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张桌,一个聋哑老人,一个因条件自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黎嘉树,最擅长调节气氛的傅承灿既不热情也不冷漠,除了帮奶奶抽两张餐巾纸以外,几乎没跟黎嘉树主动搭话过。
黎嘉树默默吃着饭,感觉有个词用来形容傅承灿对待自己的态度再合适不过。
爱屋及乌。
不过这么说也有点勉强,傅承灿或许对奶奶只是出于礼貌和感谢,也没有多少爱的成分在,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微薄的感激之情,自己才能在这么重要的节日和傅承灿短暂聚在一起。
像个小偷,偷本属于他和那位弟弟的团圆时间。
筷子不轻不重搁置在桌上的声音将思绪打断,傅承灿起身,冲奶奶比划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奶奶也急忙跟着起身,说我送送你,我送送你。
傅承灿扶着她肩膀把人按了回去,摇头笑了下:“小黎送我就行了。”
随口而出的安抚老人家的称呼,却让黎嘉树心头猛地一跳。
他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反应过来时,傅承灿已经走出去了,他急忙追出去,头顶上方忽然“砰”地炸开什么,同时吓了他和傅承灿一跳。
是烟花。
不知道哪家小孩在放圣诞节烟花。
傅承灿转头看到他的时候只是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便打算继续朝车走去,漆黑天空上接二连三地不断迸射出绚烂烟花,黎嘉树却没有心思看。
他眼睁睁看着傅承灿一步步朝自己反方向走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明明烟花爆炸声响彻耳畔,他却只能听得见自己心跳声。
要勇敢一次吗?
他问自己。
傅承灿按下车门解锁,一边滑手机翻看陈青颂有没有回自己消息,一边准备打开车门,手刚握住车把的那一瞬间,手腕一紧,黎嘉树不知何时大步走到了他身边。
他使劲抓着他的手腕,好像生怕什么东西会流走一样,脖子、面颊、耳朵哪哪都是红的,只是目光却坚定如山,从他深邃的微微颤抖的瞳孔中,傅承灿看到自己皱起眉。
“干什么?”
“能给我一次机会吗。”黎嘉树快速说出一句。
傅承灿眉间褶皱越来越深:“什么?”
“给我一次竞争的机会,”黎嘉树看着他:“和陈青颂。”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傅承灿都懒得甩开他手,这种场面他应付起来得心应手,最擅长的就是用难听的话让别人死心:“和他争,怎么争,你争的到什么。”
黎嘉树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他在牵连你,他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觉得你在多管闲事,你也没看起来那么单纯,”傅承灿面无表情地说:“发情了止不住了自己去拼多多拼个假玩具,我没兴趣上你。”
难听到刺耳的话像一把刀扎进心脏,此刻黎嘉树终于从多年的聆听者变成亲身经历者。
那些人说得对,傅承灿渣起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无不透露着恶毒和无情,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被打击的充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种难堪比想象中还要更猛烈。
他情绪翻涌上来,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强忍着酸涩,点点头,说:“好。”
“自己数到三,把手撒开。”
黎嘉树慢慢松开他的手,傅承灿毫不留恋地转身开门,上车,果断把门关上,踩下油门疾驰而去,将冷漠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股眼泪顺着眼角决堤,黎嘉树呆呆擦了把脸,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
他回到屋子后勉强冲奶奶笑了下,帮奶奶收拾碗筷,房间里静悄悄的,明明让自己忙碌了起来,脑中却仍在不断回想傅承灿刚才吐出的每一个字。
雪山上他的背影,烟花中第一次戏外的肢体接触,四个月以来小心翼翼的试探、讨好、被吸引和遭到拒绝的刚刚,所有画面和回忆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大脑混沌乱成一团。
———手机是这时候响起来的,常叔的号码。
黎嘉树呼吸一窒,不敢挂也不敢接,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按下接听,但这次对方不是常叔,通话被转接,连入另一个男人的蓝牙中。
男人声音磁沉,多年不见,仍是一副略带沙哑的温柔烟嗓。
“小黎。”
他飞机刚落地,很疲惫,但没有半分长辈的架子:“听你常叔说,你一位朋友收留了我外甥,我查了下你那位朋友的家庭住址,如果没错的话。”
“……”
“华景大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