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永年洗漱收拾好之后,就这样带着小白鼬出门了,等走到上课的教室时,看到了和往常一样在前排占座的薛锐。
“今天你居然没占第一排的座?”柏永年用稀奇的眼光看着薛锐。
“老师上周刚招了一个助教,以后都会坐在第一排。”薛锐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柏永年肩膀上的小白鼬身上,“你和顾乐山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会互相照顾对方精神体吗?”
柏永年猛然反应过来,对啊,好端端的别人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人身上?他刚刚完全没意识到这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小白鼬一路从宿舍走到教室了。
没事没事,生活中哪有那么多观众,再说别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啥,不会有人知道的。
然而柏永年根本不知道,因为他在分流考中一举夺魁,所以早就有人做了他的战斗高光剪辑放在了学校的论坛小程序里了,那视频早就被慕强的哨向们盘爆浆了。与其说有谁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不如说有谁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哈哈哈……这个朋友关系好起来不就一瞬间的事嘛……”柏永年打着哈哈瞎编,他总不能说小白鼬是被自己的精神体绑回来的吧!
薛锐闻言,挑了一下眉毛:“是么?”
“哎老薛你什么时候爱说话了,要上课了,你看门口,人助教都……”
柏永年话说到一半,突然语调冷了下来:“……进来了。”
进来的人将自己的长发低低束在脑后,带着无框眼镜,拿着一沓材料走进教室,脚步径直走向第一排。
解长霜看到第二排的柏永年和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时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朝柏永年展露了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柏永年仿若看见了空气一样,低头翻开教材回顾上节课讲过的内容。
薛锐想起之前的传言和上周柏永年失联的那几天,联想到了什么,不动神色的垂下眼。
柏永年冷淡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内,解长霜走到第一排坐下整理材料。
这时顾乐山也进教室了,但他没注意到柏永年和小白鼬,选了一个离他们较远的座位,这时候教室的人已经来了大半,柏永年也不好让小白鼬就这么横穿众人去找顾乐山,只好带着它先上课。
上课铃响后,讲台上的老头开始讲课:“今天来将《高维几何学》第一章第四节,首先我们先看第一页给出的公式……”
面对这门四学分的公共必修课,柏永年全神贯注的听课做笔记,立刻就忘记了第一排的解长霜。
一上午下来,两人始终没有什么交集,等到下课午休的时候,所有人都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解长霜看见收拾完站起身的柏永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住对方。
但还没等做出决定,柏永年就抱着在课上睡得流口水的小白鼬风风火火的去追顾乐山了。
薛锐自认为自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但收拾完经过解长霜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人总该为自己做出的错误的选择负责。”
*
顾乐山上课来的不早,下课跑的倒是很快,柏永年在走廊上拐了一个角才追上他。
“乐山!你的精神体!”柏永年把睡眼惺忪的小白鼬放到顾乐山怀里。
他看到小白鼬嘴边还没干的口水,立刻脸颊爆红,还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它它它!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偷偷跑到你那边去了!”
顾乐山连忙弯腰:“谢谢你照顾它!”
柏永年:……
看着顾乐山这么真诚的模样,柏永年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良心好痛。
“不是的,其实是我的错,是我的精神体它们……”
“呜呜呜你人真好,你不用为我开脱的,我的精神体偶尔就是会乱溜达。”顾乐山感动的看着柏永年。
柏永年的解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但是考虑到他还想从顾乐山那边偷学精神力技能,最后还是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顾乐山,详细的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
“居然是这样,白鼬被绑走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看你的精神体本身的潜入技术已经很强了。”顾乐山思索道。
“哈哈哈……是吗……”柏永年干笑,在精神图景里又把小蜘蛛们说了一顿,把它们说成了四个没有梦想的小蜘蛛团子。
“如果你想实践你的猜想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把白鼬带走,我需要的时候直接收回精神图景就好了。”顾乐山又道,“不过,你这项天赋是怎么发现的?”
柏永年听见前半截眼前一亮:“乐山!你真是个大好人!”
“至于这项天赋……通过一场人为的意外发现的吧。”柏永年又想起他和解长霜的孽缘,虽然对方我行我素,但自己的这项精神天赋确实是靠对方发现的。
顾乐山看到柏永年一言难尽的表情,识趣的没有追问,告别他后离开了。
于是等到小白鼬彻底睡醒了擦干了口水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个奇奇怪怪的蜘蛛男的怀里。
它歪了歪自己雪白的小脑袋:“嗖嗖?”
柏永年捏捏它的圆润的小耳朵:“你主人把你交给我啦,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小白鼬直起身子,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发现自己主人的身影,只能重新看向柏永年,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头脑风暴一般,只有长长的白色胡须偶尔动一下。
柏永年被小白鼬大脑宕机的模样逗笑,揪起它的后颈放进外套里,顺便从精神图景内随手揪一只忧郁的小蜘蛛团子扔进去陪小白鼬一块。
接着他走向食堂,时间有限,他还要利用午休时间在网上搜集一些关于星朝会的信息,顺便购买一些必需品,不至于下次潜入的时候两手空空——
作者有话说:毛茸茸很治愈啊!看了几个白鼬的视频,好可爱。
第27章 并不恰当
柏永年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落地窗外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在校园内,小白鼬两只前爪扒拉着外套边缘好奇的探头探脑,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 柏永年见状干脆把它从外套里抱出来让它自由活动。
看着小白鼬毫无戒心的模样, 柏永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心里忍不住疑惑。
讨要小白鼬进行精神天赋学习, 或者说精神天赋复刻的实践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他没有想到顾乐山那么好说话, 几乎在他刚提出的同时就答应了。
柏永年脑海中有关哨兵浅薄的知识告诉他,哨兵往往领地意识较强, 更富有攻击性和警戒心,每一位哨兵都是有血性的战士。
他想起顾乐山刚刚率先道歉的模样,又想到他大方让出精神体的模样。
有血性的战士吗?
他沉浸在思绪里, 伸手戳了戳面前到处乱看的小白鼬的后脑勺,后者迷茫的扭过它毛茸茸的小圆脸:“嗖?”
