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贼眉鼠眼,一看就没安好心。”
夏枝打量他一眼,眼神嫌弃到不行,“他长那么好看也叫贼眉鼠眼,那你算什么?歪瓜裂枣?面目可憎?”
江祈垂眸看着她,眼底全是不理解,“你那眼睛从高中瞎到现在都还没去医院看看?”
夏枝反唇相讥:“是呢,我眼睛要是不瞎,怎么会看上你呢。”
江祈:“那算你运气好,还有,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他还送你回家?”
“他是我朋友,我交什么朋友不需要跟你汇报吧。”夏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强调,“房、东、先、生。”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小区大门,上来一天班,累得不行,她现在根本不想和这个小作精再理论下去。
江祈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很烦。
夏枝说的话很烦,刚才那老绿茶更烦。
怎么就没一件顺心事。
*
周一上班,安明庭一早就拿着研发部的资金预算来找江祈签字。
‘灵眸’1号的设计在业内广受好评,这个月市场部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在发布会上,江祈已经宣布‘灵眸’2号正式投入研发阶段,预计在明年六月之前上市。
江祈简单地翻阅了一下手里的报表,一眼看去,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他爽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还给安明庭。
“不仔细看看?”安明庭接过文件夹问。
江祈笑了声,“你拿给我的我还需要看?”
公司最初的成员就是他跟秦深还有安明庭三人,大学四年到共同创业,江祈百分百地信任自己的伙伴。
安明庭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调侃道:“这么大一笔资金你就不怕我坑你啊?”
江祈:“行了,明庭,我还能不信任你么?”
“开个玩笑。”安明庭收敛神色,正经说:“滨城有一个新项目的招标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
“周五早上就要走,时间有点长,可能要周天或者下周一才能回来。”
江祈凝眉想了想,呢喃道:“去这么久”
见他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安明庭叹了声气,“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整天都待在研发部,对这方面的业务也不是很熟,秦深那家伙周五也走不开。”
“可是我周末”江祈欲言又止。
他在的时候那老绿茶都敢找到家门口了,他要是走几天,说不定这小子都要登堂入室了。
谁知道这几天,他会不会拿手烫伤的事当借口又来找夏枝。
可是工作上的事,他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安明庭沉吟片刻,说:“你要是实在有事,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如果你放心的话。”
“那肯定的。”江祈重新打气精神,看向他的目光郑重,“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随便发挥,你人好好去好好地回来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安明庭点头,“那行吧,你忙你的。”
第46章 面膜
一个星期平安无事地渡过,据江祈观察,夏枝每天都是准时出门准点下班回家的。
很好,那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还没厚颜无耻到一点小伤就小题大作。
周六晚上,江祈洗完澡正在浴室里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声音持续大概五分钟后就停下了,江祈揉了揉半干的头发,忽然盯上了盥洗台上整齐的摆放瓶瓶罐罐,那是夏枝平时用的护肤品,旁边还放着一个面膜收纳盒。
江祈兴致勃勃地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有补水的,抗炎的,修复的还有各种类型的清洁泥膜。
怪不得夏枝的皮肤这么好,嫩得跟能掐出水似的,原来也没少下功夫啊。
江祈在一堆面膜里扒拉了几下,最后挑了罐罐装的泥膜,他看上面的产品介绍写的是清洁补水,一步到位。
揭开面膜盖之前,江祈还极为谨慎地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往客厅看了眼。
夏枝背对着她,抱着一盒冰淇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样子还挺投入的。
确定没有被发现之后,江祈放心大胆地开始往脸上涂抹。
泥膜很贴脸,抹上去冰冰凉凉的也很舒服,江祈对着眼前的镜子左看右瞧的,不肯放过脸上一点瑕疵。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这面膜啥都好,就是颜色不好看。
蓝色的,看上去怪怪得。
看使用说明要敷十五到二十分钟,江祈中途觉得不够,又往脸上再糊了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的综艺节目进入尾声,夏枝也刚好把手里的冰淇淋吃完,她奇怪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
江祈都进去好久了吧,十几分钟前她就听见吹风机的声音,现在怎么还没出来?
孩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不过江祈这么大人了,应该也没事,但她还想护个肤准备睡觉了。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夏枝从沙发下来,哼着歌往浴室走,准备去叫一下躲里面不出来的那位。
“我靠——!”
夏枝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的人就猝不及防地把门打开。
一张眼含幽怨,脸色阴沉得脸上的蓝都盖不住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大晚上玩什么行为艺术!吓死个人了。”夏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
对面沉默地一言不发。
夏枝抬起头,围绕着对他的脸进行360度无死角欣赏之后,她对他现在的脸十分有兴趣,“你在cosplay蓝精灵?”
别说,这颜料上得还挺均匀的。
江祈:“你那什么破面膜,脸都给老子染蓝了!”
夏枝瞪大眼睛,侧过头往盥洗台上扫了眼案发现场,“你居然偷用我面膜?”
“我试一试不行啊。”
江祈又用手搓了一下,他刚才都洗好几遍了,甚至还把夏枝的卸妆水洗面奶什么的都翻出来试了,但怎么弄都弄不掉。
“我现在怎么办?”
看着他脸都被搓红了一块,夏枝忍俊不禁,但她绝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
夏枝抿了抿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没事儿,这个面膜保湿效果挺好,就是容易染色,所以我才闲置了,你就是敷得太厚了,明天早上起来洗把脸就没了。”
“明天早上?”江祈皱着眉,“不行,我现在就要出门。”
“三更半夜都快十一点了你出门干嘛?”
“哪条法律规定我晚上不能出门了?”
