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发指令吗?谁还不会了?

“纳赛尔!”柏永年紧接着喊,“保护好道具!”

仪器另一头的战场内,兴奋的声音响起:“好嘞!放心交给我!”

“攻击他们那个角雕向导!”

“不,等等,别被带跑了!怎么可能有人直接说出关键道具藏在谁哪儿?”

“不管是不是,先把这个向导给淘汰掉。他们队伍里少了个向导,剩下的哨兵又能撑多久?”

听着这些的纳赛尔在心里哂笑,别说,即使少了他,那群哨兵也还是能撑挺久。

他一个战斗系的向导,可不在乎那些哨兵的精神图景是好是坏,能勉为其难给奥西甸和沃尔科夫构建精神屏障,都算是他大发善心了。

至于病毒原株嘛……

其实还是故技重施,但没办法,这群人第一次在这上面栽了个跟头,现在恐怕要栽第二次了。

少了左臂的柏永年攻势远不如先前强势,甚至破绽也变多,连回护自身都很勉强。但他咬牙继续战斗。

随着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瑞西诺那张优雅矜贵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礼节性的笑。

柏永年又一次接下一刀,右臂却因为脱力,刀身不慎偏移了,朝向了右边。

遭了!

此时,他的身前没有任何遮拦,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瑞西诺的面前。

对方也没有措施良机,抬腿踹出。柏永年的腹部猛的遭受冲击,被指指踹入伸手的感染者群中。

饭都送到嘴边了,没有不吃的道理,他身后的感染者立刻张大了嘴,隔着柏永年的衣服就狠狠咬下一口。

“呃!”

没有被完全咬下,但撕裂严重,血液洇开,但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

还好咬的是左边肩膀,柏永年只能苦中作乐的想,如果是右边肩膀,他可就真没法继续战斗了。

但很快,他连这点苦中作乐的心情也没有了,耳边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解以初、萨拉瓦已被淘汰。”

碍事的人终于被赶走,瑞西诺得愿以偿的走向操作台,在一堆零零散散的按钮中精准的找到终止键,抬起了手。

柏永年果断的丢出小五,陷入幻觉的瑞西诺无知无觉的转了个身,面向了圈外的感染者,悬空的手指按下,把一个感染者按成了塌鼻子。

回过神的瑞西诺:“……”

柏永年鼻子一痒,鲜血又流了出来。耳廓也湿湿的,他抬手一抹,红的。

角雕从头顶掠过,一个小瓶子被丢下,又转身继续投身战斗。

柏永年握住,又是一瓶精神补剂。

他咬开盖子,囫囵吞下,提着刀从感染者中杀出来,再次逼近瑞西诺。

对方只随意一瞥,手下动作比先前更快,眼见着就要按下那枚按钮。

快点!再快点!

柏永年在心里急呼,恨不能停止时间,明明传送进度已经到了96%,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那手指即将触碰终止键的一瞬间,柏永年几乎以为,一切幸苦都白费了。

直到一道身影窜出,如炮弹一样冲向瑞西诺。

柏永年只来得及看到一头如火的长发。

银发的哨兵愕然地睁大双眼,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腹部的肌肉因剧痛痉挛着。那枚褪色的终止键明明已经近在眼前,此时却越来越远。

紧接着,那间拥挤的通讯室也从视野里消失,他被莱斯紧紧抱着,冲出了窗户。

厄兆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常年飘着细雪。瑞西诺的嘴角有几分凉意,是雪融化在脸上了,他探出舌尖,舔舐掉那点水珠。

在坠落过程中,视野里的高塔越来越高,通讯室里没有人探出头,大家都抽不开身。

哦,不是,还是有人的。

是那个黑发黑眸的向导。只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咬了一口的感染者:感谢小伙送的外卖,但是没吃到嘴里,能不能再送一遍。

塌鼻子感染者:……还有整容业务呢?

第67章 拾荒者阵营获胜

两道身影由高塔坠落, 雪地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与其中一人赤红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失去意识前,瑞西诺有点不甘, 恨自己的退场, 像一片触手即融的雪花, 无足轻重。

驰域大厦十三楼, 整齐的罗列着三列全息舱,其中一列几乎所有全息舱的舱门都已经打开了, 只剩下唯一一座。

透过透明舱门,能看到淡蓝色的休眠液里, 如华美的绸缎般飘扬的红色长发,一张艳丽的脸陷在发丝中,双目紧闭。

“咕噜——”

一串气泡从他的嘴角泄出, 莱斯猛的睁开双眼,抬手按下全息舱内侧的按钮, 休眠液褪去,舱门缓缓打开。

他甚至连身上的休眠液都没擦一下, 便等不及的狂奔出去。

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莱斯因为比赛失败,要干扰其他选手比赛, 连忙走上前去为他引路。

莱斯顺着工作人员所指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走越快,嘴角越扬越高, 直到休息室内那围坐着看直播的九人映入眼帘,莱斯才猛的向前一扑,嚷嚷起来。

“我终于回来了,大家都有没有想我!”

“想死你了!位置给你留好了, 快来一起看直播!莱斯你来晚了,估计只能看个结尾了。”一名队员笑着拍拍身侧的空位。

“哇,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最后那一下太勇敢啦!”有一人很捧场的给莱斯鼓掌。

“就是!你看瑞西诺掉下去的时候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连着截了好几张,确保每个变化都截到了,你等我发给你看!”

