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人也不是很贪心,只要苏芷落给她一点甜头,她就很开心,以后她慢慢往前走。
昨夜她拼尽全力克制自己,没有做出任何让苏芷落为难的举动。就是很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想给彼此留下温暖的回忆。
苏芷落点头,柳程叙立马去拿她的行李箱,帮着她提上车,全程很安静的坐她旁边。
苏芷落看见柳程叙眼圈迅速泛红,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已经蒙上一层水光。
她从购物袋里取出一个小蛋糕,轻轻递过去。
“我不吃”柳程叙一开口就带了哭腔,“留给你吃。”她慌忙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
苏芷落还没来得及掏出纸巾,看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就是特意给你买的。”
见柳程叙疑惑地望着自己,苏芷落轻声解释:“怕你哭。”
苏芷落还记得第一次分别时的场景,那时她毫无经验,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程叙追着车子奔跑。那一幕成了她心底的刺,到了广州夜里总会惊醒,心脏总是隐隐作痛。
她抽出纸巾,轻柔地拭去柳程叙脸上的泪痕:“尝尝看。”
柳程叙努力克制着情绪,拆开蛋糕的包装。银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苏芷落说:“天哪,眼泪掉进蛋糕里了,你吃着不咸啊?”
柳程叙嘴里是甜甜的巧克力蛋糕,柳程叙把叉子擦擦,挖了一勺子送到她嘴里。
苏芷落想。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
那就吃一口吧。
她低头吃着,甜味在胸口蔓延,两个人分着吃,心里还是难受。
这一程只有四十分钟,到站柳程叙就要下了。
柳程叙排在最后下。
月台上人来人往,苏芷落站在柳程叙身旁,两人沉默地立在喧嚣中。柳程叙的眼眶还红着,像初春的桃花。
苏芷落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暑假店里会特别忙,而且我现在和常如茵合住,很多事不太方便。”
柳程叙急忙抬头,语速很快:“我知道的,没事。你不用特意赶回来。”她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里的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我们要一起努力攒钱嘛。”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月台嘈杂的空气里,分不清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
柳程叙心脏蓦地一痛。
她就知道,这几天过得像梦,梦醒了她该清醒的。
她对苏芷落展开笑意,“我不介意这些的。”
苏芷落深吸口气,问她:“那你介意什么?”
介意什么?
柳程叙强忍着难过,她现在恨透了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没有阀门,总是想倾斜而出,这样很不成熟啊,她说:“我只是介意……你不理我,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把家里打理好,你也看出来吧,家里被我收拾的井井有条,就是,我就是想着,能不能,以后一周打两次电话,星期三打一次,十分钟也行……”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很怕自己说多了:“我有时候……也很听话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说着不由怔了怔,自己是不是太不知足了?明明已经得到这么多,却总想要更多。想起苏芷落刚回来那两天,她完全不知克制,像只失控的小兽般缠着对方,甚至大胆地引导着对方的手指探索自己湿润的秘密。
今日的石家庄比北市暖和些许,阳光慷慨地洒落,在空气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她总是忍不住想笑,可每次扬起的嘴角都显得勉强。
苏芷落取出纸巾,伸手给她擦了擦脸。
苏芷落说:“哭完了吗?”
柳程叙咬住唇,她用力憋了憋,认真地说:“我没有哭,我只是有点难过。”
苏芷落说:“我跟常如茵一起住,很多事不方便,你要是过来,就得保证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柳程叙愣住。
很久才反应过来、
苏芷落准她过去了。
她没憋住,眼泪掉下来。
“你在邀请我过去吗?”