夏枝上下打量他一眼,他现在就穿着简单的白T黑色短裤,典型的睡前的休闲装。
“大晚上穿这么暴露还在外面玩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
江祈:“”
“我朋友出了点事,我过去看一下。”
五分钟前陈其正给他打电话说他碰见秦深在酒吧跟别人起了争执,现在双方都不依不饶的,脱不了身。
陈其正没见过秦深几次,但他知道这是江祈的朋友,他想也没想就跑进去帮忙。
虽然江祈现在心底是一万个不想出这个门去丢人现眼,但秦深的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夏枝说:“那你去呗,天这么黑,别人看不清你的。”
江祈的眼神格外幽怨,“你让我现在这样出去,生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cosplay蓝精灵?”
夏枝又忍不住盯着他蓝色的脸看,好吧,还是很好笑。
“你陪我一起去。”
这是江祈最后的倔强。
夏枝当然不愿意,“凭什么?”
江祈情绪激动,“谁让你买那什么破面膜来祸害我这张完美无瑕的帅脸?!”
“我让你偷用了么?”夏枝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活该,你这张狗脸不要也罢。”
“你不陪我去我就涨你房租。”
“”
夏枝无语了,“你能像个男人一样吗?”
居然能想得出用这么幼稚的借口威胁她。
江祈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气势,听起来有点破防,“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
夏枝看着他脸上的蓝色和白皙的脖颈,两个颜色泾渭分明,她笑了一声,看在他这么可怜的地方,还是妥协,“行行行,我就当出去溜一圈蓝精灵。”
江祈赶到酒吧时,秦深和对方正各执一词争吵得面红耳赤。
对面为首的是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二十七八岁上下,这人江祈有印象,三个月前,他们参加过同一场竞标会,最后是被云途拿下,当时对面不服,已经有情绪了,只是碍于场合,大家没有撕破脸。
这私底下遇见,自然是谁都不服谁,一来二去都就吵了起来。
在其中劝架的人里,夏枝瞥见了陈其正,只是他现在忙着当和事佬,没注意到自己。
江祈低头对旁边的女生说:“自己找个地儿坐,在旁边等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秦深身边,气场冷冽。
有江祈撑腰,秦深的背脊都比刚才挺得直,毕竟他之前可是在江祈家里看见过他的跆拳道一段段位证书的,想必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道嘲讽的声音尖锐响起。
“怎么,你他妈以为你找个盗版的阿凡达来,老子就怕你们啊?”
江祈:“”
秦深和陈其正同样的蹙眉。
嗯?
什么玩意儿?哪来的阿凡达?
意识到什么,他们动作一致的侧过头看江祈。
而如今的江祈已然接受自己的模样,完全坦然的任他们观赏。
秦深恨铁不成钢地咂舌,“大哥,你是来搞笑的吗?”
“陈其正让我来的,你以为我想来?”
江祈的嗓音凉凉的。
从家里被夏枝嘲笑,到酒吧被全场的人围观,江祈的眼里早就已经只剩下饱经风霜后看淡生死的平静了。
陈其正当然不背这个锅,赶紧解释,“我是让你来给我们撑场子的,不是让你来给大家表演变脸的。”
江祈也挺好奇,“我现在这样真的很丑吗?”
秦深仔细端详,“也还好,乍一看五官依稀还在。”
陈其正:“对,其实看习惯了,也没有很搞笑。”
三个人围在一起,越往下聊,三颗脑袋便靠得越近。
“欸、欸——”对面的蓝衬衣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仨,费什么话,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江祈充耳不闻,继续问:“真的很像蓝精灵?”
秦深:“像,也不完全是。”
陈其正:“像阿凡达多一点。”
江祈释怀了,接受现实,“我就知道,我这张脸,底子太好,怎么折腾都帅。”
“所以你刚才是在家表演”秦深想了一下,那句词儿怎么唱来着,“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对吧?”
江祈解释,“我这个是面膜,面膜!”
陈其正摇头,“怎么可能。”
面膜怎么可能是这个颜色。
“三位。”对面的人憋着一腔怒意,再也忍无可忍,“你们聊够了没有!”
“到底能不能把架先吵完!”
秦深冲他们比个暂停的手势,“你先等一下。”
他转过身继续问:“哪个牌子的面膜这么上色,回头我避雷一下。”
江祈无辜地耸了下肩:“我也不知道。”
陈其正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这么难用的面膜,竟然没倒闭?”
“你们当我是空气啊!”
对面被无视的蓝衬衣的男人怒火中烧,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酒瓶猛地砸向地面。江祈神色一凛,在捕捉到男人动作的同时,他反应迅速地拨开身边的人,将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夏枝拉走。
“嘭”地一声,玻璃碎片瞬间四分五裂,到处飞溅。
也就是那一瞬间,一块玻璃碎片正好砸在夏枝刚才站的位置。
陈其正这才看见,夏枝居然也在。
她什么时候来的?
江祈紧张的目光在夏枝身上检查了一遍,再三确定她没受伤后,他才松了口气,旋即把视线挪向对面。
“袁成钢,你发什么疯?”
他的音色凌厉,幽深的冷眸全然不见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流露的寒意令人生怯。
全场一时噤若寒蝉。
江祈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是竞争对手,当年他们三个行业里初出茅庐的新人,免不了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有一年受邀参加一次技术展会。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能结识更多行业大佬是有益无害的,也能给云途在众人面前一次露脸的机会。
当时的袁成钢风头正盛,也看不起几个在场的学生,联合他身边的其他几个朋友在会上多次打断他们的话,甚至因为他的原因,他们做出的第一款产品都没来得及出现在那次的技术展会上。
从那以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互不对付,加上三个月前蓝洋的合作被他们拿下,这矛盾因此越积越深。
袁成钢轻呼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开吵了。”
秦深不理解,“你搞半天就为了跟我们吵架?”
