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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的小鱼儿终于心满意足,从他唇间游走。

凌姝抬起头,稍稍退开了些。

盛云深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叹,周身每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回味那短暂到近乎虚幻的触碰,恨不得追逐着这片退离的柔软而去。

当他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态时,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凌姝的手捧着盛云深的脸,眼眸亮得惊人,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狡黠。

“系统?断线?”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脸,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你这系统质量可不怎么好,亲一下就会断线吗?盛云深,需不需要我这个宿主亲自帮你重启一下?嗯?”

那声带着三分揶揄七分亲昵的“盛云深”,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开他心底最深的防线,“轰”的一声,坚持的堤坝彻底坍塌瓦解。

她将他捧在手心,他无法挣脱这份甜蜜的桎梏。

盛云深试着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满脑子都只剩下她唇齿间的薄荷气息。

……难怪她刚才特意去刷了牙。

激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最终交汇成了一个无比清晰、极其无奈的认知。

他喜欢凌姝这样对他。

他无法抗拒,甘之如饴。

只能举手投降。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他就成全她吧。

盛云深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冷冰冰、毫无起伏的电子腔调。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微微颤抖:“……对不起。”

凌姝说:“盛云深,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盛云深默然。

她说得对。

从头到尾,最为痛苦压抑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近乎残忍地压制自己对凌姝的心动,强迫自己扮演没有情绪的系统,点点滴滴的痛苦在他心中累积,才会以一场突发高热的形式爆发出来。

再这样煎熬下去,说不定他都活不到末日到来的那一刻。

盛云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的自卑和不安?说他对未来的绝望?

千言万语无法诉诸于口,他只能再次低低重复:“对不起。”

凌姝说:“不用再道歉了,我原谅你。”

“都是因为我……嗯?”

盛云深愣住。

凌姝却没有多说,放开了捧着他脸颊的手,从床边站起身。

她若有所思地盘点着:“今天送的猫山王不错,明早再吃两盘。明天中午来份螺蛳粉配臭豆腐,晚上吃韭菜盒子就大蒜。”

盛云深:“……”

盛云深:“???”

凌姝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点了点,语气里满是威胁。

“只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被我发现你骗我,亲你的时候,我可就不刷牙了。”

盛云深:“…………”

所以他们之间还会有下次?

他的头脑又开始发热了,逻辑能力在这一刻全线瓦解。

偏偏凌姝在这个时候问:“刚才是你的初吻吗?”

逻辑断线的盛云深老实回答:“是。”

回答完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

真完蛋。

凌姝满意地点点头,身子一转,往病床另一边走去:“睡觉。”

内容丰富的一天圆满结束,是时候睡个好觉了。

盛云深这会哪睡得着。

好不容易跟凌姝坦白,他这会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就在他斟酌要先问哪个问题的时候,身边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凌姝已经躺下,真的准备睡觉了。

“凌姝……”

凌姝闭着眼,冷静地问:“还想跟我说话?”

盛云深:“……嗯。”

其他的问题都可以明天再说,但有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

凌姝:“那你求我。”

盛云深猝不及防:“?”

沉默两秒,他选择屈服:“……求你。”

某植物人没意识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里莫名带上微微颤抖,听起来有点又软又娇的味道,养耳极了。

凌姝忍不住勾起唇角,大发善心:“说。”

“你……你害怕我吗?这样的我?”

脑海里一直有个人,共识共感,参与所有生活细节,没有任何隐私,听起来就很可怕。

这也是盛云深一开始不敢自爆身份的重要原因。

凌姝飞快回答:“怕,怕死了。所以你必须好好哄着我,不然我害怕起来可是什么都敢摸。”

盛云深:“?”

感觉好像被调戏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游离,从忐忑担心变成思考“她敢摸哪里”这种限制级别的问题。

嘴唇上被她接触过的部分似乎更加灼热了。

凌姝闭上眼,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摇了摇。

“困了,狗子,快睡吧。”

盛云深:“??”

狗子?

凌姝仿佛感受到盛云深的疑惑,含着笑意解释:“以前是狗系统,现在是狗男人,没差别……好了狗子,晚安……”

她是真的困极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含糊,渐渐归于无声。

盛云深没有再出声打扰。

他静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回忆着今晚她和他的每一句对话……和每一个吻。

盛云深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头到尾,他都被她的节奏裹挟,几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凌姝向来就是这样,一旦出击,便是必杀。

他苦苦维持的隐忍和坚持,在她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没关系。

他……很喜欢-

夜已深,凌昕瑶醉醺醺地回到家,把手包随意丢在玄关,歪歪扭扭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黑暗,她在墙上摸索半天,才摸到开关,把灯打开。

衣兜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凌昕瑶歪倒在沙发上,慢慢拿出手机。

“喂?爸?”

电话里的凌父压抑着怒气:“你怎么回事,打这么多电话都不接?”

凌昕瑶呵呵笑:“刚才和张总、王总一起喝酒,聊得太开心,没注意电话响。”

凌父更加不满:“什么张总王总,跟这些人交流就是浪费时间!我问你,凌姝的联系方式要到了吗?”

自从上次凌姝得到盛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后,凌父凌母就一直想找机会跟她修复关系。但他们连凌姝的新手机号都没有,盛家也不让他们进庄园,他们压根就联系不到她。

偏偏在这个时候,凌家在深市的生意出了点棘手的问题,凌父凌母不得不赶去深市处理问题,没时间去纠缠凌姝。

这个“重大任务”就交给了凌昕瑶。

凌昕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随意糊弄:“没有,盛家人高傲得很,都没怎么在宴会上露面,我没找到机会。”

有机会她也不会去。

凌父无奈地叹气。

“那厉总那边呢?我听说今天厉总可是大发神威,让厉老爷子的算计落空,彻彻底底掌控了厉家。你有没有找到机会接近他?”

