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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太上皇对四皇子的喜爱,给了后宫有子嫔妃们一个信号。
自那天后,除了大皇子、二皇子两个已经入学的皇子外,连尚在襁褓中的三皇子都常常由皇后带着,到太上皇身边请安尽孝。
皇子们纷至沓来的孝心,让太上皇十分受用。他对所有皇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亲厚与喜爱,赏赐褒奖源源不断,就如同寻常人家最慈爱的祖父一样。
没过多久,大皇子知礼孝顺、三皇子聪慧可爱的名声就传遍了后宫。连二皇子都有个率真勇武的美誉。
元春对此不置可否,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小四还小,作为皇子,能憨顽傻闹的时间就这么两年,等他六岁进了学,苦多着呢!
“早慧”的孩子不容易,“唯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不只是苏轼对儿子的期望,也是所有疼惜子女的父母对孩子未来的祝愿。
秉持着不争不夺的躺平心态,元春至多每五日带着孩子走一遍养心殿,其余时候要么待在毓秀宫中,要么待在勤政殿里……
元春怀孕生产的这些日子,周高昱先时还算规矩,到了后期,颇有点“偷不如偷不着”的跃跃欲试。
尤其产后第二个月,有时两人正斯斯文文说着话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气氛就暧昧了起来,再看周高昱,不知什么时候已腻到了元春身后。
元春自然也不是完全的清心寡欲,只是她深知“欲擒故纵”的妙处。所以哪怕两人对视间都要燃起火花了,她也只是笑意盈盈地给喘着粗/气的人端上一碗降火茶。
两人之间的这点子小情趣,别人无从知晓……
她们只看到毓秀宫撤下了牌子,然而皇上还是再三地留恋。这份偏重烫得人眼发涩,一时间,宫里的小嫔妃们都学起了元春的穿着打扮。
初时,这份模仿的确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长春宫的小答应赵珍儿容颜姣美,在新选秀女中仅次于甄瑜。她一袭青云纱衣站在荷花池旁亭亭玉立,当真人比花娇。皇上也曾留恋了两日,可惜这份恩宠并不长久。
赵珍儿的眉眼并不像元春,唯独一身肌肤似雪,有几分元春的风采。这样的肤色最适合穿青云纱,它会衬得人飘飘似仙,有一种清冷又浓烈的美感。
这一袭纱衣穿在元春身上时,能很好地掩盖住她骨子里冷情和漠然,将那堪破世事的百无聊赖,化作非同俗流的随遇而安,更衬出她眉眼间的艳丽。
赵珍儿皮肤白皙,面庞却透着三分纯然与幼态,青云纱衬她的肤色,却不衬她的气质。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将人显得越发娇小柔美了。
而周高昱,他不喜欢小的!这是元春前世到最后才发现的,属于帝王的一点儿小怪癖。
凡是永正五年之后选进宫的妃嫔,最初几年都不会太得宠。
任她们智计百出,龙争虎斗,皇帝都待之平平。有的甚至连承宠的机会都没得到,就在惨烈的宫斗中黯然退场了。
一般,这些妃子都要白忙活几年,等棱角锋芒都快消失殆尽,人品性格也都展露清楚了。她们就会惊奇地发现,下一波的新人进宫之后,她们反倒出现在了皇帝的视线中。
在永正朝的后宫里,嫔妃们打的都是持久战。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不定是最厉害的,但肯定是最稳得住的!
所以哪怕玉罄向她难掩担心地向她透露,说清风阁的刘答应被皇帝翻了好几次牌子,皇上待她与别个儿不同,问元春是否要提前挂上绿头牌时,元春都是不急不缓地摆摆手。
刘答应说话有趣,有时连元春都会被她的高谈阔论吸引,皇帝感兴趣也不足为奇。可是刘氏今年才十四吧,对于皇上来说,这实在太小了些。
而新鲜感,恰恰是最容易消逝的东西。等刘书晚能有本事再新鲜个四五年,并顺利为皇上诞育子嗣之后,元春或许才会真的因她而担忧。
自生产之后,元春已很少再穿青云纱的衣裳,实是她产后丰腴了不少,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再配上亲肤贴身的青云纱,画面实在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细看。
端庄秀丽的襦裙刚刚好,很能凸显她宠妃的气度。只是周高昱从后头抱着她时,双手总忍不住蠢蠢欲动。
毓秀宫中岁月静好,皇后的交泰殿里却颇有些水深火热。皇后今日晨起听见了两个让人头疼的消息——
“皇后娘娘,外间传来消息,咱们的人没找到那老道的徒弟。坊间都说,半月以前,那老道的徒弟马道婆因为厌胜之术被应天府收监了,因涉事人员众多,十日前,这案子已到了大理寺!”
“砰——”一声,皇后摔碎了一个茶盏,微眯的双眼中盛满了怒火,咬牙问道:“那老道不是笃定他那些徒子徒孙会在外头安分守己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不中用的东西,本宫真是后悔给了他个痛快!”
“娘娘,此时不是生气的时候,咱们还是得尽快拿出个章程来啊!那大理寺少卿正是惠妃的亲弟弟,万一让他发现马道婆与宫中有联系,这事就棘手了!咱们要不要——”敛秋不动声色地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皇后看到她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勉强忍着烦躁低声斥骂道:
“糊涂东西,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你要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挑战他的权威吗?区区一个师婆的供词伤不到本宫,要是真向大理寺伸了手,皇上必定追查到底,到时候咱们这交泰殿才是万劫不复!”