苏芷落很缓慢的回她:“嗯。”
第24章 第 24 章 急促的喘息声配合着炽热……
列车员吹了哨子。
柳程叙听完她的话, 不可置信的掉着眼泪。
“傻兮兮的。”苏芷落又拿了一张纸巾给她,说:“我走了,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不要总这么瘦。这是给你的任务, 我要验收的。”
柳程叙点头,她捏着纸巾, 很想说, 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把纸巾捏得发皱,努力克制住这躁动的贪念。
苏芷落最后一个登上列车,人刚进来,车就开了。她迟疑地停住,微微低头,目光投向窗外。柳程叙没有停留, 依然跟着启动的列车,在月台上默默前行。
苏芷落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朝窗外挥了挥手。
柳程叙跟不上列车的速度,停下了脚步。她眼里满是失落, 用力地朝她的方向不停挥手。
就在这一瞬间, 苏芷落几乎想逆着人流往回走,可惜被一旁的列车员拦了下来。
列车逐渐加速,苏芷落找到自己的座位。正值返程高峰, 车票难买, 她只买到先坐后卧的联程票。
她在窗边坐下,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心头一阵发闷,只好转头望向窗外。
虽是初春,窗外景致却仍是一片寒冬气象, 萧瑟苍茫,难得见到几分绿意……
她揉揉脸。打开手机。
柳程叙没有给她发信息,倒是常如茵给她发信息,有一套衣服卖完了,问她还要不要补货。
苏芷落看她发的哪一套,回:【不用,下架把,马上暖春就来了。】
经营店铺这段时间,她摸出一个现实规律。
其实倒春寒比数九寒冬更难熬。又湿又冷,但是这个季节消费力很低,和埋在土层里的绿色一样,人们总会劝自己忍忍,反正天气马上就暖和了。
从北市到广州要22个小时,相当于从寒冬一路驶向暖春需要这么久。这旅程算短暂还是漫长?
苏芷落找不到答案。
一阵困意忽然涌了上来。
苏芷落手撑着下巴,她打字:【你上车了吗?】
柳程叙刚刚找到候车厅,她需要一个小时后才能上车回去
她回:【在等。】
苏芷落回了个“嗯”,看对面一直没有信息过来,她回:【我睡一会。】
柳程叙:【好。】
柳程叙在键盘里敲敲,来来回回,把“爱你”两个字删除。
她把苏芷落给的那一片纸巾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抚平上面的褶皱,叠出一个爱心。
纸巾上有淡淡的香味儿,和苏芷落身上的味道不同,她却觉得是嫂子的体香,很好闻。
苏芷落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就给柳程叙发信息,问她上车没。
柳程叙已经坐上火车了,她预计11点半到家,苏芷落再坐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卧铺了。
柳程叙回到家里,目及一切都是空荡荡,她有些难过,没什么食欲,就跟朋友聊天。
查宝妹:【你嫂子今天走,你哭了吗?】
柳程叙:【我为什么会哭?】
查宝妹:【感觉你特舍不得你嫂子。】
柳程叙:【我嫂子说了,暑假就让我过去玩。】
她发了一个手指夹着烟嘚抽的表情包。
查宝妹:【嘁。】
到晚上,柳程叙给苏芷落发信息,问:【累不累。】
苏芷落回了句还行。
晚上八点,天已黑透。苏芷落给柳程叙拨去视频,画面里,柳程叙趴在床上,眼睛泛红,情绪明显很低落,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枕头。
通话时大多是柳程叙在说,天南地北地找话题。苏芷落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应着她。
柳程叙说:“想去广州吃美食,孟枕月她们说广州很多好吃的,我们还没有吃过早茶。”
苏芷落回:“行,我到时候用手机查。”
柳程叙的话题都是随着广州发展,她没有直接问,但是苏芷落听出来了,她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让她去广州。
这个想法困扰苏芷落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她也不知道,很犹豫,柳程叙去那边有很多诸多不方便,一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
柳程叙絮絮叨叨地说:“等我过去,就可以给你帮忙了。”
苏芷落“嗯”了一声,说:“暑假应该不会特别忙。”
柳程叙翻了个身,下巴垫在枕头上,闷闷地说:“你反悔了吗?”
