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善于归纳和反思的人。
“宿主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提出请求,厉隐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而且,宿主营造了一种和厉隐是同一类人的氛围,让厉隐对盛家产生认同感,才会主动降低谈判的条件。”
凌姝听了,忍不住赞叹:“狗系统,你挺会说的。会说多说,我爱听。”
她自己肯定夸不出这些话来。
难怪古代皇帝都喜欢养点会说话的奸臣,被人这么夸赞,心里确实舒坦啊。
“不过你遗漏了几个点,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乱码了嘛,不知道剧情。”
盛云深好奇了:“哦?”
他的确感觉自己的分析似乎还不够全面,就好像拼图缺失了最关键的几块,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厉隐他——”
凌姝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突然传来的几个兴奋声音打断了。
“小姝!”
“姝姝!”
“凌小姐!”
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凌姝终止了和狗系统的“学术探讨”,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阳光洒落在草地上,照亮了向她奔过来的几个人影。
是秦红、盛竹筠和王管家回来了。
她们看起来似乎都很狼狈——秦红的盘发有些松散,额头沾着半片小树叶,王管家的裤子和鞋子上沾了不少黄泥,盛竹筠的袖子有些变形,好像被人用力拉扯过。
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
“姝姝,你做到了!你太棒了!”
“小姝,我们听说厉隐已经同意合作了,你真的好厉害。”
迎着这些热烈的笑意和夸赞,凌姝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许多。
刚才厉隐走的时候她还挺淡定,这会却忍不住抬起手,对着盛家人炫耀地摇了摇。
“大夫人,厉隐最后只要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我算是不负所托了。”
秦红的脚步猛然顿住,眼睛瞪圆。
盛竹筠抬手捂住嘴,却没能捂住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惊呼。
王管家的腿一软,啪叽摔到地上,还没顾得上爬起来,急忙抬起头确认。
三人异口同声。
“什么?!只要了百分之五??!!”-
盛家陷入狂喜狂欢中时,其他人也陆续收获了应有的“回报”。
一间昏暗杂乱的出租屋里,刺鼻的烟味四处弥漫,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了不少,像是一座小小的垃圾山。
简以诚掐灭手上的烟头,动作粗暴地把它丢进那座“烟头山”,烦躁地站起身走了两圈。
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手里拿着的手机,嘴里喃喃念叨着。
“不会有问题的,肯定不会有问题……盛家这次完了,肯定完了……
“厉家肯定不会出手帮助盛家!肯定不会!”
来回念叨了好几遍,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电话。
电话那边依然是忙音,无人接听。
简以诚的眉头狠狠皱起,心中无比烦乱,忍不住再次拿出一根烟点上。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派去盛家门口堵截的几个人,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现在盛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板”很着急,已经催了他好几次了。
要是电话再打不通……
简以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又把刚点燃的烟头掐灭。
他快步走到衣柜面前,翻找起来。
看来,他只能亲自跑一趟盛家了。
衣柜里堆放着不少西装,可都已经脏了皱了,再昂贵的西装,缺少了精心的养护,也像是烂抹布。
他翻了半天,没找出一件能穿的。
简以诚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该死!”
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怪盛家!
自从和盛竹筠分手,又被盛世集团辞退后,他就事事都不顺!
“真心相爱”的凌昕瑶跟他撕破了脸,跟仇x人一样不再来往;
原本倾心相交的好朋友们全部翻脸无情,直接把他的电话拉黑;
就连他原本住的房租超优惠的大平层,房东也突然毁约,直接把他赶了出来。
幸亏他早有准备,盛云深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和“老板”搭上了关系,暗地里为“老板”做了不少事。
要不是“老板”收留,他估计只能灰溜溜离开京市。
盛家今天的困局,是他向“老板”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简以诚本来指望着靠这一局彻底锤死盛家,顺带着稳固他在“老板”心中的位置。
没想到事情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尤其是盛家外面失联的几个人……
总感觉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一点点地撕碎。
简以诚心里琢磨着,随意找了一件运动外套披上。
穿好衣服后,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眉头皱起。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圈发黑,衣服廉价……
这和曾经那个在盛世集团意气风发、被众人簇拥的天之骄子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都怪盛家!