“那——”
“把柳氏父亲收受平安州罪官贿赂的风声放出去,还有咱们手里掌握的,柳家这些年干的不法事。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风声够大,有司自然会顺着味儿查过去!到时候不怕柳氏不心焦——”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官的人,没人敢说自己手里是完全干净的。若要论起来,恐怕只有青史留名的那几位清官经得住细查。
柳氏一族以幸进伯爵,本就德不配位!若非太上皇为他们掌着腰,皇上也不可能容忍他们到今天,还给他们加官进爵!
如今太上皇身体每况愈下,已久不过问前朝的事了。柳家的事只是少了个由头,但凡有人提起,柳家迟早要完。
而柳氏困于深宫,无论是想保全自己,还是想帮助家里,她都只能去求皇后。求人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呢?
皇后细细地盘算着,她做事总会给自己留下退路。这份谨慎还要得益于惠妃的指导,让她此时此刻能够泰然地面对变故。
可惜祸不单行,今日让皇后烦恼的,还不止一件事——
“咱们在清风阁的人传回消息,皇上昨日翻了清风阁的牌子,晚饭时分,刘答应突然和皇上说三皇子可怜,小小年纪就与生母分离,此举实在有悖人伦!
还说世人讲究孝道,羔羊尚有跪乳之德,小皇子又怎么会嫌弃生母位份低微。四皇子有生母在身边,凡事照顾的妥帖周到,不比三皇子,锦衣玉食之下,其实骨肉分离——别人再如何精心,也比不上孩子生母!”
一句句转述着刘书晚的锥心之言,眼看着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差,敛秋吞了一口唾沫没敢把话说完。
不过只说出来的这几句,就足够皇后生气的了:
“刘氏好大的胆子,她莫不是失心疯了!嫔位以下不得教养皇子,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刘氏居然敢指摘祖德!皇上竟没罚她?”
敛秋摇摇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好!好!……本宫原来是别人!”擦干眼角的湿意,皇后突然阴恻恻地问:“这话,到底是刘答应的意思,还是刘贵人的意思?”
敛秋闻言浑身一颤,刘贵人是三皇子生母,还是清风阁中位份最高的。刘答应没有子嗣,没道理要冒着被皇上训斥处罚的风险来挑剔祖宗规矩。
除非,这话里话外都是刘贵人的意思。是她后悔了,想将自己的孩子抱回去。所以才让刘书晚在皇帝面前演了这一出戏。
怀疑一旦产生,这种猜想就像野草一般蔓延,瞬间在皇后心上疯长!
一步步踏进内室,皇后犀利的眼神锁住了摇篮中的三皇子,看着三皇子这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皇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
“柳家的事暂且缓一缓,你去清风阁,好好与刘氏说说三皇子的事儿。让她知道,本宫没有怠慢她的儿子。再让她想清楚,三皇子的前程与她那不值一提的生母之爱,她到底要哪个?”
“娘娘三思啊!刘答应说话一贯没有道理章法,那些话不一定是刘贵人的意思。奴婢瞧着刘贵人对交泰殿并无二心,要是……只怕小皇子长大后,因此事与娘娘生出隔阂!”
从皇后说要停掉对付柳家的手段开始,敛秋就知道皇后是容不下刘贵人的了。无论刘氏再怎么恭敬,只要她存在的一天,众人就都会记得三皇子还有一个生母。
本来,刘氏可以在这宫里继续隐形下去,等众人不在意她的存在,她身上的危机也就解除了。可惜刘书晚提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间接把刘氏逼到了绝路上。
“是吗?本宫也愿意相信她的忠诚——这不正好,本宫给了他儿子嫡皇子才有的待遇和未来,值此用人之际,她不该为本宫分忧吗?
那柳氏害人还嫌突兀,她正好,妒忌之心!不愿意贾氏的孩子抢了她孩子的风头,多么顺理成章啊!怎么着,你……不忍心了”
皇后如鹰隼一般的眼神射到敛秋脸上,敛秋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奴婢只是担心三皇子长大后,因此事与娘娘生了嫌隙。那刘氏能为娘娘出力,实在是她的福分。”
皇后闻言轻轻哼笑一声说:“嫌隙她生母是因为巫蛊害人而死,他就是要恨,也该去恨揭穿此事的人,与本宫有何干系!”
