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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如雷贯耳,仿佛能震碎人的灵魂。

窦柯的心脏猛地一紧,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片耀眼的绿。

元阳寺入口左侧的钟楼处,森林诡的身体突然僵硬,原本灵活的榕树根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不再动弹。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感受着规则带来的反馈。

他的榕树根开始颤抖,仿佛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忌。

森林诡的脸上满是兴奋:“老大,窦主任!快来呀!终于找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钟楼的阴影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走出,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森林诡的心上。

森林诡抑制不住战斗的欲望,以他为圆心,不同种类的树木拔地而起,钟楼很快便笼罩在一片森林中。

森林诡的身影虚晃几下,消失在森林里。

他的意识与森林合二为一,任何踏入这片森林的猎物,都将成为他规则的一部分。

而钟楼的那身影也完全显露出来。

是许愿诡。

身披金箔的瘦小佛陀面带微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随着许愿诡的接近,树木开始剧烈地摇摆,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在许愿诡的威压下,所有的树根开始枯萎,森林瞬间从勃勃生机变成了一片死寂。

许愿诡的威压似乎能剥夺一切生机,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森林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瘦小的许愿诡在一片破败的森林中格外显眼,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森林诡所在的方向。

突然间,森林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森林诡的榕树根开始迅速收缩,试图躲避许愿诡的攻击。

然而,许愿诡的法力似乎无处不在,这片森林是森林诡的化身,可无论他的意识如何躲闪,都无法摆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树木开始一片片枯萎,他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他试图瓦解森林,却感觉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无尽的冰原。

一种冰冷而深邃的绝望感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封,所有的温暖都被剥夺。

“既已拜佛,吾将如你所愿。”

许愿诡的声音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虚无中的规则如空中的寒风,钟声响起,森林诡的意识绝望中挣扎,却无法摆脱那股冰冷的束缚。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消逝,如同被冰封的河流,无法流动。

原来她随时随地承受的都是这种痛苦吗……

森林诡这么想着,下一秒,意识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冰封的森林失去驭诡者的束缚,绿色暴涨,可钟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命运的召唤,也是死亡的宣告,森林直接在钟声中化为绿色的光点,悄然飘落在许愿诡手心。

许愿诡跟复制体的差别很大。

如果说窦柯操控的复制体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许愿诡本身则像是老谋深算的阴湿老者。

没有伪装,没有掩饰,许愿诡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强烈的目标感。

“很好,还得是驭诡师的力量。”许愿诡枯槁的金手将绿光囫囵吞入腹中。

心脏处的诡烛台接受了新的养料,烛火幽幽,温暾的烤制着灰蓝色的刀诡和绿色的森林诡。

森林的出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钟声悠悠,元阳寺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

许愿诡仿佛并不在意窦柯小队对诡域的破坏,他走回钟楼,试图坐回钟里继续打坐积攒诡力,然后去炼化金棺里的那个骗子。

骗子已经陷在六道轮回里一个多月了,眼看终于要被炼化了,只要再坚持一下,等诡烛台把他烧成诡气,自己的大愿必将实现。

至于外面这些连续砸了三个诡域的小虫子,不过是成佛路上的养料罢了。

钟声出现的突兀,结束的更突兀。

尸鬼在发现绿色的瞬间,便从空中俯冲而下,枪尖闪耀着寒光,直奔森林而去。

窦柯忌惮许愿诡复制体的伤害反射,她做好了随时抽离意识的准备。

可许愿诡与森林诡之间的战斗几乎在眨眼间结束,森林诡的死亡让窦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他第一个死亡的队友。

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窦柯的心头,几乎是一瞬间,数面镜子从尸鬼腰间的小镜子疾射而出,如同流星般,坠在许愿诡前进的道路上。

这几面巨大的镜子仿佛是窦柯心中怒火的具象化,它们狠狠地斜插入地面,誓要挡住许愿诡。

这……镜子?

是痴域的那个恐怖小女孩儿?

许愿诡的脚步出现一瞬间的卡顿,然而,许愿诡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穿透了镜面的反射,直视着窦柯所在的方向。

“你来了?”

“你也想找到我吗?”

尸鬼嘴唇紧抿,像从天而降的炮弹一样,握紧了长枪。

可窦柯的攻击还没到,雪诡的雪龙咆哮已经冲着许愿诡来了。

巨大的冰龙如狂烈的风暴,将许愿诡的金身完全覆盖。

漫天寒冰中,连尸鬼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冰封。

许愿诡身上金钟出现,窦柯心下一紧,立刻看向雪诡。

雪诡已经发现了森林诡的死亡,她双目通红,自腰部以下已经被反射冰封。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控制着冰龙继续向许愿诡发起攻击。

冰龙的咆哮声中夹杂着雪诡的怒吼,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森林诡的哀悼和对许愿诡的仇恨。

许愿诡面对雪龙的攻击,金钟的光芒更加耀眼,他似乎对雪诡的愤怒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龙的寒气将他包围。

“你想杀了我,是吗?”

雪诡歇斯底里地吼着:“你!去!死!”

许愿诡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咚!”