都怪盛竹筠!
他狠狠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拿起旁边挂着的洗脸巾随意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外走。
出租屋门被重重推开,门板与门框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在昏暗压抑的楼道里回荡。
简以诚刚踏出门口,还没来得及适应门外的光线,就感觉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身着笔挺制服的警察将他的出租屋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神色冷峻,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简以诚身上。
“你就是简以诚?”
简以诚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从脊梁骨蹿升而上。
他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察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警官向前一步,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简以诚,你涉嫌故意拖欠供应商货款,暗中组织闹事,严重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听到这话,简以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怎么会……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明明都清理好了所有的痕迹,还特意躲到了这种地方。
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简以诚双腿发软,可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却熊熊燃烧,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这,这都是误会!”
他扯着嗓子嘶吼,像是发了疯的困兽,猛地转身,企图从包围圈中逃脱。
然而,在训练有素的警察面前,他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几个警察反应迅速,如猎豹般敏捷地围拢上去,稳稳地扣住简以诚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简以诚用尽全力扭动身躯,双脚拼命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别挣扎了,盛世集团已经提交了你的全部罪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公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简以诚的心上,将他最后的幻想彻底击碎。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盛世集团的反应竟然那么快?
简以诚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身体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们肯定搞错了……”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尽的懊悔。
没有想到,他没看到盛家倒塌,自己反而先一步倒了霉。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
如果他一直踏踏实实,好好地在盛世集团里做事,好好地当盛竹筠的十佳男友,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惜——
没有如果了-
与此同时,在一辆行驶的宾利慕尚里,西装男刘大春低吟一声,迷茫地睁开眼。
他浑身酸痛,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后脑勺更是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我这是在哪里?”
眼前这辆车,明明不是他之前乘坐的黑色商务车。
他怎么会晕过去了……
盛家那边——
刘大春动作蓦然顿住。
盛家!
盛家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身边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刘总,你好像喝醉了,晕倒在盛家门口。幸好被盛家人及时发现,我又恰好路过,顺便把你给带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刘大春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果然看到了厉隐。
厉隐坐在车的另一边,和刘大春刻意隔着一段距离。
他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刘大春吞了吞口水,心里顿时凉了三分。
他并不傻,看这个样子,恐怕厉隐和盛家的会面早就已经结束。
至于会面的结果……他也不敢问。
在外人面前,他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是厉隐的长辈,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厉家一个根本排不上号的十八线远房亲戚罢了。
自从厉隐长大成人后,两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交谈过。
场面有点尴尬,让他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还是厉隐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询问:“听说刘总见过小时候的我?”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左手放在右手手腕上,手指缓缓摩挲过金属袖扣,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尽管他脸上还戴着墨镜,看不清楚眉眼,也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笑意温和。
就好像是一次普通的拉家常。
刘大春镇定下来。
他猜测,厉隐主动和他寒暄,应该是想要拉近距离。
既然厉隐都主动了,那他不能不识趣。
刘大春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挤出一抹略显拘谨的笑容,干笑两声:“哈哈,是,是啊。我当时还抱过你呢。”
厉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语气里不辨喜怒:“原来,当时抱住我的那个人,是刘总啊。”
回忆起往事,刘大春心里一阵发虚,连忙尴尬地解释:“厉总,那会我们也都是听老爷子的命令行事……老爷子可都是为了您啊。”
厉隐摘下墨镜,露出清冽的眉眼。
他眼中似有笑意,却又好像隔着云雾的远山,让人无法看清。
他盯着刘大春,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刘总,不知道你有没有……特别在乎或者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