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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里风凉,念瑶偷懒没穿外套,抱着手臂一路小跑。

上一秒还在焦虑公司的事,下一秒踏进家门,又该开始担心傅璟言了。

头疼。真的头疼。

她感觉自己像个职场失意的中年大妈,娶了位英俊非凡的小老公,却又胆小,不敢招惹。有家不敢回啊~

一楼没人,傅璟言估计又在书房。念瑶甚至有种错觉,其实傅璟言和她并没两样。一个常年在书房看文件,一个只想在卧室打游戏。

他们之间那股说不上来的疏离还在继续。念瑶跟做日常任务似的,每晚到家,照例去做水果拼盘。

两个杨桃一个苹果,标配。

摆盘完毕,再放上她最爱的猫猫叉子,让华叔帮忙送去书房。

忙活完毕,念瑶回客厅拎包,才终于拖着步子回房。推门,却看见那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傅璟言倚在窗前沙发,窗外月光轻轻拂动着轻薄窗纱,羊绒地毯上投出他挺括的肩背轮廓。

令人心动。

“你……”

念瑶紧张,捏着肩带,拿手戳戳隔壁:“我以为你在书房呢,还让华叔给你送水果去……”

左手上两个Kiy猫的创口贴却被他看见。傅璟言放下瓷杯,指腹覆在桌面,按着茶几起身:“手怎么了?”

他的表情不好,又皱着眉,让人下意识觉得做错了事。

念瑶把手藏在身后,不情不愿,含糊的话一点点钻出嘴巴:“就……不小心弄的。”

她不想承认,自己连切水果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显得她很没用。

“过来。”傅璟言说。

念瑶的膝盖动了下,却没有勇气抬腿。她站着没动,却望着傅璟言向她靠近,念瑶很努力管住小腿,没逃。

“哎呀,都是小伤啦……”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厨师长手上那些才厉害呢。”

“厉害什么?”

傅璟言握住她手腕,拉到眼前。除去创口贴,白净的指甲上还添了许多细长刀痕。

他说,念瑶,不擅长,就别勉强。

还说杨桃很酸,他不喜欢。所以,以后别再做了。

“……哦。”念瑶低下了头。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拧着唇别过脸,愤愤用眼神跟墙壁打架。

杨桃明明是他自己选的,结果转眼就又嫌弃了?亏她这些天勤勤恳恳,还认真学了好多新的花样……

原来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阳台的门没有关。被风一吹,砸出“砰”一声响,重重落在心头,掀起沉闷又躁热的风。

傅璟言问:“明晚有空么。”

“没空。”念瑶应声就回,甚至没问他是什么事情。

可偷偷撞上男人阴郁的视线,念瑶吞了吞嗓子,还是解释:

“明晚有个庆功宴,算是公司高层团建吧,我不去的话不太好。”

傅璟言忽然抬步往前。握着她的手腕,恶劣地一步步将人逼到桌前。

腿根抵在桌沿,念瑶退无可退。

可傅璟言还在往前,她重心不稳,腾另一只手撑在桌上,可怜的小腰已经反弓到极限。

呼吸不稳。

傅璟言的掌心覆了上来,将人心搅动得乱七八糟。

“这么快就忘了?”

耳畔酥酥麻麻,全是他的声音。

男人不深不浅地声了笑,说:

“念瑶,你和我打过赌的。”

“谁先着急工作,谁是小狗。”

第46章

竟、竟然笑她是小狗!

“不行,这不算!”

室温上升,酡粉的红晕从脸颊爬到耳根。念瑶不服,挺了挺腰,抬着凶凶的脸和他对视。

这个人天天待在书房,每天一睁眼就是处理工作!哼哼,真算起来,也肯定是傅璟言先碰的工作!

但念瑶太怂。她有胆量开玩笑打赌,没胆量跟他撒娇耍赖,指着他说“傅璟言才是小狗!”

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水果还在你书房呢,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怎么也算是她的劳动成果,“你不吃我自己吃!”

念瑶哼哼唧唧抽回右手,埋头揉着手腕。然后揣着咚咚乱跳的心,一点点挪着步子,逃离大魔王的领地。

逃避也没什么不好。小时候,妈妈是这样对她讲的。

如果逃避可以比面对更加轻松,逃避又有什么错呢。如果明知故事的结局不好,不如就不要开始。

一气呵成逃离卧室,彻底摆脱他的视线。念瑶眼疾手快,进他书房拿回那份杨桃果盘。

哼哼,切得多可爱啊,她刀工还是很有进步的!今天的苹果笑脸绝对是最不吓人的一次。

关门转身时遇见华叔,念瑶礼貌向他问好。华叔见她手里果盘,神色不解:“先生今天没胃口么?”

念瑶一下就委屈了!拉着华叔诉苦,说傅璟言真是挑剔。明明是他指名要的杨桃,现在居然嫌不好吃!

“不应该吧?”

果然华叔也不理解。可他想了想说:“我前几回进书房收拾,这盘子都是空了的呀。先生应该喜欢得紧。”

还有这事?

喜欢他为什么要拒绝她?

挑起的眉慢慢落下,念瑶望着手中的果盘沉思,摆了摆手说搞不懂他。

她没处去,决定在客厅沙发上窝一会儿。弯腰一坐,小腿一翘,她庄严地叉起一片杨桃,喂进自己嘴里……

“嘶——”救命,是真酸!

嘴里的果肉又硬又涩,念瑶没嚼两口就痛苦咽下,猛猛灌了两大口水。

所以她其实是拿着这么折磨人的东西在献殷勤吗QAQ。

不应该啊,她以前尝过杨桃,印象里还蛮清甜的。盘里的果肉看上去青青涩涩,难道是没熟的缘故吗?

念瑶立刻拿出手机,搜索起“如何判断杨桃是否成熟”。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相关推荐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这样吃杨桃等于慢性毒药!》

不是,怎么还罪加一等了?

原来杨桃这种水果很特殊,含有草酸和神经毒素,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吃。按科普帖的说法,孕妇、老人,肾功能不全的人就不能多吃。

怪不得……傅璟言连吃了几天杨桃就变脸了。他该不会以为她想谋财害命吧?就像那种豪门电视剧里,为了继承巨额遗产,谋杀亲夫?

荒谬,越想越荒谬了。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总不可能,是心疼她受伤了吧?

傅璟言既不是孕妇,也不是老人,难道……念瑶忽然想明白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被自己强悍的推理能力震惊!

于是在深夜互道晚安之前,她给傅璟言发了条很诚恳的道歉信息:

【对不起啊傅璟言。我才知道,你肾不好,不能多吃杨桃。】

半晌,傅璟言只发过来一个问号。

念瑶扶额一叹,表示理解。

男人嘛,有这种隐疾,不想承认也很正常。她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这样一来,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跟傅璟言躺在一块儿了!