敛秋深深低下了头,咬住腮帮上的软肉,垂手应是……——
作者有话说:jj不给18岁以下那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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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惠妃动手的速度不算慢,从毓秀宫离开后没几天,元春就听说惠妃病了。这病来的又急又快,长春宫请太医吃药阵仗不小,宫里闹得沸沸扬扬。
交泰殿请安时,众人明里暗里都在探问惠妃得了什么病。没人说得明白,但大家都觉着这应该毛病不小。
四妃位上齐全,下边的妃子就没奔头了。若是四妃不再往上升,下边的想要上去,就只能盼着有人下来。所以众人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投向长春宫。
如此又过了几天,惠妃还是不见好,听说病势还更加重了。连李太妃都带着小公主前往探望,大皇子也停了学业,每日亲往长春宫侍疾。
惠妃病的那么重,宫里的姊妹们当然不能冷眼旁观……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后妃们在请安结束后一拍即合,纷纷前往长春宫探望卧病在床的惠妃。
众人聚在一处,谈话的重心放在了卧病在床的惠妃身上。只见惠妃脸色灰败,气短力乏,言语间也远不如以往自在从容。
这样子竟不像是装的,难为她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元春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若不是早知情由,猛然看见她这幅异于往常的样子,恐怕还真难辨真假。
在德妃、良妃相继表示完关心和问候后,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赵珍儿突然插话道:
“娘娘这惊悸之症怪异,太医百般医治竟毫无效用,别是撞客着什么了吧”说完,还用怯怯的眼神瞟了脸色微僵的褚香薇一眼。
穗儿的事,内务府和慎刑司还没给出交代。
永寿宫和启祥宫不可能一直派人守着,在内务府派了几波人挨个将穗儿的事问过,又翻看了她所有的东西之后,良妃这里终于解了禁。
甄太妃那边更是连问都没问,好似永寿宫外的那些禁卫军就真的是去护卫永寿宫安全的一般。
赵珍儿提到撞客,众人瞬间回忆起那桩惊得宜妃提前胎动的落水案。一时间,长春宫里也有不少人隐晦地打量元春的脸色。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惠妃皱了皱眉,轻斥赵珍儿道:“别胡说,本宫只是睡不大好,精神短了些,多吃几剂安神的药就好了。”
德妃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手打扇子似笑非笑地说:“诶哟哟,惠妃姐姐可别大意。赵答应虽然冒失,但说出口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不怕你们忌讳,栖霞湖那件事一出,我这心里呀,总是寒津津的!依我看,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咱们不如请了宝华殿的大师过来看一看去疑。
不怕你们笑话,我最是个胆小的人。之前怕皇上怪罪,虽心里早有这个意思,却不敢说。
如今既有这个现成的由头,咱们不妨就叫他们过来瞧一瞧。只要大师说无事,我以后就将心放肚子里,再也不提这话,大家也可心安,如何”
德妃不愧是最能搅事的人,三言两语就抢了李秀蓉的话。
今天这一出,是惠妃早就计划好要引出压胜之术的前戏,赵珍儿和李秀蓉应该都是她的帮手。
赵珍儿看起来是真懵懂,李秀蓉却不好说。到嘴的话被抢了
,她只好嗫嚅着附和:“是呀是呀……”
话到此处,众人也都愿意看看事情的发展,所以竟没一人离开。
宝华殿的大师不一会儿就来了,在长春宫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又似是而非地说了一些话,最后毫无意外地指出,长春宫有“脏东西”……
元春冷眼看着这一出精心排演的大戏,在心中暗自掂量着惠妃的能力。
对宝华殿的大师都能召之即来,难怪惠妃能与皇后分庭抗礼多年,恐怕其他地方也不少她的势力……
大师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德妃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眉;褚香薇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不安,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和褚香薇一样的妃子不少,赵珍儿脸上都是满满的惊诧,大概没想到自己表示关怀的随口一说,竟可能真的有问题。
在惠妃的首可之下,宫女太监们立时把长春宫翻了个底掉,果然在惠妃床榻之下发现了几个青苗獠牙的恶鬼,和一个白底写着她生辰八字纸人。
惠妃很细心,她塞在床榻缝隙中的纸人,正是马道婆常用的那种,连搜出东西的床榻,都是之前内务府派人来重新修整过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性质已经大不相同。当着众人的面,惠妃亲自派人同时通传了勤政殿和交泰殿。
元春回去时,正碰上皇帝仪仗朝着长春宫去了。至晚间,惠妃被诅咒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
很多事情,你能决定开头,但结果不一定如你所料。元春觉得这句话说的十分在理。
惠妃这场戏作得并不十分高明,不知道她是怎么与皇上说的,皇帝次日就传召了大理寺卿,午膳后,禁卫军围了清虚殿。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刘顺子一路气喘吁吁地来到毓秀宫传旨,让元春着人细细翻检搜寻,看宫中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宫室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只是给他们传话的人不是刘顺子,所以难免有些担惊受怕。
褚香薇反应很快,她才刚回到启祥宫,就派人迅速自查。连同他的的表妹在内,确保启祥宫没有被人陷害的机会。
元春一直在观察交泰殿的反应,那边显得异常平静。包括那件被加了料的衣裳公之于众时,跪在中庭的喊冤的也只有柳婉清一人。
东西是柳婉清送的,她却声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喊冤喊得人尽皆知。皇帝派人围住了清宁阁,暂且没说如何处置。除了这两个地方外,其他地方均无所获。
“皇上,臣妾斗胆,这后宫能同时掌握臣妾与宜妃生辰八字的人只有皇后!其实早在臣妾即将临盆之际,臣妾就夜夜噩梦,心力憔悴。以至于如意出生之后,臣妾行为反常,难以自控。
细细想来,这本就不合常理,如意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妾怎会不疼她!
还有毓秀宫!宜妃身体一切都好,为何会在孩子出生之后突发晕厥。宫中接连三位有孕嫔妃,除了皇后一直照看的刘贵人外,都遭到了黑手。
此后,清虚观中的老道忽然暴毙,若不是他的徒弟马道婆突然被捕,牵扯出了这些事情,臣妾也不敢疑到皇后娘娘身上。
事到如今,还请皇上详查此事,还后宫一片朗朗青天!也让众姐妹能够安心侍上……”——
作者有话说:好困,脑子浆糊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努力!感谢在2024-05-2023:37:45~2024-05-2121:4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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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暗一跪在勤政殿里,默默盯着眼皮子底下的地砖。不想去看,也不愿意去想象皇帝的脸色。
作为男子,暗一以前也会在暗地里羡慕皇帝的齐人之福,百花尽入园中,想想就令人激动。
但那是以前,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他深刻地明白了自己认知的浅薄。
这后宫的嫔妃们实在太能折腾了!女人们的战场,真正的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
谁能想到,一向垂范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居然胁迫宫女给有孕嫔妃下毒,还是那般阴损隐蔽的法子。
要不是那自尽的小宫女聪明,临死前往喉咙眼儿里塞了个装着药末儿的油纸包,备用处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拿不到交泰殿的把柄。
穗儿死的那天正碰上宜妃受惊生产,宫里头乱做一团。虽然皇上一接到消息就让内务府掺和了进去,并以此作为掩饰,暗地里着令备用处的追查。
可是慎刑司速度更快,等备用处的人看到尸体的时候,那宫女身上都不知道被翻过几遭了,甚至连头发都是打散了重挽的。慎刑司的人也硬气,对他们提前翻捡尸身一事毫不掩饰。
暗一在良妃刚一落胎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宫女和交泰殿过于密切的联系。
甚至后来陆陆续续地打探着,也知道了这个宫女在外边儿还有个念念不忘的相好,猜到他们背地里应该是有了些不为人知的消息。但因缺乏关键证据,一直无法上报。
如今可省事了,这丫头一死,不仅良妃落胎一事有了着落,连带着还牵扯出了巫蛊一案。
皇帝对皇后不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的,至少在宜妃被冲撞的消息传来的瞬间,皇上下意识地反应,就是交代他们盯好交泰殿的动静。
“纸人上的生辰八字,可查到是谁的笔记?”周高昱的声音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平静。
“回皇上的话,暂且还没有消息。”,暗一硬着头皮回道。
“柳氏怎么说?”