“那不然,你们几个嘴巴那么贱,我一次都没吵赢过!”
所以,他就过来喝个酒,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堵在这里,就是为了吵架能吵赢他们一次?
第47章 遛狗
操——
秦深越想越气不过,撸起袖子就有要干架的气势,“吵什么吵,有本事直接干一架啊?”
袁成钢:“来啊!”
秦深一副试图冲过去的样子,还很为难道:“江祈你们别拉我!”
身后的江祈和陈其正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没拉你。”
秦深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都站到旁边去了,他都背后竟然空无一人。
“不是,你们——”
对面的挑衅固然可恨,但兄弟的背叛更令人心寒。
两边僵持的时候,夏枝打了个哈欠从旁边走出来,“行了,你们到底打不打,不打就散了吧。”
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女生,袁成钢视线扫过他们几人,“别以为你们仗着人多我就怕你们。”
“先别慌,我报个警。”
说完,夏枝还真的就从包里摸出手机来,一边解锁一边说:“到时候警察也来看看,到底是谁先寻衅滋事,扰乱公共治安。”
话音落地,双方都冷静了。
夏枝“嘁”了一声,语气不屑,“雷声大雨点小。”
她双手抱着胸前,淡定地往沙发上一座,眉眼间有些倦意,“我真的困了,喜欢吵架改天我给你们组个局再吵行不?”
本来她都在家准备睡觉的,莫名其妙的被江祈拉到这儿来,还有看他们假模假样的在这里比划,她是真困了。
对面没吭声,气氛僵持不下。
江祈从桌上拿了个新的酒杯倒满酒,“为了点小事闹到警察局不值当,生意有来有回,也不是我们一家能占全的,咱们都是各凭本事的,之前能下蓝洋的合作,也不过是我们运气好,谁都有走运和倒霉的时候。”
“冤家宜结不宜解,几位要是还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喝了这杯酒,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出了这个门再遇上,你打我一巴掌,我必定还你一拳,如果大家愿意交个朋友,干了这杯酒,以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合作,多个朋友多条路。”
袁成钢也冷静了下来,“出来混,我们也是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他同样举杯,“行,你江祈这个朋友我交了。”
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江祈又重新倒满一杯,继续说:“我们几个年轻,初出茅庐,做事只会横冲直撞,不懂规矩,有得罪的地方各位多担待,以后还是得多仰仗各位。”
“好说。”袁成钢大手一挥,“今天的酒钱就记我账上,下次换你请我喝酒!”
等到把那群人盼走以后,酒吧的酒保开始招呼清洁工阿姨过来打扫地上的碎片。
周遭恢复如常,陈其正才把注意力放到夏枝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夏枝波澜不惊地启唇:“出来遛狗。”
刚准备坐下来的江祈:“”
“遛狗?”
这现在遛狗都流行遛到酒吧来了?
陈其正没听懂她的哑谜,眼神还在四周找了一下,“那你狗呢?”
“染了个色,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夏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祈,补充道:“也不敢吱声。”
陈其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没太想明白,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夏枝的事,“这么多年没联系,我还以为你都不在北江了。”
虽然刚才没太注意,但他依稀记得夏枝似乎是跟着江祈一起进来的。
前不久才听说这俩人在同学聚会上差点打起来,怎么这会儿又好了。
陈其正目光一直盯着夏枝,要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的挺想问问她跟江祈当年怎么回事,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俩人就断崖式分手,夏枝也是做得绝,还把他们这些朋友都删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对了。”陈其正掏出手机,“你现在的微信号是多少,咱俩加一个。”
“嗯,我扫你吧。”夏枝主动把他的微信添加上。
坐隔壁的江祈没好气地嗤笑一声,明明对其他人都挺客气的,到他这儿就自己还得求着她加微信。
陈其正说:“这么久没聚了,要不一会儿咱几个吃夜宵去?”
“好啊。”秦深是最快响应他的。
两人兴致都不错,江祈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泼了他们一盆冷水,“要去你俩去吧,我回去睡觉了。”
临走之前他又扭头看向夏枝,递了个眼神给她,示意她跟上。
夏枝也会意,但她还是跟陈其正打了声招呼,”改天吧,这个点儿太晚了。”
陈其正:“那明天?”
夏枝沉吟道:“明天可能不行,我约了朋友逛街。”
她明天约了宋云画,自从她换了新工作之后她忙,宋云画也经常加班,她们俩都好长时间没有聚过了。
秦深直说:“那就把你朋友带上一起呗。”
夏枝有点犹豫,“我朋友性格比较腼腆,你们这么多人”
“就是性格腼腆才要出来社交啊。”秦深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给她保证,“你放心,跟我们一起玩,再社恐也得治成社牛。”
“那行吧”
宋云画的性格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喜欢社交,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没见她身边出现过其他什么要好的朋友,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几乎一整天不出来。
夏枝目光依次扫过这几个男人,最后视线定格在江祈身上,江祈的朋友她还是比较放心,反正都和他一样,神经有点大条,但至少不是什么坏人。
有机会让宋云画试试多跟不同的人交流一下也好。
两人出门折腾一圈后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大家都困得不行,夏枝回到房间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而江祈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颜色,匆匆捧了两把水,简单的冲洗一下,见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他也懒得费心思,直接回房睡觉。
由于前一天熬得太晚,第二天两人几乎都是接近中午才起来。
想到下午和宋云画的约会,夏枝简单地煮了点东西吃。
临出门前,夏枝收到陈其正发来的一个定位,附带一条消息:【晚上八点到就行。】
夏枝回了他一个好。
很快,那边又补了一句:【你朋友有没有什么忌口?】
夏枝回:【没有,我俩口味差不多。】
几年不见,她记忆里的那些朋友还是从前的样子,陈其正还和一起一样,对朋友仗义、细心,还有严蓉蓉
夏枝回头问还在吃饭的男人,“江祈,你有蓉蓉的联系方式吗?”