这名队员猖狂大笑着,耳朵上的三四串耳环被笑的直晃荡,抬手就开始翻光脑截图,结果就看见话题本尊从全息舱区域内走了出来,鹅叫一样的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也看到了瑞西诺,纷纷噤声,整个休息室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嗝。”有人没憋住,冒了个嗝。

瑞西诺缓缓看过去,脸上没有先前惯常带着的笑容,更显清冷。

打嗝的正是刚才笑的最猖狂的那个人,他显然也被自己的嗝吓到了,双手死死捂住了嘴,惊恐的看向瑞西诺。

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几秒,莱斯又站起身来,挡在那名队员面前,目光直视瑞西诺。

瑞西诺垂眼离开,在角落坐下,这里也有两名自己被淘汰的队友,都是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

直播画面里,传送进度已经达到98%,瑞西诺剩下的队员还在拼死战斗,先前撒下去的驱逐液已经挥发殆尽,感染者们又肆无忌惮的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柏永年他们一边要阻挡敌人终止传送进度,一边还要小心攻击损害传输设备,还要自保,众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点彩。

莱安德拉伤到了胸腹,几乎丧失战力,被姐姐护在身后。

看着姐姐苦苦支撑的模样,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可不会升起什么“我是姐姐的累赘”这种念头,被保护的她一刻也不闲着,用最快的速度止住伤口的鲜血,再捞起地上不知道是谁丢的枪,躲在姐姐的身后开始放冷枪。

这个感染者刚刚划伤了姐姐,崩了他。这个人刚才打伤了自己,送他一发。这个人……

莱安德拉的心里有个记仇本,这些伤了她和姐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要报复回去。

奥西甸的定位本来是机动单位,干的都是些刺客类的活,以前和沃尔科夫搭伙,两人一明一暗,合作的很默契。

现在场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也容不得他什么战斗定位不定位的了,是个人有只手都要去战斗。纳赛尔也是一点没有小瞧他,在先前被瑞西诺队员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毫不犹豫把奥西甸扯过来和自己打配合。

苦了奥西甸,耐力不好,只能靠着一时的爆发力引走部分火力,再火速找个地方猫起来缓缓。

柏永年流鼻血的时候,他也想送精神补剂来着。

没错,他也是三个幸运儿之一。

可惜这种场合,鳞树蝰一爬出去,就要被踩成剁蛇酱了。看着角雕飞过去的时候,奥西甸只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后边找了个时机自己喝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

反正这么多人帮他,也轮不到自己。

柏永年此时正被薛锐和翟朔两人护在身后,刚才和瑞西诺那一场打斗后,他已经力竭,好在传送进度只剩最后2%,让他得以喘息片刻。

在这最后关头,塞卢拉阵营的剩余人员反而更加拼命,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不断的寻找拾荒者阵营的突破口。

柏永年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恍惚的瞬间,又有两个人被淘汰了。

“莱欧娜、莱安德拉已被淘汰。”

他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屏幕,99%了。

两边的人都在减少,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感染者已经是活人的好几倍了。

即使眼看着就要失败了,塞卢拉阵营的人也没有掏出任何爆破工具毁掉传输设备。毕竟这样只会让两支队伍都任务失败,都是输,这样可输的太难看了。

柏永年看着苦战的对手,只觉得他们还挺有竞技精神的。

小蜘蛛们已经深深缩进了精神图景深处,都是一副累坏了的模样。柏永年脸上和耳垂上的血痕也已经干涸,在皮肤上织出一道红色的网。

他仍守在操作台旁阻挡着感染者的偶尔挥来的攻击,右手机械性的动作着,四肢似乎都要脱离大脑的控制,连意识都要离他远去。

这最后1%的进度,怎么会这么漫长。

柏永年已经空白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

突然,身后的显示屏亮起,屏幕上闪烁着四个大字:“传输成功”。

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拾荒者(隐藏)阵营获胜,比赛结束。感谢各位选手的参与。”

与此同时,整座高塔顶部,一道断断续续的广播声与机械音同一时刻响起,只不过这道广播面向的是整座厄兆城:“你好,厄兆城的幸存者们,这里是联盟。我们已经收到有关塞卢拉生命的相关举报,已经雷洛伊病毒的各项详细证据。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我们会对接厄兆城内,增加几个物资投放点,逐步建立安全据点,以供幸存者们生存。同时,我们还会在原有的专家组基础上,进一步成立专项小组,意在攻破雷洛伊病毒……”

通讯室内的感染者停下了攻击,木然的呆立着。

此刻,终于不用再战斗,无论阵营,所有人皆遍体鳞伤的瘫坐在地。

柏永年没骨头似的依靠着身后的雪豹,一条胳膊还架在一旁花豹身上。猫科动物的腹部因为急喘剧烈的起伏,柏永年觉得自己躺在一只毛绒绒的船上。

他想起了出生点的小女孩薇薇,大概不久后,她就能上地面,看到天空了吧?啊,还有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研究员,那个怪人,直到最后也没弄清她的真正目的啊……