钟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命运的召唤,也是死亡的宣告。

尸鬼复制体的枪尖对着许愿诡的眉心刺去,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然而,许愿诡的金钟法力似乎无懈可击,枪尖在距离眉心仅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再进一步。

许愿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向雪诡:“既已拜佛,吾将如你所愿。”

他绕开挡路的镜子,全然不顾全力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尸鬼,径直走向金钟。

行动的金钟的光芒在冰龙中格外突兀。

雪诡的冰龙一次又一次发动着进攻,地面裂开,巨大的冰柱从裂缝中升起,试图将许愿诡困在其中。

然而,每一次冰龙的攻击似乎都在为许愿诡的金钟法力增添力量,金钟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雪诡脚下的寒冰却越来越厚,随着她一次次的攻击,几乎将她完全封冻。

尸鬼的枪尖破裂,身体一块块崩离,露出黑色的晶状体。

许愿诡的金钟跟复制体一样,也有反弹伤害的规则,他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对敌人的不屑。

无敌加反射伤害,除了骗子那种诡异的规则,所有敌人的攻击,都是他的养料罢了。

“咚。”第三声钟声响起。

他坐回钟楼,原地坐下,高念“南无阿弥陀佛”。

每个字出口,周围环境便厚重一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窦柯明明白白地看见许愿诡身上出现了一个虚影。

这虚影站了起来,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它似乎在模仿许愿诡的动作,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口中同样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然后,他的指甲暴涨,剖开胸膛,似乎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他轻轻一吹,虚影便化为了无数的光点。

光点转瞬便消失在了金钟里,窦柯还来不及做什么,便看见被冰封的雪诡也化为晶莹的雪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咚。”

冰雪复苏,暴风雪如同噬人的巨兽,席卷着金钟,可金钟岿然不动,很快便被诡域的规则侵吞,化作雪花被许愿诡收入诡烛台的养料。

那个毫不吝啬夸奖的森林诡、那个面冷心热的毫无求生欲的雪诡,就这样牺牲在了窦柯面前。

窦柯只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攥着,一种无法克制的愤怒与愧疚冲上心头。

明明是她……明明是她跟雪诡说,说需要她,雪诡才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们走下地下通道。

如果……

如果在三江市的时候把森林诡和雪诡留下,他们就不会死了。

森林诡在营地做基建做得多好啊,雪诡可以让她帮助处理幸存者的女性保护,明明星轨被欺负那时,她处理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窦柯第一次意识到,Leader的角色并非只是指挥和决策那么简单。

她在招募星诡和陈安翔时反复劝说他们生死有命,可当队友死在她面前时,她才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带领这支队伍,是否真的能够承担住保护队友的责任。

窦柯心中充满了自责和迷茫,以至于尸鬼复制体因为伤害反射被击溃,她也未能及时反应。

许愿诡又坐回了钟楼,金钟罩和金钟叠在一起,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

熊霸天、陈安翔和星诡栾云亭都听到了这两轮钟声,三人迅速向钟楼的方向赶去。

第177章 对峙x不要说话x开金棺

元阳寺游客活动中心。

自元阳寺许愿灵验的传闻再次传开后,成为游客必来项目。

熊霸天的咆哮声在废墟中回荡,他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横冲直撞,将目之所及化为齑粉。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巨熊的鼻子突然抽动,似乎查探到了什么。

野兽直觉在这一刻火力全开,熊霸天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他立刻敲了敲腰间的镜子,试图让窦柯告知情报。

可窦柯没有回应。

熊霸天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停下了步伐,警觉地查探着。

可风中除了那钟声,什么都没有。

孤独和无助被野兽直觉裹挟着,涌上他的皮毛。

他迅速向钟楼的方向赶去。

可没多久,第二声钟声响起,

熊霸天的脚步变得沉重,他觉得自己像是奔袭在沼泽上,皮毛上全是泥巴,仿佛这个诡域在针对他。

他加快了步伐,但内心空荡荡的,像被剜去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星诡和雾诡也听到这诡异的钟声。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找人。

现在,这钟声接连响起,窦柯又没有给予任何指令,一定是窦柯也进入战斗模式,才无暇顾及调度。

两人抬头看,果然,在空中巡猎的尸鬼像流星一般从天空砸向寺院的角落。

一定是那里。

三人不约而同地奔向钟楼。

熊霸天实力最强,到的也最快。

钟楼矗立在角落的院墙之内,门扉紧闭,如果诡异没有复苏,每天只有清晨和黄昏时分,僧侣们会打开门,敲响大钟。

熊霸天拧着眉看向地上冰封的裂痕,野兽直觉直接扫过他的心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雪诡……

森林诡……

他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直接撞破院墙。

然后,他在钟楼看到了一个古钟。

这古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青省地处边陲,地广人稀,百年前的战乱并没有波及,钟体上刻满了佛教的符号和壁画。

又是那六幅许愿诡生平画像故事。

四名饿死诡一边向金钟发起进攻,一边往下掉肉块,一旦耗损,身后的镜子立刻补出一个新的饿死诡。

可镜子似乎也不能维持很久,饿死诡的攻击被反弹,镜子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窦柯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看到熊霸天来了,她的眼神中满是自责与歉疚。

她的唇色极淡,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竖起,在嘴上比了个嘘。

不要说话。

熊霸天立刻明白了窦柯的意图,他点了点头,然后左右环视,寻找队友的身影。

巨熊的视线在钟楼内快速扫过,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可他顺着气味,穿过一片片被冰霜覆盖的石板,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窦柯。

镜子里走出一只尸鬼,飞到熊霸天的眼前,示意他退出钟楼区域。

窦柯静静地站在古钟的对面,固执地召唤出一面又一面的镜子,试图把古钟和饿死诡给封在镜牢里。

这古钟也能反伤,窦柯的动作基本可以断定,许愿诡就在这里。

熊霸天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窦柯一向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窦柯让退,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努力平复情绪,化成正常体态,然后缓缓地推出了钟楼区域。