江祈看她一眼,“现在知道找你的好姐妹了?”
“晚了,她出国那年还有联系的,后来有一阵大家都越来越忙,等想起来再联系的时候,她也联系不上了。”
夏枝长睫颤了颤,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一声不响地跟她断联。
“不过你等会儿晚上可以问问陈其正。”江祈说:“我好像听他去年还是前年提到过严蓉蓉一次。”
*
夏枝和宋云画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女生之间聚在一起更多的只是为了聊天,心思也没在买东西上。
听到夏枝说到晚上安排的活动,宋云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的。
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还有那么多男生在,但她耳根子也软,经不起夏枝的软磨硬泡,况且夏枝还放出一个极具诱惑性的条件:
江祈也来。
这个她好奇很久的‘夏枝前男友’,宋云画最终她还是答应下来。
按照陈其正发的定位,她们俩是打车去的,一家北江小有名气的烧烤店。
他们家主打的就是果木炭烤,味道一绝,所有食材都是当天现货现串。
这个点儿正是生意爆火的时候,楼上楼下都已满座,陈其正他们来的时候就选的门口了露天的圆桌。
到的时候,江祈他们三个早就坐在桌前等他们了。
见人都到齐,陈其正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夏枝她们,“我们已经点过了一遍了,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加的没有?”
秦深扫了一眼夏枝身边的女生,白白净净的,一双杏眼亮涔涔的,跟闪着光一样,纯净无暇。
这不是那农家乐那小老板么?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还记得挺清楚的。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想起他和江祈。
夏枝粗略的看了一眼,烧烤的类型的差不多,也就那些食材,没什么好加的。
把菜单还给陈其正,夏枝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发小,她叫宋云画。”
宋云画朝他们微微颔首,“你们好。”
坐在她对面的是秦深,他冲宋云画一笑,“否客气,我叫秦深。”
宋云画点点头,视线在他们剩下的两人中来回的看。
哪个才是江祈呢?
烧烤还没上桌,但走了一下午夏枝现在还有点渴,她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准备咽下去。
旁边的女生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问了一句:
“你们谁是江祈啊?”
“咳、咳——”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夏枝被呛了个措不及防,接连咳嗽。
被点到名的江祈有几分意外地抬眸,“你找他干嘛?”
“哦。”宋云画实话实说,“我高中的时候就听夏枝经常提”
眼看她话都要说完了,夏枝迅速地戳了她一下。
宋云画也意识到这样说似乎不太对,她一瞬就噤声了,她此刻就是太想见见夏枝传说中的前男友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江祈被她勾起兴致,“提什么?”
提到他么?
夏枝替她回答:“没什么。”
宋云画在旁边跟随者夏枝的话点头。
“我问她没问你。”江祈瞥她一眼,又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宋云画:“她都怎么形容我的?”
“嗯”宋云画沉吟道:“她说”
夏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揭她老底儿的话,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都是夸你的,我说你身体健康,五官齐全,长得有鼻子有眼的,挺好的。”
陈其正在旁边忍不住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五官齐全这也算夸人的话。
第48章 三个
服务员把盛满烤串的盘子陆续端上来,还有这家的特色菜,桌面被陆陆续续地占满。
“害。”秦深咬了一口牛肉串,有滋有味地说道:“这张桌子上的各位谁不知道你俩那点事,既然大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总还算是朋友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看我们阿祈,就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江祈刚伸出去夹菜的手在空中一滞。
秦深一开口,他总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这下身份互换,夏枝开始好奇了,“是吗,他都说我什么了?”
秦深搁下手里的竹签,不紧不慢道:“他说他其实再遇到你那一刻起他早就黑化了,誓要报——”仇雪恨。
“唔——”
江祈把从小龙虾盘子里刚捞起来的一颗鹌鹑蛋塞他嘴里。
这盆才是刚出锅的,烫得秦深呲牙咧嘴地在嘴里左右倒腾着滚烫的鹌鹑蛋,无暇顾及其他。
夏枝挑眉,目光悠悠地落在江祈身上,“报什么?”
“报”
现在报什么才来得及?
江祈沉吟片刻,才思敏捷地想出对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完全没有一点包袱地拿起一根筷子在碗边敲击着清脆的节奏,自己哼着小调就唱了起来。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那妹妹呀上花轿”
只唱了这一句,他一脸坦然,完全一与我无关地模样,淡定把锅甩给秦深,“我帮他起个调,他经常这样,酒品实在太差,喝酒喝着喝着就想唱歌,拦都拦不住,太烦人了。”
在场其余人:“”
到底是谁想唱歌,大家看得见的好吗?