……

……

临近周末,时间仿佛按下快进。周五总是过得比周一更快。下班后,念瑶没有回家,而是按湘姐安排,直接去造型老师那边化妆。

今晚的庆功宴,是念瑶加入环城后,和董事会的第一次正式聚餐,因而筹备得特别隆重。她光一件白衬衫,还是太素了些。

晚宴安排在雪山脚下的一家茶庄。距离城区有近百公里。

这地方是周宏选的,念瑶本想改得近些,但听到雪山两字,又藏不住有些心动。她还从没见过现实中的雪山呢。

夜里山上气温很低,造型师替她选了条本月新制的浅白旗袍,配一套御寒用的薄绒大衣。

衣服一换,发型一做,珠光宝气,身姿绰约。大衣领口系着两个雪白的团子,简单干净却耐不住穿者可爱,娇俏惹眼。一众造型老师们猛猛夸她像电影里走出来的民国千金。

念瑶被夸得害羞,连腮红都省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阵,还是把名贵的手镯和项链摘了下来。

职场上的交际应酬,切忌张扬,得体即可。这是易岚阿姨教给她的,她全都记着。

山路曲曲折折,车子抵达茶庄,已经夜里七点。天色完全漆黑,所以很可惜的,没能欣赏到任何雪景。

念瑶揣着手在前院站了一会,努力分辨出对面山头若隐若现的白,像新娘的头纱,在静谧的群山夜间抵御漫长时间。最后被冷风吹得受不了了,念瑶才依依不舍钻进屋里。

“小瑶,快来快来!”

包厢里,周宏第一个起身叫她,引着她上主座。现在公司,他是除了湘姐和念裕德,第三个会叫她小瑶的人。

念瑶看着这般场面,错愕地站在玄关:“怎么大家全都到了?不是七点半才开始吗?”

一旁张总连连摆手:“诶!那怎么能让念董事长等咱们呢!”

“就是就是,咱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哪能那么不懂事?”

“吴总你得了吧!我们几个六十的都没发话呢!这岁数,都能给董事长当爷爷了!”包厢里一阵大笑。饭菜逐渐上齐,气氛温暖。

念瑶特别高兴。毕竟刚来环城那会儿,董事会对她的敌意很大。今晚赴约,她心里是忐忑的。

不过没想到,大家对她都很热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叔不在的缘故。

念裕德对旁人的要求总是很高,有他在的地方,几乎不会有任何欢笑。

湘姐担心的“那些事”,也都没有发生,全场唯二的两位女领导被安排在念瑶身边,带头提出要以茶代酒,将她保护得很好。偶尔有几个开玩笑的荤段子,也很快被打趣揭过。

茶庄的饭菜口味咸鲜,虽然没傅璟言家名厨做的健康,但十分家常。

念瑶宣布,这绝对是她加入环城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情绪高涨,主动提出陪大家喝上几杯。桌上茅台她不敢碰,就开了瓶白兰地。结果全场十二个人轮流敬她。念瑶逞强,为了给足大家面子,最后还是喝得脑袋飘飘。

醉意上来之前,念瑶拿出手机,犹犹豫豫,给傅璟言发了条微信:

【今天可能要很晚回来。】

她清醒的半边脑子在哄着自己,说为了保持人设,可以适当给他发些有的没的。不清醒的半边在坏坏地想,就要发就要发~

就要看傅璟言会不会担心她!

饭局进入尾声,张总寒暄一圈,站起来举杯提议:“来,让我们最后再干一杯!恭喜周总,也恭喜环城,恭喜我们这个大项目圆满完工!”

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念瑶将最后半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一桌人有说有笑,互相道别,好像环城真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念瑶止不住想,如果今天爸爸也在就好了。如果人真的拥有灵魂,爸爸会在天上看着她吗?

他也会……高兴吗?

桌椅挪动的声响将她叫回现实。念瑶披上大衣,带头离场。

主宾不走,其他人就不能走。这也是易岚阿姨教给她的。

离开包厢,明亮的光线遽然昏暗,念瑶的脚步有些踉跄。山里不知何时下起大雨,殷殷的雷神回荡在漆黑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深沉。

“慢走啊小瑶。”

“董事长路上小心!”

“周一公司见啊!”

“好好好,大家再见!”念瑶找到司机,被道别声簇拥着坐进后座。

茶庄前院停满了车,出口不宽,众人排着队一辆辆走。只有周宏仍在包厢,他说自己身上酒味太浓,回家怕被老婆念叨,所以要散散再走。

大家都笑他是妻管严。

引擎的轰鸣声逐一远去,高涨的气氛也随之消散在汹涌的雨雾里。

钻进温暖的车,念瑶轻轻打了喷嚏。晚上山顶的风还是有些凉了。

看眼时间,已经九点过半。雨天车开不快,到家恐怕得要十一点……傅璟言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不高兴的理由,念瑶说不上来。她脑袋晕乎乎的,被车里暖气一烘,醉意发酵,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打开微信,一个小时过去,没有他的回复。打开游戏,也是一片空白。

哼。果然还是那么冷漠。

念瑶叹了声气,放弃。脑袋沉沉靠在车窗,望着怎么也看不透的雨幕。

还是不要再不自量力。

体温升高,呼吸渐渐平缓,她一点点闭上眼睛……

念瑶做了个梦。梦见她回到过去,回到学校,回到初一那年。

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有个长跑项目是三千米。对没有训练基础的初中生来说,八百米都够吓人了,别说三千。班上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参加。

念瑶原本报名了最擅长的垒球,可班主任却找到她做思想工作。

老师说,反正你去垒球也不一定拿奖,还不如改去长跑,让别的同学来报垒球。这样参与率上来了,也许还能拿个最佳班级。老师说,她不能任性,要顾全大局,考虑班级的集体荣誉。

那天她心里特别委屈。

这就叫任性吗?

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同学,偏偏要让她做出让步。

好在这场梦境很棒,梦里的她气愤拒绝,将故事的结尾改写。她坚定地选择垒球,妈妈也如约出现在看台,为她鼓掌加油……

“唔……”

太阳穴胀得发疼,念瑶被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吵醒。

她摇摇晃晃拿出手机,锁屏界面显示着七个未接电话,七个都来自吴湘。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湘姐不是那种一点小事就着急上火的人。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念瑶降下一厘米的车窗,让冷风灌入,把自己吹清醒些。然后立刻给湘姐回拨过去。

“小瑶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吴湘的声音失去镇定,“庆功宴结束了吗?大家都散了吗?周宏和你们还在一起吗?”

“刚刚结束……”

念瑶狠狠掐了把大腿,逼自己恢复理智。现在是九点五十,车子刚刚开到山脚,她大概睡了十来分钟。

“周宏?他可能还在茶庄吧……怎么了吗?”