思绪如奔马般游走,但没一会,他便浑身一轻,身体化作如柳絮般的光点向上飘散。

最后一眼,柏永年看向了自己的队员们,依旧冷静自持的薛锐、总有些沉郁的翟朔、不知道为什么在摆姿势的纳赛尔、一看见自己就拉个脸的奥西甸,还有他旁边沉默寡言的沃尔科夫。

柏永年粲然一笑,有这群人跟着一起打打闹闹走到最后,也挺好的。

意识空白一瞬,再次睁开双眼,又是熟悉的休眠液和全息舱了。

几人陆陆续续从全息舱内走出来,柏永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道谢后开始擦拭残留的休眠液。

休息室和全息舱区域的隔断也被打开,先一步退场的四个人走了过来。

“亏了!亏大了呀!”莱安德拉鼓着腮帮子趴在姐姐的后背上,不安分的乱动,“早知道还剩那么一会会结束,我们说什么都会再撑一会儿的!你们几个最后那胜利画面看起来也太酷了吧!”

柏永年好奇的探头:“真的吗?我看看?”

一张截图调了出来,柏永年看到了自己满脸干涸血痕的脸:“……”

他真诚发问:“好看在哪里?”

莱安德拉白了一眼,把光屏转过来再次欣赏起来:“没品味,这叫故事感!你看看,这外面灰白的天空和终年不断的雪,高塔内,刚经过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精疲力尽的主角团们,还有背后亮起的屏幕上那铿锵有力的四个大字:传输成功!”

莱安德拉还要继续往下解说,为了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着想,柏永年赶紧打断:“我懂了我懂了,真是太有故事感了!哎,工作人员,我们都收拾好了!”

工作人员微笑着走上前:“那我们带各位去换装,最后还有一场颁奖典礼。”

被打断的莱安德拉没有生气,她扭头和姐姐咬耳朵:“待会穿我给咱们准备的第二套礼服!”

莱欧娜笑着点头。

站在颁奖台上的柏永年,在一片炫目的闪光灯中,看不清台下观众的模样。台下漆黑一片,台前的空中呜呜的飞着好几个无人摄影机,反光的镜头全都对准了舞台上的人,似乎全世界都在关注眼前这明亮隆重的舞台。

颁奖词依旧是由那两名主持人来念,长长一段致辞后,到了颁奖环节,柏永年走上前,取过那座属于他们团队的奖杯,身旁还有数位工作人员,为获奖的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带上绶带。

重新回到台中央,十人站定,数不清的闪光灯将几人映照的分毫毕现,柏永年双手举着奖杯,薛锐和纳赛尔两人与他并肩而立,跳脱的莱安德拉热情的朝台下挥舞着,奥西甸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内心。

等回去了,他要把此时此刻的照片洗出来,贴上墙。柏永年想着。无论未来如何,都不可能再有和此刻一模一样的心境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写完了,这个比赛终于写完了!

第68章 又唱又跳

从领奖台下来的时候, 柏永年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一直在揉过劳的腮帮子。

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赛后他们几个还要单独拍照, 十个人又呜呜泱泱的围在休息室的中间, 以每个人拿着奖杯为中心, 各拍了一张照片。

莱安德拉还偷偷给为他们拍照的工作人员塞了小零食, 结果被婉拒了。

照片拍的很快,哪怕是奥西甸, 合照时也难得露出了点笑容来。

等到所有人都拍完了照,柏永年就准备去把这一身礼服给换下来。这身西装好看归好看, 但束缚感太强了,他穿着很不自在。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他昂贵的西装后领就被拽住了。

被勒得脖子都快伸出去二里地的柏永年:“……”

轻点啊!这个西装很贵的!

他无奈的停下脚步, 洗耳恭听莱安德拉的发言。

“那边不是那个红毛队长和白毛队长吗?”她可汗大点兵一样把围观的两个人点出来。

“那是来自新星战略指挥学院的莱斯和首都军科院的瑞西诺两位队长。”柏永年笑着冲他们一点头,希望自己今天的营业就到这里结束, 快让他去换衣服。

“嗷——”莱安德拉拖长了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柏永年打赌, 她绝对没有记住。

“好说, 好说,都是队长, 来都来了, 打都打了,要不队长你们三个也一起合个照吧!”莱安德拉语出惊人, 莱斯被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瑞西诺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的荣幸。”

他率先迈开长腿,走到柏永年身边,伸出手:“幸会。”

柏永年握上:“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和您对手。”

他今天的营业超时了,能量要耗尽了。

一旁看着的莱斯也风风火火的冲过来, 要往两人中间挤,他可不要作被排挤的那个!

然后就被自己的队友制裁了,一个人上前给了莱斯脑门一下,一边对着周围歉意的笑着,一边把莱斯拖到了柏永年的另一侧。

人星联军校夺冠,你在这儿又唱又跳的。

工作人员一直浅笑着看着几人打打闹闹,大约已经达到了打工人不渴望也不可及的最高境界,即:我爱工作。

“大家摆好姿势,我要按下快门了。”工作人员在前面举着相机。

瑞西诺伸手揽上了柏永年的腰。

柏永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不动神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莱斯莫名其妙的嘀咕:“顶我干什么?嘿,我也顶回去。”

左侧一个推力,柏永年刚逃出半截的腰被正正送回了瑞西诺手里。

柏永年:“……”

快门正好这时按下,一道闪光灯亮起,这幅画面被定格下来。画面的中心,黑发黑眸的向导笑的勉强,左侧的红发哨兵无知无觉的往中心挤着,像只玩闹的小狗,右侧的银发男人不动如山的笑着,仿佛一切如常。

……忽略那只手的话。

拍完照,柏永年几乎要瞬间跳开,瑞西诺倒是先他一步放开了手:“抱歉,这是我们家乡的礼仪,以表示对朋友的尊重。”

那还能说什么呢,柏永年牵起嘴角:“是吗?瑞西诺队长的家乡是哪儿的?”