星诡和雾诡也赶到了。

尸鬼不能说话,只是从镜子里掏出了一张潦草的字条,递给了熊霸天。

“雪诡和森林诡牺牲,切勿言语。我将尝试压制许愿诡,但胜算极低,去找骗人诡。若我牺牲,迅速撤离。”

“牺……”

尽管熊霸天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看到森林诡和雪诡牺牲的消息,还是感到心脏深处一阵剧烈的痛楚。

他的话还没出口,立刻被陈安翔捂住了嘴。

年轻的道士摇了摇头,单手指向“胜算极低”四个字,示意熊霸天务必冷静。

熊霸天握着那张字条的手颤抖着,目光一边又一边地扫过信息。

陈安翔和栾云亭对视了一眼,生怕熊霸天情绪失控。

可熊霸天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他把字条撕碎,然后向陈安翔和栾云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随自己。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按照窦柯的指示行动。

野兽直觉全开,熊霸天只集中一个目标:找寻骗人诡。

骗人诡霍印晨成名已久,是驭鬼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驭鬼师,偏偏他立场模糊,一边高调拒绝了安全部的邀约,一边宅在杭市,非必要不出门。

他的箴言可以改变现实,他的领域欺天罔地可以改变领域内所有人的规则。

如果不是霍印晨这个最强辅助加刀诡这个主攻手都拿不下三江佛窟,安全部也绝不会拿出“华国勋章”来激励他们。

可如果连霍印晨都无法杀了许愿诡,窦柯她……能压制住许愿诡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熊霸天心中蔓延。

原本他以为诡域接连被攻破,窦柯甚至复制了许愿诡的肉身收获了佛骨菩萨,可怎么会一个照面,己方就牺牲了两名队员。

两个……自己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队员。

熊霸天自认是个豁达的人,可紧迫感和失落的情绪压着他,连带着脚下的步伐都越来越快了。

陈安翔和栾云亭为了跟上他,已经开始小跑。

三人迅速离开了钟楼区域,窦柯从不说没把握的事,既然她给了这样的信息,那就代表事情真的迫在眉睫。

熊霸天知道,如果窦柯真的牺牲了,已方三人别说是撤离,在这种程度的诡异面前,都将成为诡异的养分。

三人穿梭于破败的建筑之间,受益于导弹洗地的威力,元阳寺除了大雄宝殿外,几乎全是废墟。

熊霸天的直觉告诉他,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骗人诡霍印晨,就在大雄宝殿内。

他带领着三人直直地冲向大雄宝殿。

众人对元阳寺的布置已经非常熟悉了,痴域的大雄宝殿也拆成过废墟。

很快,他们便在寺庙正中间发现了那个巨大的莲花宝座和金棺。

熊霸天认识这个金棺。

一年前,西省安全部主任在主任例会时诡异复苏,正逢何老外出,是在政务服务大厅处理诡器的霍印晨上来,直接开领域强抬所有主任到四阶,而后以金棺镇压了复苏。

熊霸天记得,当时霍印晨曾言,金棺能够镇压及封印一切诡异。

但此刻,金棺的盖子紧紧地合着。

熊霸天的直觉告诉他,霍印晨就在里面。

他冲向金棺,试图打开它。

然而,金棺的盖子异常沉重,似乎被某种力量牢牢封印。

熊霸天用尽全力,金棺的盖子依然没有挪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然后再次尝试。

熊霸天的肌肉在努力下鼓胀,青筋暴起,但金棺的盖子依旧纹丝不动。

他意识到,仅凭蛮力是无法打开金棺的。

陈安翔和栾云亭见状,也上前帮忙,三人合力,金棺的盖子依然纹丝不动。

可就在此时,“咚”的钟声再次响起。

熊霸天的心脏猛地一紧,难道是……窦柯?

钟楼这边。

诡烛台幽幽地烧着三个光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金钟上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与古钟融为一体。

窦柯站在古钟对面,护目镜下,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她已经毁了许愿诡的两个诡域,许愿诡也杀了她两个队友,仇怨已结,不死不休。

现在不是留有余地的时刻了,她大肆摆出诡气水晶,身后,复制体一个个地浮现。

不一会儿,钟楼上便密密麻麻站满了复制体。

这些复制体如同她意识的延续,每一个都有着黑曜石般的瞳孔。

每一个都拥有与她相同的意志和力量,准备着与许愿诡进行最后的决战。

窦柯面无表情地给所有复制体套上诡铠甲,他们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有序地向许愿诡的发起攻击。

不动如钟,安稳如山。

许愿诡盘腿打坐,目光如古井般深邃,仿佛窦柯和她的复制体们不存在一般。

复制体的每一次攻击都被百分百反弹,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规则攻击。

很快,第一轮进攻的饿死诡化为了黑色晶粉消散在空气里。

但让许愿诡意外的是,对于复制体的消失,窦柯居然一点惋惜都没有。

这也是她的诡奴吗?

她的诡奴是人类转化的吗?

可既然都是人类的话,为什么同样的人会有那么多?

她到底是什么规则?

