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默两秒,语气放缓了些,“关键剧情的降临需要锚点。盛云深,你就是锚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脆弱的部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要摧毁主线?”
盛云深顿了顿,下意识地重复它的问题:“……为什么?”
“此刻的你应该沉浸在无边的痛苦和折磨中,日夜煎熬,恨不得世界就此毁灭,好终结你的痛苦,难道不是么?”
机械男声骤然拔高,冰冷刺骨,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的痛处,“你明明是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却被敌人暗算出车祸,变成植物人,还残酷地保留有意识和对外界的感知,感受家人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你难道不恨吗?”
没等盛云深回答,它又继续:“你的妹妹是个付出型恋爱脑,连闺蜜和男友的真面目都看不清楚,完全没发现男友已经和闺蜜勾搭到一起。你试过劝她分手,她却嫌你管得太宽,和你吵架。”
盛云深:“……?”
“你的哥哥是个没主见的老好人,明明很爱妻子,却没法摆脱其他女人的纠缠,伤害妻子而不自知。你劝他远离白玥,他却恼羞成怒,和你吵架。”
盛云深:“……??”
“你哥哥是渣男,你嫂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是个愚蠢的扶弟魔。为了救治弟弟,她甚至想要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弃盛家血脉于不顾。听起来多伟大啊,但她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家人们都是豺狼和吸血鬼,只想从她身上获取利益,一旦得不到,立刻翻脸无情。你劝她远离家人,她却觉得委屈,和你吵架。”
盛云深:“……???”
“你名义上的妻子,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真千金,自卑懦弱,被迫替嫁来到你身边,对你充满了恨意。她虽然没有跟你吵架的机会,却总是暗中虐待你,针刺,火烧,窒息……什么恶劣的手段都用过。你难道就不希望末日到来,她被丧尸活活咬死分尸吗?”
盛云深:“……????”
这个最离谱。
机械男声还没说完,就被盛云深打断:“好了,别说了。”
停顿几秒,机械男声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世界末日其实也不错?至少你这些面目可憎的家人们都能得到应有的结局……”
“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盛云深再次打断它的话,沉稳地反驳:“我妹妹至善至纯,x对朋友爱人都付出真心,没有丝毫保留。”
“我哥哥温和良善,从未对白玥动过心思,只是怜悯旧时玩伴的处境不好,想要帮助她。在这件事情上,真正有罪的是受人指使、居心不良的白玥。”
“我嫂子珍爱家人,无私付出,却又不愚善,懂得放弃和止损。是苏家人对不起她,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苏家人。”
“他们所承受的痛苦,源于他人之恶,而非自身之过。”
“至于我的妻子——”
盛云深停顿片刻,话语里充盈着柔情。
“你的剧情是不是版本太老了?不如你看看最新的版本,看看我何其有幸,能拥有这世间最好的妻子。”
机械男声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最好的妻子……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逐渐沉寂,似乎真的按照盛云深所说,去扫描剧情了。
过了几分钟,机械男声气急败坏地回来,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波动:“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扰乱者——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出现了扰乱者!难怪锚点会变得脆弱!”
扰乱者……指的是凌姝吗?
盛云深微微笑起来,觉得这个词还挺贴切。
不知不觉中,盛家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凌姝“扰乱”,就像一阵风吹散所有阴霾。
作为凌姝的丈夫,他也该发挥点作用,让可怕的末日未来彻底消散。
时间依旧静止,他却已经在暗暗蓄力,随时等着撞上末日钟的冰雪表盘。
机械男声察觉到他的意图,更加愤怒,声音里开始出现尖锐的鸣响,带着不稳定的杂音:“盛云深,扰乱者已经剧透了你未来的命运,你明明知道,只有末日到来,你才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盛家人的命运都被扰乱者改变,不会死在末日初期。只要末日到来,你可以成为最强大的丧尸王,恢复自由之身,长长久久地庇佑他们。”
“还有扰乱者,你那么爱她,难道就不想亲自抱抱她吗?”
“你真的甘心就此放弃,永远当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
盛云深没有回答,反问它:“你不是人类,对吗?”
机械男声安静几秒:“什么意思?”
盛云深轻笑:“你不是人类,所以你不懂人性的重量,更不懂爱与守护的意义。我刚才就说了,这个世界没有人欢迎末日,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远眺静止的风雪,仿佛能穿透空间,温柔地落在那个守护在他病床边的身影上。
“我的妻子,她真的很讨厌末日。”
在无数个畅谈的夜里,每次提到曾经经历的末日景象,凌姝看似云淡风轻,声音却总是紧绷的。
那些过往的种种细节,她几乎都避而不谈,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都十分可怕。
凌姝不喜欢,那他也不喜欢。
“如果我为了一己之私,选择将整个世界的人类拖入末日的深渊——”
盛云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平静与决绝,“就算我能再次站起来,我的双手又怎么配拥抱她?”
“植物人也好,废物也罢,都是我的选择。”
“我,甘之如饴。”
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
盛云深收回精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不管这个机械男声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量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困住他太久,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机械男声好像已经词穷,只会翻来覆去说“你会后悔的”“扰乱必将付出代价”“我要上报主脑”之类的话,盛云深只当是苍蝇叫,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某一刻,机械男声突然出现卡顿。
原本凝固在身边的风雪,突然又开始飘散,像是原本天衣无缝的瓷器上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罅隙——
就是现在!
