜂地去围堵娄敬去了。

被迫改姓的娄敬还要承受这么多泗水老兵的怒火,简直是苦不堪言。

陈平站在街上一间刚修整好的二楼酒馆,看着前面娄敬急匆匆地跑过去后面很快就有人追上来的场景,同情地啧了啧。

“先生,王上这是?”

几个依附陈平的底层谋士,其实在听说娄敬被奖赏之后还后悔呢。

咸阳乃秦之旧都,秦因此而有天下,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即使被项羽烧过,但四通八达的驰道和秦朝官吏修成的大到可以跑马的粮仓,都还在。

依托这些基础,一个都城很快就能建设得像模像样了。

更不要说,关中沃野千里,经营两年,便可自给自足。

谁都知道这里是再好不过的定都之地,但是在先前的讨论中,陈先生竟然也只是浅浅地提两句。

现在看来,这个建议最后从谁的哪里采纳,并不一定就是对谁最好的。

陈平说道:“娄敬要吃一段时间的苦头了,倒是可以让咱们平稳度过了。”

一人还是有些生气的:“这些莽夫。”

他不是同情娄敬,而是军中的那些稍微斩杀过几个敌人的,都非常看不上他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用阴谋诡计的人。

陈平摇头笑了笑,端起小酒喝了一口,“王上不会纵容他们这般殴打刚刚被他奖赏过的人,这些人还会受罚。”

谋士们听不懂,只有一个佩服的感觉,怪不得人家能够受王上心重呢,能想到他们想破脑子也想不到的东西。

小凹跟着那些沛县的老人,眼瞧着他们把娄敬围殴一顿,然后逼着他去重新给渣爹建议的时候,才哼着小曲准备飘回去。

从一个窗口飘过去的时候,身形顿住。

陈平?

还有被他渣爹秉着采到篮子里都是菜的精神给搂到身边的那些谋士都在。

小凹的小脑袋立即警惕了起来:他们在搞小团体?

陈平出来的主要目的是好好吃一顿,喝完酒润润口便准备吃菜,刚拿起筷子,就眼花似的狠狠地揉了下眼睛。

杯子里的酒液,竟然出现了小凹的模样,然后酒液上出现两个字:“谈谈。”

“噗通”一声,陈平赶紧捂住面前的酒杯,挥挥手道:“都出去。”

众人莫名其妙,但是跟着陈平没多久就知道他这个人目中无人脾气古怪,赶紧都走了。

当外人都推到门外以后,陈平才松开摁着酒杯的手,但是他还不放心,起身到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窄缝,向外看了看。

确定他们都走了,转回身。

刚才还在水里的小公子抱着小双臂,站在那里看着他,小脚尖一点一点的,审视的目光看向陈平。

“你们偷偷在一起喝酒,说我渣爹坏话?”

“小凹公子,您还有这本事呢。”陈平的话没有说完,就愣了下,赶紧反驳道:“说汉王的坏话?不不不,我们不敢。大家就是觉得战事已平,聚在一起吃吃酒说说话。”

小凹小眉毛一挑,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

小凹说道:“我不信。”

陈平抹了一把汗,那你要怎么才能信?

陈平想了想转移话题:“小凹公子,你刚才是看娄敬被打回来的?”

还以为小家伙会不忍,他竟然点点头说道:“是啊,可惜打得没到正地方。”

不过娄敬被打得那个模样,也着实是让人替他牙疼。

陈平知道那些人的手劲,那么多人围过去,娄敬一定受伤不轻,小公子真是狠心暴戾啊。

他小心地询问:“那您以为,怎么样才算是打到正地方?”

小凹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和因为搜索人彘之刑手机自动给他推荐的古代酷刑,说道:“他们不喜欢娄敬给渣爹的建议,竟然只是打他一顿让他重新去建议,我觉得应该把他的舌头拔了,让他永远没有机会瞎哔哔。”

陈平有个错觉,小凹公子的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小凹:“你觉得是不是啊,陈先生?”

陈平抖了下,连忙跟小家伙表示,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绝对没有说你渣爹坏话:“其实只是有几个人跟着你渣爹多年却一直没有献过什么策,他们担心以后会分不到好的位置上,想让我替他们想王上引荐一下。”

口口声声脸渣爹,你还是跟你爹更亲啊。

小凹又点了点脚,他是昨天重新检查姐姐差点被和亲那段历史,才发现陈平这个漏网之鱼。

历史记载,渣爹逃回来之后,陈平也跟着建议让他姐去和亲,不知道发什么颠。

小凹觉得自己是个好心的孩子,看在陈平曾经抱着他去买粮的份上,决定给他一次场外提醒的机会。

“我问你个问题,假如我渣爹遇到危险,被别人围困起来这样的,你会怎么建议?”小凹问道。

严肃的小眼神,让陈平不敢轻易作答。

如果,围困。

小凹虽然学了点许负的话说,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很多明显的漏洞。

难道以后王上会被什么人围困,而且是很危险的围困?

小凹催促:“你没有建议?”

陈平:“有啊。那就,花钱买路?”

小凹搓了搓小下巴,是陈平的招数,但是历史上他就是这么招呼的,以后八成还会同意娄敬的建议。

“你觉得,娄敬这个人怎么样?”