说到这个,凌昕瑶嘴撇得更难看。

她倒是想,可厉隐身边的助理的嗅觉简直比狗还灵敏,她根本就没法靠近厉隐,总会被助理客客气气地挡下。

“没有。”

凌父急了:“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昕瑶,以前你明明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你看看凌姝,她嫁进盛家不到一个月就获得了盛家人的欢心,连股份都巴巴地送上去。难道你就不想和她一样?”

凌昕瑶咬牙。

她当然想,都快想疯了!

可是厉隐……

她忍不住回想起在厉家宴会厅里,厉隐对着凌姝的遥遥一瞥,眼中似有万般情意,像是冰x川下涌动的岩浆,看似冰冷的外表下藏着磅礴盛大的力量。

心猛地揪起来,凌昕瑶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爸……”

电话那端,凌父的声音似乎有些遥远:“什么?”

厉隐他……好像对凌姝有意思。

刚想要说出这句话,凌昕瑶瞬间警醒,及时咽了回去:“……没什么。”

她不能说,绝不能说!

本来凌父凌母就已经对她不满,如果再知道她连厉隐都搞不定,反而又被凌姝抢了先,凌昕瑶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凌姝背后有整个盛家,她……她却只有凌父凌母了。

“没事,爸,你早些休息,别太累了。”

凌父没多想,重重哼了一声:“不用关心我,多关心关心凌家的未来吧。在我们回来之前,凌姝和厉隐,你总得搞定一个。”

电话挂断,只剩“嘟嘟”声。

凌昕瑶面无表情地丢开手机,重重倒在沙发上。

厉隐……她总会找到机会的,毕竟她连盛云深都搞定过。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闹着焕婚。本来以为凌姝替嫁过去,肯定会过得很凄惨,没想到现在凄惨的反而是她……-

一大早,凌姝从香甜的梦乡中醒来。

她刚动了动手指,脑海里的盛云深立刻出声。

“凌姝,早。”

“嗯?”

凌姝伸了个懒腰,“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就等着跟我说早安吧?”

盛云深:“……”

这都被发现了。

他淡定地咳了咳,“毕竟晕了那么久,睡不着很正常。”

凌姝爬起身,慢条斯理地说:“我怀疑你在故意卖惨,博取我的同情,想让我今天早上不吃榴莲。”

盛云深:“?”

怎么还记得榴莲的事。

他索性坦然承认,“那你会同情我吗?”

凌姝微笑:“你求我啊。”

盛云深:“……”

感觉把一切都说开以后,凌姝跟他相处时,展现出了一丝以前从不曾展现的俏皮。

这种俏皮像是轻盈的羽毛,撩拨得他心弦微颤,甘心投降。

“……求你。”

凌姝轻笑一声,翻身下床,没有继续“欺负”他。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去找隔壁的医生确认盛云深如今状况良好,可以适当外出后,推着轮椅来到病房,指挥护工甲和护工乙把盛云深搬上轮椅。

盛云深本人不明所以:“我们要出去?”

“嗯,该去干活了。”

凌姝表示肯定,“最近都没带你出去,是不是闷得慌?正好带你出去一起干活。”

她推着轮椅进电梯,一路来到一楼。王管家早就准备好了早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凌姝开心地坐到餐桌边。

一边吃,一边跟盛云深闲聊。

“你能感受到手背有些发热吗?阳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刚好照在你的手上。”

盛云深感受到了。

手背上淡淡的温暖,原来来自于清晨的阳光。

凌姝又说:“今天的鸭血粉丝汤味道不错,汤底浓郁,粉丝劲道。牛肉煎饺也很赞。要是没有末日,我真想去南市逛逛,尝尝最地道的粉丝汤。”

她絮絮叨叨,把她感受到的一切都分享给他。

盛云深眼前仿佛能看到这样一幕画面——清晨的阳光下,一个笑容里带着狡黠的女人坐在桌边,手里举着一碗粉丝汤,神情分外满足。她的视线投向窗外,透过遥远的碧空,向往着那些遥远而有趣的地方,眼中有期待也有遗憾……

最重要的是——

没有榴莲。

今天凌姝吃的早餐里,没有榴莲。

第44章 第五缕裂缝

吃完早餐,凌姝推着盛云深出了门。

她叫了一辆摆渡车,直奔月湖边。在路上跟盛云深介绍:“大嫂说怀孕了想吃点新鲜的,最近月湖边的高尔夫球场正在翻修,计划建一座鸡舍,养点鸡鸭,想吃什么还能点杀。”

盛云深默然不语。

平日里从不敢杀生的苏若梦也是真的豁出去了。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投资的那家机器狗研发公司吗?最近他们送来了很多样品,正好能用上,看看效果怎么样。”

凌姝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摩挲着盛云深手上戴的红宝石戒指。

不得不说,盛云深的手真的好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衬得戒指上的红宝石鲜艳欲滴。

“话说,狗子,那天投资会上有那么多做智能机器人的,你为什么刚好挑中机器狗?”