“柳贵人一直喊冤,说对此事一无所知。幼儿皮肤细嫩,褓衣都要做双层。夹了东西的那层绣样是清宁阁从尚服局挑的,她们只动手做了里衬的缝合。负责缝合的宫女过了三遍刑,毫无所获。扎绣样的那个宫女……前些时候染风寒死了!”
“除了这些呢,你还知道什么?”
听着周高昱不露情绪的问话,暗一生生沁出了冷汗,绞尽脑汁地思考要如何应付皇帝追问:
“……栖霞湖死的那个穗儿,最开始应是想自尽于毓秀宫附近的。奴才们盘查时,发现她曾于死前几日,反复徘徊于毓秀宫周围,还打听过……宜妃娘娘的产期!”
“放肆!”听到这话,周高昱顿时勃然大怒!区区一个女婢,居然敢蓄意谋害皇妃,就不知道这里头,是否还有别人的示意!
“皇上息怒,宜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这些宵小的阴谋诡计自然无从得逞。只从现有的证据来看,那设下压胜之术的人,应该没料到穗儿会在宜妃娘娘产期自尽——”
若是同一人那也太蠢了,悄无声息地用巫蛊把人害死好,还要敲锣打鼓地让个宫女去打草惊蛇,引人疑心。这不是自揭其短吗
“皇上——”暗一那边还在汇报,门外的刘顺子突然抬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高昱双眉一蹙,刘顺子知道里边有事,轻易不会进来,除非是有了什么不得不报的消息。
“进来——”
“皇上,才刚皇后娘娘那边来报,使巫蛊害人的凶手找到了。
那纸人上边的字,是清风阁刘贵人的笔迹。她因嫉恨宜妃娘娘圣宠,以看望三皇子为借口,从皇后娘娘那儿偷到了宜妃娘娘的八字,暗地里重金收买清虚殿的老道,设下了这场毒计。
皇后娘娘从笔迹追查到了刘贵人,刘贵人已经认了。皇后娘娘请您和各宫娘娘一起去交泰殿听审呢!”
——
元春从交泰殿出来时,简直是啼笑皆非。巫蛊那么大的罪名,刘贵人全都咬牙应了。
看她跪在地板上那单薄的身影,元春依稀还能想起初见时,刘氏话语里的机锋与算计。
孙氏娇蛮跋扈,刘贵人就故意示弱,越发衬得孙氏不讲道理。
那么鲜活旺盛的生命,仅仅一年的时间里,就变得苍白而无力。
这一年里,她的生命从高光走到了低谷,甚至都未能有一日好好陪伴过自己的孩子。
元春大概能猜到皇后用什么理由拿捏了刘氏,可那虚无缥缈的许诺,当真比得上自己亲眼看着孩子长大吗?
晚间,皇上来了毓秀宫。和以往相比,他此时显得心事重重。元春假作没有看出,还是同往常一样拉着他逗孩子。
逗到小四都快
要睡着了,周高昱才叹了一口气说:“巫蛊一事,你受委屈了,刘氏悖逆,朕赐了她白绫——”
“皇上!”后宫只要眼没瞎的人,都知道刘氏这事大有文章,皇帝一锤定音,只能说明他不打算再追究了。
元春虽早知道他此时不可能动皇后,但也没料到他会要了刘氏的命!如果他是想着平复自己的怨气,那大可不必!
冤有头债有主,此时不能报,来日连本带利讨回来就是,实在不用枉搭一条人命!
“皇上三思啊,刘答应毕竟是三皇子生母,她以这个结局收尾,三皇子长大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没错,刘贵人现在已经是答应了,她那本就不高的位份,在她苦笑着说出:“皇上也不用再问惠妃娘娘的事了,大可当做是嫔妾动的手,既已害了人,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分别——”时,被皇上一撸到底。
“你不怨她?”,周高昱惊诧地问。
元春摇摇头说:“臣妾是看在三皇子的份上,皇上给刘氏留条命吧!”
周高昱摇摇头说:“便是朕不罚她,她自己也难活下来。你瞧她今日的样子,可还有半分生气?她是自知罪愆难赎,想要以死谢罪了。”
“皇上让臣妾去劝劝她吧,不是为着她,而是为了皇上与三皇子的父子情分。”元春定定地看着周高昱的眼睛,目光如水。
周高昱缓缓倾身环住了她的腰,卸下大半的重量,深深吸了一口气,含混不清地说:“朕最不想你委屈——”周高昱此前就说过这句话,那是时万分的笃定和信心满满,此时却显得格外底气不足。
“臣妾不委屈,这是臣妾想做的!”元春同样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刘氏死了,这事就盖棺定论了。只有她活着,才能成为一把随时可以刺入皇后心脏的匕首!