陈平敏感的神经让他立即道:“他不是个好人,小凹啊,我绝对不会跟他处好的。”

小凹:“那好吧,我暂时相信你说的话。”

陈平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好,小凹公子有特别猛的成为暴君的潜质。

“多谢小凹公子的信任,要不,微臣请您吃点东西?”

小凹严肃地说:“为了避免渣爹不自信怀疑我跟他的臣子牵连过身,我不吃请。”

陈平抽了抽嘴角。

虽然你已经长了两岁,但你还是个小屁孩啊。

不吃请。

好像是有很多人要请您一个小屁孩办事。

不过,小凹最后还是被陈平牵着离开了酒楼,走在大街上想蹭陈平一点零花钱,却遗憾地发现根本没有人卖小孩的零食。

刘邦的房间,卢绾正在自在地吃酒吃肉,“这几年我收了很多好皮子,挑了两件不错的,回去让人给老爷子做一件袄子。”

听到脚步声径直走进来,看见是小凹,卢绾放下手里的肉,随便在身上一擦就冲过去把小凹抱起来扔了扔。

小凹太意外了,才没有一下子多开,平稳落地之后,绷着脸对卢绾说:“我今年七岁了,扔高有堕地摔伤脑子的危险。”

卢绾看着他严肃的小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三哥,小凹太有意思了。”说着,铁钳似的大手,把小凹一边的脸颊掐得流口水。

陈平护了下,一文一武两人眼神对撞。

卢绾:阴险小人。

陈平:仗着老兄弟身份的谄媚之人。

第123章 亲兄弟 小凹捂着自己的脸退到渣爹……

小凹捂着自己的脸退到渣爹身边, 刘邦揉揉他的小脑袋,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连我都敢踹,怎么让阿绾治住了?”

可是小凹也没有感受到阿绾对他的恶意啊, 别人这是在逗他, 他当真的话岂不是很扫兴?

再说说我是为什么踹你这个渣爹的, 你不救我娘、要把我和姐姐扔到车底下去,我不踹你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油。

小凹一边在心里吐槽渣爹一边看着卢绾。

卢绾窜过去,又把小凹抱起来,笑道:“小凹这么可爱,三哥, 不如你把小凹给我吧。”

陈平缓慢地看向卢绾:要养跟世子一模一样的小凹,你是怎么敢的啊?

忽然感觉拧着的脖子一寸寸僵硬起来。

卢绾在王上面前这自在的模样, 如果说他们只是同村长大的儿时伙伴,可就太缺乏说服力了,任是沛县的谁在汉王面前也没有这么自在的。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呢。

听说汉王和卢绾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刘卢两家还是比邻而居。

汉王之母在生下他没多久就过世了。

而在刘家的隔壁卢家, 只有卢绾这么一个儿子。

难道,卢绾和汉王也是小凹和盈儿这样的双生子?

陈平的眼睛在刘邦和卢绾的脸上看了好几个来回, 但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忽然听到一道略带阴沉的声音, 卢绾问道:“陈平啊,琢磨什么呢?”

陈平忙说道:“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告退后狂擦脸上的汗,他一定是想多了, 卢绾如果是汉王的双生,他们还能隐瞒大家不说出来?

肯定不是。

如果是双生兄弟的话,他日汉王称帝,卢绾还能不封王?

陈平担忧地离开了, 刘邦莫名其妙:“他害怕什么呢?”

小凹坐在蒲团上,面前堆满了卢绾给他放到面前方便他拿的食物,吃得一张嘴没有说话的空隙。

“他肯定是猜你和卢叔的关系,吓到了。”

刘邦想把这小子一巴掌拍飞,为何整天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关键是他也没有龙阳之好啊,为何小凹会坚定的认为他什么龙阳君?

卢绾笑意的眼睛底下藏着沉沉的光芒,陈平不愧是能够后来居上的谋士,竟然能猜出来他和三哥的关系?

要知道这种隐秘,就连樊哙等人都不知道。

“饱了,我不吃啦。”小家伙的声音将卢绾的心神拉回。

卢绾笑了声,“要不要出去玩?”

好吧。

“我出去找子房玩。”用小凹的身份跟大家熟悉之后,他都是喊张良子房,小凹不想不尊重长辈,只能怪张良总是让他跟他哥一样叫他师父。

走到门口,小凹往后退了退。

他也想知道渣爹和卢绾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别人都不能自由进出渣爹的营帐,卢绾就能。

被现代营销号塞了一脑袋的汉朝皇帝都有断袖之癖,渣爹和他哥都有男宠这种信息在小凹的脑袋里储存着都快成屎了。

“三哥,陈平好像知道了。”

“原来是这事,陈平聪明,不敢瞎说,你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诶,也怪我没有真本事,在军中多年都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还总是享受优待,难怪他们都会怀疑。不过小凹那个样子,怎么也好像知道的?”

小凹趴在门上,认真偷听的模样让门外的执戟卫和舍人都忍不住抽动着嘴角,咱们是提醒呢还是不提醒呢。

屋里,刘邦看了眼门口,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黑影打在地面上,牙疼地龇了龇,“那臭小子知道的跟你以为的还不一样?”

卢绾顺着他三哥的视线看向身后,小凹跟乖巧的盈儿还真是不一样。

卢绾咳了咳,故意大声问:“小弟不知,小凹知道的是什么?”

刘邦低声:“他以为你是我的龙阳君。”

“咳。”卢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得惊天动地,眼神瞬间沉下来,“难道是有人嫉妒我能够占便宜,故意传出来这样的谣言恶心咱们兄弟?”