盛云深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努力拉回思绪。

他对机器狗研发公司印象深刻。

公司老板原来是做儿童玩具起家的,接触到智能机器人行业后十分感兴趣,把手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投入进去做机器人研发,雄心勃勃想搞个大的。

但他是个行外人,对机器人研发一窍不通,连续被骗了好多次,投入几个亿,只研发出一堆垃圾产品。

机器人行业都把他当笑话来讲,劝他早点认清现状,滚回去老老实实做玩具。

当老板宣布自己做出一款智能机器狗以后,大家也没有当回事。毕竟在这个年头,连路边的垃圾桶都号称智能垃圾桶,“智能”两个字早就不值钱了,拿去当玩具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只有盛云深当真了。

公司老板大概自己都想不到,从他毅然决定踏入智能机器人行业的那一刻开始,盛云深就开始了对他的观察和评估。对他的研发投入、技术实力都有全盘的把握,甚至连他一路上踩的坑和吃的亏都清清楚楚。

谁说做儿童玩具的就不能搞高科技?

说到自己擅长的投资领域,盛云深的语气沉稳:“世间事一通百通,所谓的行业壁垒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稀缺的从来都不是做事的人,而是持之以恒的心。机器狗的老板有坚持的心,又愿意学习,同一个坑从来不会掉两次,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成功。”

他投资,从来是看人,不是看事。

凌姝的眼睛微微发亮,毫不掩饰自己对盛云深的欣赏:“你终于愿意对我说这些了。”

盛云深一愣:“嗯?”

“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凌姝轻笑,“前段时间你装系统的时候,那叫一个死气沉沉,毫无生趣,怎么可能跟我分享这些。”

盛云深沉吟。

还真是。

那会他是活人半死,心里全是断情绝爱的念头,却又无法割舍对凌姝的在意,整个人分裂得可怕。

在投资会上,他近乎机械地给出建议,并没有跟凌姝分享他思考的细节。

他以为凌姝不会发现的。

却没想到,凌姝是如此地敏锐通透,早就将一切了然于心。

盛云深心中微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凌姝歪了歪头:“从一开始。”

盛云深惊:“从一开始?”

凌姝:“你刚绑定我的时候,对系统、金手指、剧情啊这些一窍不通,但是对盛家的情况却了如指掌,对庄园里主厨和集团秘书的信息都很清楚。我又不傻,哪有系统长这个样子的?”

确切地说,她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盛云深是什么系统,只是没有确认盛云深的真实身份,需要谨慎观察。

不过是将计就计,配合表演罢了。

末日里,谁还不是个演员呢。

盛云深更惊:“那你还装作信了,还叫我狗系统?”

凌姝理直气壮:“你就说你狗不狗吧?”

盛云深沉默两秒:“……狗。”

完全无法辩驳。

凌姝又说:“你要是一开始不装系统,直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说不定我们俩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盛云深:“是……啊?”

什么孩子?

某纯情植物人已经当机。

凌姝慢条斯理:“开个玩笑。”

盛云深松一口气,感觉脸颊发热:“……哦。”

凌姝又说:“别以为你现在已经过关了,昨天的事,我是不会负责的。”

盛云深的心情好像坐过山车,瞬间悬了起来:“啊?”

不会负责什么?

是指昨天的那两个吻吗?

盛云深默了默,又默了默,没忍住:“……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凌姝这才想起来:“哦。”

对哦。

可恶,亏她还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想要劝说盛云深不要沉迷,她亲了他并不能代表什么。

忘了他们俩是夫妻了,干啥都合法,压根不用解释。

居然输了半招,凌姝恶向胆边生,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狠狠在某植物人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这可是合法的。

摸一把还不够,又多捏了两下。

盛云深果断滑跪:“……我错了。”

凌姝手没停。

她岂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人物?

盛云深:“求你。”

他发现凌姝吃这个。

凌姝停手了:“……”

聪明x人真不好玩。

就在这时,摆渡车停了。

凌姝的注意力被车外排成一排的机器狗吸引了。

这群机器狗背上驮着各种各样的重物,非常自如地前进着,完美避过各种障碍。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玩意儿,忍不住跳下车,好奇地踹了其中一只机器狗一脚。机器狗被踹得往旁边歪了歪,四只脚手忙脚乱几秒,迅速调整平衡,快速几步回到队伍中。

还挺有趣。

只是……

“为什么这些机器狗要搞成五颜六色的?”

刚才她踹的这只是粉色的,狗头上还点缀着红色蝴蝶结。

旁边还有蓝绿色毛绒绒的,白金色闪着金属光泽的,浑身喷涂着卡通字母的……

那叫一个花里胡哨。

盛云深虽然看不见,但已经冷静地推测出了原因:“公司老板是做儿童玩具起家的,可能习惯性地把产品做成儿童玩具的外观。”

凌姝若有所思:“难怪他卖不出去。”

看着就不靠谱,谁敢买啊!

敢情这倒霉老板是被奇葩审美给拖累了。

盛云深笑:“所以才让我们占了先。”

他想了想,又建议,“凌姝,你可以拍一段机器狗的视频,发给王管家,让他运作一下,借这个机会宣传出去。”

机器狗老板缺的就是愿意为他站台的人。

凌姝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姝靠着投资,拿下了机器狗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目前价值五千万。如果宣传得当,机器狗公司吸引到更多外界的关注,股价必然水涨船高。盛云深保守估计,未来一年里至少可以翻十倍,而且未来潜力无穷,完全可以长期持有,等待更多增值。

凌姝站着没动:“虽然我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动机,可是,末日马上就要来了,做这些有意义吗?”