柏永年笑着给它顺了顺毛:“没事, 你玩你的,我就是看你的后脑勺特别圆。”
小白鼬歪着脑袋, 似乎觉得眼前的人莫名其妙的, 不过它转头就忘了这事,蹦蹦跳跳的背着小一在桌椅间玩闹去了。
可怜小蜘蛛里最稳重的小一了, 柏永年看着眼前这一幕, 失笑的摇摇头。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两小只, 转头一边消灭自己的午餐,一边打开光脑上网搜索星朝会。
星朝会的简介显示的老板是一个叫做安托万的C级哨兵,来自砂铁星,但十年前该星球就因为高维坍缩而消失了。
柏永年点开安托万出席的照片, 对方是一个很标准的外国人长相,眼窝深邃,多情的眼睛让他即使是面对镜头也仿佛是在注视自己的爱人。
他退出这篇星朝会介绍的网页,继续浏览其他页面,又看到了星朝会几年前刚成立时的几篇报道。
星朝会成立于8年前,未成立前的早期融资路演和刚建成时的开业典礼均有报道,其中安托万均有出席。
其中融资的企业方似乎都只是一些小型企业,他去搜了一下,很多都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只剩下几家不温不火的运行着。
与这些小型企业的末路相比,星朝会在蜂巢区可谓是如日中天,在八年里成功在这个区做到了一家独大,生意也是如火如荼。
柏永年眯起眼睛,生意做的这么好,隔壁就是经济繁华区,却没有选择在隔壁再开一个分店,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又或者,是有更深的考量?
这篇报道大致信息就到此为止了,最后是一些报道媒体的名称,基本都是一些不知名的三流媒体,星朝会初建成时没有获得多少关注,他掠过一眼就退出了这篇报道。
光阴被遮住一瞬,有一个人在他对面放下餐盘落座。
柏永年来食堂的时间稍晚一点,特意错开了饭点,再加上食堂空间大座位多,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大多会很有边界感的尽量分开坐。
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是熟人。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顾乐山的精神体送回去了?”薛锐的目光落在了小白鼬的身上。
小白鼬大抵还是继承了顾乐山腼腆的性格,不再活蹦乱跳了,呲溜一下又重新钻进了柏永年的外套里,只剩下一只尾尖带着黑色毛发的尾巴落在外边,活像一个挂件。
柏永年一边伸手安抚怀里有点紧张的白色毛绒团子,一边对薛锐解释刚才他和顾乐山的交流。
“复刻精神天赋?”薛锐沉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有这种精神天赋,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还有解长霜。”柏永年回。
薛锐轻叹一声:“你太没有戒心了,星联军校并非牢不可破,里面的师生背景鱼龙混杂。在你能力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不要再轻易暴露这点了。”
柏永年被点醒,立刻懊恼的点点头。
“而且,我不确定顾乐山是否可信,”薛锐斟酌词句,“上周苗家骏和你起冲突的事情我知道的太晚,没能帮到你,抱歉。”
柏永年摇摇头,觉得薛锐未免太客气了,这事本来也与他无关。
“但顾乐山,实际上和苗家有些难言的血缘关系。”薛锐提起筷子,“苗家骏的爸爸,苗家家主苗康顺,是扳倒了自己的哥哥上位的。”
“顾乐山是上一任苗家家主苗康时的儿子,苗康时死后其母带着他改姓离开苗家,算是和苗家断绝往来了。不过他离开苗家时年纪很小,估计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
没想到顾乐山还有这样的过去,但是看他的性格,可比苗家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足以见得他妈妈离开苗家断绝关系的是相当正确的决定了。
“至于解长霜,他对你而言应该是可信的,他的立场和邬家一致,不会说出去。”
柏永年静静地听着,像是好学的学生在听老师授课一般,等薛锐讲完后,他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那你呢?”
薛锐抬眼看着柏永年:“什么?”
柏永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你呢?”
薛锐笑了:“若我有害人之心,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了。”
他看着柏永年,发现对方仍然注视着他,明白了。柏永年能感受到自己对他释放的善意,但任然想知道自己愿意帮助他的理由,他难以信任如同空中楼阁一般的善意。
“你就当我也有帮你的立场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对了,既然要复刻天赋,那么我的精神体也可以暂时先放在你那儿,你可以顺便复刻我的,也是多一个保障。”
话音刚落,一只雪白的雪山精灵从薛锐身后踱步而出,绕到柏永年的身后,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圈住他,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双透蓝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柏永年外套里的小白鼬。
柏永年无奈的戳戳雪豹的嘴筒子,看着它被戳后痒的胡须一直乱动:“乖一点,对其他小朋友友好一点。”
薛锐不动声色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很少会有哨向将精神体和主人完全分开看待,因此自己主动放任雪豹行动的行为并不恰当 ,而毫无察觉对雪豹语气亲昵的柏永年行为也并不恰当。
雪豹吐出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服的呼噜声,扭头用那双水汪汪又无辜的眼神看着柏永年。豹豹不知道喔,豹豹听不懂喔。
薛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精神体有点没眼看。
“复刻你的精神天赋就算了吧,你是战斗系哨兵,雪豹的强大也更多依赖于它的体型,即使复刻了,它的战斗技巧和攀岩技巧对我的小蜘蛛们恐怕提升有限。”柏永年轻轻挠着大猫的下巴,看着它舒服的呼噜呼噜。
薛锐早有预料,应了声好,便起身告别。
这时候他也吃完了,雪豹优雅地用脑袋蹭了一下柏永年的脸颊后,跟上端着餐盘薛锐离开了。
看着薛锐离开,柏永年又点开购物软件,为自己买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至于战斗的枪械,他拜托邬君禾给他送一部分来。
一通忙活完之后,他开始思考下一次潜入星朝会搜集信息的行动在是什么时候比较合适,最好提前尝试一下联系邬泽,交换一下情报。
尽管他希望可以速战速决,但今晚肯定不行了,仅靠一天时间就像复刻小白鼬的隐匿的精神天赋犹如痴人说梦。
他拍了拍脑袋,安慰自己,这事也急不得,先继续做其他事吧。
上完下午的课后,柏永年照例先去训练室练习了两个小时。
等今天的事情安排结束,他终于有机会来观察小蜘蛛们的学习情况了。
很好,进度约等于零。
柏永年沉默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四只小蜘蛛。
最后还是小二出来了,它提出只是精神体之间的接触的,进度必然比较缓慢,用精神力将小白鼬包裹后天赋复刻的效率会更高。
柏永年眯起眼睛,怎么感觉这方法听起来似曾相识呢?
小二心虚的后退了两步。
而此时柏永年也意识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小二:“所以你绑解以初的精神体,初衷是为了偷师?”