刘邦看了他一眼,阿绾啊,果然你也心知肚明,是卢家人留了话,还是看到小凹和盈儿才心生怀疑的?

卢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解释些什么:“咱们这些中阳里的老兄弟---”

“不用解释,家中老父让我看在卢伯的面子上多照顾你一些,咱们就是兄弟。”刘邦抬手,不让卢绾费心掩饰。

卢绾不禁鼻子一酸,虽然没想过这么大了又回去,但是听到父亲和兄长都有了默认的决定,竟然还是会觉得委屈。

卢绾擦了擦鼻子,问道:“既然没人说,那小凹是怎么误会的?”

刘邦笑道:“咱们这些开国的不说,能保证后来的人不往那龌龊的方面想?”

卢绾搓了搓浑身的鸡皮疙瘩。

为了听清里面的话,小凹扶着门框,半个身子都歪了进来,正要站好退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渣爹和卢绾都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就好像在大山边摆了一个小土豆。

小凹:“渣爹,我没有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我没找到子房,又回来了。”

“嗯,你又回来了?”刘邦脸上带着微笑,喊道:“纪信?靳歙?谁在外面?”

靳歙赶紧走进来,跟小豆丁站在一个方向,如实回道:“王上,小公子刚才一直在门口。”

“靳歙,你以后别想再吃我的炸薯条。”小凹张牙舞爪的。

靳歙回答完赶紧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回忆起那什么炸薯条的味道,嘴里竟然自动分泌出口水来。

着实丢人,着实丢人啊。

不过听说炸薯条在栎阳很有名,在过几日军队就要开进栎阳了,他一定要多多的吃几包炸薯条。

刘邦背着手教训小凹,不能偷听、为人要诚实守信用,巴拉巴拉一大堆。

卢绾都觉得啰嗦,趁他三哥说话停顿的一个时间,赶紧告退窜了,心里抱歉地想小凹这个年纪不教不行的,他虽然很不义气,但是晚上一定带小凹去逛一逛洛阳城。

刘邦说了有一刻钟,小凹也就乖巧地听了一刻钟,刘邦过了气愤的那个劲,越说越觉得不对。

“小凹,你知错了没有?”

小凹点点头。

刘邦:“以后还偷听不偷听了?”

“不了。”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问道:“渣爹,你喝水不?”

说着跑到桌子边,给渣爹倒了一杯水,刘邦确实是说累了,身后接过臭小子抱来的一杯水就饮下去半杯。

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咕嘟咽下去半杯。

“臭小子!”

门外守着的人都自动退避三舍,话说能把汉王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小公子了吧。

刘邦把方斗水杯放在桌子上,招招手道:“你过来,渣爹我跟你好好比划比划。”

小凹退了退,说道:“我长大了,懂事了,不打渣爹了。”

刘邦冷笑:“给我的水里放盐,你是长大了?”

“我是给你补充盐分,渣爹,你知道为什么眼泪和汗液都是咸的吗?”一通忽悠,成功把刘邦忽悠瘸了。

“盐水解渴?”

小凹认真点头:“我们科学老师说的。”

刘邦:“我姑且信你,等你政大爷来了,我还是要问问他的。话说回来,你政大爷有多少天没来了?”

小凹记着呢:“五天没来啦。政大爷说,等你登基的时候再来。”

“这,”刘邦受宠若惊,“咱们用不用给你政大爷安排一个特别席位?”

小凹补充道:“政大爷说来看看玉玺是不是他曾经的那一个了。”

刘邦:这还怪吓人的。

江山这个美人,曾经是政哥的,还有玉玺为证,现在成了他的,政哥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如就这么安排,给政哥的皇陵征集一些美人守陵?

大秦,正在处理政事的嬴政打了个喷嚏。

“扶苏。”

坐在次位被父皇手把手带着学习处理政事的扶苏赶紧起身:“父皇,儿臣在。”

嬴政看了他一眼,就不能学学小凹,自在点?

“坐那吧。”嬴政将一份荆楚地区的上计木简放到旁边,“小凹几天没有来了?”

扶苏回道:“一天。”

才一天啊父皇。

那个小家伙天天来报到,嘴甜的把咸阳宫上下都哄了心花怒放,午后他进门来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小宫女在说要给小凹公子做什么钱包。

没想到最夸张的是父皇,难道是小凹一天不来,父皇就如渡三秋?

嬴政将面前的竹简卷起来,说道:“跟朕出去走走吧。”

咸阳宫后面有一片新开的菜地,据说是春天了小凹的爷爷开始育瓜菜苗,小凹会经常把他爷爷育好的能够栽种的瓜菜苗给父皇送过来。

对于这片菜地,父皇照料得比任何都上心。

扶苏在后面垂着头正目不斜视的走着路,就看见父皇衣袖里掉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因为有衣袖缓冲,倒也没有摔在玉石路面上磕碎。

“父皇。”扶苏捡起来,双手托着送回去。

嬴政拿回来看了看,确定没有裂痕才重新收回袖筒中,看扶苏有些好奇却又不敢问,说道:“给小凹的。这小子现在长大了两岁,开始财迷了。如果你有好东西,也可以贿赂贿赂他。”

扶苏:“好的父皇。”

但是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父皇让人雕刻的这块云纹玉锁所用的材料,是当年令丞相刻“受命于天”玉玺剩下的和氏璧边角料。

扶苏不知道该惊讶父皇有这样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呢,还是该惊讶父皇他对小凹那个小家伙竟然这般好。

重新跟在父皇身后时,才发现他一直以为坚不可摧不容人反驳一点的父皇,乌发中竟然夹杂了几许银缕。

跟小凹相比,他有时候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被扶苏认为懂事的小凹小孩,正在关心渣爹的感情生活:“你真的没有男宠?”