被强行投喂后,才缓过来劲来的秦深满脸无辜,“谁爱唱歌了,你他妈”
秦深又看向夏枝,话锋一顿,聪明如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什么。
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凑到江祈跟前,贴脸开大,“有些人啊,确实strong,是吧。”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偏偏长了一张钢筋混泥土的嘴。
江祈不耐烦地一巴掌摁住他的脸推开,“你要是吃太撑了就赶紧滚。”
“我不,我喜欢唱歌。”秦深现在完全拿捏稳了他的软肋,心里美得不行,语气也跟着挑衅起来,“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一会儿也不知道我要报什么了。”
江祈:“”
宋云画小心翼翼地在夏枝耳边说:“我怎么觉得他们怪怪的。”
他们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大家的精神状态似乎都有些堪忧。
夏枝往她碗了夹了一块排骨,安抚道:“没事,习惯就好了。”
陈其正自己先吃了个半饱,这才开口:“你们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你说大家都是朋友,要是凑不到一起玩,那多可惜。”
他喝了一口啤酒,一脸欣慰得人看着众人,不禁对这样的和谐感叹:“不过幸好,现在你们都释怀了,夏枝找到了新工作,江祈你呢也交了三个女朋友,多好啊。”
陈其正继续喝酒,丝毫注意到桌上众人的反应。
江祈生无可恋地闭了下眼,完全不敢去看夏枝的眼神,更不敢相信他最好的兄弟,就这么硬往他的两肋插刀。
最先没忍住的是秦深,“夺少,你说夺少?哈哈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江祈的肩膀,嘲笑越来越大,“三个女朋友?就他?哈哈哈哈哈。”
陈其正:“我觉得咱们江祈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江祈已经放弃挣扎,从容地喝一口酒,“我真的谢谢你们俩。”
“枝枝,这是真的吗?”宋云画睁大眼睛,还不太敢相信刚才的话。
夏枝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地模样,“听他吹吧,他吹牛从来不打草稿。”
无论多么离谱的话,从江祈嘴里说出来,那都正常。
露天的大排档,只是简单陈旧的桌椅,烧烤里孜然的香味随着烤架上的烟雾弥漫在空中,周围人声鼎沸,市井烟火的气息匍匐在这座城市一隅,热闹非凡。
70秒的红灯进入倒计时,沈贺凛放下手中的平板,降下车窗,微凉的夜风混着烧烤的味道一同挤进车内。
他偏头看去,离他几米之外的一家烧烤店门口,女生的笑容显得放松灿烂。
她笑起来眉眼间那份少女的娇俏与恣意和平时完全不同,像是带有魔法般的感染力,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贺凛不禁勾着唇,想起第一次遇见夏枝的时候,是工作上的事得去一趟学校,那个白色长裙的女生背着双肩包,踩着滑板穿梭在阳光晒透的梧桐树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他的视线。
那抹身影从他眼前迅速划过,他的目光跟随过去,却看见夏枝随风扬起的发尾,那样鲜活的生命力几乎成为了那个夏天最让人难以忘记的存在。
十八岁那年的她,笑容和今天的一样亮眼。
路口的红绿灯逐渐进入倒计时,车身启动,沈贺凛也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找到夏枝的微信,编辑好一条信息发送。
桌上的手机‘兹兹’地震动,夏枝拿起来看,她点进去,信息是沈贺凛刚发来的。
【下周三我生日,爷爷在家办了个简单的宴席,你和宋云画有空吗?希望你们可以一起来。】
夏枝偏过头,附在旁边的女生耳边低声讲话。
宋云画听完后,点点头。
夏枝又给沈贺凛回消息:【可以,我们会准时到的。】
宋云画把脸凑过去看夏枝的手机屏幕,两人的关系从小到大就没对对方遮掩过,偶尔好奇看看对方的手机也是光明正大的。
见两个女生一直低着头,陈其正‘欸’一声,“你俩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当我们面不能说啊?”
夏枝回完消息后抬起头回道:“没什么,我一个朋友下周生日,邀请我和画画过去。”
宋云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枝枝,那这两天,有时间你再陪我去逛逛吧,我还没怎么送过男生礼物。”
男生?
江祈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但这张桌上还有比他更不淡定的。
“男的啊?”
陈其正的眼里闪烁着吃瓜群众的光芒,“谁啊,你们俩的朋友吗?谁先认识的?”
“枝枝先认识的,他叫沈贺凛。”宋云画说。
耳边再次响起这个名字,江祈身上的某根神经似乎被人扯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凉凉的语气飘来:
“我也要去。”
夏枝白他一眼,“人家又没邀请你,你去干什么?”
江祈微扬着下巴,搁在桌沿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散漫的腔调透着轻傲,“我最喜欢给老人家贺寿了。”
夏枝:“”
嘴毒这方面,江祈绝对的王者。
听到江祈的话,陈其正瞪圆眼睛,“夏枝,你还有忘年交的朋友啊?”
有个屁。
夏枝扶额,心累得不想跟这群人废话。
一个说起话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另外两个眼睛里闪烁着脑干缺失的清澈。
好在宋云画在,她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老年人,我们那个朋友今年也就33。”
陈其正这才了然地点头,随后看向误导他的罪魁祸首,“江祈,你也太夸张了。”
江祈暂时不想理会他,还在执着刚才的事,“反正我要去。”
秦深一把拉住他,“这个你还真去不了,你明天有三个会,后天约了明远的徐总,大后天还要参加一场北江市AI科技峰会,晚上是和主办方的饭局。”
江祈:“”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几天有这么多事吗?
“我的行程,你怎么比小陈还清楚,看上他的位置了?”
秦深冷哼一声,“我看上个屁,人小陈怕你忘了,在我耳边都唠叨不下十遍了,我不信他没跟你说过,你别跟我说你一点也没往心里记?”
是有点印象,江祈恍然想起来,怪不得上周五下班那会儿,小陈急匆匆地追他到楼下,但他那会儿赶着回家,让他下个星期再说,估计也就这些事。
江祈语气闷闷得,“就不能让明庭替我去么?”
秦深:“明庭要明天才出差回来,再说了滨城的招标会本来就该你去的,研发部的事也是他盯着的,他已经够忙了,你好意思么,我也不行,我这几天市场部也抽不开身。”
江祈沉默了。
一直到回到家他的心情都是郁郁的,夏枝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鞋。
江祈慵懒地倚着身后的大门,双手环胸,低眸看她,“你真要去那老绿茶的生日宴?”