巫蛊一事漏洞实在太多,刘氏说自己买通了清虚殿老道,可她一个晋位不久的贵人,是哪里来的钱,居然能买通太上皇身边的红人?
还有,刘氏居于深宫,那与元春同庚又多病的人,她怎么说要找,就恰好找到了?
替她缝制绣样的宫女,突如其来的暴病而亡;
一向目下无尘的柳婉清,偏偏挑中了她让人准备好的绣样;
戒备森严的交泰殿,轻而易举地让她抄走了两位宠妃的生辰八字……
这些疑点如果强要解答,也并非完全解释不通。可当巧合接二连三出现的时候,巧合真的还是巧合吗?
皇后的确有本事,神来一笔推出刘氏来顶罪,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元春一度以为这个人会是柳婉清,甚至还做好了诘问柳婉清的准备。没想到皇后直接一箭双雕,趁便就想借着皇上的手,直接除了三皇子生母。
要不是通灵宝玉的提醒,元春决计不会那么快发现自己着了道。
等发现的时候,恐怕皇后早已提前铲除所有相关证据了。这个计策又毒又巧妙,还设在周高昱最需要后宫稳定的时候。
今日,若元春执意闹着要皇帝追查,不说结果不会变,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宫女太监受罪,两人也会就此生出隔阂。皇后的手段和心思,一直都是这么细密。
得到皇上的首肯之后,元春亲自走了一趟把守森严的清风阁。
刘氏见到她时,还一脸的无所谓,甚至笑着问她是不是来出气的。看那样子,的确是不想活了。
元春没有与她多话,只站着问了她三个问题:第一,刘氏一死,谁能去督促皇后遵守两人之间的承诺;
第二,刘氏巫蛊害人一事一旦盖棺定论,就是三皇子身上永远的污点。皇上还年轻,她就不怕皇后再借腹生子,重新孕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继承人?
第三,三皇子还小,刘氏当真舍得抛下他,去独自面对这后宫的腥风血雨?
问到第三句时,刘氏瞬间泪如雨下。
她一直谨小慎微,俯首帖耳地跟在皇后身边,就是盼着能亲眼看三皇子长大。可这一切,都被刘书晚一番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毁了!
她怎么能甘心?!
“娘娘!娘娘特意走这一趟,不是为了特意消遣嫔妾的吧,或许娘娘有办法能让皇上绕我一命?”刘氏突然急切起来,双眼迸发出了求生的热芒。
“本宫已向皇上替你求了一命——”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氏瞬间失态,可还没欢欣多久,她又迅速冷静下来,试探地问元春:“……娘娘想要什么?”
“呵,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好好留着这条命吧!本宫想要的,你还给不起……”
斜睨刘氏一眼,元春转身施施然离开了清风阁。一个正眼都没留给急急赶来匆忙行礼,似是有话要说的刘书晚。
里间,刘氏深深跪拜下去,给元春行了个大礼。
五月中旬,榴花开得最热烈的时候,后宫这一阵的乱象终于拉下了帷幕。
宫人刘氏嫉妒成性,举止荒疏,言行悖乱。无后妃之德,上令剥其所有封号品级,贬为庶人,幽禁冷宫。
马道婆罪行累累,助纣为虐,祸乱宫闱,判了凌迟。
皇后精力不济,犯了旧症,皇上怜惜,特命惠妃协理六宫,作为帮衬。
至于穗儿,一个失足落水,又惊吓到主子的罪奴而已,草席一裹,乱葬岗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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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宜妃妹妹真是好涵养,刘庶人那般丧心病狂地想要谋害皇嗣、谋害妹妹,妹妹竟然还求皇上饶她一命这心胸宽广之处啊,非圣人不能及……”
惠妃带着讽刺的话音在背后响起,元春抖落手里残余的鱼食,转身向惠妃微微一笑:
“哟,还未恭贺惠妃姐姐大喜,能协理六宫,足见皇上对姐姐的信任。妹妹以后还要仰赖姐姐照顾了……”
听到“协理六宫”四个字,惠妃的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
这些年,她和皇后明争暗斗不少,这还是第一次获得实在的好处,说不畅快是假的。但她一听到刘氏免死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急匆匆来找了元春。
她在意的本不是刘氏的死活,而是大动干戈一场,皇后居然连油皮都没破,心中很是不甘。
虽然知道不容易,但这已经是她离后位最近的一次了,元春是苦主,只要她不认这个结果,皇上就有再追查下去的可能。
至于自己这边,先不说皇上待自己远不如从前;就是那仓促之间做下的手脚,也经不住细查。
当务之急,还得催促着家里尽快将马道婆的事情办
了,断了有心人寻根究底的念头。万万不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张扬,以免连累弟弟。
“宜妃妹妹这话说得过谦了,你有皇上宠爱,还有四皇子傍身,哪里还需要别人照顾
皇后身体不适,本宫不过是替皇上分忧,略处理些杂务罢了。大事上头,还需得各宫姊妹帮着拿拿主意才是……”
“姐姐客气,皇上既然放心将此事交给姐姐,那就是笃定姐姐能办好此事……小四淘人,我如今呀,一心都扑在他身上。别的事都没心力去管了,前儿个还把皇上给怠慢了,人说一孕傻三年,可是不错……”
惠妃咂摸元春的意思,是既不打算为难皇后,也不打算插手宫务了。虽然失望,但也长舒了一口气。