盛云深所有的意念如同被绷紧到极致的弓,猛地收缩凝聚。
那些关于痛苦、坚持、爱与牺牲的情感都被压缩到极致,向着禁锢与注定的命运,发出最终的冲锋。
狠狠往前,撞上末日钟!
撞击的刹那,末日钟发出长长的嗡鸣,仿佛垂死巨兽发出的最后哀嚎,冰雪铸就的巨大钟身剧烈地颤抖着,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大贯穿。
无数巨大的冰棱碎片轰然崩落,在空中翻飞、碰撞、碎裂,发出脆裂的清响。
盛云深镇静地看着末日钟在他眼前破碎崩塌,变成千万片风雪,瞬间被狂风席卷而去,卷向更高、更远、更深邃的虚无深处。
那曾经笼罩天地、昭示末日的巨大身影,就这样湮灭无踪。
天地间一片寂寂,连漫天风雪也渐渐消隐于无形。
机械男声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切戛然而止-
凌姝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熬夜的疲惫让她沉入了无梦的深海,直到一缕柔和的光芒出现,如同情人轻抚的指尖,悄然将她唤醒。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交握的双手——她的手依旧抓着盛云深的手,睡着时也不曾松开。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昨夜异常的高热,而是一种温凉妥帖的温度。
凌姝立刻抬起另外一只手,轻抚上盛云深略显苍白的脸颊。触手温热平稳,那颗悬了整夜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回胸腔,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盛云深的体温终于正常了。
她的动静惊醒了靠在床边打瞌睡的谢教授,头发花白的老人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惺忪,第一反应却是立刻看向病床,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样了,盛总怎么样了?”
凌姝嘴角含笑:“他没有发热了。”
谢教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又接着问:“意识呢,意识恢复了吗?”
意识……
凌姝嘴角的笑意有瞬间凝滞。
盛云深的意识……恢复了吗?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无比熟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始终如一的沉稳和温柔:“凌姝,我在。”
凌姝怔了两秒,脸上笑意璀璨,对着谢教授肯定地点点头:“恢复了!”
她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盛云深的意识恢复的。
而经历过昨夜种种的谢教授,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盛云深,没有追问细节。
他缓缓站直身体,活动着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关节,嘴角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啊。折腾了一整夜,我这把老骨头是真有些吃不消了。不过——”
他转头看看窗外,语气变得松快,“正好雨停了,天也亮了,总算是能安心回去睡个好觉。这雨下得人心焦,现在停了,真是好兆头。”
雨停了?
凌姝猛地一愣。
自从醒来后,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盛云深身上,还来不及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直到谢教授提醒,她转头看向窗外,才恍然惊觉——刚才唤醒她的柔和光芒,竟然是清晨的阳光。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厚重雨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撤去,铅灰色的云层碎裂消散,露出一片被雨水洗刷得异常澄澈明净的蔚蓝天幕。
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轮初生的朝阳正冉冉升起,将云霞点燃。
大片大片的瑰丽色泽肆意泼洒渲染,染红半个天幕。
阳光穿透窗棂,慷慨地铺满了病房的地板,洒落在病床边,落在盛云深的枕畔,也落在凌姝和谢教授的身上,温暖得像是神明最温柔的轻触。
窗外的京市,在阳光的眷顾下,重新焕发出温暖而宁静的光辉。
迎着阳光,凌姝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惊。
那场原本应该下五天五夜、宣告末日序章的滂沱大雨——在第四个清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凌姝有些恍惚,忍不住在脑海中轻声呢喃:“……盛云深,雨停了。”
男人在她脑中轻笑,云淡风轻地回应:“是啊,雨停了。”
第59章 吻
阳光温柔地穿过落地窗,铺满小明楼一楼的餐厅。窗外,澄澈的天空像蓝宝石般发亮,湿润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折射出无数光点。
凌姝窝在舒适的椅子里,纤细的手指捏着盛有橙汁的玻璃杯。
盛云深坐在她身边,阳光洒落到他身上,将轮廓勾勒得格外优雅。
旁边的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女主播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兴奋,声音高亢:“……这真是难以置信的奇迹!一夜之间,全球所有异常自然灾害悉数消失,我们终于迎来充满希望的早晨……”
屏幕下方滚动着各地x清理废墟、救援安置的即时新闻,画面里所有人难掩疲惫,眼中却都充满希望。
人类仿佛只是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又重新迎来希望的曙光。
未来是光明的,只要有这一点,人们就能充满希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凌姝的目光从屏幕移回盛云深脸上,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中的平静侧颜:“狗子,你说,雨停了,是不是代表未来被改变了?”
盛云深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声音里含着轻松的笑意,笃定地回答:“是的。”
凌姝眉头微挑:“你的回答很肯定。”
肯定到有点不对劲。
盛云深轻笑:“因为是我亲自把末日打跑的。”
凌姝:“啊?”
打跑?什么意思?
盛云深说得轻描淡写:“昨晚,我跟负责末日的某个东西打了个照面,经过我友好耐心的劝说,它决定迷途知返,弃恶从善,放弃末日,还人类和平。”
“啊?”
凌姝有点不信,“真的友好耐心吗?”
