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郁眠枫处于被爱慕的漩涡中，却从未对谁交付过真心。

或许，解法是郁眠枫浓郁的情绪波动呢？

世界之内的他仍无察觉，世界外的众人百般焦躁。

直到第八个世界，师兄宋景晟死的那日。

向来最是无情的人，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他真切地为旁人的死亡而感到悲伤，这种情绪甚至汹涌的冲破了灵力的阻碍，让他挥出浩荡的那一剑，如同他不知多少年前，在落雪山脉上，对前来接他的联盟众人挥出的那一剑。

此剑如我心。

郁眠枫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情感。

他也终于能从这个不断轮回的漩涡中离开了。

得回全部的记忆不过须臾，但郁眠枫却觉得，自己像是又经历了一遍漫长的人生。

他的神色落在男人目光中。

“你从来都不会为了谁而驻足。”

眼前的男人忽然道，说话时露出口腔中的舌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郁眠枫脸上浮现出一种思忖神情。

“你也是那些小世界中的角色？”

“谁知道呢？”

男人避而不谈他与这些角色的关系。

郁眠枫转身，准备下床，一双直且细的小腿落下来。

他脸颊是苍白的，垂着眼睫，神情恹恹，颇有种病美人之感。

身旁的男人看了会儿他。少年依旧是那种冷淡神色。

“我就说，我没觉得你是会爱上谁的性格。”

郁眠枫没有回应他，他又自顾自地开口。

“他们全都失败了。”

“那些疯狂切片的本质是爱你。”

“……每一次，我看着他们接近你，却又忍不住嫉妒他们。”

疯狂的喃喃低语，与他在小世界中见过的那些人的狂热模样几近重叠。

他扶着床沿，注视着眼前人凑的越来越近，刚有些厌烦情绪升起，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少年下意识抬头，意外地见到了一张竟令他感到熟悉的脸。沉稳，从容，位高权重，像是元何初，又像是年轻时的陆承阁。

“我是陆初。”

来人坦率地开口，走到床沿，并未坐下，而是单膝跪地，一个吻手礼，落在少年的白皙手背上。

动作太过熟稔。

一旁满脸钉子的人“啧”了声，但倒也没真的说些什么，只是盯着郁眠枫脸上的表情：“我叫祁叁……算了，你叫我什么都行。”

郁眠枫注视着这一幕，没理会这个人，将自己刚刚的问题同陆初又问了一遍。

“你也是那些小世界中的角色？”

“不完全。”

陆初回答。

“其他的呢，都是谁？”

“很多人……你不用去想这些，他们只是你人生的过客。”

“不同的灵魂碎片，不同的记忆不同的身份……这能被称为一个人吗？”祁叁忽然搭话。

祁叁哂笑，指了下两人交握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郁眠枫：“那我和他是一个人，我能亲你的手背吗？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吧。”

听了这话，饶是陆初这样向来温和的性格，也有些少见的恼火，冷笑一声，嗓音沉寒：“谁同意了？”

“你们没半点相像。”

郁眠枫冷不丁地开口。

“可是你瞧，我的脸。”

话音刚落，祁叁的脸就在郁眠枫的目光中扭曲变化。五官从熟悉到陌生，再到熟悉。

郁眠枫有种自己仍处于梦境中的错觉。

在现实世界中，郁眠枫从不做梦。

梦是意识的载体，梦是现实的映射。

他自身并无情绪波动，也就并不理解那些情感。没有日思，也就没有夜想。

或许每天睁开眼，眼前人就会变一个模样。

他还没有过如此新奇的体验。

陆初望着他，缓缓开口：“要去主城区吗？那里是主世界真正核心的地方。”

郁眠枫注视着陆初的表情。

但他没怎么犹豫，便拒绝了。

“我喜欢挑战，喜欢冒险，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厌倦生活。”

少年缓缓眨了眨眼，冷淡的脸，语气却带着些兴味：“那些小世界很有趣，只是每次那些我受制于人的反派身份我不喜欢。或许今后，我还会选择在小世界中游荡，以另一种方式。”

“那我能和你一起……”

祁叁跃跃欲试地开口，然后立刻被打断了。

“我喜欢一个人。”

郁眠枫松开和任何人的手。

他想起在小世界中，被疯狂的爱慕者们挽留的情景。

他们都希望他留下来。

因此他生出些警惕心。

“如果我能找到你呢？”

陆初感受着掌心的空荡荡，突然开口，黑而沉的眼珠望向他：“我不会干扰你，每次投放进小世界都会失去记忆，在那些世界中，寻找一个和你再相遇的机会。”

郁眠枫思忖片刻，语气敷衍：“那随意。”

“每一次我都能找到你的。”

陆初这话却说的很笃定。

祁叁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也会找到你的，像躲猫猫游戏。我很擅长这个哦。”

郁眠枫不再言语，越过两人，去开病房的门。

祁叁注视着郁眠枫的背影，少年步伐轻快，发丝随动作飘拂。

“别不遵守约定。”

临行前，郁眠枫留下这样一句话。

他们都不清楚，这会不会是彼此间最后一面。

望着这一幕，陆初忽然想起陆承阁自杀时，在死前看到的那段幻像。

祁叁的目光凝固在少年身上，男人明明是最不择手段的阴暗狂热分子，却忽然笑了：“当然啦。”

“只要你幸福的话。”

谁痛苦都可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