苏芷落没说话。
柳程叙急了:“你不要反悔啊,我什么都能干,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免费的大学生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苏芷落起初只是安静听着。柳程叙又说了许多她的好,苏芷落忽然笑了一声。柳程叙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苏芷落说:“想到你小时候,问我要零花钱,哈哈哈。”
她笑出了声,眼睛里的柳程叙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温柔。
那时柳程叙刚上初二。有一次苏芷落洗衣服,她主动过来帮忙搓洗,又拐弯抹角地提起,说同学都吃糖葫芦了。
苏芷落一听就明白她想做什么,却故意装作不懂。等柳程叙帮她搓完衣服,嘴巴早已噘得老高,都快能挂油瓶了。
苏芷落说:“床底下的盆里有钱,平时买菜找的零花钱我都丢在里面了,以后你去买菜,多的钱就是你的。”
“好!”柳程叙立马去拿钱,她也没着急就去买,先帮着把衣服晾起来,跑出去买了一根糖葫芦,她没吃独食,两颗大的全给了苏芷落。
柳程叙还在等她嫂子的答复,心里挺没底的,很怕后面有变动。
苏芷落说:“看你表现吧。”
看她那急切的样子,苏芷落还是没忍住笑。
她睡的是中铺,挺不舒服的,车厢时不时摇晃,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是一个半小时。
苏芷落挺爱听她说话,不会烦,会隐隐生出期待,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黑暗,不仅仅是花开,还会吸引一堆翩翩起舞的蝴蝶。
挂完电话,苏芷落还是睡不着。
她随便打开一本小说看,看了几章发现是常如茵发给她的,一开始没读懂,读到后面发现是姐姐和弟妹瞎搞,还有经典的语录,美艳姐姐在她耳边说:你也不想他失去工作吧。
苏芷落:????
虽然剧情诡异,整本小说挺好看的。
她给柳程叙发了条信息:【我睡了。】
柳程叙:【好的。】
苏芷落:【你还没睡?】
柳程叙:【我通宵玩游戏,你有事就找我,我一直在。】
苏芷落:【?】
柳程叙:【我也睡不着,陪着你。】
苏芷落的心在这一刻微微一动,泛起暖意。她想起柳程叙说过的话:如果她深爱姐姐,能不能把她当作姐姐唯一的遗物来继承。
当初她觉得这话实在诡异,柳程叙怎能说出这种言辞。可有时,她又觉得这话莫名精准。
起初抚养柳程叙很辛苦,活像突然丢给她的拖油瓶,一个沉重的负担。如今却倒了过来,变成她担心她、关心她、照顾她。
只是她不能细想,一想就容易越界,心头便会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
苏芷落重新点开那本小说,继续看了下去。
*
早上七点。
苏芷落到广州,列车员来通知准备下车,一起来的还有柳程叙的信息:【我在手提袋里放了伞,下雨你拿出来用。】
难怪手提袋这么重。
下了雨,她在公交站牌下站着,手机一直震动。
柳程叙:【下雨了吧?】
苏芷落:【对。】
广州今天雨落得挺有意思,不像北市那样噼里啪啦砸得人脸疼。改了以往风格,变得柔软如丝,像一场弥漫的雾。
站外行人熙攘,手举过头顶避雨。
苏芷落撑着伞,露出与阴霾天不同的笑。
常如茵来接站,见她大包小包的,不由得啧啧称羡,说有人惦记就是好,话里话外都透着实实在在的羡慕。
苏芷落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伞。
她想,确实如此。
回到广州,苏芷落把货清了一批,余下的准备弄反季清仓,两个人抽了个时间搬家,然后去找仓库问价
上次柳程叙给她算了,去年挣了8万,她和常如茵各拿6w出来投资。趁着春季还不是高消费季节,苏芷落报了个班专门学服装设计。
白天做单子,晚上六点吃完饭她去上课,上两个小时回来,苏芷落顺便报了个成考。
四月份时,常如茵跟她说杨洁要过来玩,苏芷落挺惊讶。这几个月她偶尔能听到两人通话,但她一直没问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洁大概不好意思,没来她们出租房,先在附近住了酒店。
其实苏芷落很羡慕常如茵——她勇敢,敢于大胆去爱。若换作是自己,如果杨洁曾喜欢过常如茵却没成,她绝不可能再和杨洁有牵扯。就算动心,也会狠狠克制,绝不表露。
对此常如茵是这么说的:“姬会不等人,现在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太不容易了,前期是没有感情,后期培养起来,定爱个你死我活的,再者,日久生情。”
她特地补了一句:“日做动词。”
苏芷落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愣愣看她很久,常如茵说:“我是觉得大情大爱离我很遥远,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出生已经说明我的运气没那么好,我就是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她爱我,我爱她,不管世俗的目光,你懂吗?”