小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柏永年:……
算了,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说,小二也确实是治好了解以初嘛。
柏永年点点小二的脑袋:“所以你学成功了?这么说来,解以初在精神图景中后颈上那个印记是不是和你有关?有什么副作用吗?”
小二:“成功,印记,帮忙,好看。”
柏永年费了一番功夫,才理解了小二后半截话,应该是指印记可以帮忙治疗解以初的精神图景,但其实没有印记一样能治疗,由于小二觉得有印记好看,所以采用了这种方法。
……
你一个小蜘蛛,还怪有自己的审美追求的。
小二害羞的收起自己的蜘蛛腿。
柏永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小白鼬的身上,如果按照对待解以初精神体的方法对待小白鼬,那需要的精神力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小白鼬的体型和白蛾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采用茧的方式来提高复刻效率,但这件事得先提前给顾乐山说一声。
柏永年打开光脑联系顾乐山,把自己的打算大致给对方说了一下,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
良久,顾乐山回复了:“可以,但我希望我能在旁边全程看着,如果有任何不适我会立刻收回我的精神体。”
柏永年同意了,并把自己目前使用的训练室的号码发给对方。
不一会了,顾乐山就到了,此时柏永年刚从全系模拟仓里出来没多久,上身只穿了一个黑色工装背心,胳膊上比之前更流畅的肌肉线条全部展示了出来。
顾乐山一进来就猛地闭上了眼睛:“柏同学你你你……你先穿个外套!”
柏永年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这种露肤度还好,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其他哨兵面前露出过,但也他们反应都没这么大啊?
不过他还是穿了个外套,毕竟他现在还有求于人。
“穿好了,你转过来吧。”柏永年拉过来一个垫子,盘腿坐下,把小白鼬和小蜘蛛们都放在自己的腿上。
顾乐山看着惬意的趴在柏永年腿上的小白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柏同学,你开始吧。”
柏永年没拖延,点了点头便控制者小蜘蛛们用精神力丝线包裹小白鼬。
为了防止精神力丝线不够用,他特地拿出了之前邬君禾给他带的一管精神力补剂,不过他貌似多虑了。
事实上,包裹小白鼬所用的精神力丝线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少到小白鼬都已经包裹完了,他的精神图都几乎没有什么感受。
柏永年对比了一下两次茧的情况后明白了,茧所需要的精神力多少应该和精神体被裹的哨向本身的精神力等级有关。解以初是S级向导,顾乐山却是B级哨兵,两者之间的差距必然悬殊。而且上一次复刻天赋,小二还给人家附赠了一次义诊,最后才导致他精神力使用过度。
想通之后,柏永年抬起头问顾乐山:“你现在感受如何?有感觉到不适吗?”
眼前的哨兵晕乎乎的,娃娃脸上也泛起浅淡的红晕,像是被困意裹挟着要睡过去了:“没什么不舒服的……我现在感觉就好像躺在一个温暖的睡袋里,有点困……”
话刚说完,眼前的人就猛地向前栽了下去。
“哎等等!你别睡啊!”
柏永年坐在他对面,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顾乐山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好几下,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将顾乐山身体放平,苦思冥想着要怎么把对方挪回自己的宿舍去。
他一个向导也进不去哨兵的宿舍区,还得想个办法快点解决。
不早了,他还要回去睡觉呢。
最终,柏永年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薛锐的聊天框。
碳基生物临时寄存处 :“老薛,你知道顾乐山舍友是谁不?他一不小心睡着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云岫观雪 :“?”
柏永年看着那个问好,没由来的心虚,最终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薛锐,对方撂下一句“马上来”后就没回了。
柏永年只好百无聊赖的在训练室里转圈圈,小蜘蛛们都围着被裹成茧的小白鼬,没空理他。
就这样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大概距离发消息过去十分钟,薛锐推开训练室的门进来了,一进来就看见垫子上睡得安详的顾乐山和旁边自己和自己玩的柏永年。
柏永年眼前一亮:“老薛!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叫上顾乐山他舍友来着。”
薛锐扶额:“分宿舍的时候哨兵那边人数是奇数,顾乐山正好落单,没有舍友。”
“我太感动,老薛,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柏永年感动得看着薛锐,“回头我请你吃饭!”
薛锐扛起顾乐山,无奈的看一眼柏永年:“那行,我记下了,你欠我一顿饭。”
柏永年也上前扛起顾乐山的另一条胳膊:“为什么不能让雪豹帮忙扛着顾乐山?那样你还能减轻一点负担。”
薛锐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柏永年。
雪豹出现,走到顾乐山旁边嗅了嗅,然后,开始狂打喷嚏,一连打了六个喷嚏之后,白色大猫迷茫的张大嘴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嘛?
“哨兵的精神体之间多多少少会有些敌意和排斥,很不幸,我的精神体和顾乐山的精神体也许相性不是很好。”薛锐回答。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的回答,一直表情安详的顾乐山也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柏永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先前虽然翟朔的花豹和薛锐的雪豹并不亲近,但它俩相处还算和平,而且战斗中配合也很默契,看来这样的情况反而是少数。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哨兵宿舍楼下,柏永年在宿舍门口和薛锐挥别离开。
一夜无梦。
今早上的是指挥系的实践课《星际空间作战理论与战术》,柏永年换好作战服走进教学用训练室内,一眼又看见了熟悉的人。
柏永年:……
解长霜这次绑了一个高马尾,又是以助教的身份站在老师身边,对柏永年微微一笑。
他没有自己的课要上的吗?!
第28章 情绪污染和引爆
一看又是那双熟悉的狐狸眼, 柏永年就狠狠的闭上了眼睛,他真是没辙了。
他还不太能从这个噩耗中缓过来。
不过在解长霜作为助教在课上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是捧着材料站在角落。
柏永年郁闷情绪一闪而过, 没在脑海里留下痕迹。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另一双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正在暗中盯着他。
身着作战服的学生陆陆续续到齐, 安静有序地自发排好队, 而老师和解长霜始终未说一字。
站在前方的老师看起来正值壮年, 寸头,身形壮硕, 双手背在身后,此时正用凌厉的眼神扫过教室中每一个人的脸。
“这节课的实战课由我负责, 第一堂课,我也不指望你们进行什么团队协作,讲什么战友情谊, 这些都不现实。”老师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这节课,让我来看一看你们的水平。助教, 以两人为一组进行随机分组。所有人, 休息十分钟后开始切磋,记住, 不留余力。”
解长霜分好组, 上前一步,开始朗读学号和姓名, 被分好的人一组一组的下去。
“097413,柏永年。”如天鹅绒般清亮有质感的声音响起。
柏永年走上前,等待自己的对手。
“097447,纳赛尔。”
蜜色皮肤的男人快走几部上前, 走至柏永年身侧,扭头冲着柏永年粲然一笑。
柏永年决定要暂时性失明一会儿,目不斜视的和纳赛尔一起下去了。
他走到训练室墙边,挨着自己的包坐下。
纳赛尔也毫不客气,看柏永年另一边全是别人的包,于是勉为其难的隔着柏永年的包坐下了。
“搭档!看来我们相当有缘啊!这都能被分到一起!”