“……”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话到嘴边,反而难言。吴湘深深换了口气说:“已经上热搜了。小瑶,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47章

窗外的暴雨随大风灌进车里,一滴滴打在身上,脸上。不疼,但很冷。

念瑶吸吸鼻子,反手抹掉脸上的水。她紧紧盯住屏幕,打开社交媒体里同城的热搜榜单。

第七条。发布于三小时前。

#环城集团随意买卖客户隐私#

……这怎么可能?!

念瑶分不清是车还是自己在抖。

发帖人是一位职业曝光打假的博主,在业内声望很高,粉丝量将近百万,一呼百应。只要是被他扒过的公司,下场都十分一致。

正义之光008:【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居然把客户隐私当废品卖!明码标价五百一份!不愧是有案底的公司,吃相难看到极点!】

帖子图文并茂,明晃晃附上一份盖有环城公章的资料。

这怎么可能?客户信息绝对是保密文件!这份资料理应在录入系统后被销毁掉……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家环保公司在背后搞鬼!

“师傅,停车,掉头。”

“现在?”

“没错,回茶庄。”

念瑶知道湘姐为什么着急要找周宏,因为他是唯一的切入口。

可笑的是,这场庆功宴才刚刚结束,说不好,就要变成散伙饭了。

雨雾越来越浓,不断有石子被暴雨冲刷,随水流向下滚落。上山的路况比来时困难许多。

念瑶紧紧抓着扶手,听司机不断咒骂这路有多难开。

她关上窗,深呼吸,继续翻起那条热搜。舆论很快发酵。短短两分多钟,帖子的评论就增加了好几百条。热度又上升一名。

发帖人在评论区置顶了两张图片,继续控诉环城的恶劣行径。

一张是前阵子披露的财务造假官方通告,另一张却是连念瑶都没见过的,一份已经休刊的旧报纸。

图片上,纸页已经泛黄,粗体的印刷却清晰可见:2014年10月刊,娱乐版块头条。《国内知名设计师竟是出轨人渣!为攀豪门竟抛妻弃女!》

念瑶的目光愣在那里,慢慢移到正文,“念建城”三个字映入脑海。

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感官像被抽离身体,陷入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是什么?

念瑶怀疑图片是合成的,于是立刻去报社的官网上找……而这篇报道真的存在。她把图片放到最大,努力辨认着屏幕上的小字。

上面说,她爸爸是个人渣。

“念建城,毕业于首都大学建筑系。原本是最被看好的一颗新星,国内建筑界首屈一指的设计天才,没想到败絮其内,近日被拍到和豪门太太频繁私会,互动亲密,疑似出轨!”

2014年10月,不正是爸爸出车祸的那段时间?!

好奇怪……为什么她从没听说过这条新闻?造谣的人是谁?幕后主使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爸爸去世的真相又是什么?

胸腔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撕碎了。无论如何克制,大脑也像缺氧般无法呼吸。

“唔!”

车身猛然一个颠簸,念瑶半个身体撞上车门,吃痛地缩成一团。

司机对着窗外破口大骂,问候老天全家:“搞什么!这他妈的不会要泥石流吧!”

不会吧……

念瑶惊魂未定,扒着窗往山上看。高耸的大山像一座可怕的坟,幽深笼罩在她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让自己多想。

茶庄灯光出在山路尽头,透过浓稠的雨雾,忽明忽暗,像末世里幸存者的基地,“没事没事,马上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剧烈颠簸。

车底传来砰一声响,方向在一瞬间失控。司机猛踩刹车,骂着脏话,立刻靠边停下。

“妈的什么破车,抛锚了还!”

司机的脾气爆发,狠狠砸了下方向盘,按出尖锐的喇叭。他翻出备用的手电筒,边骂边下车查看。

车门打开,雨声随着强烈的气流闯进车厢,司机站在雨里大喊:“地上有石头!轮胎爆了!这车走不了了!”

“那怎么办?”念瑶下意识问。

“我他妈也没办法啊!”

司机把门一摔,悻悻钻回车上,自顾自擦着身上雨水:“离市区八十多公里呢!这鬼天气,叫拖车都得等到半夜去!操!真他妈倒霉!”

“师傅你别生气……”

念瑶被他的吼声吓到,慌忙从口袋摸出手机,找出保险公司的电话:“没事的……我现在就叫救援!”

司机下车放了块警示牌,郁闷地回车里抽烟。念瑶强忍着难闻的烟味,按电话指引一步步提供信息。

客服替她做好登记,平淡地告诉她安排拖车已经安排,但受天气影响,今晚事故高发,救援资源有限,预计等待时长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电话挂断,屏幕上跳出弹窗。

【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京市西北部沿山地区今晚出现强降雨天气,降水预计将持续到明天凌晨。请各位居民尽快暂停户外活动。】

……今晚的雨不会停了。

念瑶打开车门,撑着把不大的伞,站在雨中的盘山公路。年久失修的护栏摇摇欲坠,低头,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但茶庄就在眼前,她不能停在这里。她不能坐以待毙。

“师傅!”

念瑶顶着风浪在雨里大喊,“这地方太危险了!先跟我去茶庄吧!”

山里的风太大了,一把小伞根本挡不住什么东西。有一瞬间没把控好力道,念瑶差点跟着伞被风掀走。还好司机师傅手快,勉强把她扶住。

山崖上乌云翻涌,像一只无情的手,搅动风云。一百多米的山路,他们足足走了五分多钟。

关门,躲进茶庄,才终于从那场恐怖的暴雨里逃出来。司机待在大厅抽烟,念瑶直直冲向方才的包厢。

……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猛地把门拉开:“周——”

人却已经不在了。

体力严重透支,念瑶扶着木门慢慢下滑,两腿发软。暖色调的包厢里空空荡荡,只剩满桌的残羹冷炙,酒精和雨水混合着潮湿的味道。

她究竟在做什么……

屋外,闪电照彻夜空。念瑶烦躁地关上窗帘。她随手拉了把椅子,踉跄坐下,拨通手机里周宏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Sorry,henumberyouhavedialedisbusy.您好,您……”

手机打开免提,被扔在一旁。冰冷的语音播报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不接电话?山里的信号明明没有问题!他得到消息了吗?他也看到热搜了吗?他会不会有更多线索?

念瑶趴在桌上,缩成一团,用力掐着手臂。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吴湘打了电话进来,告诉她别太担心,公关部的人已经发文澄清。

那条曝光贴歪曲事实,凭空捏造,帖子里只有那份文件是真实的。他们连夜和环保公司核实,据监控显示,是有人假冒成他们员工,违法盗取文件。

吴湘愤恨地呸了声:“这人伪装得太好了,刷卡开门一气呵成,连我们雇去盯梢的人都没发现破绽……”

对方的心思比她们更加缜密。

“无论如何,这事环保公司全责。他们脱不了干系。”念瑶胸口绞痛,心脏像是沉进很深的海底。

她烦躁捂着前额:“告诉他们老总,不想吃官司的话,立刻配合我们公关道歉。对于造成的一切损失,让他们按合同要求照价赔偿。”

念瑶提前做过调查,也特意看过那份合同。对方作为专业提供销毁服务的公司,触犯信息泄露这种红线,赔偿金十分高昂。

可这些钱又能做什么呢?