眼前的男人笑着,不回话。

柏永年固执的盯着瑞西诺,等待他的下文。

怎么不继续编了?

对视几秒后,瑞西诺开口了:“我的家乡是埃克萨里奥斯佩雷格琳星,一颗偏远又古老的星球,您或许没听过他的名字。”

柏永年的脑海一片空白。

刚刚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另一边,莱斯兴冲冲的跑到工作人员身旁,去看拍出来的照片有没有百分百还原自己的美貌。他那操心的队友也跟了上去,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痛苦的一拍额头。

莱斯疑惑:“怎么了?这张给我拍的挺好看的啊?”

队友:“……”活爹,现在是你拍的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为了自己队长的生命安全,队友连忙把莱斯拖走了。虽然星联军校的那个队长看着挺好说话的,但他底下的那些队员可不一定,一个个看着都像刺头。

莱斯一边嚷嚷着他还要拍,一边被无情的拖走,声音高高扬起飘在空中,一路延续到更衣室。

这边的柏永年也终于放弃了和瑞西诺掰扯,随便客套两句就赶紧也润进了更衣室里,等进了隔间锁了门,他才懊恼的发现自己手里的奖杯还没放下。

算了,这个奖杯拿手里沉甸甸的,应该不会被磕坏吧?

他安心的放下奖杯,褪下有了些褶皱的西装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参赛人员里,向导占少数,这间更衣室里几乎没有声音,柏永年只能听见自己身上布料摩擦发出的窣窣声。这里安静到,仿佛偌大一个更衣室,只有他一人。

突然,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

“谁?”柏永年问。

无人应答。

门再次被敲响。

“笃笃笃”

“纳赛尔?还是小初?”柏永年问,但是心里放着的却不是这个问题,另一个猜想逐渐浮出水面,不过他仍一切如常的回,“需要什么东西吗?我给你递过去。”

耳边传来细小的喷气声,鼻腔内不知嗅到了什么,痒痒的。

柏永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连自己倒地的动作都没有感受到。

*

耳边朦朦胧胧的传来些人声,却没有被大脑接收转变成有意义的词句,都化作无意义的音节从耳边溜走了。

柏永年的睫毛微微颤动,意识如冻土下的幼苗,正奋力顶破那一层屏障。

终于,低声交谈的人声、散发着消毒水的刺鼻的气味、指腹粗糙僵硬的布料,这些信息一窝蜂的涌进脑海里,终于让柏永年重拾了活着的感受。

“哎,等等,他这里有个信号不太对。锦程,你来看看呢。”

左侧腹部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实验人员拿了根小金属棍,指着他的左侧腹部说。

柏永年:!

那里就是先前植入了芯片的地方,难道刚被逮住,芯片就被发现了?那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了啊!

另一人脚步声走近,柏永年扭头看去,一张寡淡的,缺乏特色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对方和他对视后,停顿了一秒,才顺着方才那人的目光看向仪器屏幕。

柏永年心里微沉,是林锦城。他的导师,正是星联军校医学部,主攻神经科学领域的珀斯卡兹教授。

这时,给他检测的人才发现柏永年已经醒了,惊讶的说:“这是怎么回事?药量没给够?再给他打一剂安定药物吧?”

林锦城摇摇头:“不用了,醒了也不碍什么事,其他数据都测的差不多了。”

柏永年的身体还有些不听使唤,他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让脑袋微微偏转,靠着余光才看清了自己的身体。

他正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躺在一张病床上,上衣衣摆被高高撩起,越过堆积的布料,他勉强看清有很多根线连在自己的腹部。

看不见更多的东西,柏永年下意识吸了口气,把肚子鼓起来,下腹走有两侧都有线贴着,不知道是查什么的,阑尾吗?

脑壳被金属棒一敲,刚才那人把手里的金属棒丢掉,头也不回的说:“别吸气。”

默默看了几分钟数据的林锦城收回目光:“数据没问题。”

“好嘞,那这就是最后一个数据了,收工!”另一个人雀跃的欢呼。

“收什么工?还得给他安顿好呢。”林锦城单手叉腰训道。

另一人挠头尴尬一笑:“啊,锦程,后面恐怕得拜托你了,我今晚约了人吃饭……”

林锦城一愣:“啊?啊……”

那人作揖道:“拜托拜托!就这一次!我好不容易约出来的,下次我你有事我替你干!”

“哦……行的。”林锦城低下头,又抬起,“那你去吧,我把这边处理一下。”

“谢了兄弟!”