柏永年从包里拿出水喝了几口,是啊,怎么这都能被分到一起。他现在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和纳赛尔对战就头疼。
仰头喝水的柏永年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痒痒的,扭头一看,一只半人高的角雕正挨着他,羽冠放松的贴在脑后,正面看去显得脸圆圆的。但与圆脸不符的庞大的体型却把本就局促的空间塞得满满的。
察觉到柏永年的视线,角雕也歪着脑袋看向他,服帖的附在脑后的羽冠慢慢的升了起来……
柏永年:……
他移开目光。
角雕的羽冠又落回去了。
柏永年把视线转移到纳赛尔身上,无声询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纳赛尔却好像完全没接收到视线中的意思,顺便无视了自己精神体传递来的低落的情绪,想着柏永年终于原意搭理自己了:“哎,我给你提个醒哦。待会的切磋可不能用五感剥夺那一招了。”
他凑近柏永年的耳边:“带实战课的这老师是出了名的老古板,你看课前大家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就知道了,提前打听过他的光辉事迹的学生没有敢招惹他的。五感剥夺强是强,但这个老古板不喜欢在切磋中用这一招,毕竟这招一用都没有比的必要了嘛。”
柏永年点点头表示懂了,但是纳赛尔过近的距离还是让他感到不适。他刚准备抬手推开纳赛尔,却看见纳赛尔猛地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的看着夹在自己和柏永年之间的包。
纳赛尔刚才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包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活物。而柏永年的精神体是小蜘蛛,很难弄出刚才那一下的力道。那一瞬间,网上的报道一篇一篇在自己的脑海中划过……
他悟了。
“搭档啊,你是不是被校园霸凌了?”
柏永年迷惑:“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纳赛尔神色凝重的看着柏永年:“你不用不好意思说,该羞愧的应该是那些仗势欺人的东西!”
柏永年:?
“什么不好意思,并没有啊!”
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被霸凌了怎么他自己不知道?!
“你不用害怕,有人可能恶作剧在你的包里塞了什么活物,我先把它拿出来!”纳赛尔越说越觉得柏永年是个小可怜,联想起上周苗家骏堵他的事情,尤其他惹上苗家骏还和自己有点间接的原因,种种脑补之下,柏永年在他的心里顿时变成了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可怜形象。
是啊,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野生向导,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也没有人给他撑腰,收到了校园霸凌也不敢说,只能自己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掉小珍珠……
纳赛尔一边想着,心都开始一揪一揪的痛起来了,他果断把手伸进柏永年的包里,决定要从今天开始保护这个身世坎坷心性坚韧的可怜向导!
柏永年看着纳赛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在他要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时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包里还放着被裹成茧的小白鼬呢!
眼见那只手就要碰到小白鼬,啪叽一声,柏永年势如破竹的合拢自己的包,正好夹住纳赛尔的手。
纳赛尔迷茫的抬头,对上柏永年强装镇定的眼神。
“你感觉错了,刚刚是因为我挪了一下位置,所以包才动了,抱歉哈。”他想了想,挤出一个笑来,“还有,谢谢你关心我,搭档。”
听到前半句话的纳赛尔正欲辩解,那动作幅度不像是人为的啊。但听到后半句,什么疑惑都抛之脑后了,纳赛尔一把抽出被夹住的手揽上柏永年的肩膀:“没事!这都是我这个搭档该做的!”
至于包里的东西,既然搭档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柏永年有点不自在,但是为了打消纳赛尔的疑虑,只好先放弃挣扎。
角雕也从另一边走过来了,看着自己的主人和柏永年挨在一起,它便开始往两人中间挤,翅膀和利爪都用上了,顺便在不经意之间狠狠踩一下纳赛尔的大腿。
“嘶!”这小子,一点也不收着劲啊!
还不等纳赛尔和自己的精神体好好理论一下,休息时间到了,两人都收拾一下站起身来,往训练室中央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角雕最后也没能挤进两人之间,老老实实扑闪着翅膀跟上了。
随着一声令下,训练室内的学生两两一组对打起来。纳赛尔一瞬也没有停顿,冲着柏永年面门挥拳而来。
这场实战没有提供任何武器,所有人都只能赤手空拳的对战。哨兵大多是战斗系精神体,还可以让精神体参战,而他作为向导,精神体的战斗能力偏弱。
尽管纳赛尔也是向导,但他有不输于哨兵的身体强度,有日积月累的格斗技巧,还有战斗与辅助技能兼备的精神体。
柏永年矮身躲过纳赛尔的拳头,左腿横扫,但还没挨到对方的腿,纳赛尔就及时受力一个侧翻躲了过去。
柏永年刚唤出小五,此时纳赛尔已经重整攻势再次近身。柏永年躲闪不急,只能双手护在身前硬抗下这一击,整个人被纳赛尔的这一招打的后退两步,幸好稳住了下半身,不至于失去战斗力。
感受着纳赛尔的力道,他想起科普内容讲,角雕是体型最大、抓握力最强的老鹰之一。
但方才纳赛尔进攻时,小五就已经散布出鳞粉。
柏永年甩了甩自己被震的有点麻的胳膊,强撑着抬起胳膊,趁着纳赛尔短暂小五天赋控制的瞬间,迅速上步搂住纳赛尔的腰,就要把对方撂倒。
但小五的这一招在分流考中已经对纳赛尔用过好几次,效果越来越差,在柏永年刚使力的瞬间,纳赛尔顺着他的力道一个翻身,用剪刀腿狠狠夹住柏永年的脖颈,反过来将他撂倒。
柏永年痛的猛地咳嗽一声,尽管最终狼狈的挣脱出来了,但是他和纳赛尔之间体能和格斗技巧之间的差距也清晰的摆在了眼前。
战斗的后半程中,纳赛尔有着一边倒的优势。在有一次被纳赛尔逼入绝境的时候,柏永年准备再利用自己的精神体天赋换取一丝机会,但被纳赛尔发现了。
正如柏永年依赖着自己的精神天赋一样,纳赛尔也忌惮着他的精神天赋。因此纳赛尔果断地出手打断了柏永年的动作,用自己在赛前的准备。
柏永年一无所觉,只是在呼唤小蜘蛛的过程中和纳赛尔对视了一眼,便突然脑海中的精神图景微微一动,随即郁闷的情绪如潮水袭来,让他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动作也一停。
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等再重新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被纳赛尔背着手压在地上了。
胜负已分。
纳赛尔站起身,顺便拉了柏永年一把。等站直了柏永年才发现,老师就站在他和纳赛尔的旁边,不知道观战了多久。
“你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都很出色,有特意练过吧?”老师看向纳赛尔问。
“是的,谢谢老师。”纳赛尔微微低头,坦然接下夸赞。
“你的体能、格斗技巧等都还需要训练,但学习能力强,即使刚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也在领悟对手的招式。”老师扭过头继续点评柏永年,他看出柏永年输了之后情绪有些低落,“不用难过,强者不会停滞不前,你缺少的只是成长的时间,抓住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好。”