苏芷落沉默的走着,她看常如茵。
常如茵为了今天,她特地烫了个小卷,把自己的小脸擦得白白的,苏芷落伸手擦擦她的眉毛,说:“这里,素颜霜,没有擦融化。”
“噢噢噢,差点尴尬。”
苏芷落给她揉揉,说:“你换那个白色的裙子吧。”
常如茵问:“好看吗?”
苏芷落说:“印象会很好。”
常如茵蹭蹭跑上了楼,明明还穿着小高跟,动作却轻快得很。
苏芷落在楼下等她,往前踱了几步,走到公交站牌下。灯光斜斜地照下来,勾勒出斑驳的光影。她也曾有过和常如茵相似的心情,为见一个人而盛装打扮,满心期盼着能好一辈子。
常如茵换好衣服出来,问她:“我这样怎么样?”
苏芷落笑着说:“好看。”
“那走吧?”
苏芷落摇头,“你去接吧,我在旁边很破坏气氛的。”
“啊?”
常如茵虽然小嘴叭叭,但是对谈恋爱各种小心机不太懂。
常如茵:“我不好意思。”
苏芷落说:“那你买捧花,遮住脸就好了。”
常如茵觉得这有道理。
公交来了,常如茵上车离开,苏芷落对她挥挥手。
可能是最近压力大,苏芷落就很喜欢坐在公交站牌下面发呆,然后进行一些胡思乱想。
现在接触网络多,苏芷落很喜欢一句话。
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有时候情绪涌上来她会突然很难过。
以前难过她就会去想柳瑾欢,想她对自己的好,想她的种种
现在她不敢想,会觉得对不起她
风又开始撩她的发,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抚摸,她轻声在心里说:“是你又来了吗?”
“现在我比你大了哎,我是你姐姐了。”
“你会长大吗?”
公交车来了,苏芷落也不清楚是开往哪里的,她上车,手抓着吊环,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
柳程叙:【夜跑,累死了。】
【小狗打招呼.JPG】
【为苏老板哐哐举大旗.JPG】
【对嫂子发送爱心.JPG】
苏芷落勾了勾唇。
她思考着回什么,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发现自己在笑。
苏芷落到地方看地图,发现离珠江比较近,她转地铁过去。
到地方她给柳程叙拨去语音。耳机里传来一阵阵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听得她耳根微微发热。
苏芷落问:“你在跑步?”
柳程叙喘着气:“哈……嗯。”
苏芷落问:“怎么跑这么久,以前不是晚上才跑吗。你也多休息,别总跑步,锻炼过度。”
柳程叙说:“我知道,只是没办法,很奇怪,以前我只是在白天想你,现在晚上也变得很想你。”
急促的喘息声配合着炽热情话,苏芷落耳朵发烫,她像被烫到似的伸手摘下了耳机——
作者有话说:小狗内心:总有强健的体魄才能和你好好过!
不敢想小狗体力会有多好![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25章 第 25 章 这房子隔音很差
杨洁当天下午到, 常如茵很晚才回家,苏芷落在刷网上老师免费分享的课程。
不得不说,互联网发展得实在太快。前年网络还像是一片荒地, 如今已是百花齐放, 什么都有。若是早些年就这么发达,她说什么也会想办法攒够钱, 继续把书念下去。
苏芷落以前的成绩并不差, 她一直能保持在前十名,只是那时候家里认为不管怎么读书,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没有人支持她,她在小山村,没有经济来源, 有时候因为读书忘记放牛割猪草,还要被大人打和骂。
现在她有动力学习, 加上自己爱学,不懂得问柳程叙, 学得并不是很吃力。
常如茵敲了敲门, 问:“打扰你学习吗?”
苏芷落收拾好东西,“不打扰,你进来吧, 你今天怎么样?”