等到那人离开,柏永年看向正给他拆装置的林锦城:“我要和小白鼠们住在一起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么想?”林锦城惊讶的看向他,“你会污染它们的,不能让你和他们呆在一起。”

刚听了前半句,想感慨这里还挺有人文关怀的柏永年顿住,憋出来一句:“那我还得谢谢小白鼠们了。”

“哈哈。”不知道是哪里逗笑了林锦城,他笑了两声,“好了,你毕竟是珍贵的实验体,会有自己的隔间的。”

柏永年很快就被领到一个单独的隔间内,一张床,一个独立卫生间,和一扇全透的玻璃门。

唉,他开始为自己逝去的隐私哀叹了。

“这里看起来很枯燥啊,我没有任何消磨时间的东西吗?”柏永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门前问。

林锦城在处理自己的反应:“我以为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个实验体。”

“嗯。”他放下观测反应的设备,“而且还是非法的那种。你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索要消遣吧?”

如果他真是遭受无妄之灾的普通人,这会儿当然是越安分越好。一个老实人,遇到了这种情况,也只能奢望自己好好表现,祈求着哪天命运眷顾,放自己一条生路了。尽管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表现出色的老实人,只能被榨干价值后丢弃。

不过柏永年毕竟不是一无所知来到这里的,他可还对这座不知定位的基地所潜藏的信息感兴趣呢。

所以他真的如林锦城所说,开始索要消遣了。

“抱歉,我知道这很唐突。”柏永年低头,微垂眼睫,努力酝酿情绪,让自己的眼睛泛起一层水光,“但至少,可以给我带一本书吗?我会一个人呆着,安安静静的看书,绝不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小柏正式开始自己的小白鼠之旅。

第69章 “这一世,我要……”

林锦城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不相信一个有人性的男人能做出这种神态来。

“不要做出这幅姿态来,三校联赛的直播我看过,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爱读书?”

“毕竟联赛的条件不允许……”柏永年心虚着, 他没想到这人会看那场直播。

早知道不立爱读书的人设了, 只是试探一下这里对他的监管严不严, 也不是非要书不可……

“好了。”林锦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明晚,明晚我给你带一本书, 但你是没有指定的权利的。事先说好,我带什么, 你看什么。”

柏永年抓住时间节点:“为什么是明晚?”

“明天白天,你有安排。”

他有安排,他怎么不知道呢?柏永年还想追问, 但又觉得自己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想了想,决定放弃纠缠这个问题, 继续立一下自己小可怜的人设。

“好,虽然没有书, 我今晚可能睡不着……但是我相信你的安排。”

林锦城闭上眼, 眼皮子底下,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

这大概是一个隐晦的白眼。

但逗这种一本正经的人发脾气, 还挺好玩的。

柏永年晃晃脑袋, 把自己不合时宜的玩乐心态丢出去。

看着林锦城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背影,柏永年也转身打量起自己接下来要短住的房间。

洁净的墙壁, 没有窗户,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别无所有。床是木质的,所有边角都被磨顿。

洗漱间内也没有其他尖锐物品,甚至连镜子都没有。不过没有镜子也不算什么, 柏永年对自己的形象要求一向是,出门的时候看起来像个人就行。

他醒来的时机还不错,有幸能在夜晚降临之前吃一顿晚餐。

柏永年满怀期待的等待自己的来到此地的第一顿饭,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馋,而是除了送餐时间,他大概没有其他接触外界的机会。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如果让柏永年自己做那个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人,他会这么做。但或许,涅墨西斯螺旋格外注重人文关怀也说不定呢?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对面实验室内的电子表显示十六点时,左侧墙壁打开了一个小洞,一只约有半米高的小机器人走了进来,两只机械手端着一盘菜。

“您好,先生,嘎吱很高兴为您服务。这是您今晚的晚餐,请慢用。”小机器人的头部显示屏显示着(∩_∩)。

柏永年摸摸它的脑袋:“好的,谢谢你,嘎吱。”

埋头苦干的林锦城抬头朝这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晚饭大概是经过营养配比的,荤素搭配合理,吃饭期间,嘎吱一直在他旁边守着。

柏永年脑子里想着自己身体里的那块芯片,连连看了嘎吱好几眼。

如果是机器人的话,那枚芯片因该能派上用场……

嘎吱的系统大概很智能,被注视几次后,屏幕显示从(∩_∩)变成了(?_?)。

“您好,检测到您多次注视我,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嘎吱很愿意为您服务。”

不算小的的机械声响起,感受到林锦城的目光又投向这边,柏永年心下一紧。

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才刚被关进来,柏永年不想被发现自己有太多异常举动。

心脏快跳了几拍,突然柏永年灵光一闪。

“嘎吱……我是想问,你能播点有声书吗?”

“等等!嘎吱别放……!”林锦城慌乱的站起来,屁股下面缺了个轮子的凳子顿时吱呀吱呀的往后跑了半米,随即失去平衡,咚一声倒地。

“好的,正在查询本地数据库,请稍后……已查询到目标文件,接下来为您朗读。”嘎吱的表情变成了一本正在翻页的像素书。

“上一世,末世来临前,我手边什么食物都没有,最终饿死在末世降临的第三天。这一世,我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买了一万个酱香饼,八千个鸡蛋饼,六千个烤馕,四千个蒜蓉饼……”

柏永年不解,柏永年震惊。

林锦城扶着额头:“嘎吱,关闭阅读模式。”

他又看向柏永年:“吃完了就把餐盘交给嘎吱。”