刘邦过了被儿子气得心梗的那段时间,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乐观到天塌了也能用脑袋顶着继续去玩的心态。

“没有。你跟渣爹说说,谁说渣爹有男宠?”刘邦冷笑,你渣爹把这一家子都看管起来。

小凹顿了顿,装作没有听见。

刘邦揉了一下臭小子的脑袋,问道:“刚才听见了多少?”

小凹气愤,渣爹说话的声音那么低,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只听见卢绾说的两句话了。

刘邦接着问道:“你阿绾叔日后官封何职?”说着抖了抖腿,“是不是封王了?”

小凹点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你自己的打算,你当然知道啦。”

刘邦又在这小子头上揉了一把,“你就要想想,你渣爹我,会给一个男宠封王吗?阿绾是你亲叔,以后不许瞎猜瞎打听了---”

看小凹要说话,指了指他:“渣爹告诉你这件事,可不许出去说。”

小凹:“为什么?”

刘邦:“卢家没人了,卢绾要给卢叔承嗣,咱们当人就要讲信用,知道吗?不过以后,你和你哥可以多多照顾你阿绾叔家的孩子。”

但其实小凹还迷糊着呢,“卢绾怎么是亲叔?”

“你祖母死得早,咱家一下养两个孩子养不下,”刘邦说起以前的事漫不经心的,眼底却似含了几点晶莹,“你没吃过苦,不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有多难---”

接下来,小凹听了一堂忆苦课,渣爹说累了,还让他给他冲盐水。

小凹抱着提壶给渣爹倒盐水的时候,小小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渣爹这个人也太容易听别人的话了吧。

渣爹就是用这个优点把项羽给打败的?项羽败得真不冤诶。

小凹抱着咸咸一杯方斗水回来,双手捧着送到不能自理的渣爹手里。刘邦喝了两口,略微的咸涩味道过去后果然有丝丝的回甘。

“渣爹,我祖母生了双胞胎才死的吗?”

刘邦看着懵懂的孩子,眼睛有些酸涩,闷闷地“嗯”了声,他的记忆力根本没有母亲啊,但当跟自己的孩子讨论到她的时候,竟然会觉得难受、委屈。

“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当皇帝,让天下的所有女子都能平安地生孩子。”小凹认真地说。

他也想到他娘亲了,以前他小的时候不让娘亲给他生弟弟,现在才有点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娘亲也只有哥哥一个儿子。

娘亲肯定是和祖母一样,生孩子的时候受伤了。

“那渣爹,你很讨厌爷爷吗?”

身边的小儿子又问,却给刘邦问到了。

“没有讨厌你爷爷啊,又是史书上写的?”这都是谁给他写的啊,登基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史官安排上,每天干啥都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清楚。

小凹看了看渣爹的脸,“那你不讨厌爷爷,为什么说你是奶奶和一个大蛟龙生的?”

第124章 带孩子 “什么!”刘邦搬起腿脱鞋……

“什么!”刘邦搬起腿脱鞋, “臭小子你说什么?”

小凹:“其先刘媪---”

小家伙叭叭地将《高祖本纪》第一段背了出来,背到第二句的时候就警惕地看着刘邦提着鞋的那只手,见它微抬就泥鳅似的滋溜一下窜出去老远。

刘邦气死了, 必须马上设立史官。

小凹噔噔噔跑出去老远, 将渣爹的吼声抛在身后:“刘小凹, 你给老子站住。”

韩信脚步一顿,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旁边,找了个借口正和韩信聊天的臧荼问道:“韩兄,怎么了?”

韩信摇摇头,“没事。”

可能是听错了吧。

然后, 一条小身影就从他们面前窜了出去。

臧荼受惊匪浅:“大将军啊,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前窜过去了?”

韩信看了臧荼一眼, 你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臧荼正想说话的时候,这次快速靠近并即将经过的人影,被他们清楚地看见了。

“王上。”两人见礼。

“你们两个刚才有没有看见臭小子跑过去?”刘邦停下来,问道。

臧途回头看了看那个人影已经消失的方向, 为难,刚才的确看见一个疑似的人影跑了过去, 但是他们不确定是不是汉王所说的臭小子啊。

还有这个臭小子, 难道是小世子?

但不是说小世子在栎阳由王后带着,萧相国、叔孙通等人教导吗?

韩信说道:“应该是去了洛阳街头, 属下带您去找找。”

臧途看向韩信的眼神有些嫌弃,这人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如今看他给刘邦当属下还当得挺心甘情愿的?

本来想问一下韩信对于跟随汉王到关中登基是个什么意见,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

韩信这人当汉王的女婿当得是不亦乐乎。

小凹呢,发现渣爹追不上的时候还停下来等一等,因此韩信顺着脚印把他抓出来并没有费多少时间。

刘邦单手提住小家伙的后脖领, 手臂刚刚抬起来,就见这小家伙用一副十分机灵的小模样说道:“你不打我我什么都不说,你要是打我,我就把那件事告诉别人。”

刘邦气笑了,本来他想着放他一马呢。

“你能告诉谁去?”