在巫蛊一事上,元春显露出来的心机手段都让人心惊。她若想插手后宫之事,绝对会是自己的心腹之患。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惠妃笑着留下一堆补品、布料之后施施然走了……
元春池塘里的鱼都被饵料吸引过来了,方慢慢放下钓竿,靠坐在树荫底下歇凉。
玉罄好奇地问:“主子为什么拒了协理六宫之权奴婢瞧着,皇上是真心信重主子的,咱们在宫里的人手终归还是太少了些,若能趁这个机会四处里培养些自己的人,日后行事也会更加方便啊……”
“‘信重’这二字可不敢当啊……古来为帝为皇者,无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给皇后独自执掌后宫的权力,六年内从无疑心,皇上难道不曾信重她
惠妃得以抚育皇朝长子,又借着前朝娘家的势力与李家的支持,在后宫大肆培育自己的势力与皇后分庭抗礼,皇上难道不曾信重她
德妃家世平庸,娘家还在内务府屡屡犯事,皇上从不深究,还给二皇子惊心挑选家世得力的伴读,皇上难道不曾信重她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上的信重与宠爱,从来都是让他顺心畅意后的奖赏,而不是可以赖以生存的筹码和凭借。
小四还小,皇上或许会因为一时的愧疚,想要用宫权来补偿本宫,但是天长日久,他最在乎的,终归还是皇嗣的教养。
若真接了了这个烫手山芋,以后少不得要与后宫众人啰嗦,费心费力不说,万一疏忽了小四,本宫就要走上德妃与惠妃的老路了……”
最重要的,什么六宫之事,上辈子管够了。这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惠妃愿意接手只管接着就是。
“娘娘会不会想的太悲观了些,皇上宠爱娘娘,奴婢瞧着是真心的……”
“皇上自然是真心的,真心宠爱本宫,也真心想要保住皇后的位置……”
玉罄咬了咬嘴唇,说:“奴婢不明白……皇上心里若不肯替咱们张目,那娘娘这亏不就白吃了吗”
“怎么会呢皇后一无外家支持,二无皇嗣伴身,所倚仗者不过是皇上的支持。经此一事,皇后已失了皇上的信任。
若是只对后妃下手,三个宠妃也比不过一个皇后的分量,可那计策是朝着皇嗣去的……哼,除非三皇子争气,否则这后位即便不废,她也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主子真就一点儿也不惦记那个位置吗”
元春斜睨了玉罄一眼,笑道:“若是不惦记,那本宫成日里争个什么劲儿呢”
“那……”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细想想,逆着皇上的意把皇后拉下来了,受益的人会是谁惠妃有齐家和李家的支持,又抚养了皇上的长子,皇后一倒台,她对后位几乎是势在必得!
她要真上去了,可就比皇后难拽下来的多。即便皇上之前存了心结,不想让她上去,外边也多的是贵女跃跃欲试。她们可都有为皇上生下嫡长子的机会呢!
皇上还年轻,往后日子也长。皇后占着这个位置,不但前朝后宫暂且安稳,咱们也受益。
如今且别想那么多,先留心看着,惠妃到底在后宫拉拢了哪些人。明园坠马,应该就事她的手笔吧,利用二皇子一举除掉本宫,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如此说来,那春香多半也是惠妃的人了……唉,这后宫的纷争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只盼着咱们小主子能快快的长大……”
被期待长大的小四还只是一个成天吐着奶泡泡的小朋友,躺在奶嬷嬷的怀抱中好吃好睡,全然不知前朝后宫日益紧张的气氛。
惠妃是个有本事的人,自她接手宫权之后,很是做出了几件兴利避害的事。一时间,获得不少内外命妇的交口称赞。
原本执掌后宫大权的皇后则真的退开一射之地,给惠妃留足了发挥的机会。自己则隐在后头,专心“养病”。
德妃因为二皇子的原因,本就与惠妃不太和睦,如今眼看着惠妃掌了大权,又频频朝内务府伸手,两人常因此事斗的不可开交。
两方僵住时,皇后是不管的,居中调和的往往就是褚香薇,渐渐的,她那宽和贤良的名声更加深入人心。
前朝,皇帝对老臣们的清查步步紧逼,首当其冲的就是最近赫赫扬扬的柳家。
柳婉清因为褓衣一事担了失察的罪名,皇上没立刻想起她来,过后却直接下旨降了她的位份。上位不久的柳嫔直接降为了柳贵人,让原本指着她说话的柳家人大失所望。
柳家身上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最近在朝上频频被参,每日下朝都是灰头土脸的。
柳婉清嘴上说着不靠家里,关键时刻还是急得嘴上生疮,交泰殿外求了好几个早上,都没能扣开皇后的大门。
就在众人都以为柳家会最先倒台时,谁都没想到永正六年挥下的第一刀,会是朝向江南甄家的……
夏季多雨,元春记着通灵宝玉的心愿。怕出纰漏,马道婆那边的事一了结,立马就派了贾琏将贾府从姑苏采买的女孩原样送还家乡。
顺便让他秘密带走了被做成花盆底的通灵宝玉,并让他顺路将这么个器物扔到定河中下游。
借口都是现成的,出了马道婆这样的事,娘娘深以为这些三姑六婆就是乱家的根源,不但请老太太直接断了这些女尼女道上门的机会。
还要退还当初为了省亲,采买的那些女尼女道们。并让琏二爷亲自送她们回原籍,以此来为家长长辈、以及宝二爷求福减灾。
吃过上回的教训,贾琏这次听话了许多。虽拿不准元春让他这么做的目的,但宫里的风声也听了几耳朵,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术法,连忙捂得死紧。
甚至连凤姐都没告诉,一路乘船昼夜兼程,足等到将那花盆底亲自沉入水中,才大舒了一口气。