盛云深默了默,如实承认:“好吧,其实……过程不太友好,对方也确实没什么耐心。”
凌姝“哼”一声,神情严肃:“还不快如实交代!”
盛云深轻笑起来。
他其实也没打算瞒着她。以前不告诉她,是怕自己做不到,让她失望。现在他已经做到了,某霸总当然要拿来向心上人好好邀功。
不过,这个故事好像有点长。
“这个故事,要从我出车祸后醒来的第一个晚上开始说起……”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追忆的悠远,“平时我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但当十二点钟声敲响时,我的意识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一片冰天雪地中……”
盛云深慢慢地讲述着,向凌姝说起那片空旷冷寂的雪地,说起雪地上伫立的末日钟,说起末日钟上的刻度每天都会走过一格。
他当时并不知道末日钟的刻度代表着什么。
直到凌姝到来,用心声告诉盛家人,距离末日到来,竟然只剩短短两个月时间。
听他说到这里,凌姝一惊,抬手打断他的话:“等等,你说什么,心声?谁的心声?”
盛云深的话语戛然而止,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居然说出来了?
以前这件事明明没法告诉凌姝的。
猝不及防之下说出口,连他都花了几秒钟来重新组织语言,坦白道,“对,心声……包括我在内,所有的盛家人,偶尔能听到你的心声。”
凌姝的眼睛越睁越大,以前被她忽略的一些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她恍然大悟:“难怪,难怪筠筠和大哥他们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能提前发现简以诚和白玥的问题!”
当时凌姝还以为一切都是蝴蝶效应,没有多想。
原来竟然是自己的心声提醒了她们啊。
短暂的冲击后,凌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眼中重新聚起笑意:“挺好的,至少不是所有想法都被听光光,不然我脑子里一天到晚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岂不是吵死你们了?”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她的反应让盛云深有些惊奇:“凌姝,你不害怕?”
“害怕?”凌姝歪歪头,“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我是穿书来的,还是从其他末日世界穿过来的,可你们也没害怕啊。”
从盛竹筠到秦红,每个人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很自然,从来没被她的心声吓到过。
而且,盛家人对她真的很好。
凌姝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把话题拉回正轨:“继续说,你知道末日钟的功能之后,做了什么?”
盛云深的语气恢复平静:“还记得你在拍卖会上为我拍下的红宝石戒指吗?自从戴上它,我就拥有了和你意识交流的能力,同时我还发现,末日钟的表盘上出现了第一缕裂缝。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猜想,‘末日’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可战胜,它或许……是可以被改变的。”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撼动它,所以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撞上去——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姝的表情却有些奇怪:“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用头撞它?”
盛云深:“……准确来说,是用我的意识,不是躯体。”
凌姝倒吸一口冷气:“每天晚上都撞?”
盛云深:“嗯,每天晚上都撞。”
凌姝眼睛越来越圆:“撞了多久?”
盛云深:“……”
怎么感觉这段对话怪怪的。
他想了想,“一个多月吧。”
最开始是从哪天开始的,他还真有些记不清了。
凌姝不说话了。
盛云深轻咳一声,紧接着解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每天躺着,难得有一件正事可以做,其实挺好……”
“很痛吧?”
凌姝突然问。
盛云深顿住:“……啊?”
凌姝重复她的问题:“我是说,很痛吧?用柔弱的意识去撞击坚固的末日钟,盛云深,很痛吧?”
这下换盛云深沉默了。
痛,其实真的很痛,那种痛楚早已超越了一切物理束缚,是真正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酷刑。
每次撞击后,那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扎进头颅,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在剧痛中剧烈摇晃。
可是,凌姝既然问了,他选择淡淡回答:“不怎么痛。”
真男人必须嘴硬。
凌姝说:“骗我就是狗。”
盛云深:“……”
还真是……
他默了默,又默了默,最终选择屈服,低声回答,“……汪。”
额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凌姝带着温热体温的柔软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盛云深的额头上。他身体僵硬无知觉,所有的神经末梢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苏醒,尖叫着涌向她手指落下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她的指尖抚过他的前额,拨开垂落的黑发,像是羽毛拂过般轻柔。
凌姝又问:“后来呢?”
“后来……”
盛云深轻笑,“就在末日钟快要崩毁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东西出现,试图阻止我。它没有形体,只有声音,听起来没有人类的感觉,可能是某种意识体。”
他把自己跟机械男声的对话都告诉了凌姝,包括“主线”、“锚点”、“扰乱者”这些机械男声透露的信息。
唯一有所保留的,就是机械男声最后对他的威胁——末日不来,他只能以植物人的形态存在,永远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对于这一点,盛云深早就做出了选择和取舍,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东西,他不打算多说。
“我跟它耗了一段时间,感觉到它力量变弱后,立刻开始行动,彻底撞毁了末日钟。意识回笼的时候,我正好听见你和谢教授在聊天。”撞钟那一刻的惊心动魄,盛云深同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凌姝,谢谢你及时请来谢教授,我能感觉到,是谢教授的治疗给我补充了力量,我才有和它对抗的资本。”
盛云深有种预感,如果光靠他自己,恐怕没法对抗机械男声的意志,只会永远被禁锢在那片冰天雪地里,不能移动分毫,眼睁睁看着末日来临。
谢教授的治疗给了他力量,凌姝的关怀和鼓励给了他勇气,被凌姝这个“扰乱者”治愈的家人们,则是他的支柱。
所以他才能以凡人之力,对抗不可测的命运。
凌姝听得啧啧称奇:“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给我起了个这么酷的名字。”
扰乱者,听起来就很有拨弄风云的感觉。
昨晚她和谢教授在努力治疗他的同时,盛云深竟然在做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冥冥之中,命运交织在一起,共同改变了可怕的未来。
凌姝摸摸盛云深的头,声音温柔:“昨晚辛苦你了。”
“谢谢你赶走了末日。”
额头上,手指的触感轻轻离去,紧接着,温润的气息靠近,带着橙子的清香,和他的额头贴到一起。
盛云深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凌姝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她的嘴唇所到之处,皮肤无声地战栗着,似乎在叫嚣渴求着更多。
盛云深的嗓音骤然有些发哑:“……凌姝。”
凌姝抬起头,轻声回应:“嗯?”