小凹看向韩信。

韩信:我现在说突然聋了行不行。

直觉这两父子之间没有什么好话,本来刘邦都不怎么信任他,这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小心眼地记一笔,他岂不是很危险?

小凹哼了哼,双手放在嘴边,意思是告诉所有人去。

“你敢说出去一个字试试?”

没有机会告退的臧途:汉王真是个小心眼,竟然连他的儿子都要威胁。

不过他们两个跟了一路子,前面那父子俩个还在说什么告诉不告诉的,臧荼个急脾气都忍不住要问他们到底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出来吧。

这样岂不是折磨人?

小凹半点折磨人的意识都没有,终于发现一个拿捏渣爹技巧的他表示洛阳真好玩。

洛阳为周朝旧都,在这几年里也没有经历过很大面积的战火摧残,刘邦带领汉军路过这两天可不是光做在洛阳城里玩,已经命人落实了好几项休养生息的政策。

本来就有人烟的洛阳城,在这两日因为汉军人口的加入,竟也显现出繁华的景象来,夜色微落灯火处处,洛阳城内人头攒动。

“渣爹,我想吃糖葫芦。”

人群中,身穿蓝色大袍留着美髯的中年男人,和他手里随意挂着的一个七八岁小童尤为显眼。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势不凡的护卫,这应该是听闻汉王可能在洛阳登基而来的富商大贾,临街的商贩们都想把他们招揽进去,好大赚一笔。

可惜这小童要的东西也太稀罕了,糖葫芦是什么东西,听都没有听过。

刘邦比路边听到小凹吵吵着要糖葫芦的商家还懵逼,问道:“什么糖葫芦?”

小凹开始形容:“把山楂,山里红,用一根竹签子串起来,然后熬白糖,熬成琥珀色,再把山楂串在里面滚一下就行了。”

臧荼咂摸了一下嘴巴,汉王的儿子还真会吃。

韩信:这个样的小世子不就是那个贪吃的小石头吗?

不愧是汉王的儿子,有神迹,还有心眼。

不过还有个疑惑在困扰着韩信,他感觉有时候接触到的小世子并没有这样会为难人。

糖葫芦这东西,他长这么大兼走南闯北,一次都没有吃到过。

听完详细制作的刘邦表示:“什么糖葫芦,没有。”

小凹早过了没有想要的东西吃就会哭闹的年纪,瘪瘪嘴:“早就知道没有,你们这里真的穷死了。还不如回去让爷爷带我去逛夜市,爆裂肠、车轮饼、烤猪蹄---”

说着就流下来一串口水。

臭小子的咕咕哝哝让刘邦抽了抽嘴角。

臧荼:汉王世子是不是只知道吃?

这也是臧荼非常不理解韩信和李左车的地方,这样的汉王和小世子,他们为何一个怕,一个夸赞有加?

“哈哈哈哈,娄敬啊娄敬,你竟然还敢出门,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简简单单揍几拳可以的了。”

前方灯火通明的酒楼,传来一阵又一阵热闹的笑闹声。

只是被渣爹带着买了一个焖兔子肉占住嘴巴的小凹一下子竖起耳朵,虽然他白天已经看过娄敬被揍的名场面,现在还是想看。

刘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地勾起了唇角,如他所料,那些老兄弟们果然闹了起来。

终于有个比较正当的处罚他们这些嚣张行为的借口了。

韩信上前,低声说道:“王上,我去看看。”

“问问是谁闹事,都给我带下来。”终于可以处置几个骄兵悍将了,奶奶的,一个个仗着身上有军功都不把军中纪律当回事的。

“臧荼啊,这些人竟然当街戏耍寡人刚赐姓的先生,你说他们怎么处置的好?”

趁韩信去拿人,刘邦转身,和臧荼闲聊家常一般的说话。

臧荼低头,恰巧和现在中间的刘家小家伙那双咕噜噜的大眼睛对个正着。

小凹:“爹,我觉得他也不知道?”

油乎乎的小手抓了抓渣爹的衣摆。

刘邦嫌弃地把他的小爪子拿开,“臧荼,你有话直说,你两次助我,怎么这点话还不敢说?”

臧荼:我还说什么啊?一句话都没说呢就已经被你们父子两个摆弄明白了。

“此乃王上家事,我不敢多言。”那不是你的亲信嘛,我说了确定不会找麻烦?

刘邦叹气,拍拍臧荼的肩膀:“你啊,还是不信寡人。别看这几个人是跟我多年的老兵,但他们到现在都不记得遵守军规法纪,便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大哥,不狠狠处置他们不足以正威信啊。”

臧荼呵呵,刘邦这是故意点他呢吧。

韩信很快就把楼上喧嚷的几个人给逮了下来,本来对韩信刘七等人还不服地各种挑衅,一抬头看见灯火阑珊处的刘邦,瞬间都安静了。

因为是在外面才没有当场跪下。

刘邦笑道:“刘敬呢,你们欺负自家人很开心是吧?”