爸爸最看重的名誉,并不是金钱能买回来的。

念瑶麻木地扯出冷笑,在想环城是否真的那么糟糕,自己是否真的那么没用。是不是只要由她做出的决定,就都是错的?

也许她根本不该继承爸爸的遗产,也许她根本不该嫁给傅璟言,也许她根本不该来到京市。

也许她只适合躲在家里,而不是出来给这世界添乱。

……可如果爸爸的死真有隐情呢?她不可能就此放弃!

“对了小瑶。”吴湘的话音停顿,压低了声说,“刚得到消息,念裕德的出差计划提前结束,目前正在回国的路上。”

有这么巧的事吗。

环保公司,是他引荐的。庆功宴,他却刚好缺席。饭局开始,帖子刚好发布。有人出来背锅了,他刚好就回来了?

念瑶没有证据。但很难不把事情往阴暗面想。她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

父亲的死、财务造假、恶意造谣,这些事之间最大的关联,就是桩桩都要置环城于死地。

这个人对环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如果阴谋论成立,如果幕后主使是同一个人,那么公司内部一定有他的眼线,抑或就是他本人。

所以,念瑶不得不这样想。她不得不去怀疑一个最没动机的人。

“二叔回国,几点的航班?”念瑶悄悄捏紧了拳,“我亲自给他接风。”

不让她查,她偏要查!

可周宏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救援的拖车也没半点消息。大雨无休止地砸在屋檐,吵得人心烦意乱。

被困在这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念瑶懊恼地揉乱头发。

她亲自发邮件给全体董事,明天紧急召开董事会,所有人不得无故缺席。得到一条条回执后,她又重新翻看起爆料者的其他帖子。

他的爆料真假参半,受害者远不止环城一个,可分布在各行各业,乍看,又完全没有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壁钟敲响。手机弹出了电量告急的提示,念瑶疲惫地支起身子,捞过桌上没开封的白兰地,边看边喝,荒唐买醉。

其实她很想哭,真的。

可是她不敢。

掉眼泪会暴露她很没用的事实。没人会喜欢没用的人。她才刚刚学会如何假装一个成熟的大人。

只有喝醉了,才可以骗自己说,这其实是一场梦。在梦里,做什么都没关系。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以在看到幻觉的时候,对他说说积压在心底的话。

“傅璟言……”

她望着门关处那道高大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瓶中的酒。摇头傻笑。

竟然会幻想出一个傅璟言。

真的是没救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

又这样不请自来,蛮横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难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呢?这样会让我以为,我可以更加放肆,可以对你撒娇。

“你别乱动……”

这里是我的梦,我才是老大,“傅璟言,你要乖乖听话……”

你知道吗,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所以,“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第48章

视线忽明忽暗,天旋地转。闭上眼,以为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努力睁开,还好一切都在。

念瑶挪着步子,摇摇晃晃,一点点向眼前的男人靠近。

他特别帅。一袭黑衣站在窗边,垂眼看她。闪电落下的一刻,高挺的眉骨在他眼窝处投下阴影。而他面无表情,像电影里可怕而神秘的坏蛋。

好在念瑶今天胆大,一点都不害怕。她拨开沿路碍手的桌椅,费了好大力气,慢慢停在傅璟言的身前。

好闻。

她像小动物一样凑上去嗅。是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念瑶偏过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了上去。再慢慢抬起手臂,环上他腰。她吸吸鼻子,任性地把眼泪蹭在他胸口说:“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雨幕中,心跳遽然加速。

傅璟言低下视线,望着她头顶发旋。很乖,裹着件白色大衣,像个毛绒绒的雪团子,温软贴在胸膛。

他知道,这小姑娘又喝醉了。不醉,是不会这样主动的。但喝醉了,还知道该找谁撒娇,这点倒是昵人。

“怎么了。”

傅璟言感觉到她在发抖,背手碰了碰她熏红的脸,“冷么?”

念瑶紧紧贴在他怀里。摇头,却不讲话。这幅模样,看来是受了委屈。

“谁欺负你了?”傅璟言让她指认,是坐在哪个位置的人。

小姑娘摇了摇头,还是不愿意讲。眼眶越来越湿,睫毛承受不住重量,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她气鼓鼓盯着窗外,替自己擦掉眼泪,可一滴接着一滴,总也擦不干净。眼泪把他胸口都洇湿了,还在逞强地说:“我没事”。

这是真的受委屈了。

傅璟言心里有数。

她性格太乖。只有替别人出头才会亮一亮獠牙,挠一挠爪子。自己受了委屈,只知道往心底里藏。

“那去休息好不好?”

他从没用这么温柔的嗓音哄过别人。也就只有这小祖宗了。

念瑶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情绪缓过一些,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被傅璟言牵着走出包厢。

冷风迷了眼睛,念瑶揉着眼,低声告诉他:“傅璟言我想回家……”

家是回不了了。傅璟言想。

今夜暴雨,恐有滑坡,山路不太安全。他在司机那里听说了刚才的事故。这种条件下,再带她坐一遭车,恐怕不是最好的选择。

茶庄提供住宿,傅璟言便订了套房,带她上楼。哄她说“现在是梦。明早醒来就在家了。”

好在醉酒的小姑娘没心眼,一哄就听,乖乖跟他进了卧室。

茶庄的房间不大,布置简单。白色丝绒毯在暗黄的光线下浮起漂亮的玫瑰暗纹,是和家里截然不同的风格。

陌生的环境令念瑶有些害怕。她怯生生跟在男人身后,只有他身上的味道最能安心。

不知不觉,念瑶被他揽进身前,抱在怀里。傅璟言的体温很热,贴上去便不想再分开。

男人的臂弯搂住她腰,轻轻向下,将她放倒在大床中央。

丝绒的毯子尚有些凉,念瑶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傅璟言替她换上拖鞋,下一刻就被胡乱蹬掉。

“你放开我……”

念瑶瘫坐着使不上力,便去抓傅璟言的衣领。然后努力挺腰,跪立在床沿,环住他的颈项,平衡重心。

“我自己来……”

房间的暖气太足太热,烘得人心烦意乱。念瑶自顾自解开外衣,脱掉,剩一件修身的浅白旗袍。

她正要解开纽扣,下一步的动作却被男人按住。念瑶不满:“我热!”

傅璟言干嘛不让她脱衣服。

讨厌、讨厌!