许愿诡满脑子疑惑,但多年从商的经验,让他面上看起来并无一丝破绽。

他只全力催动着诡烛台炼化雪诡、森林诡和刀诡。

三阶以上驭鬼师的规则炼化需要时间,他不急,他一点都不急。

上一批驭鬼师虽然让他的贪域无法再扩张,但炼化那些二阶驭鬼者之后,痴域变得更加真实。

现在,嗔域里还有一名四阶,两名三阶,诡烛台里三个三阶,这么多驭鬼师一旦被诡烛台彻底炼化,足够他复活妻儿了。

许愿诡端坐在金钟里,他睁开双眼,看向窦柯。

精神污染和愿望扭曲悄无声息地发动。

不过一个稚嫩的女大学生,竟敢逞强充能,试图断后。

两人的目光越过众多复制体,在钟楼上碰撞。

第178章 苏醒x金钟对峙x骗人诡

窦柯不清楚许愿诡心里想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弄死他。

即使他无敌,即使他反弹伤害,即使他坚不可摧。

窦柯知道三阶和四阶之间实力的差距如同鸿沟,但她也明白,事已至此,己方没有退路。

她必须杀了许愿诡,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窦柯的意识分散在各个复制体上,复制体的视觉和五感又反馈到她脑海里。

她是第一次同时操纵如此多的复制体。

巨量的信息反馈,让窦柯觉得自己的认知有些过载。

痛。

大脑深处仿佛迸裂,天蓝色的诡气涌出,如潮水般冲刷席卷着每一个反馈的信息。

剧痛之下,窦柯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面瘫。

最先崩溃的,是窦柯第一批放出的饿死诡。

金钟的绝对防御,让饿死诡的吞噬规则毫无用武之地。

这些复制体溃散之前,只传给窦柯“疼”。

窦柯面无表情地又复制了一批尸鬼上前。

尸鬼的溃散比饿死诡还快,它们的攻击力太高了,被反弹后直接碎成了黑曜石尸块。

可即便如此,碎尸块在严格执行窦柯的指令,前仆后继地杀向金钟,直到全部化为粉末。

每一个复制体的崩碎,都伴随着疼痛的意识传导。

窦柯刚刚才熟悉的统揽视觉被这些如蚊蝇般的痛不间断打断着,她努力催动碧灵镯,可没有用,这些共感传导在她和她的复制体之间,她只能接受。

窦柯集中注意力处理痛觉传导时,没有注意到许愿诡平静的眼神里传出的一丝惊讶。

上一个骗人诡精神污染不生效,可以说他规则本身就有强迷惑性。

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女孩是怎么能在自己技能发动的一瞬间,直接驱散精神污染和愿望扭曲的?

石承载强压住自己的震惊,整个三江市在他手下从未有过失手,如果说骗子是四阶巅峰,跟自己同等实力,只是对规则的利用程度不同,这个小姑娘凭什么?

窦柯的复制体在金钟的防御下一个接一个地化为灰烬。

石承载眼睁睁地看着各种诡异从镜子里出来。

长着泡面头的女孩头发一甩,便延伸出无数的发丝,这些发丝直接绞上了金钟,却在受力时寸寸绷断。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背后飘着一个鬼影,壮汉步伐矫健地踩着碎发绕到金钟后面,拍了拍金钟,低沉地喊着:“石承载,回头。”

石承载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果不是金钟罩期间本体无法移动,自己差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

回头诡的规则未能生效,直接反噬到复制体身上。

壮汉的头被360度转弯,脖子发出一声脆响,随即整个身体断成了黑曜石。

窦柯手一挥,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双细小的筷子。

那筷子轻轻一夹,金钟上便出现了巨大的波纹,而瞬间,男人便被伤害反弹,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物理攻击不行,规则攻击不行。

窦柯面前的诡气水晶又换了一箱。

她就像个无情的循环机器,不停地复制水晶,吸收水晶,制造新的复制体。

她在试,只要有一个复制体的规则能突破金钟的防御,她就有机会。

单个规则不行,那就叠加规则。

戴着鬼面的唱歌女孩儿掏出了一部手机,女孩儿唱歌,天籁之音叠加手机诡异的铃声,如戏文里被献祭的女孩儿一般,直直地向金钟走来。

石承载心脏处的诡烛台突然一亮,而后,诡烛台的光芒在女孩儿的歌声中摇曳,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共鸣。

裹着金箔的佛陀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能让这个诡异再唱下去,否则诡烛台烧不掉三阶驭鬼师,妻儿的复活将成为空谈。

石承载意念一动,金钟的表面开始泛起金色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下石子般波动。

“咚。”

钟声响起。

这一击让诡烛台的微光差点熄灭,但许愿诡吸纳了无数的恐惧和希望,他轻轻拨出一线希望,护住了那束微光。

而恐惧,则转向钟声,向着窦柯席卷而去。

歌唱声与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因果律规则也无法打破他的防御吗?

窦柯眉头紧锁。

她所有的复制体都紧盯着石承载,眉毛微动的小动作躲不过她的诡眼。

几乎是瞬间,窦柯直接放弃了所有复制体,钻进了镜中空间。

“咚。”

巨大的钟声传导,震得整个镜中空间都颤抖起来。

复制体许愿诡的意识共感,窦柯感觉自己就像被闷在一口钟里,那音波在她的胸腔内回荡,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碎裂开来。

体内的三股诡气仿佛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失去控制。

窦柯只感觉自己跟所有复制体意识链接的那根线,都随着钟声的回响而绷断。

会死。

窦柯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意识再次连接上复制体许愿诡。

这具身体地道一行,窦柯操纵起来得心应手。

复制体许愿诡干脆利落地坐下,另一枚金钟在钟楼的另一侧出现。

绝对防御。

钟楼的钟里,是身体里藏着诡烛台的许愿诡本体,四阶巅峰。

钟楼的钟外,是有诡骨和金色心脏许愿诡复制体,被三阶的窦柯操控着。

金钟对金钟。

窦柯确信,自己从石承载的眼中看到了——

错愕。

“怎么?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窦柯冷冷地问。

石承载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回答道:“任谁看到自己的样子出现在眼前,都会惊讶的吧。”

窦柯试图给石承载施压:“这是我的规则:复制。”

石承载是故意感慨的,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不留意便会激励自己或贬低敌人。

只要跟他对话时说出了能实现的愿望,在他的诡域里,愿望便会成真。

而一旦许愿,无论是谁,都将成为他成神的燃料。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试图让窦柯说出能够帮助自己脱困的愿望。

石承载微笑,贬低窦柯:“阿弥陀佛,施主僭越了。如果老僧没看错,你所有的复制体,都无法超过你本人实力的吧,而你不过三阶而已,是哪来的自信能与我抗衡?”