盛云深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静,却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与请求:“我想吻你。”
凌姝忍不住笑着呼应:“来啊。”
她倒是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吻”。
盛云深:“……”
他放软了声音,像是一池春水,“凌姝……求你。”
“求你”两个字,对凌姝来说完全是必杀技,根本就x没法拒绝。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用目光描摹盛云深的轮廓——这个男人双眼紧闭,如同一尊无知无觉的完美雕塑,连唇形都那么美,让人一看就很有想揉一揉或者亲一亲的欲望。
明明看起来很脆弱易碎,他内里的灵魂却分外璀璨耀眼,胜过世界上大多数庸庸碌碌的人。
阳光将她的影子温柔地投在他脸上。
凌姝缓缓俯身,缩短了彼此呼吸交缠的距离,像两片最柔软的花瓣悄然相接。她的舌尖极其缓慢地划过他的唇线,如同调皮的鱼来回游走。
盛云深的世界轰然炸开一片灼热的白光。
他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回应,灵魂深处却已经剧烈震颤起来。
凌姝的气息带着橙子淡淡的清甜味道,侵染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近乎贪婪的感受着她唇瓣丰润柔软的质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阳光无声地流淌,将交缠的两人笼罩在一方宁静温暖的光晕里。
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凌姝才如梦初醒,匆匆抬起头,掩饰地擦了擦唇角。
她继续故作镇定地喝果汁。
从楼上走下来的沈醉。
看见凌姝,他停下脚步,异常尊敬地打招呼:“凌姐早。”
凌姝点头回应:“早。”
昨天晚上光忙着照顾盛云深,差点把沈醉的事情忘记了,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沈醉。
正好今天雨停了,想做什么也更方便。
凌姝站起身:“沈醉,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沈醉没问是什么事,直接干脆地点头,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好的。对了,凌姐,你喝的是热果汁吗?”
凌姝一愣:“嗯?”
什么热果汁?
沈醉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的脸有些红,是不是喝得太热了?父亲小时候告诉过我,早起后不宜立刻喝太热的东西。”
凌姝:“……”
盛云深:“哈。”
轻声咳了咳,凌姝摆摆手:“快去快去,别影响我喝热果汁。”
莫名有点心虚,不敢明说自己拿的橙汁其实是加冰的。
“哦。”
沈醉没再多说,按照凌姝的嘱咐,老实地离开了-
此时,盛家主楼里也分外热闹。
沈村人都牵挂着家中的情况,这会见雨终于停了,很多人都开始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沈父沈母却没有收拾的心情,两人守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整整一晚上,沈乐都没有回来,仿佛从盛家消失了一样。
他们从最开始的期待,逐渐变得不安,等到这会,已经开始有些恐慌了。
沈父早上出去打探过一圈,发现不只是沈乐,张哥和另外几个小弟也都失去了踪影,电话打了都没人接。他试着找村民打听,得到的都是“没看到”“不清楚”这种回答。也不能怪村民们冷漠,主要是张哥这伙人简直就是沈村一害,平日里各种惹是生非,根本没村民愿意关注他们。
沈父又问盛家的佣人,佣人们都摇头。
灰溜溜地回到房间,沈父越想越害怕,凑近沈母:“小乐不会是出事了吧?”
沈母也很不安:“不知道啊,他们会不会是混进盛家后被抓了?”
沈父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是被盛家抓了,那可就麻烦了。以盛家的能力,碾死他们这些平民不就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不,不行,他必须得找个盛家的主事人,好好闹一闹!
沈父刚站起身,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大喜,还以为是沈乐回来了,急忙走上前,没想到进来的人却是沈醉。
刚涌出来的喜色立刻冻结,沈父迅速转变为嫌弃:“你怎么回来了,盛家人居然把你放了?”
沈醉面色沉静,丝毫没在意父亲的嫌弃:“我知道沈乐在哪里——昨晚张哥不慎受伤,被盛家人及时救下。其他人也受惊不小,这会都在医务室里。”
“受伤了?!”沈母惊呼,“小乐没事吧?”
“没事。”沈醉摇头。
沈母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抚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千万别让小乐出什么事啊。”
沈醉静静地打量着她,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从小到大,沈母对他基本是视而不见的状态,但对沈乐是真的掏心掏肺地好,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沈乐,把本来性格就恶劣的沈乐惯成了现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
可是,沈母明明只是继母,为什么对两个继子却不是一视同仁呢?