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无论当初被卖时多么舍不得家,在贾府中好吃好喝地过了两年,大多不愿意再回原籍,一路上闹得厉害。
贾琏心里头存着事,半点没犯以往怜香惜玉的毛病。不但骂走了蠢蠢欲动的贾芹、贾蔷等人,还直接与这些女孩子们说明了。
不想回家的,不但回不了贾府,还要被送到江南的庄子里头配人。
那里头要么是佃农,要么是管事,日子嘛,也过得去。只是再想入以前一般饭来张口的,就再不可能了。
此话一出口,原本还闹腾得厉害的姑娘们立马噤了声,面面相觑之后各自打起了主意。
最后,大多数姑娘都选择拿了遣散银子各自散去,只有个别没主意的不敢走,求了贾琏后被送到庄子上配人。
元春也知道,忽然送走这些女孩子显得有点狠心。但此时的狠心,总比眼看着她们日后被贾芹几个随意糟/蹋强。
前世这些女孩子们被送去馒头庵和清虚观之后,没多久就彻底沦为了暗/娼。
后来事情被人揭破,有人将这件丑事写成字条贴的满大街都是,气的贾政王夫人捶胸顿足。
而这些女孩子们的命运,最终多数也都没逃过一个死字……
送完这些女孩子回程的路上,贾琏顺便拜访了贾府在江南的老亲——甄家。
甄家这一年听说过得也不甚太平,但为了招待贾琏,甄家的话事人还是设了家宴款留他。
家宴上,贾琏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甄宝玉,果真像极了丢玉前的贾宝玉。
还来不及感叹,外间突然闹了起来。不过一会儿,甄家一个看起来甚为体面的管事居然屁滚尿流地跑着进来报信,
说是外间被一些拿着刀兵的差人围了;还说立马就要进来拿人,让不是这家的亲友赶快退出去,女人们抓紧时间穿戴好。竟是个要抄的光景!
饶是贾琏经过的事不少,此时见了这场面
,也免不了心里直发慌。
匆忙间只能袖了甄家老太太硬塞过来的五万两银票,一路听着哭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脑子都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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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贾琏战战兢兢离开甄府,回头一看,重重庭院已被官兵把守,内里哭叫之声交错,乱成一团。光听着,就让人禁不住腿肚子发抖。
贾琏的兴儿牵着马,立在旁边颤声道:“爷,咱们快走吧,甄府这是犯事儿了,刀兵不长眼,仔细被冲撞咯!”
攥了攥鼓起来的袖袋,贾琏手心里都是汗,那里头装着甄家老夫人仓促间塞进来的一沓银票。
方才看着老夫人那无声而哀求的眼神,贾琏鬼使神差地就将那叠子银票收下了,此时瞧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十分后悔。
兴儿见贾琏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动,心内发慌,正要开口劝时,那领头的一个官兵已厉声呵道:
“官府公干,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不得逗留!”
兴儿这些人平时跟着贾琏横行霸道惯了,几时听过这样的重话,奈何此时人生地不熟,闻言先就矮了气势,不敢发作。只好弯腰应是,连扶带拽地将贾琏拉走了。
贾琏心不在焉地跟着兴儿走出两条街,才如大梦初醒般猛然回过神来,反身攥住兴儿的手说:
“你别只顾跟着我,快去打探打探,甄家这是怎么回事今日围门那些又是哪路上的人!”
“诶哟,我的爷,您还管人家这些闲事!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与其稀里糊涂地到处去碰,不如快快家去与老爷们商议是要紧。”
兴儿明摆着不想去,他们这等人平日里霸道,真碰上了事儿,一个赛一个的怵。此刻只巴不得立时哄着贾琏回转,哪里还顾得甄家的死活。
眼见兴儿只一味推脱,贾琏突然一马鞭抽向他,怒道:“该死的奴才!平日里好饭好菜地养着你们,关键时刻竟半点不中用,可见都是些狼心狗肺,靠不住的!!”
兴儿听着这话不对,连忙低头哈腰地应承:“二爷息怒,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这就去查……这就去!”
贾琏气冲冲地瞪着兴儿离开的方向,头皮一阵阵地发紧。
甄家与贾家是老亲,冷不丁看着他们遭了这么大的祸事,贾琏心中顿生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叹。
恍恍惚惚回到下榻的旅店,贾琏是坐立难安。想了一会儿,又将身边跟着的随从派了三个出去,与兴儿一同打探消息去了……
“主子!有消息了,甄家竟是担了大干系!奴才拿了爷的门贴去拜了本府的老爷,那老爷看了门贴也还客气,只说此事是禁中直接下的令,钦差老爷亲自来办的,多的一句不肯透露。”
“钦差是谁”兴儿还没卖完关子,贾琏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
兴儿摇摇头说:“是个御史,这二年间才选上来的,咱们怕是难说上话……”
听到是个新选上来的御史,贾琏就知道自己是使不上力了。贾家好几年没能出个上朝参政的人,能给面子的都是些老亲,那些个朝廷新贵都是生面孔。
“爷,甄家被参了交结朋党、紊乱朝政,以及亏空帑项目多个罪名,咱们在这关头凑上去,只怕不但帮不到甄家,倒反坐实了他家的罪名。说不好,还要连累咱们自个儿!”