他的话语中带着高阶驭诡师独有的高傲与自负,满是讥讽。

窦柯心中一凛,果然,能够为祸一方的人,果然没有什么短板。

情报没有套到,却被对方看破了自身实力。

窦柯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石承载说的是实情。

可她需要时间。

“我妈也说我做什么事都很自信。”

石承载:“……”

这什么话题走向。

可他还想引导窦柯说出许愿型话语,只能硬着头皮聊:“自信?我看你是自负,你这纯粹就是找死。”

窦柯满脸认真:“我此时此刻没有死。”

石承载:“可你队友抛下你跑了,留你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女孩面对四阶巅峰的驭诡师,我要是你,我绝对不会殿后。”

窦柯面无表情:“我建议他们跑的。”

石承载来了点兴趣:“哦?你想当英雄?”

窦柯:“不想。”

石承载:……

这天没法聊。

窦柯也有些郁闷,这人讲话阴阳怪气挑拨离间的,每句都是陷阱。

两人陷入了沉默。

石承载见窦柯远超于外表的心智,也不再说话,只专心操控诡烛台炼化。

窦柯见套不到什么情报,干脆往外丢出一面小镜子,借助这面小镜子,一面面巨型镜子出现,将金钟远远地围住。

既然要打持久战,那么她就继续复制许愿诡。

钟声响起时,大雄宝殿内的三人正围着金棺想办法。

三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熊霸天、陈安翔和栾云亭互相对视,都在确认是否自己过于紧张,出现了幻听。

钟声震得大雄宝殿的屋檐微微颤动,灰烬落在三人头顶和金棺上。

三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钟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熊霸天的黑熊耳朵被惊了出来,他抖了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反应。

然后,他双手摊开,向下压了压,示意队友冷静。

他用嘴型示意道:【窦柯没事。】

可一旁的栾云亭明显乱了阵脚。

她不敢催熊霸天,只是拽着陈安翔的衣角,急得直跺脚。

陈安翔也着急,又不能说话,他只能示意栾云亭冷静。

栾云亭根本冷静不下来。

雪诡已经牺牲了,如果窦柯再牺牲,那她即使苟活,将如何度过余生。

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她还记得窦柯说过,不能在诡域里说话,可在惧怕失去的情绪冲上头后,她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可以死,我要回去救窦柯。”

陈安翔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可是来不及了,诡域中有什么规则被触发,大雄宝殿内气温突然下降了几度,就好像有什么

冰冷的东西正在接近。

陈安翔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诡雾,将三人和金棺都笼罩在内。

这怎么办,骗人诡还没找到,又要死一名队友了。

绝望涌上他的心头,只剩一直以来的教养和坚持在促使着他做最后的抵抗。

我得撑着,哪怕要死,我也要为团队做出贡献。

席卷而来的规则压着陈安想,他只感觉心跳如鼓点般急促,几乎要跳出胸腔。

诡雾……怕是无法挡住许愿诡的规则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就在安翔绝望之际,金棺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栾云亭知道自己坏事了,她扑上金棺,嘶吼道:“骗人诡,醒来!”

许愿规则裹挟着金钟席卷而开,几乎是瞬间便穿透了诡雾的隐蔽,向着栾云亭而来。

栾云亭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全被抽离,身体仿佛被抽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金棺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棺内涌出。

“窦柯来了?”

那声音清冽干净,如同微风拂过西湖丝绸般的水,带起一圈圈涟漪。

第179章 救援x自我本我x引导者

熊霸天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立刻转头看向金棺,只见金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整个大雄宝殿照亮。

栾云亭和陈安翔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他们紧张地盯着金棺,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是他吗?

是栾云亭的誓言引发了规则,打破了金棺上的压制平衡吗?

金棺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一个身影缓缓从金棺中起身。

是霍印晨。

熊霸天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瞪大了双眼,终于,终于找到了!

霍印晨的面容有些苍白,眼神疏离。

棺盖滑落,男人的视线恍惚地扫视过大雄宝殿,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熊霸天身上。

“窦柯呢?”

他缓缓站起身,T恤和牛仔裤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金棺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而逐渐收敛。

许愿诡逼近的规则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屏障。

栾云亭感觉自己那种必死的压力骤然减轻。

熊霸天不敢说话,连忙将窦柯那张纸条递给了霍印晨,用嘴型疯狂示意,这张纸条是窦柯写的。

窦柯的笔迹娟秀,但明显是在慌乱情况下写的,字尾都有些颤抖。

霍印晨的目光在纸条上快速扫过,他眉头紧锁地看向大殿内侧的一团团*血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四阶巅峰强者的情绪足以影响身边的环境。

熊霸天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大雄宝殿内弥漫开来。

霍印晨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缓缓地走向那团血迹,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血迹,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李叔……刀诡……容虹……何智渊……都死了……”

霍印晨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过去的某个瞬间。

“你们……是第几批?”