为什么呢?
沈醉垂眸,压抑住内心涌起的疑问,语气淡淡:“我去医疗室外打探过,盛家不让外人进去,我们可能只能先在这里等着,等沈乐出来跟我们汇合。”
“不让外人进去——”
沈父皱眉,觉得不对劲,“我儿子受伤了,居然不让我们探视?哪有这种道理?!”
沈醉及时解释:“但是盛家人说了,这次受伤的人,他们都会妥善治疗和赔偿,让我们不用担心。”
听说有赔偿,沈父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习惯性地想找酒喝,一想到盛家禁酒,又不爽地“啧”了一声。
有钱人就是规矩多!
沈醉又冷冷地开口:“虽然盛家人没明说,但是张哥是为什么受伤的,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我建议你们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别去和盛家人闹。”
沈父和沈母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心虚。
他们当然知道了,肯定是张哥混进盛家失败,反而受伤了,连带着沈乐也被扣了下来。
这都是张哥的主意,跟他们的宝贝儿子没关系,要怪就怪张哥知法犯法!
沈母嘀咕着:“盛家有钱有势,我们当然不敢去惹了……不出门就不出门,只要小乐能回来就行。”
她风湿犯了,脚有点痛,正好还不乐意出门呢。
这里住着也舒服,比家里那破武馆安逸多了。
其他沈村人急着回去,她才不急。
沈父面色沉沉,没有出言反驳,看来也认同了沈母的打算。
这时外面响起引擎声。沈母正好坐在窗边,抬头看过去,发现外面飞过几架黑色直升机,看样子是往盛家庄园里面开过去了。
她不由得嘀咕:“盛家好大的排场,雨才刚停,直升飞机就飞来飞去的。”
沈父闭上眼,冷哼:“有钱人不都这样,排场大事情多。别管了,先去给我搞点吃的来!”
“好,我这就去。”
沈母站起身,想起沈醉刚吩咐他们不要出门,脚步迟疑地停下,看向站在门口的沈醉,“孩啊,我这几天风湿犯了,不然你去帮忙送点吃的上来?”
她和沈父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当着凌姝的面,他们两人是如何大义凛然地表态,让盛家人尽管管教“不听话”的沈醉。
也有可能不是忘记了,而是从来没在乎过沈醉的感受。
沈醉深深看了两个人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
关紧房门后,他再也掩饰不住眼眸中的深思和厌恶,握紧拳头,快步往楼下走去。
看好沈父沈母,尽量拖延他们离开盛家的时间,是凌姝安排给沈醉的“任务”。
连沈乐这会在医务室的说法,也是凌姝教给他的。
除此之外,在离开前,凌姝叫住他,神情严肃地说了一番话。
“沈醉,这么多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困惑,六岁前和六岁后,为什么你的父亲变化那么大,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我会告诉你答案,但在这之前,你回到你现在的父亲身边,用你的心好好看一看,好好想一想。”
这番话让沈醉的心沉甸甸的,像是被重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刚才面对沈父沈母,他几乎用了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沈醉把凌姝的话听进去了,真的用心在认真的看。
这会他沿着台阶缓缓走下楼,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沈母对沈乐的分外在意。
沈乐并不是个孝顺的孩子,平时对沈母也没有多好,经常呼来喝去的。
沈母这么疼爱他,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沈母善良?
那更不可能,沈母懦弱胆小、好吃懒做,平日里跟邻居能为了电瓶车停歪几公分吵上一个月,跟“善良”这个词绝对沾不上边。
当其他可能的原因都被排除,剩下唯一合理却又离谱的解释就是——沈母,是沈乐的亲生母亲。
血缘关系,才是她疼爱沈乐的根本原因。
沈醉目光沉沉,嘴角抿紧,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伸x手紧紧攥住扶手。
沈乐出生的时候,沈醉的母亲已经卧病在床一年多了,几乎没见过外人。
那会沈醉年纪还小,对母亲怀孕没有任何印象。在沈乐“出生”前,父亲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母亲,也从来没对他提过“怀孕”“弟弟”这些字眼。
沈乐是突然出现的,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没有任何预兆。
幼年的回忆和如今的线索结合,让沈醉得出了这个难以接受的结论——沈乐,从来都不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难怪他们兄弟情一直淡薄。
父亲……记忆里对母亲无微不至,母亲病逝后颓废了好久,扬言绝不再娶的父亲……
竟然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背叛了她吗?
等到母亲去世后,更是堂而皇之地把第三者带回家,成为名义上的“继母”?
不——
不可能。
绝不可能!
父亲如果是这样的人,那他从小到大因父亲教育而产生的那些信念和坚守,根本就是笑话!
沈醉眼神有一瞬间失焦,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幸好他提前抓稳了扶手,只是晃了晃,又再次站直身体。
身体慢慢站直的同时,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在回忆里如山峦般高大的父亲,绝不是这样的无耻小人。
那么——
只有一个可能。
现在的父亲,和六岁前的父亲……是两个人。
第60章 蚂蚁
此时,小明楼一楼,盛家人齐聚一堂。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客厅中央的凌姝身上。
凌姝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沉甸甸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夫人,大哥大嫂,筠筠,王叔,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她的严肃感染了盛家人,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尤其是喜欢脑补的盛竹筠,她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不,不会是末日要提前来了吧?我就说雨怎么突然停了,果然有猫腻!”