老师拍了拍柏永年的肩膀,以作鼓舞,接着走向下一组点评去了。
看课前学生的模样,还以为这个老师会是特别不近人情的人,但刚才来看似乎只是一个要求比较严厉的老师。
柏永年揉一揉自己的胳膊,长出一口气。输了一场,说不郁闷是假的。
“最后为什么我的情绪突然会出现波动?你做了什么?”柏永年思索着看向纳赛尔。
纳赛尔冲着柏永年眨了一下左眼:“你对自己的精神力能做到的事情研究的还是太少了,尽管向导中大多是治愈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向导缺少利用精神力攻击的方式。”
刚才在战斗中没什么机会施展身手的角雕这时也出现了,扑棱棱的飞到了两人中间,高兴地高高竖起自己的羽冠,还将自己的翅膀伸展开来。
柏永年疑惑的看了一眼角雕,但是他更关注纳赛尔口中的事情,于是没有过多关注它。
“我刚才用的是情绪引爆,在你产生负面情绪的掩盖住你本身的负面情绪,之后在合适的时机将其猛地暴露出来。因为情绪不会消失,只会在被掩藏时积累,所以情绪的瞬间爆发足以影响一个人当下的行为。”
纳赛尔接着补充,笑着看着柏永年的同时,趁他还在消化知识的时候,一手把角雕的羽冠捋下去,再用腿把它拨到一旁。
“应该有办法防备这一招的吧?比如始终用精神力保护自己的精神图景?”
“是的。”纳赛尔坦然的回答,“我其实也是钻了空子,知道你在课堂上的警惕性不强,这招才能奏效。如果实在比赛中这一招就不行了,哨向警惕状态下的精神图景本就比平时更牢固,连第一步掩盖负面情绪都做不到。”
“我明白了。”柏永年了然。
纳赛尔继续盯着柏永年,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柏永年没有注意到,已经下课了,实战课因体能消耗大本来就比理论课时间短。他和纳赛尔道别之后拎起包离开了教室。
这下轮到纳赛尔郁闷了,他本来准备等柏永年请教他情绪污染和引爆该怎么做呢,结果对方居然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站在他腿边的角雕正在泄愤似的用喙猛啄他的大腿,纳赛尔烦不胜烦,干脆把它收回精神图景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才能做到在带着有框眼镜和头戴式耳机的情况下不被眼镜腿压的疼?
隔壁预收的第一个故事后面可能会换,但是要换啥没灵感。
其实也想写毛茸茸文,也想写微克系的文。
昨天晚上买了份烤串,一个膜+一个年糕+一个生菜+一个淀粉肠。然后老板忘了没给我淀粉肠,我自己也没发现,就这样,一顿饭里唯一一个跟荤菜搭点边的东西没了……
第29章 好为人师
柏永年用余光撇着解长霜的位置, 看见他正捧着材料和老师谈话,便迅速离开了。
等走到教学楼后的树荫下时,突然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柏同学, 想学刚才纳赛尔用的那一招么?”优雅又有质地的声音响起, “甚至比这更多的精神力使用技巧, 我也可以教你。”
柏永年猛地警觉, 观望四周,周围的路过的学生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 纷纷投来迷茫奇怪的目光。
周围没有解长霜的身影,唯一与之相关的只有……他肩膀上的蝴蝶。
如成人手掌般大的闪蝶驻留在他的肩膀上, 铺展的羽翼在阳光下展露出极致的钴蓝与翡翠绿。接收到柏永年的目光,它的翅膀缓缓开合,随人的呼吸律动。
解长霜这人还是防不胜防, 即使自己有意避开,他的精神体还是能悄无声息的接近他。
但这次对方提到的内容他确实感兴趣。
“解会长怎么突然好为人师了?”柏永年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解长霜轻笑两声, 他的声音继续在柏永年的脑海中响起:“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的,左右无非是弥补我自己的过错罢了。”
“当然, 还有一个原因, 上次分流考中,小初也有不足之处, 因此接下来我决定给他加训, 锻炼他的精神力使用技巧。想着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所以我来询问你了。”
柏永年内心有点纠结,尽管还有些情绪,但他不至于将学习的机会拒之门外,更何况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成长的机会。
“好, 那就麻烦小解老师了。”柏永年没耽误太多时间就同意了。
他原意答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薛锐说解长霜与他立场一致,可信。联想邬君禾的话语,解长霜也与涅墨西斯螺旋敌对。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现在就来特训吧?”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柏永年回头,解长霜站在不远处明暗交界处,嘴角噙着笑意,微微抬手,闪蝶振翅落在他的手背上。
柏永年在训练室里度过了充实的下午,尽管还有些生疏,但还是掌握了情绪引爆和精神污染的技巧。
解长霜是一个好老师,教导时讲解清晰,能及时发现自己的问题并指导改正。以及,说什么要给解以初加训,实际上解以初更像是自己的陪练,过程中一直在充当被柏永年实践技巧的人……
唉,柏永年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解长霜另类的道歉方式罢了。以对方高傲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也实属不易。
除情绪引爆和精神污染外,解长霜还教了精神穿刺、精神冲击、感官过载等等技巧,上完课的柏永年深深意识到自己先前确实是纯种的野生向导了。
不过最后解长霜做了个补充:“精神力攻击的手法,尽量不要在校园中对其他哨向使用,尽管没有明确的校规,但依据社会道德观念,滥用这些手段容易陷入舆论风波。当然,也包括你之前使用的五感剥夺。”
柏永年似乎能理解苗家骏事后,为什么解长霜一上来就对自己抱有敌意和偏见了。
“抱歉,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些,大多数情况下我只是出于自保使用这些手段。”
“不用道歉,能多些自保能力是好事,我们都希望你们能尽快成长起来。”解长霜伸手轻轻搂住身边弟弟的肩膀,“小初的事情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解以初注视着担忧的哥哥,伸手轻抚他的后背,默不作声的安慰对方。
柏永年没有打扰他们,低声道谢后离开了。
回到寝室后,柏永年准备查看一下小白鼬的情况。刚打开包,小白鼬就像闪电一样窜了出来,但看起来好像格外亢奋,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小一这会才慢吞吞的爬出来,柏永年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已经掌握了小白鼬的隐匿技巧了。
他给顾乐山发去消息,表示对方可以收回精神体了,并表达了感谢。顾乐山回复后,房间里一直蹦跶的白条子终于消失了,柏永年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小白鼬太活泼了还是有点让人头疼的。
点开邬泽的聊天框,上面有几条历史消息。
碳基生物临时寄存处 :“泽哥,我上周日去了一趟星朝会,大概摸清了那边一楼至七楼的大致地形,在七楼发现了一个貌似被挟持的向导,其余没有特别发现。”
持续性面瘫,间歇性狞笑:“我目前能接触到的主要楼层也只有负一到七楼,其中负一楼是仓库,里面堆积的只有一些寻常货物。但是星朝会应该还有负二楼,我找到了入口,但暂时还没有找到进去的机会。”
碳基生物临时寄存处 :“好的泽哥,那我们下次的计划就是找机会进入负二层吗?”