“鼠胆之辈,何用你多言!咱们的行程自然耽搁不得,但甄家与咱们是世交,既然碰见了,万没有不问就走的道理……
你多留些银钱下来,托个值得信赖的人,等风声过去一些,帮着打点打点吧!”
贾琏虽骂兴儿鼠胆,其实自己心中早先怯了。这些老牌的世家同气连枝,是几辈子的交情。其中又有多少牵扯不清的勾当,贾琏自己都说不清。
如今甄家倒了,不多问两句,贾琏心中都发慌。
又逗留了几日,虽不真切,但风言风语地听去,甄家似是在银钱上出的事。听说那衙属里头做了好十几个账房,算盘珠子拨得隔着墙都能听见。
可惜了甄家,白出了两个娘娘!大好的基业说丢就丢了……
贾琏一路北上,越走这心里越不是滋味。俗语说百闻不如一见,甄家倏忽之间的倾倒让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于是走着走着,索性修书一封,告知家中自己要缓归,接着打马转道,南下找贾政去了……
相比外边,宫里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晚了许多。甄太妃一个气急直接昏了过去,甄常在直接去了勤政殿,跪求面圣。
元春应召到勤政殿伴驾的时候,高高的日头晒着,甄瑜就直挺挺地跪在粗粝的青砖上,身边除了一个带进宫的丫鬟,别无他人。
贾家分明是自己死后才被抄的,但元春恍惚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没有多看那狼狈的主仆二人,元春绕过她们走进了勤政殿。不一会儿,外间就传来一阵喧哗……刘顺子进来回话说,甄常在晕过去了。
元春研墨的手顿了顿,皇帝却恍若未闻。刘顺子等了一会儿,见皇上毫无表示,就乖觉地退了出去,听着外头的动静,应是他做主将甄氏送回去了。
晚上,元春回到毓秀宫先抱了抱自己的儿子。小家伙吃好睡好,早已不是刚出生时那丑兮兮的样子了。
现在长得白白胖胖,一见元春就豁着他那没牙的嘴巴乐呵呵地笑,笑的人心里都跟着软了。
“主子,甄太妃娘娘醒来之后就直接去找了上皇,结果在养心殿门口被李太妃拦下了。
李太妃说上皇旧症发作,才服了太医的安神药歇下,不能劳神,也不能被打扰。
甄太妃不听,执意要向上皇求情,将上皇吵醒了,挨了好一顿斥责,被罚回去思过了……”
“上皇这是不想见她呢!”
现在皇帝羽翼丰满,甄家又是他开的第一刀,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轻易收手。
永寿宫中,甄氏“啪”一声脆响,抬手扇在甄瑜脸上,嘴里喝骂道:
“不中用的东西!!枉费了这一张好脸,往日只知道和我装清高、闹脾气,如今你眼看着老子娘在牢里生死不知,自己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你可舒坦了”
甄瑜端的药碗被一同打落在地,滚烫的药汁淋在她的手上,瞬间就红了一片。旁边的丫鬟一声惊呼,想要上前去拉她,被她摇摇头制止了。
自进宫之后,甄瑜除了必要的拜会,从未主动来看过甄太妃一次。实在躲不开时,两人也是不欢而散。
甄瑜是不想进宫的,她甚至还在家中劝解父亲,要逐步淡化与宫里的联系。
甄太妃进宫几十年不受宠,眼睁睁看着自己蹉跎了青春,早已经魔怔了!只要能搏得太上皇的褒奖与看重,她不惜拖着全家人的未来,冒险去与新皇作对!
这样即便能得一时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甄氏为此想出的昏招,是将甄瑜选进宫来。想要凭借这幅还算清秀的容貌,替甄府拿到一张免死金牌。
“姑母到现在还以为,只要我得了皇上宠爱,就能保甄家无虞了吗
因为您的贪婪!算计!我已经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您还要将家中被抄这件事,扣在我头上
姑母,你忘了吗纠集世家与皇上作对,可是您给家里出的主意啊!若咱们甄家当真逃不过这一劫,九泉之下见了爹娘,咱们一起块去和祖宗请罪去!”
“你!放肆!!本宫不仅是你的长辈,还是上皇的太妃,你胆敢出言忤逆!”
“姑母别急着给我加罪名,若是咱们甄家过不了这一劫,正
好一家子下头作伴去,那时再细说罪名不迟!”
话音落地,甄瑜一甩袖子出了内殿,全然不顾甄太妃在里面咆哮尖叫。
甄瑜之父是甄太妃的胞弟,他从小就很听长姐的话。直至甄瑜被逼进宫之前,无论多么愚蠢的要求,甄父都从未拒绝过长姐。
离开永寿宫,甄瑜的双眼顿时盈满了泪花!方才与甄氏的口舌争端,不过是她在咬牙强忍。
其实她心中何尝没有愧悔,要是当初争宠再用心些就好了,起码此刻还能有一个面见皇帝求情的机会。
“小主,咱们如今可该怎么办呢”听雪在一旁含泪说道。
甄瑜一咬牙说:“咱们去求宜妃!”
“宜妃咱们与她素无往来,她会帮咱们吗”
“甄、贾两家是世交,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元春正抱着孩子瞧小兔,突然玉罄传进消息,说是甄常在来了。
元春闻言一怔,拒绝了玉罄说要将人劝走的话。让秀儿把孩子抱走,在正殿见了甄瑜。
有些时候,人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甄瑜很有求人的姿态,她毫无心里障碍地跪下给元春磕了三个头,直求元春替她向皇帝表表自己的心,也算是尽了她为人子女的本分。
看着甄瑜满汉期待的双眼,元春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时的善念,有朝一日竟会救了自己儿子一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613:09:36~2024-05-2823:2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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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