念瑶忽然想起什么,越想越气,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举揪住男人斯文端正的衣领,扭腰把人按在床上,然后娇蛮地跨坐上去。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娇嗔融化在委屈里,像小猫在怪你怎么不多陪陪她,挠得人心口发痒。

傅璟言没有回应。

他今晚根本没收到她的消息,否则也不会出于担心,冒雨驱车上山。

但眼下景色太过撩人,酒精促发,呼吸间尽是她身上干净的果香,他没定力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男人扶住她腰,指腹摩挲着旗袍上繁复的刺绣纹样,顺着她话问:

“生我气了?”

“嗯!”念瑶闭眼点着脑袋,掌心撑着他小腹,努力保持平衡。

她根本没注意到,这种举动能让身下的男人有多兴奋。她只觉得,腰上热乎乎的,那团温度在慢慢向后移动,按着她伏下身体。

“在气什么?”傅璟言问。

念瑶哼哼唧唧戳他胸口,“当然是……气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那你呢。”

男人仰头望她,手指伸进她长发,摩挲着那张红透的脸。

他说:“你在乎我么?”

她在乎他吗?

念瑶在乎傅璟言吗?

视线交错,她沉进傅璟言深邃的视线里。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屋顶枝形吊灯的像无数颗星星汇作背景,越近,她的影子就越清晰。

“……”

念瑶嗫嚅了声。话音细若游丝,轻得几乎听不到。

像是肯定,又含糊不清。

她是心虚,理不清心跳为何强烈得不可理喻,触感为何真实得不像梦里。

一定是傅璟言的错……

都怪他手段太过高明,都怪他眉眼太过深情。都怪他在那里煽风点火,引诱她靠近,再靠近。

念瑶给不出答案,只好用嘴唇交差。她不太会接吻,笨拙贴上他的唇瓣,轻轻地碰了一下。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他的心火,好让他别再追问。

可有些东西却在夜间雨幕里烧得愈加猛烈。

“只是这样?”

男人喉结滚动,颈部性感的弧度起伏,探过一点去追她的唇。

“宝贝,我听不见。”

念瑶不肯抬头。这回连亲都不给他亲,脑袋埋进他胸口磨蹭。

身为猎物,她实在很笨。竟然躲进人怀里需求庇佑。但输赢未定,她未必不是极高明的猎手。

“不能乱来……”她蜷起身子,在他身上梦呓,“明天还要去公司……”

傅璟言将她捧住,脸颊的软肉贴合在他掌心,粉得像能揉出水来。他使坏,忍着力道,轻掐了把。

“又在想工作了?”

他笑:“还说不是小狗。”

“这不算……”

念瑶不服,皱眉摇头,觉得傅璟言真小气,竟然还揪着那个赌约不放。

“怎么不算?”傅璟言又在笑她。

那副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过分!

“因为……”

念瑶反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床上,得逞似的支起上身,色色舔着嘴唇,眯起眼笑:“因为现在是我骑着你……所以傅璟言,你是我的小狗才对!”

她早弄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反正只是个梦,她趁做梦,欺负一下傅璟言怎么了!

“好。”傅璟言却不恼。没挣脱她松软无力的禁锢,反任她摆弄。

他手臂忽然撑开几寸,令念瑶不得不降下高度,悬停在他的鼻尖。男人噙着笑问:“当你的小狗,有奖励么?”

他还想要什么奖励?念瑶脑子转不过来,明明都给过他一个吻了!

她用指腹压上他的嘴唇,向左侧慢慢抚开,说“傅璟言,小狗要乖乖听话,不能这么贪心。”

分离那刻,手腕却被他捉住。男人护住她腰,轻而易举将她压在身下,一瞬间局势逆转。

念瑶来不及思考,惊慌后猛然睁眼,视线便已经被他强占。

男人沉缓的嗓音像巨幅冰山,庞大的隐喻掩藏在水面之下,随呼吸越靠越近。他明知故犯,在她身上,重复方才抚唇的动作。

“如果小狗不听话呢?”

“那我就不理你了!”

念瑶哼哼地扭过头去,拧着眉糊涂地讲,“我回去就把软件卸载!让你再也找、找不到我……”

她还记得,傅璟言是她打开软件的那一刻出现的。如果她把软件卸载……傅璟言是不是也会消失?

念瑶望着他的双眼,陷在那片深邃的暗蓝里胡思乱想。

傅璟言会忘记她吗?他会爱上别的人吗?如果他知道真相,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她?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喝醉的人做事没理。光调动情绪就把体力透支。念瑶时笑时哭,一会儿得意叉腰,一会儿又委屈地掉眼泪,闹腾一阵便没力气。

她说热,傅璟言便调整空调。她又说冷,傅璟言便替她盖好毯子。

她闹着说下雨太吵,傅璟言便拉紧窗帘,打电话让人送了唱片机来,给她放轻缓的古典乐。

那是首很动听的钢琴曲。宁静,温缓,像月色下一杯恬淡的茶。

念瑶根本想不通,这暴雨山庄,他从哪儿弄来的唱机。但在钢琴曲里,雨声果真听不到了。温度舒适,夜色安宜。她闭上眼,一切都刚刚好。

好像只要有傅璟言在,她的世界便不会有任何风浪。

……

……

第二天醒来时,念瑶穿着睡衣,躺在傅璟言家的卧室。枕头上是最熟悉的味道,身边却没有人。

窗帘依旧拉得严实,茶几上多出台黑胶唱机,安静地呆在那里。

念瑶揉了揉脑袋,醉酒的糊涂劲刚刚散去,还有点儿摸不清状况。

……昨晚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茶庄,丝绒被,屋顶的枝形吊灯……那个旖旎的梦尚且清晰,她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了。

皱眉,咬唇。念瑶陷入沉思。

她好像在梦里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等等。

昨晚的梦……从哪里开始是梦?

她清楚记得,回茶庄的路上车子故障,她和司机被暴雨困在山中。拖车一直没来,她开始借酒浇愁……

后来她梦到了傅璟言。

梦到自己被他带进房间,梦到自己和他接吻,梦到他拉上窗帘,用唱片机放古典乐。

而她现在正在房间。窗帘是关着的,唱片机也仍在那里。所以……

念瑶慌张地坐起来。在轰鸣的心跳声中碰上自己的唇。

她真的和傅璟言接吻了?

第49章

好像,好像还是她主动的?!

昨夜的威风派头全不见了,记忆一点点浮现。念瑶捂着脸颊,越想越慌,自暴自弃地倒进被窝,无声尖叫。

这简直是酒后乱性啊啊啊啊,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傅璟言!

可昨夜暴雨直到凌晨才停。傅璟言是怎么把她带回来的?

难道他真是魔王,天生就会魔法,所以才能听见她的心声,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瞬间出现,能在她想回家的时候,带她瞬间转移?