夏枝头也没抬地嗯了声回应。
江祈不屑地冷声讥讽道:“我看那个老男人就是没安好心,你去就是羊入虎口。”
夏枝穿好拖鞋站起来,“你别把人都想得这么坏,再说了,人家也邀请了小画啊。”
对面不咸不淡“哦”一声,接着丢来一句,“那就是两只羊入虎口。”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
“忠言逆耳你不听,早晚你会后悔的。”
江祈懒洋洋地仰起头,长叹一声,“一想到会有两个失足少女出现在我身边,我却拦不住,我就觉得痛心疾首啊。”
夏枝:“”
这人真的,戏好多。
第49章 消息
周二那天,夏枝和宋云画下班后一起去商场选的礼物,两个小时逛下来,夏枝最后买挑了一枚袖口,在她印象中,沈贺凛大多数穿衬衫正装的时候比较多。
宋云画参考她的选择之后,选的是领夹,精致小巧。
包装好礼物后,两个女生又一起吃了晚饭才各自打车回家。
夏枝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客厅和江祈卧室的灯是亮的,浴室里隐约传出淋浴的流水声,现在快十点了,这个时间应该是江祈在洗澡。
夏枝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抱回房间里整理。
不多时,江祈打开门出来,经过茶几时,上面的礼品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看着夏枝紧闭的房门,他把袋子拎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小票,是夏枝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
江祈扫过上面的信息,又冷哼一声,把袋子放回原地。
说心里不酸,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倒是没见夏枝为他这么费心过,也没为他费心送过什么礼物。
江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是介意夏枝给别的男人送礼物,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第二天晚起了半小时,等他打开门的时候桌上空荡荡,东西被夏枝拿走了。
对,夏枝要去给别的男人过生日。
这个事实在脑袋里挥之不去,江祈一大早起来就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夏枝和宋云画一样是五点半下班,本来约好一起去过的,但下班前半小时,宋云画给她发消息说他们领导临时要开会,还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估计怎么着也得一个多小时。
没办法,夏枝只能先她一步过去。
据沈贺凛说,他这次办得简单,只是在他家简单办的宴会,地点是城南的华林别墅区。
夏枝听他提起过,他不常住这里,只是爷爷在这儿,他时常会来小住。
这也是夏枝第一次来,本来以为人生地不熟的还得找一下位置,但她刚下车就看到在路边等她的男人。
那是沈贺凛的司机老刘。
他领着夏枝进入别墅,一路穿过门口的花园,进入后面会客厅,共两层,一楼的大厅连接着后面的院子,里外都三三两两的聚集着陌生的面孔。
老刘告诉她,沈贺凛陪着他爷爷在楼上。
夏枝沿着旋转楼梯上去,楼上的人要少一些,她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到阳台上的沈贺凛身上。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杵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那个应该就是他爷爷,两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她。
“那个就是你说的女孩儿?”
沈贺凛点头,“是。”
沈爷爷打量起夏枝,大多来赴宴的宾客都穿着偏正式,尤其是在场很多的单身女性,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沈凛贺这样谈吐不凡,洁身自好,同时兼具长相、学识、背景、能力各方面都优秀的人,无疑是许多女生都趋之若鹜的对象。
今天的夏枝只穿着一身杏白色的缎面挂脖V领连衣裙,收腰设计,一双中规中矩的七厘米高跟鞋,很简约的打扮,不算特别隆重,但也能看出她有心尊重这次生日会而简单打扮过。
沈爷爷听过沈贺凛提起她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整个人的气质出挑,即便是放在这一众娇生惯养的名媛淑女中,她也丝毫不逊色。
“你眼睛倒是尖。”沈爷爷苍老的声音沉厚,“这姑娘模样不错,眼神坚毅,冷静,在她这个岁数的小辈里倒是不常见。”
也难怪他孙子心心念念六年都不忘,为此多次拒绝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沈贺凛颔首,微微勾唇,“她很优秀。”
沈爷爷点点头,看着逐渐走近的女生,没再说旁的什么。
见老爷子要起身,旁边的佣人立刻上前扶起他,老爷子交待道:“你的事我不掺和,你如今也这个岁数了,我这把年纪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下一个生日,自己的婚姻大事,该上上心了。”
老爷子被佣人扶着离开阳台的位置。
起初他是不喜欢夏枝的,一个普通的女人,没家世没背景,却能让沈贺凛如此上心,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用心。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他始终不见得沈贺凛和那姑娘有什么动静,如今一见,他担心的反而是沈贺凛。
他也是风风雨雨过来的人,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在看见夏枝和沈贺凛对上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这个孙子啊,怕是压根儿没入人家的眼。
夏枝走到阳台的位置,“画画今天临时加班,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她可能要晚点到。”
“没事,一会儿她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老刘去接她。”
夏枝点头,随后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只是看着这个合适你就买了。”
“谢谢。”沈贺凛脸上的笑容温和,“但我不希望你总是跟我这样客气。”
夏枝莞尔,“应该的。”
沈贺凛帮过她很多,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于情于理,她送什么东西都不过分。
“沈总。”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是说怎么在下面晃悠半天没见您人影,原来是在这儿陪女朋友啊。”
“您误会了。”夏枝强抢在他之前开口:“我不是沈总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哦哦。”男人抱歉的笑两声,“不好意思啊。”
沈贺凛始终保持着淡雅的笑容。
男人举杯,“我就上来道个喜,祝沈总生日快乐。”
沈贺凛端起旁边的红酒杯与他碰杯,“招待不周,赵总随意就好。”
“哪里的话。”男人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阳台上只剩下沈贺凛和夏枝。
楼下交错的灯光在夜里闪烁,站在院中不少的女人时不时都会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
沈贺凛开口打破沉默,“认识你这么多年,也见你说过想谈恋爱,还是没有打算么?”
