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槐死了。”
“嗯。”
“霍烨驰也死了。”
“嗯。”
咸元洲哑口无言。
他盯了郁眠枫许久,久到郁眠枫都快不耐烦的时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道:“真好,太好了。”
谁都不在意啊,那不在意他也没关系。
咸元洲不再吃醋了。
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却让郁眠枫怀疑他疯了,蹙着眉。
咸元洲止住笑,模样认真:“我现在是城主了,霍烨驰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留下来吧,永远留下来吧,我陪你一起。你不想离开塔,我就日日陪伴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到你面前。我只想一直陪着你,怎么都行。”
“那基地呢?”
咸元洲做出这一切只是为了让霍烨驰死,他对城主的位置没什么兴趣。
不过他仍道:“基地?我会管理好的。”
郁眠枫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
距离太近了,咸元洲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咸元洲情难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郁眠枫的脸颊,手指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郁眠枫先他一步,将手覆在了咸元洲脸上,冰凉的触感。
那双眼和他本人一样无情,但咸元洲的心脏却迟迟地开始跳动,越来越快。
“实验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郁眠枫望着他,忽然道。“你之前问过我的异能。”
当时的郁眠枫没有回答。
如今,他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与曾经的咸元洲对话。
“是催眠。”
“不过我还没对你使用过。”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思忖神情。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付出?”
郁眠枫极轻微地勾了下唇角,在他那张脸上,冰雪消融般短暂,却惊心动魄。
只是一瞬,昙花一现。
咸元洲盯着他的这副神情,目不转睛,低头蹭了下他的掌心,痴痴地喃喃道:“……当然。”
郁眠枫还没来得及对他使用那种让人无条件服从的能力。他几乎从未对人使用过。操控,玩弄人心……听起来像故事里的邪恶反派才会做出的事。
郁眠枫望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那现在。”
“你可以为我去死了。”
话音刚落。
咸元洲分不清,究竟是郁眠枫对他下了这样的催眠命令,还是他骨子里就对郁眠枫有着天然的服从欲望。
他望着眼前人的脸,那样令他痴迷,又那样模糊,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接过郁眠枫递给他的那把手枪。
两人的手指短暂地接触,粗糙的,与光滑细腻的。咸元洲下意识想反手攥紧他的手掌,但只攥住了枪。
枪是满弹的,咸元洲一下子掂量了出来。
眼前人的冰冷神色难辨,似乎是在评判。
一片寂静中,咸元洲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好像不是催眠的效果啊……
他这样想。
然后,低声,他面色平静对着郁眠枫,道了声:“好。”
他将枪口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枪声响起,弹壳与手枪一同落在地上的声音。
-
冰冷的实验台上,多了一具新鲜的、强大的异能者躯体。畸变的植物缠绕着尸身,寄生,汲取着养分。
所有人前赴后继地奔向的那个目标,就快到来了。无论路途中死去的都有谁,扭曲的,偏执的使命。
“解药”将在这里诞生。
阴影里,霍烨驰拖着一条跛腿,缓缓走出。
他的伤势很重,但眼神锐利清明,毫无濒死之态。
他看向实验台边垂眸而立的郁眠枫。
咸元洲生前没能得到郁眠枫的分毫目光,死后倒是长久地被注视着了。一时间,竟令霍烨驰有些羡慕。
这样复杂的关系。
这样狂热的念头。
郁眠枫对驯服谁毫无兴趣。
自从觉醒了那样的异能后,他却从来都没对谁使用过这样的能力。
不过,霍烨驰貌似还是活着更有用些。基地需要有人维持。
霍烨驰跛着条腿,一步步走到郁眠枫身边。
就连他也无法辨析出,郁眠枫面上的神情是否是在悼念某个人。
……或许?
他们平静地感受着塔外的落日。
“末日会结束的。”
霍烨驰看着他的侧颊,声音低沉而肯定。
郁眠枫头也未抬,声音冷淡如常:“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