念瑶的酒醒了,知道世界上没有魔法,这是不可能的。她知道一切是因为有傅璟言在看不见的地方劳神费力。

念瑶掀开被子,棉拖已经在地毯端正摆好。她怔怔起身,靠近窗前,拿起沙发上那件白色的薄绒大衣。

衣服已经护理完毕,不再留有刺鼻的酒精气味。仔细嗅闻,是宜人的,是和他身上一样的白茶清味。

越来越清晰的细节在脑内闪回。

他的触感,他的体温,他靠近时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实在太像一场浮梦。像人在极端天气兴奋后的幻觉,会在大雨停歇后转瞬而逝,消失在朗朗的日光里。

念瑶不敢去想。她和傅璟言,真的可以是这种关系吗?

午后要去公司,念瑶揣着太多心事,没心思睡回笼觉。早早梳洗完毕,便去厨房寻东西填饱肚子。

扶梯下楼,天气放晴,昨夜暴雨已了无痕迹。念瑶在客厅遇见傅璟言。

男人不知早上几点起的,又或许是整宿没睡,此时随性倚在沙发,黑衬衫挽到小臂,正用平板处理工作。

他少见地戴了眼镜,低眉垂眼,鼻梁上的金属边框随动作折出光线,更衬出不落凡俗的沉冷气息。

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又引诱她继续向前。

“看入迷了?”

他话音落下,视线才慢慢过来。像一幅摄人心魄的画,画中人却在看你。

“随便看看。”念瑶嘴硬。

心说又不是什么限制级内容,看自家老公也跟点男模一样要刷火箭不成?

她捏着从厨房拿的奶黄包靠了过去。没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就先递给了傅璟言:“你饿不饿?”

他两手都忙,没功夫接。

也是,他可是傅璟言啊,坐拥千亿资产,多么松风水月,高高在上的人。又不是家里小狗,往她手里咬奶黄包也太奇怪了。

念瑶自讨没趣,悬着的手抽回来投喂自己。她琢磨半天,杏眼眨巴眨巴,四处乱看,半天才轻飘飘问:“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他牵过。

念瑶并腿跌坐在他身边,抬眼,撞上他冷峻又摄人心魄的眼。

他薄粉的双唇轻启,下颌上仰,露出过分色气的颈部线条。在晨时暖调的光线中明暗分界,诱得人一时失语。

回过神来,念瑶眼见着手里被啃过一口的奶黄包被咬进他的嘴里。

傅璟言慢条斯理地回应她:“你自己梦游回来的。”

“你……”

哼哼!递给他的不要,非要抢她手里的!傅璟言是不是当狗当上瘾了?

念瑶憋屈,气鼓鼓跑回厨房又拿了一个。这回吸取教训,保持警惕,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离傅璟言有一米远。

她低着脸,环着手臂,视线一抬一抬,在生气和心虚间反复横跳:“我昨晚……是不是发酒疯了?”

手里圆润的小白兔都给捏成愁眉苦脸的小兔饼了。

念瑶难为情说:“如果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男人舌尖顶腮,笑了下。大概是坏劲上来,抬眼把人望住,故意说:“你昨晚把我睡了,怎么办?”

“我!我我、我……”

有只小兔子被吓得当场结巴。

念瑶涨红着脸,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努力翻找着残存的记忆,半晌说出一句:“……我有那么厉害?”

看来她还真敢想。

昨晚解纽扣时如果没制止她,当真脱给他看么?

这样一想,傅璟言倒挺遗憾。

他不逗她了。摘了眼镜,显露出眼下略带疲惫的乌青。沉着声问:“你说我不回信息,是指什么?”

“就是微信啊。”

念瑶晃了晃手机:“我给你发的信息,难道你没收到?”

念瑶翻起自己的聊天记录。找到那条告诉他自己要晚回的信息,微信里显示着正常发送的状态。

“几点,发了什么?”

男人的身子倾过来些。念瑶却猛地把屏幕一遮,连连摇头:“没什么!也许是我弄错了……”

行。看来是错发给其他人了。

傅璟言得出结论。

还是那种,得不到回复就要生气的,暧昧内容。

“你说的软件又是什么。”

他眼尾稍稍吊着,脸上已没有笑:“还说,要让我再也找不到你?”

尖锐的嗡鸣忽然贯穿耳膜。念瑶怔怔眨眼,心口漫过骇人的恶寒……她昨晚到底说了多少?

那条信息又究竟发去了哪里?

如果某天那个软件忽然崩坏,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她是不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指甲陷进柔软的沙发。念瑶装无所谓地笑笑,逼自己在他面前演戏:“什么软件?你听错了吧?要不然就是醉话!”

上一秒还晴朗和煦的阳光忽然变成杀死吸血鬼的武器。一寸寸刺痛皮肤,将她探照得无所遁形。

她知道,这么拙劣的演技,傅璟言一眼就能看穿。

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撒谎是不对的。

可她还没准备好。她想让时空倒转,日夜颠倒,她想让这场清醒梦再漫长些。

肌肉张紧,指尖不自觉在手臂掐出红痕。念瑶盯着桌面,不敢再看他的脸。昨晚哭过的缘故,眼眶还在发酸,九月的晨风竟然冷过午夜寒冬。

傅璟言放下平板,牵过她手,抬起半臂后收近胸口,让女孩顺势坐上自己大腿:“想什么,抖这么厉害?”

他没抱她,只哄。怕小兔子受惊,又要逃走。

念瑶盯着他鞋尖,怯生生说:“昨晚公司出事情了。”

她原本没打算告诉傅璟言的,但骑虎难下,只好顺势拿作借口:“我心里难受,所以才喝多了。”

她睡裙没理整齐。裙摆之下的肌肤紧贴在他西裤上。高级布料那种冰凉又细密的触感让人心慌。

念瑶扭了扭腰,咬着唇挑起视线:“还好有你送我回来……”

她低眉抬眼,乖乖朝他望去,用那种犯错后请求原谅的话音嗫嚅:“我以后再也不乱喝酒了。”

傅璟言滚了滚喉结。

他喜欢这样。喜欢她这样。

他仍牵着她那只手,捏在掌心把玩,“怀疑你二叔?”

“你认识他?”念瑶意外。

还以为傅璟言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不会在意她们这种小角色的。

“那你也认识我父亲吧?”