夏枝没回答他,只是反问道:“你不也是么?”
沈贺凛自嘲地笑笑,“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夏枝挪揄道:“沈先生,眼光太高了,我看楼下刚才一直看你的几个女生都挺不错的。”
“谈恋爱结婚是人生大事,慎重一些不会错的。”
沈贺凛把脸转过来看向她,“而且我都这把年纪了,人家小姑娘不一定看得上我。”
夏枝完全不赞同他的话,“这个年纪怎么了,你这个年纪成熟、稳重,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是么?”
他侧眸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夏枝点头,“当然了。”
她说完,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江祈的消息。
【电视机怎么打不开了?】
夏枝回他:【你看看是不是遥控器电池没电了,前两天就有点接触不良。】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沈贺凛问。
夏枝收起手机,“我暂时还没往那方面考虑,这两年以工作为主吧。”
不到两分钟,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再次传来。
江祈:【洗衣机是不是坏了,我按开关怎么没反应?】
夏枝还是耐心回他:【我昨天打扫的时候把插头取了,你插上电就行了。】
她接二连三的低头回消息,沈贺凛的目光忍不住往她手机上瞟过一眼,他只看到了一个名字。
等夏枝重新抬起头,沈贺凛笑了一下说:“上次那个男生,你那位‘房东’,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我前几天碰到你们在路边吃烧烤。”
夏枝愣了一下,她怎么没有看见沈贺凛的身影?
对于沈贺凛,一开始夏枝是不愿意瞒他的,上次故意不想承认,一来是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二来,在江祈面前提这事儿,她大概能想象他会说什么话来气她。
以她对江祈的了解,他绝对会说:
虽然我知道我这个前男友很拿得出手,但你也没必要逢人就说。
夏枝想了想,还是如是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他也是我前男友。”
沈贺凛捏着酒杯的手陡然紧了一下。
从那天送夏枝回去碰到江祈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他们表面看着互不对付,一直在拌嘴,但实则每一动作、一个眼神都透露出对对方的了解。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是旁人融不进去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答案。
沈贺凛整理好情绪,又问道:“也是那个时候分手的吗?”
夏枝眼眸里的神采黯了几分。
“是。”
“那你们现在这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
五分钟后,江祈的消息再次如期而至。
【你看见我晾在阳台的衣服了吗?】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不小心,那么第三次,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夏枝忍无可忍,【你自己的东西你问我?】
江祈:【因为昨天是你晾的衣服啊。】
他还挺理直气壮的,就多余帮他洗那两件破衣服。
还不到一分钟,对面又问她:
【冰箱里的苏打水怎么一瓶也没有了,我记得我上次买了一箱的。】
夏枝:【你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这是你的房子,你来问我?没我之前,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
察觉她的情绪,对面暂时安静下来。
虽然气不过,夏枝还是又回了他一条消息。
【冰箱里放不下,剩下的在储物柜里。】
她刚退出微信页面,宋云画的来电显示就跳了出来。
夏枝接起来,“喂,画画,你到哪儿了?”
宋云画刚走进会客厅后面的院子,还在四处寻找夏枝的影子。
“我在一楼,你在哪儿呢?”
夏枝往下面看,在花坛边上看见宋云画的影子,她冲她挥挥手,“我看见你了,我在楼上。”
宋云画闻声抬头,成功对上夏枝的视线,她对着楼上露出笑容,刚想抬手回应夏枝,她的目光落到阳台旁边的窗口。
在和那个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连同身体都僵在原地,她举着的手机里还不断传来夏枝的声音。
不过在此刻她什么也听不清。
窗台边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楼下的女生,他也没想到只是随意一瞥,竟然会带给他这样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身上高定的黑色西装面料衬得他那张脸凛然高贵,他缓缓勾唇,笑不及眼底,每一帧的动作都像一条正在缓缓逼近的毒蛇,无声地用口型对着宋云画说:
“找、到、你、了。”
第50章 男人
楼上楼下隔空对望,宋云画清晰地看清了他说的话,即便是身处盛夏的天气,她还是感觉背后一阵寒意逐渐攀上她脊髓,一路向上蔓延,浸入四肢百骸。
宋云画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枝枝,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你帮我跟沈先生道个歉。”
“画画”
宋云画慌乱地掐断通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连夏枝的话都没听完就迫不及待把电话挂断。
顾不上其他,她抬脚就走。
夏枝看着她的身影离开,转身对沈贺凛说道:“画画说她不舒服,我过去看看她,抱歉啊,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
夏枝着急下楼,匆忙道:“你的生日宴,今天你是主角,还有这么多宾客等着你,不用担心,到家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夏枝立刻匆忙地从二楼离开。
她追到门口时已经不见宋云画身影,只好又给她打电话。
听到包里不断传出的手机铃声,宋云画步履慌乱,压根儿顾不上接电话。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后面驶来,缓缓停在她身边,车门自动打开,坐在后座的男人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这么久不见,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么?”
宋云画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想拉开和他的距离。
车上的男人踩着手工定制地薄底皮鞋下车,干净的鞋面没有皱褶,几乎一尘不染。
你比我想象中能躲啊,画画。他缓缓走到宋云画面前,垂着眼看她,深不见底的黑眸沉甸甸地压过来,“过家家的游戏玩够了么?”
沿着走出的路,夏枝一路追过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夏枝上前,一把抓住宋云画的胳膊拉到自己身后,“你谁啊?”
男人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视线越过夏枝盯着宋云画,“不准备介绍一下我吗?”