柏永年老老实实的把餐盘还给嘎吱,在心里努力憋笑,也不知道这个抽象末世囤货短文是谁偷偷存的。

看着嘎吱收好餐盘退出隔离室,林锦城这才离开实验室,走之前他调整了一下实验室摄像头,对准了隔离室的门口。

柏永年这才想起,对方还没吃晚饭。

不过只十五分钟,林锦城又回来了,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处理实验。

“你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吗?”柏永年惊讶的问。

“显而易见,我去吃了晚饭。”林锦城头也不抬。

柏永年不知道接什么了,这吃饭的速度过于迅速了,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而且对方显然懒得和他多说。

“哎呀,锦程师兄吃饭速度就是这么快的啦,感觉师兄的胃很难不出问题啊……”一个女生边戴手套和面罩走进来,“哎!你就是那个……”

“李若夏师妹。”林锦城喊了一声。

“哎呀,我的细胞还没看呢,走了走了。”李若夏脚下一转,刚迈进来两秒又转身出去了。

防的这么严啊,柏永年只好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

接下来的一整晚都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柏永年只是平静的听着外面各种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像白噪音一样,听的他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真的睡了过去。但心里揣着事,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被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

他揉揉眼睛,又看到了嘎吱。

林锦城走到玻璃门外:“嘎吱每晚会对你的房间做一次消毒和清洁,确保你所处的卫生环境达标。”

实验室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了,你还不下班?”

哇,好黑心的实验室,不愧是小作坊。

林锦城淡淡看他一眼:“你之前说今晚没有书睡不着?我找到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东西。”

他把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放在玻璃门前,打开开关后就走了。

嘎吱还在按照程序进行消毒,此时走到了他的床铺前,柏永年为这小机器人让路,蹲到门前疑惑的看着那小盒子。

小盒子里沙沙两声,传出声音:“Bell等的不等式所揭示的定域……”

柏永年:……

“嘎吱,你完成消毒清洁任务后,可以把这个小盒子捎走吗?”

“抱歉,这不在嘎吱的权限之内。”嘎吱无情的拒绝了他,并且迅速完成了自己的清扫任务,冷酷无情的把柏永年和这个播放着《量子力学》的播放器留在了一起。

柏永年只能在这种环境下尝试入睡,什么不看书就睡不着这种话是骗人的,他的睡眠质量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脆弱到那种地步。

但有了这个播放器,他的睡眠质量也是不负众望的跌入谷底。

这一整晚,他都处于一个浅眠的状态里,半梦半醒间,诸如“叠加态”、“可观测性”等意义不明的词语强势的侵入他的脑海,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些像乱码一样的公式。

终于在不知道某一刻,那恼人的机械音消失了,柏永年得以沉睡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柏永年走到玻璃门前,刚要谴责林锦城对自己大脑的迫害,就看到他正和另一个身着实验服的女□□谈。

那名女性瘦瘦矮矮的,林锦城各自本就不高,一米七左右,那名女性或许低于一米六。

“锦程,你的实验进度如何了?你给我抄送的实验报告我一直有看,但你最近的实验进度似乎有些停滞。”

嘶,好恐怖的提问。

柏永年抽了抽嘴角,他看到实验室内干活的其他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能把头栽进玻璃器皿中。

林锦城正在翻他的实验记录:“实验上遇到了一些问题。最近一个月,我做了八十多个反应,有将近一半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它们共同点是……”

接下来的东西,柏永年就听不太懂了,他原来在地球学的也不是生物或化学之类的学科,更何况星际时代的科技树可比蓝星先进多了。

不过科技进步挺多,但是实验室的管理似乎还是那老一套。

柏永年偷偷盯着那背对着自己的张老师看,越看越觉得这人身形有些眼熟。

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从脑海中划走,柏永年还没来得及拽住它,就看见张老师转过身朝自己走来。

那双有点冷的眼睛,带着些细纹的脸庞,周身疏离的气质,这不是联赛地图中的那个NPC王静吗?!

“你是谁?!”柏永年没想到,自己在联赛结束时没找到的答案,在此刻浮现出了水面。

“住在这里还适应吗?”张老师用眼神,将他所处的环境一寸一寸检查一遍,又抬手对林锦城招了招,“他的身体各项数据都测了吧?”

林锦城捧着一沓报告上前:“老师,已经测完了,数据都在这里。”

张老师接过报告,翻阅起来,空气中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忽然,这声音也消失了。张老师的手停在某一页,指尖划过纸面上的图:“这串数据……”

柏永年憋了口气,林锦城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看着没什么生气。

“数据没有问题。”张老师说,“但为什么只有三组数据?有点少,形不成结论吧?”