她激动地反牵住他:“傅璟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腿一晃,念瑶的棉拖掉了,光着脚无处安放,便轻轻踩在他皮鞋上。

她扶着膝,侧身融进光里,意图靠他更近一点。

她紧张,害怕,又不想放弃。感觉自己像祸国殃民的妃子,妄图用最笨的办法从国王口中套取机密。

念瑶敛着话音,小心地问:“你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十年前,她还小,但傅璟言已经十七岁了。算算年龄,他应该在念高中,也许还没有出国。

“十年前,你父亲去世。”

傅璟言的指腹揉进她掌心。展开,便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念叔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听到消息,我和父亲都很遗憾。”

“那你……”

念瑶很想追问,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那篇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无形中有张大网将她裹住,时刻告诫她,这是现实,不是游戏。

母亲念叨过无数次的话像蛛丝缠在耳旁,她要学会独立,不能任性,不能随便向别人求助,给他们添麻烦。

可傅璟言的掌心很热。

好像这世间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好像只要她把话讲出口,傅璟言就会回应。就算她任性到要摘天上的星星,傅璟言都能为她做到。

“傅璟言,你可以帮我吗?”

这句话还是讲出了口。

也许真正的她,的确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任性又不听话。

傅璟言的表情她看不懂。眼底应该是烦躁的,毕竟他位高权重,每天有无数人在求他高抬贵手。

可他却又在勾唇在笑,启唇问她:“帮你,有什么好处?”

“……我会感谢你的!”

是啊,他什么都不缺。她还能给傅璟言带来什么呢。

“那提前收点利息,可不可以?”

男人牵着她向自己靠近。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想要她的吻。

昨晚的那一个,不够。

他未尝不是得寸进尺。尝了甜头,食髓知味,恶劣的念头愈发难以隐忍。他不满足于那种说不清的暧昧关系。

他想要她清醒、主动的吻。

念瑶坐在他腿上,却仍比他矮一点点。傅璟言的眼睛有一种魔力,那种难以描绘的深蓝会让人想不顾一切地就此臣服,下坠,最后沉沦。

所以她只是没禁住诱惑而已。

念瑶勾紧了腿,挽上他的颈项,回忆着昨夜的方式,生涩贴上他的唇瓣。

男人的唇比她想象中更加柔软。可是他力道强势,掐着腰不许她躲。

她亲得累了,腰上没力。只是稍有一点结束的念头,便被掌着后颈,强制她继续加深。

在这样稀松平常的早晨,这个吻显得太深,太缠绵了。

胸口像有电流涌过,让人止不住浑身颤抖。这次她很清醒,清醒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缘由,在做什么事。

她很不乖。

她没有对他坦白,却还要向他索取。那种背德的紧张感让她想掉眼泪。

她对傅璟言,从欺骗,变成利用。罪加一等——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营养液[摸头]国庆快乐呀

第50章

午后,一点过半,窗外暑气蒸腾着夏季最后的热浪。顶层会议室,中央空调传着冷气,董事会成员全部到齐。长桌上沉默一片,无人敢言。

念裕德的航班将于半小时后落地,留给念瑶的时间不多了。

吴湘汇报了这次突发事件的始末。纵使公关部应对得足够及时,造成的损失也已无法挽回。

上班财年几乎白干。

年初开始,市场动荡,环城本身已经深陷泥沼,屋漏偏逢连夜雨,简直就像被算计好的一样……

会上,念瑶只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彻查到底。

她不想只是花钱消灾,买点稿子澄清几句就当这事揭过。她不理解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董事会只想息事宁人,好像只要公司没倒闭就行。

唯一支持她的人还是周宏。

这项目本来就是他的,出了事,他比谁都着急。周宏认为,合作的环保公司很有问题,也许根本就是他们在和幕后主使里应外合。

而对于发帖造谣的博主,公关部已经尽力沟通,对方不肯道歉,更不肯发帖澄清。明里暗里的意思,顶多愿意把帖子删除,要价封口费三百万。

陈律明出面和他斡旋,把价格谈到了两百二十万。

但念瑶还是不同意。

“为什么不能走法律途径?”

“为什么明明是他在空口造谣,还要我们来花钱消灾?”

她实在气不过来。

“念瑶,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长桌上的男人们说来说去就这么两句,“你没经验,不要冲动。”

“花钱就能解决已经很好了!这世上的生意都是这么做的。”

“两百万而已,楼下设计部的经费少批一点不就得了?”

“不行!”

椅子在地上划过刺耳的声音,念瑶气到拍桌子了。

她从没在人前生气成这样过。

今年设计部的经费的确多拨了些,是她特意安排的。因为环城太久没在国际上拿过奖了!

父亲走后,设计部几乎再没拿过有含金量的大奖,二叔因此把设计团队的经费一减再减,把节省出来的钱全拨到陈律明的项目上。

可这难道不是恶性循环么?

设计部正在筹备今年的BDA奖,这是国内极有含金量的大奖。

去年母亲返聘了曾和父亲共事的设计师,加上今年从高校挖掘的一批新人。念瑶觉得,这是环城最有希望拿奖的一次了。所以她特意批了充裕的经费,想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到最好。

眼下的困境是所有人都觉得环城没有未来,他们实在太需要拿一次奖了。

“只要我还是环城的董事长,设计部的经费就不能扣。”

念瑶扔出一句不容反驳的话。

这不是强迫,而是拜托。

她用力扶着桌角,深呼吸说:“就按我说的方案,这件事不是环城的错,决不能由我们低头。”

她相信如果爸爸还在,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针和分针重合。时间到了。

念瑶收起资料,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走在漫长而空荡的走廊。

她现在知道傅璟言有多厉害了。

如果是他,面对这种小事,也许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

没时间伤感。她仰着脸,怔怔盯着电梯间里不断下降的楼层。深呼吸,在心底重复默念那份决心。

电梯下到一楼,念瑶坐上去接念裕德的商务车。

……

……

京市今天多云,机场的风很大。

像是要一口气赶走盛夏,把前来送别的人都笼罩在伤感的秋意里。

念瑶坐在后座靠左,保持沉默,从后视镜望着穿大衣的男人逐渐靠近。然后是车门被打开,一条腿探了进来。

“二叔,好久不见。”

她忽然出声,把念裕德吓了一跳。男人有些生气,“砰”一声摔上车门,却把责备的话咽了下去。

生意场上摸爬了几十年,他察言观色,对细节问题十分敏感。

一阵没见,这位小侄女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

“造谣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车子启动,念裕德坐在后排靠右,摘下眼镜,准备闭目养神。他说,“但你应该听董事会的话。”

“起诉是没必要的。”

“去搏那个大奖也没必要。”

“周宏真是跟着你胡闹……”

念瑶抽了抽嘴角,望着眼前这位嫌疑最大的人:

“那您觉得什么才有必要?”

是不是她什么也不该做,就该坐等公司倒闭才好?

“……”

念裕德没想到她会顶嘴。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身子前倾,十指交叉架在腿间,转头问她:“你和傅家那位,相处得怎么样?”

“圈里知道你们关系的人不多,他这到底算不算公开?该不会是嫌我们小门小户的,配不上他们吧?”

“我不想聊这个。”

念瑶烦躁地扭头看窗:“这是我的事,和您没关系。”

念裕德凭空笑了声,降下车窗,让呼啸的冷风倒灌。

“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念瑶猛地过头,盯着他看。

难道又是新的圈套吗?

