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脚踹在车上的闷响将思绪拉回,黎嘉树看了眼浑身散发着倒霉气息的傅承灿,他也向自己看过来,问:“附近有修车店么?”
黎嘉树回想一会,摇头:“没有,这里太偏了,没几户人家有车。”
“你急着用车的话可以先开我的。”他又补上。
“你车油够不够,还能跑多少公里。”
“你要去哪儿?”黎嘉树直觉自己将会和他有同乘一辆车的机会,没藏住上扬的尾音:“我算一下。”
“华景大厦。”傅承灿顿了下:“九点之前能回去么?我弟睡觉早,怕他等不住。”
——又是弟弟。
黎嘉树心里刚燃起的小小喜悦被一盆水浇灭,他低低嗯了声,忍不住问出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不是,捡的。”傅承灿言简意赅。
“捡的?”黎嘉树一愣:“他没有父母吗?还是说....流浪?”
傅承灿不太喜欢别人从自己这儿打听陈青颂的私事,尤其是会显得陈青颂听起来有点可怜的私事,于是便不加掩饰地任由语气里的距离感被放大:“那些事和我没关系。”
他没用“你”这个字,既委婉回绝了黎嘉树暗戳戳的打探,也给他保留了礼貌和客气。
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处事圆滑心思缜密,黎嘉树愈发肯定,他生活接连被骚扰的原因绝不是自身导致,得罪二字,或许换成牵连更合适。
真相呼之欲出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有些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一句:“你弟弟是小混混吗?”
傅承灿气压骤降,一记冷眼朝他扫过来:“你在说什么?”
“我...”
黎嘉树被他语气吓到,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不好意思,我只是很担心你,以为你弟弟是混社会的那种人,所以你才.....”
“你担心我?”傅承灿抓住重点,转过身,朝他一步步走过来:“我是你谁?”
他脚步随着气场逼迫而近,黎嘉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傅承灿比他高,贴近过来时微微俯身,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话。”
黎嘉树暗自攥了下拳,鼓励自己镇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刘导的微博,上次坠崖的新闻闹大是他出面发声的,作为剧组的一份子,我不希望这部剧因为被乱七八糟的突发灾难耽误进度,作为和你一起相处过的演员,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我是担心你,但请你不要误会。”
“拜托。”他咬牙说。
傅承灿眼眸眯起,用一种审视的、讳莫如深的眼神盯着他看。
黎嘉树被看得不自觉手心出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露出马脚的局面,从脸到脖子尴尬得红了一片。
最后慌里慌张地突然给傅承灿鞠了个躬,说“我去上个厕所”,然后迅速转身逃跑而去。
身后傅承灿喂了一声,他脚下生风,溜得更快。
拐到一处隐蔽墙角,后背“砰”地抵在墙上,整个人虚脱得沿着墙面慢慢蹲下去。
他揉了揉因紧张而通红的面颊,闭上眼平稳了会儿呼吸,内心挣扎思考良久,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多管闲事,但坠崖那天的生死瞬间历历在目,他一方面……是真的担心傅承灿,另一方面也担心这部戏会因傅承灿再一次出事。
他不想看到这种双伤局面。
于是他犹豫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机主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存在。
铃声持续很久都没有被接通,他挂断,本打算重新拨打一遍,对方却正好打了过来。
接通,男人喂了声:“哪位。”
“常叔,是我,”黎嘉树情绪渐缓,语气又恢复成平日的温和:“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有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嗯….是的。”
黎嘉树缓慢道:“我现在在剧组,这两天一位朋友发生了点事,我担心他可能惹上了什么人,能拜托你联系林总帮我打听一下吗?”
“林总前天刚去国外开会,”男人顿了下:“惹着谁了,当官的还是黑社会。”
“我不清楚,他不像是会和黑社会打交道的人。”
“那简单,查查他身边人有没有干这行的。”
黎嘉树沉吟片刻,犹豫道:“他弟弟好像是小混混……他说不知道他弟弟的来历,你能查到吗?”
“小黎,不是我说你,二十多的人了怎么做事不考虑可行性,”男人有些无奈:“全中国那么大,人口十几亿,你随便拎出一个人来让我给你查,可能吗。”
黎嘉树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说:“好吧,谢谢,打扰你了,林总最近还好吗?”
“忙得要死,又照顾家里那位,还得三天两头倒时差。”
“好辛苦。”黎嘉树低下脑袋:“怪不得那么厉害。”
“行了,我这儿有挺多事还没处理,先不聊了,你要实在放不下就把那人名字告诉我,我哪天有空了帮你打听打听。”
黎嘉树眼眸一亮:“那等我知道了告诉你!”
“你还不知道他弟叫什么啊?”
“....嗯。”
“行吧,”男人叹口气:“知道了就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