小凹捧着兔子肉,正在看渣爹发飙的热闹,忽然觉得有人拉了自己一下,不耐烦地挥手把那个烦人的手打开,随后那只手又黏上来。

“干嘛的?”小凹凶狠的眼神刚看过去,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把抱了起来钻入没有灯光照亮的路边。

小凹震惊得没有反应过来,就要被这人抱着远离了一些人群,才吭哧一口咬在铁罩子似的摁在他嘴上的那只大手的虎口。

“救---”嘴又被捂住。

小凹挣扎了一会儿老实了下来,他不用害怕,因为他会虚化嘿嘿。

敢惹老子,臭人贩子你给老子等着。

人贩子被这个小孩狠狠的眼神盯着,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臭小子,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小凹挑衅地转了转自己的大眼睛,嘿,他有一双大眼睛,爷爷和邻居们都夸的大眼睛嘿。

人贩子:---

正在人贩子抱着小凹专捡小胡同走的时候,小凹看见了街上走过去的一个熟人。

姬信。

小凹是通过子房认识的他,别人都习惯叫他韩王信。

“呜呜呜。”小凹朝韩王信发送求救信号。

不过他刚有点不老实,就被人贩子连带鼻子一起捂住了,差点憋死过去,而那个韩王信听到他的声音朝这边看了一眼,竟然走开了。

小凹确定,他是看见了他装作没看见。

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人。

人贩子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臭小子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不介意掐断你的脖子随手把你扔在洛阳城的巷子里。你说你爹找到你发现只是一个尸体,会不会伤心啊?”

小凹被颠覆了认知,他没想到汉朝的人贩子也这么坏,点点小脑袋,那模样一下子怂极了。

人贩子嘿嘿一笑,“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就是机灵。”

小凹肚子里:桀桀桀,待会我吓死你。

人贩子走出洛阳城的主路,又在几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穿行一阵,竟然就来到了城外。

不说这个人贩子将小凹带到城外的窝点,刘邦给这几个沛县老兵下了责罚,才忽然发现儿子不见了。

“小凹呢?”

臧荼都懵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汉王那个唯一的宝贝嫡子,叫盈啊,怎么又成了凹了?

“臧荼?”刘邦看向臧荼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的虎视眈眈。

臧荼早就知道汉王不信任他,没想到他儿子丢了,第一时间怀疑的竟然是他。

因为欺负娄敬被责罚的沛县刘七等老兵刚才还不服气呢,发现小公子不见了,顿时也想不到回到军营后会被杖刑什么的,马上气势汹汹地抓住来回经过的人质问。

韩信拍了拍腰间的小石头,心里也涌现几分不好的预感,当下请求去调兵。

刘邦:“快去。”

心里跟火烧的一样,希望是小家伙调皮故意钻到什么东西里去了。不过小凹会虚化会钻东西,应该会没事的吧。

韩信调兵封锁了洛阳城的四个大门,在城内看洛阳夜景的王合章邯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他们刚开始并没有放到心上,直至看到脸色焦急地带着几个士卒快速走过去的吕泽、夏侯婴。

二人刚下楼,就又迎面碰见樊哙。

樊哙行色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汉王迟迟没有登基从而导致军中生变?要知道一起围攻项羽的诸侯都还没有各回封国,彭越臧荼是其中最危险的两个人物。

章邯已经有解甲归田的想法,并不想过多的参与其中,正要装作没看见侧身避开,王合已经迎上去问道:“樊将军,可是军中有事?”

樊哙看见他俩也是眼睛一亮,“快,小公子被人抓走了,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找人。”

王合瞬间破防,小公子,见过陛下的小公子被抓了,一下子比樊哙跑得都快。

樊哙:---

几人脚步匆匆。

“城内有夏侯婴他们带人翻找,我们去城外。找到了几个目击人,据说是一个干瘦的汉子趁大家不注意将小公子抱走了,子房先生认为是那些做无本买卖的游侠可能性更大。所以小公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樊哙一边走一边给王合章邯分析的时候,小凹已经被人贩子一手推到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好在外面有月光,他适应了一会儿就看清了这里面的情形,竟然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关了一屋子。

他们中很多人的目光都是麻木的,对站在门口的小凹也没有什么兴趣。

小凹瞅了一会儿,走到靠门这一边的墙边,蹲在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人旁边,少年看了这个小孩子一眼,往旁边移了一下。

小凹坐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L弯里面坐着闭目养神的几个孩子,听见有人说话,还说的是如此愚蠢的话,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忽然有人嗤笑一声:“原来是个被抓进来的傻子,告诉你,我们都被家人或是主家卖给外头那些做人口生意的,你这样的小少爷又是怎么来的?”

第125章 为报仇 小凹怀疑他的脑子有问题:……

小凹怀疑他的脑子有问题:“你不是说了吗, 我是被抓进来的。”

他吧,还以为这些人也都是被人贩子抓来的,没想到他们都是被卖的, 意识到渣爹这个世界还能买卖小孩, 小凹的心情很沉重。

小凹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时一个看着比他还小一些的小孩子从L的那边爬过来,“呜呜呜,哥哥,我也是被抓来的。”

看他笨呼呼的样子,小凹有些不忍心冷嘲讽他。

难道他们都是被抓来的, 他们这两个抓进来的还能相互认亲?