盛云深迅速说:“求你。”

凌姝:“……”

她眯了眯眼,拿着手机跟在机器狗队伍后面,拍了几段视频,发给王管家。

收起手机,她冷哼,“也就是我惯着你。”

反正顺手就可以做,盛云深又声音软软地求她,她没有再次拒绝的理由。

盛云深笑:“谢谢你。”

他没有对凌姝说末日钟的事。

昨天和凌姝“坦陈相待”以后,半夜十二点,盛云深再次见到末日钟,他那会正是心情激荡的时候,撞末日钟的时候用尽了全力,活生生撞出了第五缕裂缝。

整个末日钟吱嘎作响,冰雪不断落下,看起来似乎受损不小。

盛云深猜想,如果他能在末日到来之前,彻底把末日钟毁掉,或许一切都会产生未知的变化。

末日不会来,生活还是要过。

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凌姝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在没有确认这一点之前,他不打算把一切告诉凌姝。

他不想让她失望。

凌姝没多想,把他从摆渡车上搬下来,推着慢慢往前走。

她边走边说:“另外那边在铺设太阳能电池板。王叔专门找了一片平坦的地方,上面铺电池板,下方种植一些喜阴的菌菇蔬菜,算是一地两用了。”

盛云深接到:“嗯,农光互补,王管家考虑得不错。”

农……农光互补?这么专业的名词吗?

凌姝撇了撇嘴。

“等铺设完成后,也可以拍段视频宣传下。光伏产业是能源转型的核心力量,但是各种反对意见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宣称光伏是垃圾电。在这种时候,适当地为主流意志站台,会带来很多——嘶。”

盛云深的话没说完。

因为凌姝听不下去了,弯腰在他腰上又捏了一把。

他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太多了,而且都是凌姝不感兴趣的内容,果断住了嘴,换个话题。

“纳米丝准备得怎么样了?确定要用在围墙上了吗?”

凌姝总算来了兴趣,看向不远处盛家庄园的白色围墙。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王叔把纳米丝设计成了可隐藏的。平日里不会升起来,到了非常时期才会升起,用于防御。有了纳米丝,不用担心丧尸从围墙上方闯入了,保证一切一个准,比切西瓜还简单。”

这可就是她熟悉的领域了。

普通丧尸虽然没有思考能力,但也会凭着对血肉的渴望本能,靠堆叠战术翻过高墙,严重的甚至可能把墙压塌。在王管家改造围墙的时候,凌姝也要求对围墙进行了特殊加固。

盛家庄园的围墙本来就有三米高,再加上现在已经有的高压电和马上装好的纳米丝,防御能力顶格了。

“而且,还有更有趣的——”

凌姝微微一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低空响起了嗡嗡的飞行声,似乎有什么在快速接近。

盛云深看不到,只能依赖听觉分辨:“是无人机?”

投资酒会上,他们也投资了一家研发无人机的公司,这家公司研发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投资方为了逼着公司老板出售技术,居然主动撤资。投资方也是京市的大豪门,其他的投资人虽然眼红,但也不敢贸然出手,搅乱了别人的计划。

但盛家可不怕。

顶级豪门,和一般豪门,也是有壁的。

听着这个声音,盛云深推测应该就是无人机。

“答对了。”

凌姝笑眯眯地,对着半空中不断接近的无人机说,“打他的腿。”

盛云深:“?”

谁的腿?

下一秒,“噗”地一声,他感觉到腿上一凉,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倒也不疼,就是凉。

“是水弹。”

凌姝解释,“现在是测试阶段,装填的是水弹,打着不疼。”

盛云深思索:“无人机、图像识别、语音识别和操控……这家公司确实做得不错。”

凌姝赞同:“对啊,指哪打哪,特别方便,以后它们就是我的侦察兵。”

她推着盛云深,一路走到了月湖边。

“还没带你来过这里,月湖已经大变样了,湖边有专门用来钓鱼和乘凉的房间,我们这会就在房间里。”

盛云深心中微暖:“我陪你来过了。”

意识过来,也算是来过。

凌姝摇头:“那不一样。”

她把盛云深推到窗边,抬起他的手往外伸。

他感受到有风从指尖拂过,鼻尖嗅到水的气息。

“这个房间三面的墙都可以完全打开,打开后就变成了凉亭。房间底部有带过滤的水泵,天气炎热的时候,把水泵打开,它会抽水到房顶,再沿着屋檐滴落下来,就像是下雨一样。”

盛云深认真听着凌姝的介绍。

其实这些话,当时王管家带她来月湖的时候,已经跟她介绍过一次。他在她脑海里已经跟着听过一遍。

她讲给他,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凌姝是在带着他感受这个世界。

感受小明楼的阳光,感受月湖的风和雨。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以前他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她以为他无知无觉,依然大方地带着他去参加拍卖会。

凌姝是那种“我很喜欢这个世界,所以希望你也能体验到美好”的人。

有她在,才是这个世界里最美好的部分。

趁着凌姝介绍完毕的间隙,盛云深认真地呼唤:“凌姝。”

凌姝坐在窗边,晃悠着小腿:“嗯?怎么了?”

盛云深:“凌姝,我想看看你。

“很抱歉,我以前虽然跟你一起参加过宴会,但我向来不会过多关注异性,我……我连你的样子都不知道。”

你带我看这个世界,可我最想看的是你。

凌姝眨眨眼。

“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同意。”

她抓住盛云深的手,慢慢往自己的脸上贴。

盛云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感受着手中的触觉。

他的手触摸到凌姝的脸颊。

触感温润滑腻,像是洁白无瑕的美玉。

凌姝耐心地牵引着他的手往上。他的指尖掠过她挺立小巧的鼻梁,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柔韧而秀气的线条轮廓。

再往上,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睫毛。微妙的、绒羽般的轻颤扫过他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痒意,仿佛蝴蝶振翅。

当他的手指最终滑落到她的下颌线时,掌心几乎能完整地托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指尖触碰到的颌骨线条流畅清晰。

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悬在下颌处的手腕,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亲近。

盛云深在意识深处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模样。

鼻子、眼睛、脸颊、嘴唇……

那眼睛里应该总是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有能看透一切却又坦然面对的豁达。

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他要把这一切铭刻在脑海最深处。

片刻后,凌姝放下他的手:“好了吧?”