持续性面瘫,间歇性狞笑:“对,我们需要进入负二层找是否有奥格托宁试剂以及和它相关的信息。但目前还需要等待时机,最近安托万都在星朝会,安保系统戒严,难以突破。”
柏永年略过这些消息,邬泽今天回复了新的消息。
“安托万离开星朝会,今晚十二点一楼员工更衣室会面。”
柏永年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快到时间时穿上作战服,将枪械装备好,再在身上藏好一把匕首,出门前往星朝会。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做空轨,打了车。
一楼忙活的员工都是些普通人,柏永年用隐匿的天赋轻而易举的来到了员工更衣室的视野死角处。
不一会儿邬泽就出现了,身上穿着上次在星朝会七楼看见的哨兵队伍一样的作战服。
他扔了一套相同的作战服给柏永年,示意他换上。
可恶,白买这身新的作战服了,柏永年在心里为自己的钱包哀悼一秒钟。
“待会儿我领你进入负二层,到时候你跟着我,尽量不要使用精神力,以免被注意到。我们需要在凌晨六点之前离开,安托万七点回星朝会。”
柏永年点头,跟上出发的邬泽。两人一路来到负一楼,这里层高约有四五米,空气中混杂着尘埃、干燥的瓦楞纸味,头顶有几盏大灯,将下面层层叠得堆放货物的区域照的亮如白昼。
排列整齐的货架旁,有一些正在从叉车上卸货的员工,柏永年他们路过时,这些员工看见他们两人身上的作战服,便停下手里的活让路。
邬泽带着柏永年一路走到这层的尽头,在阴影处又走进一个曲折的走廊,行至最后终于出现了一个货梯。货梯的表面有些工业胶带残留的痕迹,地面上还有一些推车留下的车轮的痕迹。从外观来看,貌似只是一个普通的货梯。
邬泽抬手刷卡,货梯的门打开,里面却是光洁如新的轿厢,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两人进入电梯内部,按下负二楼的按钮。电梯下落,很快停住。
电梯门左右打开,入目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天花板上密布着整齐有序的通风管道,左侧是挂着各种门牌号的办公室,右侧则是一间一间宽敞的实验室,透过上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内部整齐的安放着通风橱、试验台以及其他大型仪器。实验台面上还堆放着一些未来得及处理,还残留着化学溶剂的玻璃仪器。
右侧实验室内有几个身着实验服带着防护用具的研究人员,偶有几个向电梯这边投来目光,随即又低下头去。
两人抬脚刚踏出电梯门,左右两侧就各有一人拦住了他们。
“站住,为什么来负二楼?”
邬泽从怀中掏出一个文件夹:“老板有一份合同要交到负责人的手里。”
其中一个上前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仔细观察了一下上面的信息和盖章,确认无误后就还回去了。
“走吧,不要逗留,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交完合同立刻离开。”两人后退,为他们放行。
邬泽应了一声:“好的。”
他刚走出一步,身后的柏永年又再被拦了下来。
“站住,交个合同需要两个人吗?”其中一个人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柏永年的脸,似乎起了疑心。
“他精神图景紊乱,来申请注射药剂的。”邬泽冷静的回答,“前几天开始出现症状,今天突然连精神力都无法使用了,我看他可怜,又正好要来这一趟,就让他跟着了。”
左右的两人看柏永年脸色苍白,身上也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哨兵的精神力,犹豫了很久,最终发话的那个人主动放行了:“行了,看你可怜才让你这一回,快去快回,还是十分钟。”
柏永年连连道谢,为了真一点,他特意憋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些。看守的两人摆摆手,没有与他多说。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邬泽说:“我要去的地方在这排办公室的最后一个,你的就在这手边第七个办公室,标注着注射观察室的那一间。走廊会有哨兵巡逻,办公室的门下半截是透明玻璃,这里的科研人员都是普通人,谨慎使用精神力。”
说完,邬泽便快步离开了,径直前往走廊最后一个办公室。
柏永年在心里默数,很快就找到了注射观察室,走上前敲两下门,等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推门而入。
办公桌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头观察柏永年的脸色:“你为什么来这里?身体出现什么症状了?”
柏永年一边关门,一边说:“你好医生,是这样的,我的精神图景……”
关上门的一瞬间,柏永年猛地发动小五致幻的精神天赋,并尽力控制精神力的量,使其只作用于医生的周围。
柏永年看见医生陷入愣怔,走廊上的脚步声也较远,立刻开始翻开医生面前的光脑,全部翻找后发现,这台光脑中只有病例信息,柏永年不再浪费时间,拿出记录仪拷下其中所有病人的病例。
趁着数据传输的过程中,他又开始翻找起其他东西,在存放医疗用品的柜子中发现了标签间接的试剂,上面印着象征着DNA螺旋结构的logo,但柜门上了锁。
柏永年又折回来,在办公桌上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一丝柜门的钥匙。
这时候走廊的脚步声渐进,柏永年一惊,猛地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外面巡逻的哨兵敲了敲门:“赖医生?里面一切正常吗?”