“对不起,老师,我们这边的仪器比较老,没保存的情况下最多只留存三组历史数据,昨天检测的时候项目太多,我遗漏了。”林锦城解释,“我今晚再给他补测一下吧。”

“忘保存了?你这么严谨的性格,也会忘记保存吗?”张老师把报告合上,“算了,不用重测。你加速把你手上的课题收尾,然后去我那边吧,珀斯卡兹那边我来说。”

林锦程如面具般的表情有了点裂痕:“老师,我……”

“好了,就这样。”张老师的目光看向隔离室内皱着眉的柏永年,“你跟着他一起转移走。”

女人走近两步,她实验服内的常服没有什么设计,外面罩着的实验服也污渍斑斑,看起来年代甚远。

“你如果住在这里,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就说出来,他们会给你解决的。”

“那精神方面的问题呢?”柏永年笑着,没忍住刺了一句。

张老师像没听见一般,离开了。

十二点早就过了,但一直到这所谓的张老师离开,嘎吱才端着餐盘姗姗来迟。

今天中午发生的整场对话,柏永年都没有任何插的上嘴的地方。张老师完全无视了自己的疑问,自顾自的说完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小柏:师傅,别念了!-

我没有读过量子力学,小柏也没读过,林锦城也没读过,很难说这个行为有没有林锦城偷偷报复的意味在里面,嘻嘻嘻

第70章 “手术暂停,我去接!”

这边的柏永年还在适应自己的小白鼠生活, 另一边他的队友们却乱成了一锅粥。

“薛锐,你真的不知道柏永年去哪儿了?”

纳赛尔双手扶在头的两侧,眼睛透过垂落的发丝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哨兵。

“我不知道。”薛锐用力的闭了闭眼, “他……没有和我说过任何相关的信息, 连暗示也没有……”

“不要乱想了, 柏永年被绑走这件事, 没有人能预料到。”翟朔开口了,“校方已经派人去找了, 我们再等等吧。”

几人此时已经回到了星联军校,那属于他们团队的奖杯被学校妥善的保存在荣誉墙上, 还为这奖杯摆了个小牌子,上面罗列了参赛十人的名字,柏永年的名字赫然在首位。

获奖的队员们萎靡的围坐在一起, 脸上没有喜色。

“驰域科技绝对有问题!不然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就在更衣室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奥西甸捶了一下腿, 手指死死地嵌进掌心,“为什么校方不直接勒令搜查驰域科技?我就不信, 把它们查个底朝天, 还能查不不出来一点线索!”

纳赛尔疲惫的揉了揉眼眶:“不要急,会有办法的, 别急。”

他说这话, 更像是安慰自己。奥西甸已经心急如焚,对校方的搜查力度大有不满, 但他既无法要求校方加大搜查力度,也没法左右自己的老板。

他一腔怒火憋在心里,最终统统化作对自己无力的愤恨。

“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我一直拖着大家拍照, 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平日里总是精心打扮的莱安德拉,此时只一件上衣、长裤加厚外套,连一件饰品都没有。

莱欧娜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莱安,不要自责,这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埋进姐姐的肩窝里:“怎么办?要是队长出了事怎么办?我当时甚至还在定我们的庆功宴,事情到底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翟朔不习惯这样压抑的氛围,得知柏永年失踪,他的反应比谁都大,失踪了半天后才再次出现。

众人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翟朔斟酌后开口:“督促校方搜查驰域科技没有用。柏永年出事那天,我已经走遍了驰域科技,没有找到任何和他有关的踪迹。驰域科技最多是个帮凶,真凶另有其人。”

他很少开口说这么多话,自从上次返校后,翟朔就懒得再带上社交面具,伪装自己,集训时的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躲藏在暗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偶尔众人聚在一起,他也像一个影子般跟在柏永年的不远不近处。

“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测,柏永年失踪后,邬君禾来学校问过话,但态度并不强硬。虽然话语中也提及了搜查驰域科技的事情,但邬家自身的人力没有全部用在这事上。”

翟朔下了个结论:“邬君禾肯定知道些什么。”

奥西甸猛地拽住纳赛尔的胳膊:“老大,你能去问问邬先生吗?邬先生肯定知道点什么!”

纳赛尔若有所思:“如何邬君禾真的知道些什么,那我们反而不适合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奥西甸脸都皱起来,“就这么不管那家伙了?!”

“不。”薛锐也想通了,“我们去看望一下邬先生,只表达对永年失踪的担忧和关切,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如果这件事超出他的掌控范围的话,他会向其他势力寻求帮助的。”

“你们就这么信他?”奥西甸觉得自己急得要上火了,不理解这十万火急的关头,这两人怎么还在试探来试探去的,“那家伙和我一样,是个被资助的学生,邬君禾……先生要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怎么办?!”

翟朔理解奥西甸的焦虑,他拍拍对方的肩膀,“别担心,永年对邬先生有很重要的价值,他一定会救永年的。”

寡言少语的解以初也开口:“君禾很在乎队长的。”

等大脑处理完这些信息后,奥西甸对柏永年的安全稍微有了个底。但他非但没有松口气,反倒闷头坐着。

此时奥西甸的胸腔里五味杂陈,脸上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

有什么事情,是这几个人都知道,而自己一无所知的。

他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只能像是和自己较劲一样闷着。

莱安德拉倒是放心了不少,对于自己没有其他人了解队长这一点,她接受良好。每个人都有秘密,再加上她们和队长认识时间晚,了解不透彻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看着奥西甸拧巴的模样,莱安德拉心里难免唏嘘。这件事本没什么毛病,但一旦某一方透射的情感过多,人难免会失落。

明明都抱有类似的心思,本以为大家都在一条起跑线上呢,结果自己早早被甩在身后了。

自己非但不是特别的那个,反而是最不特别的那个。

这种落差感,需要时间自己缓和接受。

*

张老师走后,柏永年的午餐也吃的食不知味起来。对方的一番话语让他有了些紧迫感。

下腹的芯片一直在正常工作,那处的肌肉会有规律的微微刺痛,柏永年相信,过去了这么久,邬君禾和邬泽他们应该已经定位到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了。

但自己要这样干等着吗?