小凹说道:“那你过来吧,我护着你。”

等他小心地挪过来, 小凹才发现这个小孩子身上穿的都是和大家一样的破旧衣服,虽然在这里受了一段时间的苦了,但看得出来以前跟他一样是白白胖胖的。

至于那些被自个家里卖掉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是他们的标配。

通过这些观察, 小凹猜测被这些人贩子抓来的人都是像他这样的胖胖的小孩。难道他们需要胖小孩?

也不知道该说这个跟他都属于白白胖胖一列的小家伙单纯还是没心眼,总之自己刚承诺自己护着他, 他就很亲昵地靠在小凹旁边。

那个少年, 看着这两个小不点,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也只有从小生活在关爱中的富家小孩才会别人会对他们有毫无理由的善意。

看了眼这个小孩,小凹有点嫌弃他的脑子, 不想让他给自己当小弟了。

“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小孩身上的衣服都能当抹布拖地了,大补丁上面压着小补丁,难道他的好衣服被别人抢走了。

小孩看了看小凹的衣服,单纯地提醒他:“哥哥, 待会你也会和我穿一样的衣服。”

小凹抱住自己,警惕地看向门口,“难道那些人贩子会把我的衣服扒掉,给我换上你这样的衣服?”

小孩疑惑,他什么都没说,这个小哥哥怎么知道是有人会进来把他的衣服扒掉?

小孩点点头。

小凹看在他知道一点什么的份上,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被带到哪里?”

最开始出声的那个少年,见这两个小家伙竟然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真是好笑到不行,噗嗞一声冷笑。

小凹朝他看去,“你放屁了吗”这种挑衅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少年就说道:“还问东问西呢,你们这样的胖娃娃是西南那些探丹穴的大家族最需要的祭品,卖过去就能直接用。我们贱命一条,倒是能捡个活命的份儿。”

听着这么恐怖的话小孩都要哭出来了,小凹却没反应。

主要是他不明白祭品是什么。

这才一问,房间里麻木得对他们的谈话没有什么反应的人都不麻木了,一个个像是木偶机械地抬起头朝小凹看过来。

少年恶劣一笑,单手伸出如爪状,狠狠地抓了一把空气,“自然是把你们碾碎投入山中,祭祀山神,让他们能够找到鲜红如血的丹砂啊。”

小凹打了个寒战,拍拍那个小孩的肩膀,“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孩看了看小哥哥的身板,坚定地点点头。

小凹又对那个少年说:“杀小孩祭祀,是迷信活动,我政大爷活着的时候都不让这么干了,而且我政大爷还规定自家的人打小孩都会被判刑。他们这些人,被我爹抓到,也全都得死。”

他的语气并没有如何凶狠,但是那种“都得死”的天真的理所当然,却让以吓唬这个刚被推进狼窝的小家伙为乐的少年,狠狠一怔。

“小哥哥,你爹真厉害。”只有那个向小凹求救的小孩子很捧场,其他人都如那少年,怔了一下也就不以为意了。

想来,这个小家伙在家的时候十分受到长辈的宠爱,其家又是富豪之家,才有这般底气吧。

小凹觉得还是小孩子可爱,问他道:“你叫什么。”

小孩:“扁炎。”

扁炎?

“你姓什么?”

小孩:“扁啊。小哥哥,你叫什么?”

小凹因为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姓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叫小凹,刘小凹。”

这个姓好奇怪,但是又很熟悉,诶,爷爷是不是跟他说秦汉的时候有个神医,叫扁鹊来着?

“那你认识扁鹊吗?”这么奇怪的姓氏,应该不会有多少姓。

扁炎的眼神一下子亮晶晶的,“我家二叔祖就叫扁鹊,只不过他已经死好几年了。小凹哥哥,你认识我二叔祖吗?”

小凹惊奇地看着这个小孩,刚才对他还只是一般地呵护,现在就是很上心的了,拍拍胸口:“我听说过你二叔祖的大名,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虽然他能给娘亲姐姐从现代的药房捎药,让她们不会被一个小小感冒夺走生命,但是有个神医跟着那就更安全啦。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扁炎乖巧地答应,被抓到这里两天的小家伙,第一次拥有安全感,于是又叽叽呱呱跟小凹说了很多。

比如他们一家为什么会来洛阳,他爹和他二叔治病有多厉害等等。

门外,几人拥簇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已经静悄悄地站了良久。

少年面容阴沉:“我要的是刘盈,你们怎么给我抓过来一个什么,刘小凹?”

刘邦几人身上的杀伐之气很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可能是暂居城内的汉军将领,这样人身边的小孩,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人贩子可不会轻易出手。

“公子,这小孩精得很。”趁人不备把小凹抱回来的那名尖嘴猴腮人贩子上前说道,“走出人群范围之后,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都没有怎么哭闹,一路被抓来都是安安静静的。”

比那些被父母卖掉的少年还安静。

“这能说明什么?”少年眼睛里狠厉,如有实质地流露出来。

“他,他不是一般人啊。怎么可能对里面的说告知实名?”人贩子觉得,这个给十万金让他做事的少年人有点笨。

钟离昧低声道:“少主,叫他们把人带出来,属下见过那个小孩。”

当日八百骑兵折了一大半的记忆,太深刻,即使已经快要过去一个月,他还是会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那个田父和小孩的脸庞。

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人贩子很谄媚,闻言笑道:“请稍等。”

转身打开门,很快就提着小凹一边的衣领把他提了出来。

月华如练,将院里的人和景物照得非常清晰。

钟离昧一把将小凹从那个人贩子手里夺过来,唇角勾起,龇牙狰狞一笑,“少主,就是他。”

况且,他们在城内的时候亲眼看着人把刘邦的儿子抓回来的,不会有错。

不愧是刘邦的儿子,跟他一样狡诈。

“臭小子,你叫刘凹?”少年擒住小凹的脖子,嘴里不知念叨了一下什么,哈哈笑道,“刘盈,刘凹,你还挺会给你自己打掩护的。”

小凹一脸懵逼,也没有慌张,等他说完了才问道:“你是谁啊?”