柏永年连忙用编织幻境,诱使赖医生自己开口:“多谢关心,一切正常,我正在为病人看诊。”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透过玻璃门下方的透明部分,柏永年看见黑色作战靴离开了,一直等到脚步身足够远之后,他才开始继续翻找柜门钥匙。
编织环境要符合常理,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通过幻境问出柜门钥匙的位置,但显然病人是不会这样问医生的,这样只会让医生察觉到不对进而从幻境中挣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走廊巡逻的哨兵似乎走到了尽头,正好与电梯处看守的哨兵碰见了,聊了几句话,隐隐能听见人声。
柏永年手心微微冒汗,开始翻找起医生身上白大褂的口袋,为了不让对方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尽可能的放轻了动作。
终于!他在医生胸前别着两只黑笔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
柏永年立刻拿着钥匙去开柜门。
此时走廊交谈的人声消失了,脚步身渐近了。
柏永年打开柜门,粗略的扫了一眼柜子,确定主要有用的东西就是那个印着DNA螺旋结构的试剂,便直接将其包装盒拆掉,将小药瓶塞进衣服内口袋里。
他刚准备关上门,又想起他是来注射药剂的,那一定会产生医疗废物。
脚步声尽在咫尺,而他还站在柜门前,如果对方已经走到能看见门内场景的范围,自己的行动立马就会露馅!
柏永年后背微微汗湿,心跳如擂鼓。
他压下心中的紧和恐惧,抬手从柜子中拿出一根注射器、一些棉球和棉签等,制造出使用过的样子丢在一旁黄色的医疗废物的垃圾桶内,这才锁上柜门。
笃笃——
“赖医生?注射结束了吗?这次注射的时间好像有点长?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门被从外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我要猛猛推剧情!
第30章 安托万
巡逻的的哨兵进入, 看见一个身穿同样制服的人坐在桌子对面,额角有些细密的汗,垂着眼捷, 看起来却如之前所说, 精神图景紊乱。
巡逻的哨兵动作不变, 依旧双手持枪。
伏于案前的医生看见推门而入的哨兵, 对他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 接着对柏永年说:“好了,这支针剂打过回去观察三天, 刚注射完体虚、畏寒等都是正常现象,如果没有好转需要回来再补一针。”
柏永年起身:“好的,谢谢医生。”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 他迅速坐回原来的位置,并且取消了对医生的幻境控制。刚才这哨兵推门而入时, 他的心跳都没有平复,动脉的每次鼓动都仿佛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好在医生和哨兵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他用余光撇了一眼这名巡逻的哨兵。
先前他就发现, 星朝会里的哨兵比例有些不正常, 这个世界的哨兵向导只占人群的10%,但星朝会的安保系统以及这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都是由哨兵看守, 没有普通人。
而且这些哨兵等级都在D到C之间, 偶有几个等级达到B级,至今他还没有看到有A级的哨兵。
同时, 他们对精神紊乱一事的反应也有些稀疏平常,正常哨兵的精神图景有这样不稳定么?
巡逻的哨兵见注射结束,从诊室内退了出来,目光从上到下将柏永年扫视了一遍:“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 就直接走电梯离开吧,不要逗留。”
柏永年张了张嘴:“那许哥他……”
许河,邬泽在这里的化名。
哨兵直直的盯着柏永年:“他已经交完合同,到电梯那边了。”
柏永年见哨兵态度强硬,没有多话,抬脚朝电梯处走去,看见邬泽果然就站在电梯前等着他。
柏永年快步走上前,经过看守的人,和邬泽一起进了电梯。
终于离开了负二层,柏永年长处一口气,迅速扫了一眼监控的位置,借着监控死角将刚才到手的药剂瓶塞进了邬泽的掌心。
邬泽目不斜视,牢牢握住之后将其藏好,没有多问为什么。
柏永年总觉得这一次的行动太过顺利了,也许是对自己的倒霉体质有着深刻的认知,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至少真摊上事了,邬泽逃脱的几率比自己大很多。
叮。
电梯抵达负一层。
一行人随着电梯门打开而逐渐显露出来。
柏永年看见后瞳孔微缩。
是他之前在报道上看过的安托万。
怎么回事?邬泽不是说安托万至少要上午七点才会回到星朝会吗?!
柏永年探究的盯着邬泽的后背。
为首的男人有着微长的灰发,眼睛也是浅灰色,一身西装,衬衫的领口却少系了几颗扣子,露出优越的肩颈的一截。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还垂眸冷静的听着身边人低声汇报,看见电梯里有人后轻轻抬手,于是汇报的人立刻噤声。
那双总是深情的眼望向邬泽:“许河,这么晚来交合同?”
“抱歉老板,我晚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会儿想起来赶紧过来了。”邬泽回道,藏在背后的手打了个小心行事的手势。
“是吗?如果实在不方便可以打报告,我们这里一直很注重团队的人文关怀,不会让员工为难的。”
安托万说完,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柏永年,柏永年瞬间警觉起来,但对方却仿佛毫不关心一般,很快就将目光移走了,没有多问。
邬泽和柏永年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两人低头站在一旁为安托万一行人让路。
柏永年焦灼的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一一走过,直到最后一双脚也踏入电梯门。
邬泽抬头转身,柏永年也连忙要跟上。
就在此时,这条藏着电梯的狭长走廊的尽头传来繁密急促的脚步声,犹如浪潮一般将这小小的空间填满,转眼之间邬泽就被一群哨兵持枪团团围住。
邬泽瞬间摆好防守的姿势,回头正要对柏永年喊话,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心……!”
小心什么?
柏永年只觉得后颈一痛,紧接着四肢如同被卸力了一半,失去控制的软了下来。
紧接着背后猛然伸出一双手,牢牢地钳住他,将他重新拖入那间充满了人的,整洁无暇的轿厢。
邬泽扑过来的样子还印在他的视野中,但此时他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听不到一丝声音。
接着视野因为无力的颈椎而缓缓上移,轿厢顶部光洁的金属印照出自己困倦的脸,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的人脸。
*
“唔!”