盛云深语气含笑:“嗯,好了。”

他现x在已经知道她的模样。

如果某天他有幸苏醒,一定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她。

只是可惜,他恐怕没有这样的幸运。

“谢谢你,凌姝。”

这一声道谢,让凌姝莫名有些脸热。

她咳了咳,站起身往窗边看,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待会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跟王叔说一说,捞两条鱼过来煮个鱼火锅吃吧。”

现杀现切的鱼,让人很难抗拒啊。

她正打算给王管家打电话,王管家本人倒是先来找她了。

带着八卦过来的。

“凌小姐,厉老爷子中风了。”

“哦?”

凌姝扬眉,“他运气真不错,竟然能及时中风。”

只是厉隐大概会比较遗憾吧。

王管家又说:“苏夫人在宴会上摔下楼梯,及时送医治疗,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大少爷跟苏先生联系过,苏先生已经派人过去照顾了。”

这说的是苏父和苏母。

苏母那天在厉家想要暗算凌姝,结果反而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当场就昏迷过去。考虑到她到底是苏若梦的母亲,盛云起给苏父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必须去照顾苏母,否则盛家会收回给苏家的一切好处,包括苏父苏母现在住的房子。

没错,苏父和苏母住的房子,也是盛家给他们买的。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住着盛家买的房子,还配合别人算计盛家。

苏父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舍得现在的好日子。

他只能捏着鼻子去医院照顾苏母去了。

有盛家在背后盯着,苏父想来也不敢做什么。

“对了,老赵总把苏耀送出国了,说是要让他在国外治病。”

这下凌姝更想笑了:“苏耀信了?”

王管家无语地点头:“信了。这会估计都已经上飞机了。”

凌姝摇头感慨:“他自己找死,没办法。”

老赵总是什么人?赵家的掌权人,出了名的笑面虎。苏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破赵立恒的身体残缺,老赵总为了息事宁人,走上去说几句场面话,没想到苏耀竟然当真了。

他也不想想,他害得老赵总最疼爱的儿子丢了大脸,老赵总怎么可能真心帮他?

他坐的飞机不会是直飞缅国嘎腰子的吧?

反正这是苏耀自己的选择,凌姝不打算干涉。

王管家又说:“赵立恒也被老赵总送走了,名义上说是出国读书。”

赵立恒不举的名声已经宣扬出去了,整个京市豪门圈都知道。他已经是个废人,不可能再做赵家的继承人。这一送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凌姝对他没兴趣,随意“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那白玥呢?”

王管家叹气:“白玥她……是怀孕了,但是不幸流产了。”

凌姝沉默片刻。

她回想起来,当时在厉家,白玥特地赶来提醒她小心赵家人的时候,曾经捂着肚子,说有自保的手段。所谓的手段,大概指的就是孩子吧。

只可惜命运弄人,被苏耀连累,白玥的孩子没保住。

这么说起来,送苏耀去缅国都是便宜他了。

说起白玥,王管家的神情很复杂:“她……刚才还联系我,说想和你聊一聊。”

“嗯?”凌姝不解,“和我?”

她其实和白玥没什么交情,当时在盛家几乎都没说过话。

现在应该是白玥最难受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要和她说话?

想了想,凌姝点头:“好,你打给她吧。”

王管家点头,拿出平板电脑,给白玥打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白玥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凌姝,没想到,你还愿意跟我说话。”

凌姝打量着她身后的背景。

看起来人来人往,喧闹拥挤,似乎不像在病房里。

她皱眉:“你没在医院?”

白玥笑了笑:“我已经出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凌姝嘴唇微动。

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多休息休息吧?

不过她没有劝说的立场,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笑了几声后,白玥又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凌姝,我要走了。

“为了安抚我,老赵总给了我很大一笔钱,只要我不乱花,应该足够我过下半辈子。他还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和赵立恒正式结婚,一起出国,过优渥的生活。”

说到这里,白玥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我拒绝了。

“现在的赵立恒就是个疯子,我宁愿死,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凌姝默默看着她。

一个月前的白玥可不是这个样子。那会的她雄心万丈,一心想当豪门太太,以为嫁入豪门才是人生的最优解。

白玥似乎也回想起了曾经,嘴角溢出苦笑。

她走远了一些,对着镜头认认真真鞠躬:“对不起,凌姝,我当时真的太蠢了。还有云起哥哥和嫂子……我没脸联系他们,你可以帮忙把我的歉意转达给他们吗?”

凌姝想了想:“白玥,你害过盛家,也帮过盛家。你和盛家的账已经两清,从此两不相欠。”

白玥直起身,眼中隐约有光芒闪烁。

凌姝问:“你不打算留在赵家,那要去哪里?”

“回家。”

白玥轻声说,“回我和爸爸曾经的家,再也不回来。”

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恍若在做梦,“凌姝,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现在,我的豪门梦醒了,也该离开了。

“希望云深哥哥早日康复,也祝你和他百年好合,夫妻恩爱。”

白玥特地打视频过来,大概就是为了道别吧。

她自己应该也想不到,千里迢迢从异国赶回来,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最后唯一能告别的人,竟然会是凌姝。

她眼中流露出请求,“走之前,我能……再看他一眼吗?”