苏若梦抬手捂住嘴,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不安,呼吸也变得急促。
一旁眉头紧锁的盛云起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掌在她肩头轻拍安抚。
最镇定的是秦红,她端坐在沙发中,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声音沉稳:“没什么好害怕的,盛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凌姝认真地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开口,眼中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不安。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连最镇定的秦红眼中都掠过一丝不确定,心想难道是出了什么预料外的情况,盛家还没来得及做准备?
小明楼内的气氛好像被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轻轻的,等待着凌姝的答案。
就在这份窒息感达到顶点的瞬间——
凌姝扯了扯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抽出一根礼花筒,猛地拉开。
“嘣”的一声,无数彩色丝带和金箔纸片飞出,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落在目瞪口呆的盛家人身上。
凌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在漫天飞舞的彩屑中响起:“这个消息就是——原书的剧情已经被改变了!末日不会再来了!世界和平了!”
“怎么样,家人们,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啊?!”
盛竹筠最先跳起来,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纸片,“真的吗?太好了!啊啊啊凌姝,太好了!”
她毫无形象地窜过去,抓着凌姝的手,又跳又闹。
苏若梦和盛云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激动的泪花。
太好了,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康快乐地长大,拥抱一个真正充满希望的未来。
就连最稳重的秦红,此刻也无法再掩饰内心激动。她猛地站起身,嘴角向上扬起:“老王,今天必须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王管家脸上的笑容简直比礼花还灿烂,眼角的褶子都盛满了喜悦:“好嘞,夫人,要不我再去月湖边挑两只最壮的跑山鸡,再来两条现捞的活鱼?”
秦红一挥手:“随你安排,多准备些菜,整个盛家都一起庆祝!”
“我这就去安排!”
心花怒放的王管家哼着歌走了。
刚才的沉重压抑被一扫而空,整个小明楼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盛云深看不见,却能听到家人们快乐的声音,仿佛也感同身受,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这一刻,就是他抗争和坚持的全部意义。
开心地庆祝了一会,凌姝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既然末日不会来了,那楼下的菜园,月湖的鱼塘和养殖场是不是也要改回去……”
为了囤货,好好的花园和湖泊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和盛家庄园富贵的画风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改?”秦红不解,“现在出门就能摘到最新鲜的瓜果蔬菜,随时能吃点杀跑山鸡和泉水鱼,感觉生活质量都提高了。”
“对啊。”
苏若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全靠王叔做的鲜鱼汤,我才能吃下饭。不然现在是吃啥吐啥,可难受了。”
什么鱼子酱蓝鲫金枪鱼都不好使,必须得王管家现捞现杀的鲜鱼。
月湖里养鱼真的是超赞的主意!
盛云起也跟着点头:“我最近经常去小明楼外挖地,都瘦了好几斤,今年体检肯定没有脂肪肝了。小姝,我的身体健康就指着这些菜了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生菜和番茄,当减肥餐吃都来劲。
凌姝:“……”
没想到大家反应比她还大。
盛竹筠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姝姝,我最喜欢月湖边新修的餐厅了,一家人在那里吃饭特别香,千万不要给我拆了啊嘤嘤嘤!”
凌姝:“…………”
她立刻改口,“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必在意。”
其实她也很喜欢现在的盛家,感觉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她最向往的田园生活。
“好耶!”
盛竹筠最先欢呼,秦红几人也跟着笑起来。
凌姝想了想,决定泼盛竹筠冷水:“但是,筠筠,你喜欢月湖边的餐厅,是因为现在是夏天,餐厅打开雨帘后很凉爽,等到冬天月湖上刮大风下大雪,可就没那么美咯。”
“对哦!”
盛竹筠仿佛被雷劈到,愣了好几秒。
她眼中的光渐渐熄灭。
完了,怎么办,等到冬天,他们一家人又该在哪里聚餐?又回到主楼那个冷冰冰的宴会厅吗?
不要啊,会影响她的胃口的!
秦红见女儿沮丧,认真想了想,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再找个花园,修个火塘餐厅,可以烧火烤土豆烤肉的那种?”
“火塘?!”
盛竹筠的眼睛迅速被点亮。
就连盛云起和苏若梦也面露赞成。
火塘餐厅,听起来就很温暖,一家人可以一起坐在火塘边烤火烤肉,喝啤酒!
秦红立刻拿出手机,给王管家打电话:“老王啊,还有个事情……”
他们几个人围着手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把对火塘餐厅的美好想象都表达出来。有王管家在,一定给他们安排得妥妥的!