熊霸天和栾云亭紧张地注视着他,陈安翔不敢出声,用手指在地上写着:【2】。

霍印晨垂眸,又看向了窦柯的字条。

陈安翔用手指在地上继续写道:“长河上中下流域均出现超危诡异复苏,成功封印者可获得华国勋章。”

霍印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漠然,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与内心的某种力量做着斗争。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窦柯的纸条上。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单手一挥,金棺立刻原地消失。

“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均不具备任何许愿功能。”

他的吐字极为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规则的重量。

话音刚落,三人立刻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从他们身上消失,仿佛之前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熊霸天震惊道:“这就是唯心规则的力量吗?太牛了!”

“窦柯……”栾云亭的声音带着颤抖,“您是驭鬼者前辈吧,您能不能快点去救救窦柯。”

熊霸天也急得催着:“快快,你女朋友在跟那老头儿对峙,我们快去。”

霍印晨狭长的细眸瞥过熊霸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冽,仿佛能洞悉一切虚伪和谎言。

熊霸天居然没有说谎。

他居然真的认为窦柯是自己的女朋友?

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印晨没有接话,他起身,向大雄宝殿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似乎在与许愿诡的诡域对抗。

熊霸天、栾云亭和陈安翔紧随其后。

大雄宝殿外,诡域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霍印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你们来时,是什么天气?”

陈安翔:“晴天。”

熊霸天直接化身巨熊趴下,催促道:“诡域环境大变,肯定是诡域的主人在做什么,我们得尽快去帮窦柯。”

陈安翔和栾云亭还有些犹豫,熊霸天毕竟是安全部的主任,即使再事急从权,也没有直接骑在人家身上的说法。

但晨直接凭空跃起,仿佛无视重力一般,轻轻落在了巨熊头上:“辛苦了。”

有了霍印晨带头,两人也不再犹豫,直接沿着巨熊的四肢攀爬。

陈安翔趴在巨熊身上被颠的头昏眼花,栾云亭则紧紧抓住熊霸天的毛发,直接调整自身重力规则,生怕一不小心摔落。

霍印晨站在熊霸天的头顶,目光如炬,凝视着钟楼。

熊霸天起身,巨大的身躯向着钟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诡域的天空似乎发现了霍印晨的苏醒,原本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雷电。

熊霸天巨大的身躯在诡域中奔跑,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陈安翔和栾云亭紧紧抓住熊霸天的毛发,尽力保持平衡。

霍印晨站在熊霸天的头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钟楼。

陈安翔快速将他们看到的情景跟霍印晨过了一遍,他看向手心里的纸条。

【雪诡和森林诡牺牲,切勿言语。我将尝试压制许愿诡,但胜算极低,去找骗人诡。若我牺牲,迅速撤离。】

“她做好牺牲的打算了?”

陈安翔被风刮得几乎睁不开眼,他艰难地点头,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是的。”

霍印晨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不找她母亲了?”

陈安翔大吼道:“还在找。”

霍印晨看向越来越近的钟楼,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片刻后,他低声说道:“会找到的。”

他这声太小,陈安翔没听清,大声问道:“啊?”

霍印晨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进行某种深沉的思考。

霍印晨的沉默让陈安翔和栾云亭感到不安,他们不知道这位驭鬼者前辈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们必须信任他,因为他是唯一能够改变当前局势的关键人物。

熊霸天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钟楼几乎近在咫尺。

陈安翔大声提醒着:“不要攻击,许愿诡有绝对防御和伤害反射!”

熊霸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一个急刹,身体直接将墙壁撞得粉碎。

他的力量控制极为精准,直接将三人稳稳地放在了钟楼前的空地上。

霍印晨从熊霸天的头顶跃下,又一个轻盈的起跳,直接稳稳地落在了钟楼上。

陈安翔和栾云亭对视了一眼,立刻找到上钟楼的楼梯,向着金钟处狂奔。

窦柯与石承载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石承载最开始并没有把窦柯的镜子放在眼里,可惜窦柯手里拥有太多攻击性复制体,一旦撤掉金钟罩,自己完全无法与这么多攻击性诡奴对抗。

好在窦柯完全无法攻破自己的防御,甚至在试探规则的过程中耗损太多,此时此刻也只能借助自己的复制体进行被动防御。

窦柯铁了心想催动镜诡的复制替换操控规则,既然许愿诡的肉身可以复制,那替换和操控一定也行。

如果不行,那就是诡气输入不够。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死局。

可她能复制诡气水晶。

许愿诡不能动,她也不能动。

许愿诡的规则是愿望,她可以不说话。

时间在此刻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因素。

既然如此,那便用时间来换胜算。

窦柯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充满了风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复制体的金钟内,复制体盘腿打坐。

镜中空间里,窦柯的真身同样盘腿而坐,她的眼神坚定,窦柯左手一箱诡气水晶,右手一个空盒子。

诡气水晶不断被吸收,被复制。

金钟外,钢化玻璃镜不断出现碎裂又出现,试图将金钟状态的许愿诡“拓印”下来。

窦柯一边支撑着许愿诡复制的防御金钟,一边计算着复制诡气水晶,一边操控着新的钢化玻璃镜试图合围金钟。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没一会儿,窦柯便感到体力和诡气的双重消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窦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地坚持着,汗水沿着她的脸颊一滴滴往下滑,诡铠甲上都浸湿了。

窦柯感觉自己就像是坠入深海的巅峰泳者,她相信她能,她相信她可以,但她必须精准计算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

她知道,一旦失误,后果便是死。

她必须用复制抵抗自己与许愿诡之间的诡气差别。

许愿诡的诡力储备,是三江市半个城的人命和癫狂换来的,而自己,只有一次次的拼命。

还好,还好柯冉教了她尽人事、听天命。

窦柯想着:今天即使死在这里,我也绝不后悔。

嗔域上方,乌云更加厚重,仿佛要将整个诡域都吞噬。

石承载似乎发现了窦柯的意图,这些晃来晃去的镜子让他感到不安。

他开口:“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石承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拖着有什么好处呢?怎么会有小姑娘要跟老和尚比打坐呢?”