常如茵进来到她床上, 苏芷落让了让位置,温声说:“来,说说看,我听着。”
苏芷落性子温柔,常如茵抱着她叹了口气, 很怅然若失,“我送她花,她看着挺开心的,可之后又没有进展……还以为至少能牵个手的。”
常如茵低声又说:“她也不是特地为我来的,她小姨的孩子满月,她才顺路过来。我还以为是为了我呢。”
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苏芷落想,感情里总有落差,若接受不了这份落差,就会很糟糕。
她轻轻拍了拍常如茵的肩。自己向来是被追求的那一方,无论是柳瑾欢,还是柳程叙。她陷入的永远是另一种境地,只需思考要不要接受这份爱。
在爱情里,她始终不够勇敢,遇到的却总是一往无前的人。
听常如茵剖析完心事,她也第一次窥见了追求者的心境,并非总是甘之如饴,而是起起落落,会难过也会想不通,藏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常如茵说:“是不是让你想到柳瑾欢了……我,对不起。”
苏芷落不好意思说,她现在担心的是柳程叙。
她问:“那怎么可以缓解?”
常如茵认真地说:“可能得到就好了吧。”
“得到?”
“嗯啊,就是得不到,所以会觉得折磨。就好像你在广州待了半年,你很想吃辣一样,痒痒的。”
痒痒的?
苏芷落只有怕怕的。
苏芷落轻声安慰:“感情要慢慢来。很多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不是想认真和人家过日子吗?”
这话确有道理,常如茵一向愿意听她这个“过来人”的建议。
常如茵轻声问:“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芷落很想回答,她张口欲言,又被堵住。
她的思绪却蓦地乱成一片,分不清该用谁给她的爱来回答,她一时想起柳瑾欢,一时又是柳程叙。这对姐妹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爱情究竟是什么?
是百转千回,是呼吸间都融着另一个人的痕迹,是某个瞬间脑海里全是她与自己的未来。像灵魂签下死契,渴求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二天,常如茵就喊苏芷落一起去吃饭,她请客,杨洁也在。
苏芷落本不想去,常如茵却说她要是不去,只剩自己和杨洁两人,实在尴尬。
果然被苏芷落说中了,异地相处难免生疏,哪有什么一见面就燃起的干柴烈火。
常如茵穿得是平时那身,并没特意打扮,说昨天那身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们去了附近的“品汤居”,这家老字号价格实惠,主打顺德菜和粤菜。
饭桌上多是常如茵在说话。苏芷落偶尔瞥向杨洁,发觉她看常如茵的眼神明显不同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淡,反而藏着星火。她大多时候都望着常如茵微笑。
当一个人望着另一个人会不自觉露出笑容时,爱意就已经萌生了,无处可藏。
常如茵请客,她去结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已经没有当初的暧昧,杨洁问:“你和那个怎么样了,和好了吗?”
苏芷落说:“还行。”
两个人浅浅微笑,就跟朋友似的。
苏芷落本想问一句她和常如茵到哪一步了,常如茵回来,苏芷落不好意思开口说先回去了,让她们去珠海逛,她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苏芷落回去的路上给常如茵发信息:【她对你有意思。】
她也想给杨洁发信息,后来深思,杨洁应该比较有经验,她插手反而多余。
柳程叙给她发来信息。
柳程叙:【今天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儿。】
苏芷落:【什么事?】
柳程叙:【我见到查宝妹的姐姐了。】
苏芷落对孟枕月熟悉,但是并没有怎么见过查宝妹,不明白柳程叙说的是什么。
柳程叙说这个事不简单,打了两个字。
【骨科。】
苏芷落:【生病了?怎么搞的?腿摔断了?】
柳程叙撤回,说:【你不懂算了。】
苏芷落思考了一阵,不会是小说里那种骨科吧?