宋云画沉默地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夏枝警惕的打量着他,看穿着打扮,这个男人应该也是刚从沈贺凛的宴会上出来的。
听他这语气好像和宋云画是认识的。
只不过她明显能感觉到,躲在她身后的女生很害怕。
夏枝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但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他的眼神从来就没从宋云画身上离开过。
现在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结果,夏枝拉起宋云画的手大步离开。
身后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盯着她们背影离开。
宋云画一路缄默,无论夏枝问什么,她也不说话,一直到出租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
夏枝看她的状态像是还没缓过来,她忍不住担心,“画画,要不然我再陪你待会儿,或者你去我家吧。”
一会儿打个电话让江祈滚出去住一晚就好了。
宋云画摇摇头,“我没事。”
夏枝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还真是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接通,一道怨妇般幽怨地男声传入耳中:
“生日蛋糕好吃吗?”
夏枝感到一阵莫名,“你又抽哪门子疯?”
江祈语气凉得吓人,“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说吧,先挂了。”
夏枝挂断之前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某人炸毛的声音。
她重新看向宋云画,“画画,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好吗?”
“我就是今天加班太累了,想早点休息。”宋云画对她挤出一个笑容,“挺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睡觉了。”
“可是”
“真的没事啦。”
见她坚持,夏枝不好说什么,只是目送她上楼,然后自己再打车回家。
晚上11:03,夏枝推开门,入目一片漆黑。
嗯?
她忽然想到江祈之前说的话,这货不会真的无聊到因为她超过十一点晚归就把电闸拉了吧?
夏枝试探地摁下玄关处的开关,客厅里的灯光骤然亮起。
沙发上一个黑着脸的男人就坐在那里,机械地转动脑袋看过来,气压低得吓人。
夏枝差点被吓一挑,要不是看见他的脸,她这会儿早都往楼下冲了。
“你大晚上不睡觉坐那儿干嘛?”
江祈语气冷冽,“我还没问你这么晚回来干嘛去了?”
夏枝一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一边跟他说话,“我本不打算回来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江祈“蹭”地就沙发弹起来,“你还不想回来?!你果然上了那心机老男人死绿茶的当了!”
夏枝换上拖鞋走进来,“画画心情不好,我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陪陪她的。”
江祈脸色稍微好转,“我心情也不好,你怎么不回来陪陪我?”
夏枝坐下来倒了杯水喝,无语地瞥他,“你几岁了,这也要比?”
“你真的没跟那老男人在一起?”江祈仍保持怀疑态度。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好吧。”江祈心情平复下来,又坐回沙发上,“对了,你朋友没事吧?”
夏枝摇摇头,还是有点担忧,“她状态不太好,什么也不肯说。”
江祈得意地扬眉,“我就说这场鸿门宴去不得吧?”
“画画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确实挺奇怪。”
难道是因为那个男人?
夏枝也没想明白。
“不奇怪啊。”江祈慢条斯理地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那老男人其实就是一个人面兽心、诡计多端、善于伪装的陈年龙井茶,她幡然醒悟离开,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没缓过神来,这样看来你朋友确实比你多长点脑子。”
夏枝:“”
他浑身上下就那张嘴最厉害。
当年高中语文作文要是写‘如何不带脏字的阴阳别人’,毋庸置疑,江祈绝对有这个实力拿第一。
*
‘凝眸’2号的开发已经进入可测试性设计中,会议结束后,安明庭来到江祈办公室。
他把手里的放到桌面上,“阿祈,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祈倒了杯茶给他,“怎么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们公司是做EDA软件设计的,我有考察过,他们主要擅长芯片的功耗和时序优化,关于‘凝眸’2号后端设计的部分,我觉得可以外包给他们做。”
听他说完,江祈未表态,指尖有节律地敲打着桌面,似是在凝神思考。
安明庭轻松一笑,把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他们公司的资料,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他们毕竟是初创公司,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也是想着减少人力成本和资金投入,这样至少可以缩短四分之一的周期。”
国内EDA工具在先进制成和算法成熟度上还存在一定短板,公司一直一来都是购买的国外EDA工具,年授权费用高达上百万美元,所需资金几乎占整个项目流程的百分之二十五,也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江祈仍是保持沉默,然后翻开了安明庭递来的文件夹。
看得出安明庭对这件事还是很上心,里面分析的内容做得很充分,但对件事江祈始终持保留态度。
“明庭,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
江祈说:“你的选择我肯定是相信的,只是这件事可大可小,等秦深这两天忙完,我们再讨论一下。”
安明庭没说什么,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应该的,老秦一会儿要出去,有时间我会跟他再说一下的。”
江祈点头,合上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好,这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安明庭起身,临走前他余光扫过被江祈扔在角落的蓝色文件夹,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从江祈的办公室出来,他在电梯口碰上了刚要下楼的秦深。
“你还没走啊?”安明庭问。
秦深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和对方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此时的电梯显示楼层还在一楼,秦深瞥一眼,“你呢,我看你进江祈办公室说了老半天的话。”
“没事,我有个提议想问一下阿祈,不过他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
秦深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不会的,你还不了解他么,江祈不是那种人,虽然平时老是不着调,工作上真有什么事他不会含糊的。”
安明庭苦笑一声,“以前确实是,但人都会变的,我感觉他现在心思可没多少在公司里。”
“他最近”秦深沉吟一瞬,想起夏枝的事,又说道:“也是情有可原。”
公司这两年也算是稳步上升,工作之余多考虑点自己的人生大事也没什么问题。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两边的门徐徐展开,秦深走进去,按下楼层后,不忘对安明庭道:“你别想太多了,改天有时间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
安明庭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也就对你发发牢骚,别往心里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秦深打了个响指,食指吊儿郎当地用指着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还是你最善解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