窦柯没有回应。

可这些话似乎被诡域的主人叠加了规则,穿过金钟,穿进镜中空间,窦柯耳边回荡着石承载的声音,仿佛在嘲笑窦柯的徒劳。

窦柯不想理会,但这声音却让她的循环微微一断,有两面镜子之间立刻出现了空档。

石承载注意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他老神在在地继续嘲讽道:“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小姑娘,你的心乱了。”

窦柯的心中一紧,她立刻找出黄金耳塞,堵上了耳朵。

可是没有用,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精神,许愿诡慈悲的声音直接在窦柯脑海深处单曲循环。

是精神污染。

果然,四阶巅峰随便一个技能便足以在战斗中引发天平的倾斜。

窦柯努力平复心神。

“因果律诡异……是先有因,还是先有果?”她喃喃道。

即使隔着空间,石承载仿佛也听到了她的疑惑。

“佛曰:一切行无常,一切法无我。”

“听不懂。”窦柯干脆利落地回复。

石承载见窦柯开口,也不生气。

他做商人时,做僧人时,做主持时,见过太多的人和事。

总要先让对方认可自己,才能激发出对方心里最深的愿望。

佛诡缓缓解释道:“无常指的是世间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变化之中,没有永恒不变的状态;而无我是指在所有现象中找不到一个固定不变的‘我’或‘自我’。”

“这是佛教对生命和宇宙本质的理解,人啊,要超越对物质和自我的执着,才能达到真正的解脱。”

石承载的声音在窦柯耳中回荡。

窦柯却发现了精神污染的破绽。

只要跟许愿诡对话,那精神污染便不会在耳边反复重播。

她刚操纵多复制体配合时练出来的一心多用立刻找到了战场。

“你去过宇宙?你见过祂?”

第180章 吵架x我即诡异x不求佛

他?她?

这姑娘指的谁?宇宙里有什么?

宇宙里不是恒星、行星和卫星吗?

石承载被问得一头雾水,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窦柯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了,她立刻火力全开,继续投入复制中。

石承载的沉思并未持续太久,镜子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几乎快将古钟围成了一个堡垒——镜球。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他决定以一种更加哲学的方式回应。

“宇宙之大,非我等凡人所能窥见全貌。我虽未亲至,但通过古籍与修行,对宇宙的奥秘亦有所感悟,难道你也见过宇宙?”

此话一出,金钟罩上能量大幅波动,窦柯刚刚合拢的镜子再次被震碎。

新的镜子再次出现,窦柯的耳边又开始循环石承载的佛音。

窦柯把手伸进面前刚复制的诡气水晶,诡手与手腕交界处,黑与白犬齿交错,仿佛夜与昼的交替。

深渊般的诡手与苍白的皮肤交织,随着窦柯的诡气高速流转,黑色以一种几不可见的微妙速度向上蔓延。

窦柯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复制替换上,既然石承载思考时精神污染会被打断,那她就继续问。

“佛教经典也说过祂吗?”

石承载继续含糊,大而化之。

“佛曰,三千大千世界,皆为一念所生。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窦柯卡BUG。

从许愿诡说出话到开始污染前,有个微妙的空档,她抓住这个空隙,复制出镜子,补上堡垒镜球,势必要将石承载完全复制。

“佛佛佛佛佛曰……”

污染一开始,窦柯立刻开口:“没听懂。”

石承载终于被窦柯接二连三的忽视惹怒了。

他语速极快地用大白话开始翻译,字字句句都带着引导。

“意思就是整个宇宙,都是我们心里的一个念头创造出来的。没有自己,没有别人,没有众生,也没有寿命这个概念。只要你想,你便能创造一切。”

窦柯贴镜子。

堡垒镜球进一步合拢。

“意意意意意思……”

窦柯:“哦。”

石承载见窦柯终于认可,在心里悄悄地吁了一口气。

“所以呢,你的宇宙里,你是什么角色?”

窦柯贴镜子。

最里面一层的镜片被金钟罩的能量波震碎,新补上去的镜子立刻补位。

“女儿。”

石承载皱眉,他试着发动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是许愿诡的特殊技能,被命中者会被拖入精神世界,失去时间概念,随机感受佛教中描述生死轮回的六重境界。

最开始的时候,石承载以为这个技能只能让人做梦,但随着试验的人数越来越多,石承载发现,人们在轮回中许下的愿望,往往比现实中的欲望更加强烈和纯粹。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

人类将自己分为十六人格,分成十二星座,血型、地域、职业、人设,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会假设各种分类,试图找到共鸣。

石承载的技能无往不利,他是个商人,后来又做了住持。

他在人们的愿望中游走,为自己汲取最多的贪婪、痴念和嗔怒,形成了贪痴嗔三道诡域。

现在,他得到了窦柯最为核心和关键的情报,他胜券在握。

强如刀诡也死在阿修罗道永不停歇的战斗中。

强如骗人诡也困在人道平凡的生活中。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欲望的生物,都无法逃脱六道轮回的束缚。

石承载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既然窦柯说出了自己的愿望,那他便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她引入六道轮回,让她在无尽的欲望和痛苦中迷失自我。

六道轮回,发动!