凌姝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不能。”

她的狗,不允许别的女人惦记。

白玥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没有继续坚持。

“对了……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说。是关于赵家……”

第45章 展会

月湖边,鱼火锅已经就绪。方桌正中,红白两色的鸳鸯锅正在沸腾,散发出阵阵香味。

凌姝叫旁边正在片鱼的王管家:“王叔,一起吃吧。”

王管家将切好的鱼片装盘,没有推辞:“好。”

他把手洗干净,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方桌边坐下。

凌姝拿起香槟酒:“来,王叔,干杯,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么多美味。”

“应该的应该的。”王管家受宠若惊地举起酒杯,一口喝完。

放下酒杯后,他沉默片刻,有些犹疑地问,“凌小姐,刚才白玥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刚才的视频电话里,白玥最后向凌姝透露了一个关于赵家的消息。

“老赵总原本有个大女儿,名叫赵立恩。据说她从小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是老赵总的心头肉。十年前,她十八岁的时候,突然因病去世,老赵总悲痛欲绝,专心投入在事业上,才让赵家越做越大,到了如今的地步。但是——”

白玥的语气里带着惊疑。

“我听一个在赵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佣人说漏了嘴,老赵总的大女儿根本不是因病去世,而是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赵总不但没报警,还对外宣传她病故,这件事有点蹊跷。

“抱歉,凌姝,赵家就像铁板一块,我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只探查出了这么一个可疑的点。但是这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王管家一直在回味着白玥的话,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如果真的是非常宠爱的女儿,怎么可能在失踪的情况下直接宣告死亡?

“只可惜是十年前的事情,非常难查。”

凌姝专注地煮鱼,似乎对这件事情的兴趣不大:“王叔,赵家的事暂时不用管。”

【反正再等一个月,末日来了以后,赵家会迎来惨烈结局。】

只可惜她的心声只有盛云深能听到,王管家听不到。

不过作为专业管家,王管家向来都知道分寸。凌姝说不用管,一定有她的道理,他点点头应下,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火锅上,没有继续再问赵家的问题。

盛云深本身不是个八卦的人,对赵家的事更是毫无兴趣,同样没有问。

白玥带来的这个消息被暂时搁置一边。

鱼火锅吃到一半,凌姝接到电话,是她投资的做纳米材料的关正打来的电话。

“凌小姐后天有没有时间?京市将举办一场前沿科技展会,我报名参展了,凌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欢迎来我的展位参观。”x

前沿科技展会?

凌姝还真的有点感兴趣。

去展会上逛逛,说不定能物色到合适的武器?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只差点趁手好用的武器了。

她答应下来:“好,关总,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问王管家:“王叔,假设……嗯,假设马上会发生很严重的天灾,盛家庄园需要在长期断水断电,无法补给的情况下生存,你觉得以目前的准备,还差些什么吗?”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凌姝担心自己有考虑遗漏的地方,决定拉着王管家一起查漏补缺。

末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来了,准备越完善越好。

王管家一边从火锅里捞鱼放凌姝碗里,一边认真沉思。

还真被他想出不少地方:“如果无法补给的话,目前存储的食物和能源是足够的,但是衣服和日用品这些囤得还不够多,药……对了,还有药物!常用药物,还有盛总养护所需的药物都需要补充。”

凌姝认同地点头,发现自己确实考虑遗漏了一些东西。

她是在末日苦习惯的人,完全不在意穿什么。几年里她也很少生病,在药物上考虑得也不够。

果然还是需要王管家啊!

“王叔,要不把这些都囤积一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王管家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凌小姐,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未来……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也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能考出那么多证书。

再多联想一下,难怪刚才凌姝说不用管赵家。如果未来真的有凌姝描述的大事发生,那赵家的确已经不重要了。

凌姝沉默片刻,点头承认:“是。”

这已经是她能透露的极限,再多说就要被强制静音了。

王管家放下手中的漏勺,神情凝重。

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后,他匆匆站起身:“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这周内要把物资全部安排妥当。”

不管未来到底有多可怕,只要盛家人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王管家有信心。

凌姝试图劝说:“倒也不必这么急,先吃完再走啊。”

王管家摇头:“不行,药物采购比较麻烦,我必须得立刻去走手续……”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凌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充满斗志的背影,自言自语:“……早知道就等他吃完饭再说这些。”

作为只想躺平的咸鱼,是真的佩服王管家这样的高能量人才。

等到晚上,盛竹筠加班回来,找凌姝闲聊的时候,还提到这件事:“今天王叔不知道是怎么了,跟打鸡血似的,在庄园里走来走去,边走还边打电话,感觉比我还忙。”

“额……”

凌姝略微心虚地望天,“可能因为我不小心给他安排了太多事情。”

盛竹筠笑:“那你对王叔可太好了,他是出了名的闲不住,如果太久没事做,甚至会狂躁。”

凌姝:“额……真的?”

不愧是高能量管家啊!

她放下心来,打量盛竹筠有些憔悴的脸色,“你呢?最近是不是很辛苦,要不要休息几天?”

凌姝突然想起来关正邀请她参加展会的事,顺带着邀请盛竹筠,“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前沿科技展会,筠筠,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是休息了。”

“后天啊……”

盛竹筠拿出手机,翻了翻最近几天的行程,发现后天确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当了这么久的牛马,也是时候轻松一下了,“好,我跟你去!”

她顿了顿,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话说……只是去参加展会,是不是没什么瓜吃吧?”

凌姝摸着下巴沉思:“……应该没有吧?”