少年张狂的表情一收,眼神阴阴沉沉的,“你爹杀了我爹,让我爹没有一个全尸,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眼前的小家伙竟然一点都没有惧怕,甚至歪了歪脑袋,说道:“我爹杀的人多了,你说的你爹是谁?”

项章差一点崩溃,提起小凹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爹,西楚霸王!”

然后项章清晰地看到,这个家伙眼睛里露出看见熟人的欣喜之色,“原来你爹是项羽,诶,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你是被你爹保护在江东吗?”

原来项羽至死都不过江东,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子啊。

真实情况是早已被父亲遗忘多年的项章破防,放开小凹,转身抽出钟离昧剑就朝小凹劈去。

小凹一秒虚化,拍了拍胸口。

项羽的儿子和他一样都是个超雄吧。

“小凹哥哥,你们别杀小凹哥哥。”关上的门后传来拍动的声响,小凹把自己的脑袋塞进门缝一看,扁炎蹲在门后,哭得眼睛都红了。

小凹现出实体,“好啦好啦,我没事。”

“啊啊啊啊啊。”

忽然,门里和门外几乎同时响起尖叫声。

门外:消失了,那个小孩消失了。

门内:出现了,那个小孩他凭空出现了。

项章怒道:“闭嘴。”

尖叫的人贩子们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鬼,鬼啊!”

在得知他们竟然参与到西楚霸王和汉王之间的遗恨收尾中时,这些人贩子就已经要疯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反正西楚霸王的儿子给他们不少黄金,大不了以后去南越或西域生活。

杀掉汉王之子,他们马上就走。

人贩子头子都给他的小弟使眼色去收拾家当了,那汉王的儿子即将被一剑毙命的时候竟然不见了。

尖叫声塞在喉咙里,忽然听到门内,那个小孩子的声音:“好啦好啦,我没事。”

随后,另一个小孩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门内响起来,“小凹---”

后面的声音应该是压低了。

但是门内响起的尖叫声,却是证明了那个刚才在外面的小孩,真的又跑了回去。

人贩子头子几乎要晕死过去。

“真的是鬼啊!”

钟离昧眼底的震惊被那些尖叫的人贩子打散,呵斥道:“都闭嘴。”

门内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项章提着剑,一脚踹开那件关押着几十人的房门。

不管是人是鬼是仙,他都要替父亲报仇。

小凹又被人抓了出去,幸好他在听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把扁炎推到了里面。

项章抓着小凹的衣领,眼神疯狂:“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你死!”

小凹耸耸肩,对比他的疯狂显得十分平静了,“好吧,你来杀吧。”

项章挥剑,小凹赶紧虚化飘起,看着在底下无厘头地找他的项章,还觉得很好玩。

他的反应力好像又加快了诶。

钟离昧惊骇,与其他人背对背地警惕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的刘凹。

他们都是那天从乌江之畔逃出去的残兵剩勇,即使前一刻报仇的想法还非常浓烈,这一刻也消失殆尽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天王上的状态很不对,一直在说“非战之罪”,原来王上早在当时已经意识到汉王之子的神鬼化。

小孩消失后并没有攻击他们,钟离昧忍不住劝说项章:“少主,汉王的人可能很快就找过来,我们不如离开吧。”

项章已经被偏见和仇恨压抑得疯狂了,“走什么,既然刘盈不出来,就把这里面的小孩子抓出来。”

他看着洁白月华照耀的庭院,说道:“你一时不出来,我就杀一人。你要记住,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看向钟离昧,示意他进去抓人。

钟离昧走到门口,里面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发酵出来的酸臭味让他脚步退却。

“你,”被钟离昧点到的就是那个抓小凹回来的人贩子,“把里面的小孩子全都抓出来。”

人贩子差点哭出来,双腿哆哆嗦嗦地迈出一步,然后就软倒在地,“那那那是鬼大人啊,小人不敢。”

忽然,嘲笑过小凹的少年站出来,伸出双臂挡在前面,与外面的人一外一内,说道:“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要杀无关的人,是为了泄愤吗?还是为了显示你们的无能?”

小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内,少年正大义凛然地指控,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小身影,差点原地吓晕。

如果、如果不是听到他的父亲是汉王,自己绝对不会管闲事。

小凹:“他说的对,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黑暗中亮光一闪,小凹伸出抓住了一根箭,看看身后的人,自己如果这时候虚化,被射杀的就是他们了。

诶,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自己玩脱了吗?

又一根箭紧随而至,小凹用他刚才抓到的那根箭打掉。

射出两箭已经是钟离昧的极限了,巨大的惊慌让他无法握紧袖弩,总是无法射到目标的这一幕,让他想到了曾经跟随王上对转战成皋的汉王围堵时,箭在最后偏离的场景。

小凹:“射呀,你还射呀。”

站出来保护扁炎的少年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