柏永年被胳膊的酸痛从昏睡中唤醒,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右手被手铐在床头。
柏永年:……
怎么又喜提银手镯了?
他试着挣扎几次,都没有成功,星际时代果然是进步,连银手镯也不同凡响,在他第三次准备尝试用大拇指脱臼的方法尝试挣脱的时候,手铐自发收紧了一个尺寸,顺带电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一通忙活下来什么进展都没有,还被电了一下,柏永年疲惫的躺平,看着天花板。
有点饿,希望这儿管饭,那个安托万不是说他们这儿最讲究人文关怀么?什么时候给他送饭啊。
看着眼下的场景,柏永年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安托万给邬泽下套了。
柏永年观察了一下四周,因为是地下,这里四面都是墙壁,只有一扇门通往外界。当然,即使是地上,大概也不会给他这个敌人安排什么带窗户的房间吧。
门外传来开锁声,随后被推开,房间内陆陆续续站定几个哨兵,最后灰发灰眼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再穿着之前的西装外套,但西装裤和白衬衫没有换,袖口挽到手肘处,左手带着一只名贵的表。当然,柏永年不认识手表,他猜的。
看着对方的穿着,柏永年猜他应该没有昏迷太久。
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右手撑在柏永年身侧。
“我知道你,柏永年。”男人以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开场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我看到你今晚拿走了一支奥格托宁,本来我想,既然你对奥格托宁这么感兴趣,我应该尽地主之谊,将它直接用在你身上的。”
一缕额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男人的额头。
“可惜,你是被指定的实验品,我不能贸然在你身上用这些药剂。”男人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手指轻轻拂过柏永年的下颌,“光是那针麻醉,恐怕就足够她心疼很久了吧。”
那手若即若离的触过自己的皮肤,引起柏永年心里强烈的不适,偏偏此时他只能用这种仰视的角度看着对方。
安托万看见柏永年紧绷的身体,注意到他因为长期无法移动有些僵硬的右胳膊,抬手勾了勾手指。
一名哨兵上前。
“为我们的贵客换一副镣铐吧。”
安托万起身让开位置:“不用谢我,我们团队一向注重人文关怀。鉴于你还要几天才能被转移走,所以我希望你这几天正好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当做,你为那支奥格托宁付出的代价吧。”
柏永年盯着安托万离开的背影,抬手活动自己僵硬的胳膊。
当天,他就被其他人带到了另一个小房间内,这里只有一张靠墙的桌子,一张椅子,唯一的不同的是,桌子正面对的墙上有一个约巴掌大的拱门形的洞。
好在他并不疑惑这小拱门的作用,来之前他已经了解了自己要在这里打什么黑工了。
为那些向星朝会付费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哨兵会坐在对面的房间内,将手伸过拱门,再由向导自由选择肢体接触面积来进行精神疏导。
无底薪,无绩效,无提成。
哈哈,真是被资本家黑笑了。
以星朝会所内工作的哨兵比例和他们精神图景的不稳定程度来看,这些来疏导的哨兵里,大概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星朝会自己人。
鉴于这里哨兵对精神疏导的需求量巨大,因此做这份黑工的向导的工作量只有过量和超负荷两种,不存在适量的说法,所以桌子的一侧摆满了精神补剂。
很快,柏永年的第一位客户就来了,一只手撩开小拱门的黑色帘子,平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柏永年没管,懒散的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神游天外。
他想试试拒绝工作会怎样。
脚腕上的镣铐放电了。
柏永年服了。
他万分不情愿的用指尖轻触桌面上的手的指尖,两人的接触面积都不知道有没有针尖那么大。一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他就像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对方精神图景里的杂乱的精神力全部强行捋顺。由于手法过于暴力,他时常能听到拱门那边传来的痛哼。
是的,房间的两边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但是知道这一点对柏永年毫无作用,他在进来之前就被强制戴上了止咬器,下巴都无法活动,更别提说话了。
就用这种方法为三人精神疏导后,第四个人将手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柏永年一如既往的只触碰指尖。
接着他便进入了一个熟悉的精神图景,和一个吓得瞪圆了眼睛的花豹对视了。
这不是翟朔的精神图景么?有过深层精神疏导的哨向的精神图景再次接触会有微弱的精神链接,柏永年认出了翟朔。
还不等他反应,桌上的手倏的收了回去,他眼前的草原和惊恐的花豹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分流考前他才为翟朔进行过深层疏导,但翟朔如今的精神图景情况甚至还不如那次深层疏导之前的状态。
柏永年回想自己看见的一切,万物凋敝的草原,失去生机的数,遍体鳞伤的花豹。
那只刚刚缩回去的手,又犹疑着放了回来。
柏永年重新触进入精神图景,如今他无法说话,所以他只是沉默的梳理翟朔紊乱的精神力,弥合屏障上出现的裂缝。
这期间,花豹一直注视着他的精神力,在又一次精神力经过花豹时,它舔了舔那缕精神力。
那双圆润的眼睛里有麻木,有悲伤,有痛苦,复杂难言的情感糅杂在一起。柏永年不语,只是操控精神力为花豹治愈它身上的伤痕。
精神疏导后,翟朔离开了。
每次疏导都有时间限制,无论愿不愿意,都没有哨兵能久留。柏永年不知道翟朔会不会帮自己,但他看起来自身难保,这种情形下,翟朔做出什么选择自己都无法苛责他。
下一个人进来了,今日的工作进程过半,柏永年也感到有些疲倦了。
眼前平放着一只手苍白的手,虎口处有层薄茧,手背上有些久远的疤痕。
柏永年稍微缓了口气,在镣铐电击他之前抬起手,接触。
熟悉的血流加速,体温轻微升高。
是第一次探索星朝会时帮了他一把的哨兵。
柏永年眼睛一亮,但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以免被发现不对劲。
他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但只抵达了屏障外。眼前的精神屏障几乎如断垣残壁一般破败,却又固若金汤,无法突破,无法进入。
柏永年没有尝试强行闯入,最终将屏障外围的杂乱精神力清理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期间他尝试了修补对方的精神屏障,却发现那屏障如同干涸的河床一般,丧失了自我修复的能力,他使尽全力也只修补好了一片。
退出精神图景的柏永年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力即将枯竭的疼痛,对比上一次的感受,他猜测这名哨兵的等级不输于解以初,甚至有可能更高。
精神疏导结束,在他即将收回手时,感觉到对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小柏勤勤恳恳打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