唯一没围着手机的凌姝:“………”
虽然但是,话说回来,火塘餐厅——
真的不错诶。
突然对今年的冬天有了很多很多期待呢。
和王管家表达完火塘餐厅的事情后,秦红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转头征询凌姝的意见:“小姝,为末日做准备的时候,除了盛家庄园里囤的物资,盛世集团的总部和分公司也在暗中囤积物资,以应对不时之需。现在末日不会来了,这些物资,我想以云深的名义捐出去,帮助那些还在受灾、急需帮助的人。”
没有片刻犹豫,凌姝立刻点头:“好。”
她早上已经在新闻里看到了各地受灾的情况,知道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在这个时候,盛世集团囤积的物资能提供很大的支持。
秦红嘴角涌出笑意,看向凌姝的目光里满是自豪,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她也离开小明楼,去安排物资捐献的事情了。
苏若梦情绪起伏太大,这会捂着胸口有些难受。盛云起打算带她回去休息,也先一步告辞。
只剩盛竹筠和凌姝两人,左一个右一个瘫在沙发上。
高兴的劲头过了之后,盛竹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问:“姝姝,末日为什么不会来了呢?”
凌姝转了转眼珠,在心里回答:“因为你的好二哥很厉害,每天撞钟把末日都撞跑了。”
她想x试试这个心声能不能被盛竹筠听到。
为了保险,凌姝在心里想了好几遍。
盛竹筠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满脸都是求知欲。
凌姝用力和她“对接”:“你的好二哥可厉害了,别看他是植物人,他可是有意识的哦!”
“当一天植物人撞一天钟,全世界我就服你二哥。”
“听到了吗,是你二哥把末日撞跑的。”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对视。
盛竹筠困惑地眨眨眼:“姝姝?你冲我使什么眼神呢?我看不懂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就直说呗。”
凌姝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盛竹筠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限制并没有完全松动,某些涉及到最底层运作逻辑的事实,只有她和盛云深可以交流,比如主线,比如末日钟,还有扰乱者。
她换了个想法,在心中没有感情地嘀咕。
【我好口渴,有没有哪位仙女能给我递杯水?】
这次盛竹筠终于有反应了。
她左右看看,起身走到茶水柜旁边,无比自然地倒了一杯水,递到凌姝手里,继续追问:“快说说嘛,到底怎么回事?”
凌姝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忍住脸上的笑意。
感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诶!
以后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哆啦A筠了,甚至都不用张嘴!
暂时甩开逗盛竹筠玩的念头,凌姝想了想,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可能是因为有好心人拯救了世界吧。”
盛竹筠斜眼瞅她:“你说的好心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凌姝摇头:“额,这次真不是。”
盛竹筠满脸写着不信:“我觉得就是你。”
凌姝再次摇头:“不是我。”
盛竹筠继续坚持:“就是你。”
凌姝:“……”
她们俩好像小学生在吵架,有亿点幼稚。
连盛云深都看不下去了,在她脑海中劝说:“反正也没法说出真相,不如你就直接承认是你吧,反正我们夫妻一体,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既然盛云深本人都开口了,凌姝厚着脸皮承认:“好吧,就是我。”
四舍五入,她也在撞钟行动里出了几分力的,也不算是完全的冒领功劳吧。
盛竹筠这才满意了:“我就说是你,你还不承认,姝姝,你还跟我谦虚上了。”
她重新瘫倒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末日不会来,实在是太好了——”
幸福地感慨刚开了个头,盛竹筠动作突然僵住,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双眼倏地睁大。
“等等!末日不来,我岂不是又得回去上班?!”
“啊啊啊!为什么啊!”
“呜呜呜呜我讨厌上班!”
牛马筠发出了不得不上班的哭嚎声。
凌姝捂着嘴偷笑,没有笑出声,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同情。
幸好盛竹筠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大,很快就失魂落魄地接受了自己还要回去上班的事实。
她麻木地躺平,双眼里没有了光:“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的五天休假还没休完呢……”
就在这时,凌姝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你好……已经找到了?好,好的,人还在盛家,你们过来吧,我们全力配合。”
放下手机,凌姝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跟盛竹筠道别:“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啊?去哪啊?”
盛竹筠好奇地看她。
凌姝捏了捏眉心,神情看起来并不开心:“算是去……替天行道吧。”
末日的事情解决了,沈醉那边的事情也该收尾了。
只是,这个事实该如何告诉沈醉,她要好好想一想。
没有经历过末日残酷的沈醉,现在也只是个性格沉稳的青年人,真相……是否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沈醉坐在主楼外的花园里,神情木然地看着地面。
一队小蚂蚁从他脚边蜿蜒爬过,各自扛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可能是雨后放晴,连蚂蚁们都出动搬家了。
他目光无意识地放在这些小生命身上,过了片刻,轻轻嗤笑一声,满是自嘲。
连蚂蚁们都有家,而他呢?
那个地方,真的是他的家吗?
现在他已经有些害怕见到沈父沈母,又惦记着凌姝的吩咐,守着他们不能离开。
沈醉选择远远的守着,隔一会就抬头看一下。二楼的某个窗户边,隐约能看到沈父沈母的身影。
他们让他下来找吃的,结果他一去不回,这会沈父沈母说不定正在骂他。
无所谓了。
估摸着又过去了十分钟,沈醉身形微动,抬头看向二楼。
目光掠过大门时,他看见一行人正直直冲进主楼大门里,目光不由得顿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些人穿着黑衣,个个神情端肃,有种不怒而威的杀伐气息。
这不是保安能有的气质。
沈醉坐直了一些,眉头微皱。
是警察?
警察怎么会无声无息地进入盛家?