她不明白。二叔不是不肯告诉她么?现在忽然松口是什么意思?

“你是长大了,还知道来机场堵人了,不错。”男人意义不明地哼笑两声,听不出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

“这才是念家人该有的样子。”

念裕德掏了掏口袋,拿了包烟,是随处可见的中华。香烟夹在手里,点燃火星,手臂搭在窗外,他许久只吸了一口,慢慢呼出:

“十年前的新闻,你看过了吧?”

“哼。都是些无稽之谈。”

“但在那年代,网络刚刚发展,这点破事,居然还闹挺大。后来是傅家出手,才干干净净压了下去。”

念裕德复杂地笑了下,用力吸了口烟:“你可别觉得他们好心。”

“毕竟和你爸传出绯闻的,正是那位已经过世的傅太太。”

……是傅璟言的生母?!

念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烟味刺鼻,呛得她捂嘴咳嗽。

“你爸就是个懦夫,没出息的东西,这么点谣言就能把他吓死!”

念裕德拔高音量,掐皱了烟,对自己这位死去的哥哥破口大骂。

香烟几乎要烧到他手。

他的眼睑在剧烈颤抖,眼尾皱纹愤怒而扭曲:“你爸,他一个高速都不敢上八十码的人,最后竟然死于车祸?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很可笑。

念瑶捏紧了衣角,笑不出来。

二叔终于把一切都告诉她了。他说,爸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在那么风光无限的年纪,他设计出了一生中最满意的作品。那个作品能让他拿到金奖,能让他的名字永远刻在行业的丰碑……”

“可傅崇需要他。”

“就因为傅崇说需要他!”

“他太傻了。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念裕德斜眸扫她一眼:“在这点上,你跟他真是一模一样!”

念瑶埋着脑袋,没有反驳。

“你爸把最好的设计稿白白送给傅崇,帮傅家走出困境。那位傅太太只是想感谢他,却被传出难听的闲话。”

“新闻爆光的那天,你爸看到消息……出了车祸去世。”

事情的全貌终于被完整摆在眼前。

念瑶习惯了烟味,空空望着窗外,有些恍神。明明开着车窗,她却有点透不过气。

“在建城的后事上,傅崇倒是尽心尽力。也许是心里有愧吧。每年春节,你们走后,傅崇都会过来祭拜。”

念裕德摇了摇头,皱眉长叹,点燃第二支烟。

“这事没有谁错。要怪,就怪你爸太傻了吧。”

秋天大概真的来了。

京市的梧桐明明正绿,却好像摇摇欲坠,已经要被秋风吹断魂了。

……

……

到家后,念瑶立刻去找傅崇求证。她不能完全信任二叔的话,得到傅崇叔叔肯定,才彻底接受现实。

傍晚时刻,傅崇正在偏厅整理旧物。他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太小,是你妈妈拜托我们保密。她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还和我约定,如果你毕业前能谈到男朋友,婚约的事,也就作废。”

……嗯?

怎么还有这样一茬?怪不得她一毕业,这婚约说来就来!

念瑶震惊,伤感的情绪一下收住,手指揪着沙发边边,胡思乱想。

原来都是母单的错!可恶,早知道上大学的时候随便谈一个了!

傅崇看穿她小表情,笑说他也没有想到,像念瑶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居然没被人拐跑!

“还真是便宜我们家璟言了!”

这话念瑶爱听。

她红着脸让傅叔打住。

电话一响,傅崇笑着走了。

他离开后,念瑶才注意到茶几上那本熟悉的麂皮相册。

是她上回没看成的那本!果然,有些东西,想找的时候上哪儿也找不到,只有不想找的时候才会出现。

念瑶拾起来掂了掂,安稳摆在膝上,一页页翻看起泛黄的相片。

原来整本相册都是属于傅璟言的。照片不多,也许是他并不爱拍。从幼稚园到高中,一共只拍了十三张。

暖红的夕阳斜照进来,落在相片,念瑶不禁想象起画面里的场景。

第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幼稚园的门口,左边膝盖摔破了一大块,没哭,正很不高兴地擦着眼睛。

这个人,才几岁啊就这么要强。

第五张照片,是他被母亲牵着,站在那处傅璟言带她去过的四合院里,朝门外怔怔地看。

他双眼呈现着和现在不一样的颜色,那蓝色更浅,更亮。

门外的人是谁会是谁呢?

第九张照片,他已经念高中了。十六岁正是少年,有着那个年纪该有的意气,与不该有的冷峻。

他闭着眼,斜倚在教室后排的窗。有风把窗帘撩起,夕阳从窗外静静投射进来,留下无法复刻的岁月光影。

真是没法想象,第一页那个脸颊肉乎乎的小朋友,怎么会变成后来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少年,最后又变成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魔王。

她从没听傅璟言抱怨过什么。那种冷漠的疏离感已经成为他的底色。在他的世界里,好像高兴才是最奢侈的词。

念瑶又翻到了那页空白。

这时的他就很高兴。

左边的照片里,是穿校服的傅璟言。他一个人站在操场草坪,挂着笑,望向远处。右边的位置单单空着,好像有人把照片抽走了一样。

没来由的,显得他特别孤单。

家里负责收纳的阿姨路过,念瑶捧着相册过去,小声问她:“阿姨,这里照片是不是少了一张?”

“还真是,我都没注意到诶。”

阿姨接过相册前后翻翻,笃定摇着手指:“这里本来是个女孩子的呀!和左边这张是一块儿拍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女孩子?

易岚阿姨口中那个……傅璟言喜欢的女孩子?

心脏忽然跳得很慢,嗓子忽然发不出声音。那是一颗脱膛很久的子弹,明明已经消失在记忆,明明已经耗尽了威力,却还是将胸口贯穿。

砰的一声,像一根张紧的弦被绞断,像一炮烟花升空,将人从梦中惊醒,变成不堪入眼的尘屑。

这个问题,她明明已经问过傅璟言了。他也已经给过答复。

可念瑶还是很羡慕她。

她很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是高还是矮,胖还是瘦,是长发还是短发,单马尾还是齐刘海。

她很羡慕她,能在他的过去留下痕迹,能让相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开心。

念瑶没有抬头,低低看着膝上相片,泛黄的相纸中央,操场上少年与她的距离原来那么遥远。

她真傻,在得知自己和傅璟言上过同一所学校时,还暗自庆幸,以为自己也可以走进他的世界。

念瑶沉默良久,深呼吸换了口气,才问:“阿姨,照片里的女孩是谁?”

阿姨在傅家工作十多年了,她推了推眼镜,仔细回想,却摇摇头:

“好像是个女同学吧,但先生从没带同学回过家。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

念瑶淡淡地应了声,把左边傅璟言的照片也抽了出来,捏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悄悄放进自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