平平无奇的展会,怎么可能会有瓜呢?

她行事低调,应该也不是什么招瓜的体质……吧?-

转眼就到了参加展会的时候。

凌姝一大早就起床,神采奕奕地准备下楼吃早餐。

这次她没拉着盛云深一起下楼,离开房间前特地摸了摸他的脸:“今天我要出门,人多眼杂的,没法带你了。”

盛云深在她脑海中平静回答:“没关系,我一直在。”

凌姝满意地笑笑,转身下楼。

盛竹筠起得比她还早,已经在一楼等着。

凌姝下楼的时候惊讶了一瞬:“这么早?其实你可以睡个懒觉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盛竹筠郁闷地垮下脸:“我本来也想睡懒觉,特地连闹钟都关了,可是到了六点钟,我的生物钟自动把我叫!醒!了!”

牛马的痛就是这样。

凌姝表示很同情,往她嘴里塞了个草莓小蛋糕:“可怜孩子,快吃块蛋糕冷静一下。”

盛竹筠恶狠狠咬一口,总算是露出些笑意。

“对了,你之前跟我讲过,这个做纳米材料的关正,好像以前在源生纳米工作过?”

“是啊。”

凌姝低头切牛排,没多想,“好像以前是源生纳米的合伙人,被做局踢出去了。”

盛竹筠微微皱眉:“今天的前沿科技展会,据说源生纳米下了大功夫,包下了最中间的展厅,想要搞一波大宣传。他和源生纳米……不会对上吧?”

凌姝摇头:“那应该不会,关正说他预算有限,只选了个角落里的小展区。源生纳米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与此同时,前沿科技展会现场。

展会还没正式开始,只有各种工作人员在忙碌。

盛竹筠得到的消息很准确,在展会最显眼的位置,源生纳米的几个合伙人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员工们布置现场。

“这个海报要贴得高一点,这样才显眼!”

“‘掌握国内最尖端纳米科技’这几个字应该加粗加大,赶紧去重新打印一下。”

“待会记得机灵点,对有钱的客人、国外的客人,要提供最好的茶水点心,可千万不能怠慢了。要是那种穿得普通的穷鬼,随便给点纪念品打发了就行。”

其中一个头顶已经半秃的中年男挺着啤酒肚,对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少女颐指气使。

“你,还有你!今天花这么高的工资把你们请过来,都应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吧?待会我陪同的客人,记得热情点!”

少女们齐刷刷皱眉,她们只是周末出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本来就对源生纳米提供的这套工作服不满,秃头男居然还敢这么使唤她们,真当她们是傻子?

其中个子最高的长发少女先开口,客客气气地表示:“王总,请问您的‘热情’是指?”

秃头男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油腻的笑:“都是成年人了,还用我明说?你们周末出来做兼职,不都是因为缺钱吗?我陪着的客人们非富即贵,你们随便傍上一个,下半辈子就能吃喝不愁。”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一边在她身躯上肆意打量,“看你条件不错,我正好想招个生活助理,月薪三万,吃住全包。你感兴趣吗?感兴趣的话,我们单独聊聊?”

说话还不够,他的手抬起来,想去触碰长发少女垂在身边的手。

长发少女飞快后退一步,神情冰冷:“请您自重。这份兼职我不做了,请您另外找人吧。”

其他几个少女一脸嫌弃,纷纷跟着开口。

“我也不做了。”

“我也是。”

眼看着她们要走,秃头男急了,快步走上去挡在前面,声音拔高:“合同都签了,你们说走就走,当这里是幼儿园呢?!”

长发少女脸带嘲讽:“王总,您是不是对您的公司有什么误解?合同?我们这些做兼职的,连中午饭都需要自理,哪配签合同?”

“没合同……”

秃头男呆了呆,显然没料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还是不准她们走,“今天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要,既然你们已经来了,就都不准走!我告诉你们,今天有京市大人物会过来我们展区,你们难道想错过这种宝贵的机会?”

长发少女不为所动:“这种机会,还是留给您自己吧。”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想绕过秃头男。

秃头男见利诱没有用,直接选择威胁:“我们这里记录了你们的名字和学校,你们现在要是走了,下周一我就去你们学校投诉你们!说你们恶意诈骗!”

长发少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都震惊了。

其他几个少女也都有点发愣。

秃头男觉得威胁生效了,得意洋洋微笑:“不但要投诉,还要你们赔偿损失!按工资的五倍——不,十倍来赔偿!”

长发少女气笑了,正准备直接开骂。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好啊,你去投诉啊。到时候x我把刚才拍到的视频放出来,让大家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秃头男和少女们都愣了愣,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少女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手机。

她对着秃头男晃晃手里的手机:“你说的话,我可是全部录到了。”

秃头男没耐心地骂:“你是谁?管这么多闲事?!”

卫衣少女扬起下巴:“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自媒体博主,大号上有两百万粉丝。而且她们都嫉恶如仇,最恨自以为是的恶臭男。”

秃头男脸色微变。

两百万粉丝,可以算是有知名度的网红了。

他心里还真生出一丝忌惮,却又不想示弱:“我不允许你随意发布我的视频,侵犯我的肖像权!”

卫衣少女微笑:“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会给你们都打码的。除了秃头藏不住,保证给你脸遮得严严实实。”

秃头男忍不住抬手捂头,气到说不出话来。

光给脸打码有什么用,露出秃头不就已经暴露他的身份了嘛!

他哪受过这种屈辱,浑身都在颤抖。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源生纳米的主要负责人走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这里吵什么?”