乳白色诡气幽幽地飘向许愿诡复制体的钟,如佛前的寥寥青烟,越过镜子,缓缓地钻了进去。

窦柯感到一阵眩晕,但碧灵镯一直被她纳入在诡气循环里,她体内如潮水般奔涌的骨气很快便将许愿诡的技能效果冲散。

石承载大吃一惊:怎么会!

窦柯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继续贴着镜子,堡垒镜球在她的努力下几乎快要合拢。

“你……你竟然不受六道轮回的影响?”石承载难以置信地问道。

窦柯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你你你你你……”

精神污染又开始循环,窦柯的最后贴上的镜球被震碎。

窦柯气地直接揭穿石承载的阴谋:“你撒谎。”

石承载:“你为什么免疫六道轮回?”

窦柯:“你为什么撒谎?”

石承载:“你先回答我。”

窦柯:“你先回答我。”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窦柯完美的回答堵死了许愿诡的精神污染。

石承载沉默了半晌,看着即将合拢的镜笼,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在痴域时被规则强制控制,差点被摄魂夺魄的感觉让他一阵后怕。

“我没有撒谎。”

窦柯直接指出他含糊带过去的细节:“你没有见过祂。”

石承载:“祂?”

窦柯:“嗯。”

话题再次陷入沉默,镜笼的最后一面镜子被窦柯补上。

石承载视线里的远山和城市都被隔绝,满眼看去,全是各个角度的古钟。

这死小孩太难对付了,哪像个女大学生,精神抗性高就算了,说话逻辑还滴水不漏。

石承载:“你怎么判断我没见过祂?”

窦柯:“祂没有让你成为诡神?”

石承载:“你不要臆想,难道你也是因果律规则?”

窦柯:“我没有臆想,我见过祂,好几次。”

石承载:“祂是什么?诡神?”

窦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在宇宙间游荡的恐怖巨物,她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描述:“就是我们所有的诡异和驭鬼者,不过是祂无意识的呼吸散落出来的负能量。”

石承载:“你是不是被你驾驭的诡折磨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窦柯:“我没有。”

石承载无语了,他决定不再继续和窦柯纠缠下去。

他高念佛号,开始低声诵经。

既然他的攻击无法奏效,那便让窦柯的攻击也失效。

只要他念经不停,精神污染便会干扰到窦柯的动作。

佛音缭绕,石承载的诵经声渐渐变得洪亮,仿佛要将整个钟楼都笼罩在佛的慈悲之中。

镜牢的合拢陷入停滞。

对峙再次陷入僵局。

石承载的诵经声与窦柯的复制动作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抗,在无声中较量着意志与力量。

窦柯的复制速度明显减慢,无论她如何发声,石承载也不理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耗死她。

窦柯不得不出一大部分精力来抵抗佛音的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石承载的诵经声如同不息的海浪,冲击着窦柯的意志。

窦柯只能全力维持着现有的镜牢,试图去复制石承载。

可是没用,金钟罩模糊了石承载的轮廓,使得复制变得异常困难。

窦柯的汗珠浸湿了衣服,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但石承载的诵经声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

窦柯的复制动作越来越缓慢,她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被消耗。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被护目镜挡住,又在下颌汇聚成一滴水珠,最终滴落在了她插入诡气水晶的手上。

她的目光扫过小臂,看着已经蔓延到肱二头肌处的诡手,才发现这一场对决,让镜诡和手套诡的融合更为彻底了。

甚至这两只诡合二为一,开始逐步蚕食自己的身体了。

窦柯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脑海内天蓝色的诡气迅速回退,如同退潮一般,将诡气的控制权交给了镜诡和手套诡。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诡气的流动。

镜诡和手套诡失去了压制,诡气开始在她的体内狂暴的冲撞。

两只诡异似乎在争夺主导权,以窦柯的身体为战场,一会儿想分裂,一会儿又想融合。

窦柯的意识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既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诡手黑与白的界限变得模糊,她看到了自己身体中诡气的流动,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河,璀璨而神秘。

深渊般的黑色迅速吞噬了她整个身体,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吞噬,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被人参果扩容过的身体迅速被诡异物质替代,属于镜诡的诡眼和诡手终于在此刻完全将窦柯的身体替代,但手套诡和碧灵镯又在完美诡异之间强势的插入了一道缝隙。

窦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自己正站在宇宙的边缘,俯瞰着无尽的星辰与黑暗。

石承载的诵经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但窦柯发现,她已经不再受到其影响。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圆脸、杏眼、护目镜,没错。

可诡眼和诡手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如宇宙般的眼眸,和一双纤长的双手。

她的右手捏上左手的关节,一个用力,立刻掰断了手腕。

手腕碎裂处,黑曜石般的晶体显露出来,证实这具身体并非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由诡异物质构成的全新存在。

石承载的精神污染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

这里是他的诡域。

他感受到了,骗人诡从六道轮回里挣扎出来了,而眼前跟自己对峙的女孩不仅没有被精神污染所影响,反而像是……诡异复苏了。

石承载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从镜子里走出来的窦柯。

少女的气息越发的飘忽,如果不是诡域反映自己面前有一个强者,他甚至察觉不到窦柯的存在。

光影的反射仿佛给少女增加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她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宇宙奥秘。

石承载的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窦柯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越来越强烈,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存在。

“你……你是诡异复苏了?”

窦柯没有直接回答石承载的问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