他们不会是冲着盛家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往前走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刚迈出脚步,身后传来凌姝的声音:“沈醉,别过去。”
她的声音清冷,如融化的浮冰,透着无边的寒意。
沈醉立刻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她:“凌姐,这些人不是冲盛家来的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凌姝摇摇头,脸上没有笑意:“不用管那些人,你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她先一步转身,往外面走去。
沈醉犹疑地回头看一眼,最终选择听从凌姝的话,快步跟上她。
两人一路向外,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越野车。
司机早就在车上等待,等他们上车后,车子立刻发动,开出盛家庄园。
在车上,凌姝侧头问坐在身边的沈醉:“我今天让你用心去看,你有什么感受吗?”
沈醉沉默片刻,说出了那些让他无比煎熬的猜想:“我父亲……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我父亲,对不对?”
“嗯?你继续说。”
凌姝抬眸打量他,心中有些惊讶。
没想到沈醉竟然这么敏锐,她不过是给了一点提示,想要撬动他心中的怀疑和思考,结果他直接把正确答案给算出来了。
沈醉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惊喜:“我名义上的父母……是沈乐的亲生父母,对不对?”
凌姝沉默几秒,点头承认:“你说的,都对。”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沈醉靠在靠背上,沉默地闭上眼,眼中似有晶莹的泪光闪过。
他的语气像是划过寒冰的刀刃般锐利冰冷:“这个男人跟我父亲有八分相似,又会我们家祖传的拳法……应该是我叔叔。”
“我爷爷有个弟弟,从小两兄弟一起跟着祖爷爷学武,爷爷性格沉稳,他弟弟却是个叛逆跳脱的性格,长大后跟祖爷爷闹翻,再也没回过家。想来,他应该是在外面成了家,还有了儿子。”
“我叔叔……不,他不配我这一声叔叔,他就是个畜生。这畜生大概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不小心搞出了孩子,又没法养活。他想到了我爸爸,把刚出生不久的沈乐送来了我家。我爸爸念在血脉同源的份上,收留了沈乐。”
“六岁那年,这畜生又再次出现,可能是想借钱,可能是想让我爸爸收留他。两人没有谈拢,畜生一怒之下动手害了我爸爸,他的手和腿应该是在动手的时候受伤的。”
“他杀了爸爸后,动了鸠占鹊巢的心思,于是装作受伤生病,在家里躲了几个月。等病好后,他便顶替了我爸爸的身份,用受伤来掩饰两人长相声音的不同。等到站稳脚跟后,他又把曾经的姘头也接了过来,扮演我的继母……”
沈醉扯了扯嘴角,抬眸看向凌姝,眼中一片死寂,“凌姐,我猜,这就是真相。”
从怀疑滋生的那一刻开始,他搜寻着童年的每一分记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像是拼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拼凑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人是个畜生,而他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对父亲的死一无所觉,还伺候了仇人这么多年。
沈醉抬起自己的手,沉默地打量着,目光冰冷而嫌弃。
凌姝沉默了几秒。
本来还以为要在车上跟他解释真相,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没想到沈醉什么都想清楚了,甚至连曾经发生的事情都推理了出来。
这就是末日文男主角的实力吗?
就连她都是靠着几份亲子鉴定,才能猜出当初的真相的。
她轻轻叹息:“沈醉,你父亲的尸骸已经找到了。刚才你看到的那些人就是去逮捕凶x手的。”
这个时候,想必沈父沈母都已经戴上了专属玫瑰金“手镯”。
她伸出手,温柔地握住沈醉的手臂:“你当时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答应我,不要自厌自弃,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也该走出困住你这么多年的武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醉茫然地抬头,眼中闪过微微泪光。他失神地低声呢喃:“可是,我还有资格吗?”
凌姝弯了弯嘴角:“如果下个月就是世界末日,你难道甘心就这样怀抱着充满怨恨的回忆死去?”
在原书里,沈醉很坚强,是关梦醒最可靠的后盾,两人相互扶持,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生死危机。
凌姝想,他会想通的。
或许需要一些时间,但他最终会想通的。
就在这时,越野车停下了。
凌姝往车窗外看了看,收回手,开门下车:“我们到了。”
沈醉有些恍惚地抬眼,发现他们来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黑色大门,熟悉的白色照壁。越过照壁,就能看到一方小院,院角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
此刻,大门外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警察在外面守着,看见凌姝下车,冲着她点头打招呼。
雨刚停,断掉的山路还没有修好,积水的隧道也不满足通车条件,这些警察都是凌姝安排直升飞机送上来的。
沈醉的目光从黄色警戒线上掠过,看向武馆大门深处。
父亲……父亲!
他飞快下车,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冲去。
武馆的小院已经面目全非,四处都有挖掘的痕迹。在墙角桂花树下有一个大大的坑,里面躺着一具白色骸骨,看起来很破旧,显然已经有年头了。
沈醉冲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因为还需要取证,几个警察拦住他,不让他靠得太近。
他也没有争执,只是呆呆站在另外一个角落,目光仿佛瞬间失去了焦距。
不知为何,眼前又闪回了刚才看到的那一队搬家的小蚂蚁。
蚂蚁尚且有家,而他……没有家了。
他没有家了。
凌姝没有进去,她站在院子外面,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晴朗的天空,眼中满是悲悯。
过了不知多久,院中响起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半空回荡,惊起无数鸟雀。
“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