干等着的风险太大了,把性命和未来完全托付给他人是不理智的行为,不管怎样,柏永年都该有所行动。

他要尝试搜集这里的信息。

“嘎吱。”柏永年喊。

“嘎吱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事吗?”嘎吱脑袋微微扬起,屏幕上依旧是招牌的笑容。

“再给我放一个有声小说吧。”

这当然不是搜集信息的一部分,不过嘎吱的有声小说能让他微微放松下来。

“吱呀——”“吱呀——”“吱呀——”

连着三道凳子被推动的声音响起,其中两个咕噜跑了半米就咚的一声倒地,还有一个撞到了金属柜门,发出整耳欲聋的声音。

“嘎吱!不要播放——”三道各不相同的声线同时响起。

“好的,已为您匹配本地数据库,接下来为您播放。”嘎吱再次换上了翻页书的像素表情。

“盛荣荣穿成了一个万人嫌,做好了被全员针对的心理准备。但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嘎吱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念着,既然都有人偷偷下载土味小短文了,为什么没有人给嘎吱装一个高级一点的语音系统?

“……后来,盛荣荣从国外回来,盛家家主说:‘荣荣回来了,谁去接?’

大哥说:‘手术暂停,我去接!’

二哥说:‘实验暂停,我去接!’……”

李若夏咆哮着喊:“嘎吱!!停止播放!!”

“好的,嘎吱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嘎吱:(∩_∩)

坐在最角落处做实验的女生幽幽地说:“嗯……手术暂停会不会有点……”

“不!雯慧,你听我解释!”李若夏说,“不对,我不知道这个小说,我没看过的!”

魏雯慧一顿:“啊,我没别的意思,你看这种也小说没什么的……”

“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了!”李若夏扑过去,两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两人开始嘀嘀咕咕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又看了一出戏,柏永年深藏功与名,笑眯眯的把餐盘还给嘎吱,顺便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也谢谢嘎吱。”

嘎吱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微笑颜表情。

白天实验室的人太多,而他又被降级为丧失人权的珍贵小白鼠,只能百无聊赖的东摸摸西扣扣。

柏永年作为高级向导,为了防范他的精神力攻击,在他醒来之前,就被套上了精神力抑制环。

他下意识的摩挲着颈部的金属环,这金属环外表光滑,锁扣在贴近皮肤的内侧,有一处小小的凸起,不磨人,但也取不下来。

正在他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材质,发散思维的时候,突然一道电流窜过全身,柏永年像一把拉开的弓一般猛地弓起身子:“呃啊!”

林锦城手下动作不停,善意地开口:“不要摸太久抑制环,会被电。”

“……谢谢你啊,要是你不说,我还以为自己是电鳗,能自己放电呢。”放电结束,柏永年睁着死鱼眼盯着天花板,“锦程啊,下次能不能提前给我说呢?”

“不能,我没有任何告知你的义务。”林锦城冷漠的回答,“而且,也请你不要擅自用这么亲昵的方式称呼我。”

“啊,好不近人情啊,锦程。”

林锦城不回话了,柏永年扭头看去,对方又沉浸在自己的实验里了。

李若夏和魏雯慧嘀咕完了,两人终于撸起袖子要去做实验……啊,搞错了,两人手挽手出去嘀咕了。

昨天那个拜托林锦城顶班的男生也不在。这么一看,林锦城简直像村口的老黄牛一样踏实肯干啊。

“锦程啊,歇一歇吧,你看大家很注意休息啊。”柏永年决定善良的劝导一下。

“啊,是吗?或许是他们效率比较高,实验都做完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休息。”林锦城手中动作一刻不停。

柏永年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他从未看过一个如此朴实无华还能自我push的牛马。他就是两只眼睛都戳瞎了,也知道其余几人不可能做的实验比林锦城还多。

这人自谦过头了啊。

但柏永年没能憋出回答。

晚餐的时候,林锦城兑现了他的承诺,让嘎吱送来了一本被全面消过毒的书,但柏永年毫无翻开的欲望。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量子力学。

林锦城还贴心的附赠了一本《量子力学习题精选和解析》。

他透过玻璃门欣赏着柏永年吃瘪的神情:“怎么样?买一赠一,我百分之二百的满足了你的要求,你此刻是不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柏永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哈哈,我真的是,太感动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呢。”

林锦城相当满意,居然露出笑来。

然后这头勤恳的老黄牛哞的一声,又去做实验了。

吵吵闹闹的一天结束,十一点后的实验室里只余寂静。

其实他的隔壁就是小鼠房,不过小鼠对环境变化敏感,因此小鼠房的隔音做的很好,柏永年不会在深夜听到小白鼠的“吱吱吱”。

这实验室还真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实验室的凳子没有一个是全须全尾的。

墨色笼罩的隔离室内,柏永年蜷缩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从外看去,像一个巨大的蚕蛹。

摄像头正在运行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床那只蚕蛹。

被窝里的柏永年下定决心,再次把手按向了下腹芯片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小柏:好听,爱听,下次还听~

小李:我就是爱看点土味小短文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