主要负责人姓墨,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大叔,身上西装笔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秃头男甚至都有点委屈:“墨总!这些兼职不听话,说是不干了要走!我正在训她们,这个女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是要在网上曝光我!”

墨总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旁边的卫衣少女身上,面露惊讶:“小梦?”

卫衣少女收敛笑容,变得面无表情:“……墨叔叔。”

墨总追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是不是老关也来了?他也想参展?”

秃头男没想到墨总和卫衣少女认识,脸上闪过心虚不安。

墨总对着他解释:“这丫头是老关的女儿,叫关梦醒。”

秃头男瞪大眼。

老关?

就是之前被其他合伙人赶出源生纳米的老关?

怎么偏偏那么巧,他随便逗逗几个年轻女生,竟然惹得老关的女儿出手相助?

墨总又转头看向关梦醒,“既然老关来了,要不叫他来这里叙叙旧?大家都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之前闹得那么僵,我们也不想的。”

关梦醒面无表情地拒绝:“不用了,我爸爸很忙。”

被拒绝了,墨总也并不生气,依然态度关切:“等会展会结束后,要不要——”

关梦醒飞快打断他的话:“墨叔叔,你旁边这位王总刚才涉嫌用言语骚扰兼职女生,我是路见不平,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你来了,请你给她们一个说法。”

墨总没有继续往下说,看向秃头男。

秃头男这会是真的心虚了,连头顶都在冒汗,结结巴巴说:“墨总,我——我就是——”

看他这个反应,墨总不用问都明白是谁理亏。

他挥了挥手:“去旁边看看礼品准备得怎么样,没事别来这边掺和。”

秃头男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他又看向几个兼职的女生:“给你们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很抱歉。你们可以选择留下,工资翻倍,或者现在离开,工资照常计算。”

这个条件还算大方,女生们面面相觑,各自决定了去留。

现场只剩下墨总和关梦醒。

墨总走上前一步,低声说:“展会结束后,你跟我回家吃个饭吧,你妈妈很想你,一天要念叨几次。我和你爸爸的恩怨,没必要波及到你们母女俩身上。”

听到“妈妈”这个词,关梦醒咬住下唇,拳头攥紧。

她猛地扭过头,像是不敢再听:“抱歉,墨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才还振振有辞的勇敢少女,现在却只能落荒而逃。

墨总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神情逐渐从温和变得冷凝。

他挥了挥手,把助理叫过来,冷声吩咐:“老关也来参加展会了,赶紧去查一下他在哪个展区。”-

凌姝和盛竹筠到了展厅外。

在盛竹筠的强烈要求下,两人今天穿的是盛竹筠特供的“闺蜜装”,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亲生姐妹。

凌姝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裙子下摆——今天这裙子不太行,有点不利于抬腿踢人:“穿裙子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穿高跟鞋?”

还是细跟系带的,真的不好穿啊!

盛竹筠撒娇:“我知道不好穿,可是真的很美啊。姝姝,你的筠筠宝宝最近天天面对一群老头子,加班都加吐了,现在只想美一美,你就陪陪我嘛。”

凌姝想笑:“谁的筠筠宝宝?”

盛竹筠眨巴眼睛:“你的筠筠宝宝。”

凌姝憋不住,笑了出来。

行吧,都是她的宝宝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惯着了。

她任由盛竹筠挽着,走入展厅里。

刚走进去没多远,旁边呼啦啦走过一大堆人,个个都西装革履,还跟着几个端着相机和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盛竹筠好奇地伸长脖子:“谁啊,排场这么大?”

作为顶级豪门的盛家都是低调行事,谁家这么嚣张,是打算来展厅里开发布会吗?

她眯着眼,看向这群人的最中心:“咦,那是……老赵总?”

赵家?

“难道赵家今天有什么大动作?”盛竹筠皱眉,“算起来,我们跟赵家应该是已经结仇了吧?他们有大动作,我们是不是该去捣捣乱啥的啊?”

“得了吧。”

凌姝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你是来休假还是来加班的?”

【不用费那劲,反正末日来了之后,赵家死可惨了。】

这次凌姝终于大方剧透了。

盛竹筠彻底放下心来:“哦,好吧。”

死了就行,这种人家,确实该死。

两人不再多说,也没有再管赵家人的去向,按照关正发来的展位信息找过去。

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展厅的角落里。

盛竹筠摇头感叹:“如果不是有指示牌,我都不知道展厅里居然还有这个角落。”

实在是有点偏僻,她以前也来参加过几次展览,从来没往这里走过。

凌姝没在意,往前方看:“应该就在前面了。”

她已经看到关正在展位前忙碌,认真地往展架上放各种资料。

刚准备走过去,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少女抢先几步,站在关正面前。

少女背对着她们,但能听出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对不起,我刚才悄悄溜去源生纳米的展位,想看看他们的准备情况。没想到撞见他们的人欺负几个兼职,我一时没忍住,冲上去说了两句,被……被墨叔叔发现了。”

“墨叔叔一看我就猜到你也来了,爸,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盛竹筠看向凌姝,疯狂用眼神暗示——感觉好像有瓜!

她就说吧,跟着凌姝,难道还能没瓜吃?

凌姝也有些意外。

关正直起身子,看向少女,语气温和:“没关系,他们知不知道都没关系。我本来就想待会过去打个招呼的。”

少女低下头:“他们那么对你,你居然还想过去打招呼……”

关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梦醒,没关系的。”

少女的头越来越低,没有继续抱怨,只是肩膀依然垮着,看起来似乎情绪很低落。

凌姝眼眸微动。

梦醒?

关——梦醒?

这本末日小说里的正牌女主,关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