这个事是这样的。
周六周日她们会去给商家拍模特照,这就是她们现在挣钱的副业了。
她们正拍着呢,有个女生一直在旁边看,脸黑沉沉的,柳程叙还以为是谁来找茬,她准备过去问,被孟枕月拉了一把。
然后就听着那个女生说:“你把钱转给我什么意思。”
查宝妹说:“恭喜你出国啊。”
那女生沉默着说:“不需要。”
查宝妹皱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不需要。”
柳程叙听着的震惊直接问孟枕月,查宝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孟枕月说:“这是她姐。”
柳程叙一直知道查宝妹有个姐姐,从来没见过。
她仔细打量,查宝妹的姐姐个子很高,五官也比较立体,和查宝妹长得是真不太像。
查宝妹她姐说完话就走,查宝妹心里也不爽,迅速收起自己的相机,找着她问,“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可以祝贺你,你就是不要我的,我也没比你差吧,我也是通过考试进这个学校的,咱们亲姐妹需要这么竞争吗?”
查宝妹她姐没说话。
查宝妹有种好心被人当驴肝肺的感觉,心里很郁闷,她说:“你知道我存了多久的钱吗?我拍照修图,我攒钱不就是为了让你留学吗?就算有奖金,也要生活费啊,怎么你想去那边吃糠咽菜啊,呵呵,国外还不知道有没有糠咽菜给你吃,呵呵。”
她心寒的厉害,不停的冷嗤。
柳程叙和孟枕月准备去劝,刚走了两步,撞入了一对黑沉沉的眸光里。
查宝妹说:“爱要不要。”
她姐问:“你攒钱就是为了我去国外?”
查宝妹没回这句话走开了。
查宝妹挺郁闷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姐要留学,家里又不是很有钱,她就努力攒钱帮忙,怎么她不买账,还一副恨她的表情。
柳程叙忍不住问:“她真是你亲姐吗?”
查宝妹点头。
她们虽然一个学校的,但是稍微有差异,她姐是工科那边的,她们大一的时候还去看过查宝妹姐姐的辩论赛,当时隔得远,她没细看,查宝妹也没去打招呼,她还以为姐妹关系不好。
她们系的官网还挂着查宝妹姐姐的个人介绍。
查宝妹反问:“我们长得不像吗?”
柳程叙摇头。
“好吧确实不像,我妈说她像我爸。”
“……哦。”
柳程叙说:“你姐看你的眼神,我特别熟悉。”
为什么熟悉。
柳程叙感觉,她姐看她,特别像她看她嫂子。
柳程叙不能乱揣测好朋友的感情,她只能认为是自己思想不干净。
但是她心里吧,总觉得不对劲,就来跟她嫂子说,但是苏芷落肯定不懂什么骨科,她也就没细聊。
四月过去,广州就跟发了疯似的,热。
苏芷落经常睡不着。
苏芷落到了这个年纪,自然不会刻意禁欲,也会有难以抑制的欲望。只是当她触碰自己时,柳瑾欢和柳程叙的面容竟一同闯入脑海。
她呼吸一滞,指尖发颤。
沉重的负罪感顷刻压垮了身体的躁动。她不敢再继续,双腿紧紧并拢,侧脸深深陷进枕头里。
于是她只能继续压抑,不再对自己展露分毫。
她本想冲个澡,又想到住在隔壁的常如茵,很怕吵醒她。
心里又烦又闷。
窗外的雨下得爆裂,像极了她此刻无处安放的欲望。
压抑得太久,却找不到出口。
五一假柳程叙没过去,她也没提,就一直盯着看买票信息,很怕她嫂子忘记这件事,可是她不想提,一旦提了,就是她在管苏芷落要。
她一直在等她嫂子给她买。
仿佛那是一张贵重的入场券。
是她迎来真正盛夏的券。
六月底,柳程叙在食堂吃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把孟枕月吓一跳,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柳程叙抹掉脸上的泪,当做无事发生。
柳程叙回到宿舍,拉上遮光帘,又一次掏出手机反复确认。
她躺倒在床,心跳又重又胀。她必须不断查看购票记录,才敢相信苏芷落真的为她买了票。
这种感觉,与那次呼吸过度的体验别无二致。
她擦了擦眼,逼回鼻尖的酸涩,翻身从枕下摸出一件衣服,小心翼翼地嗅着上面的气息,竭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过去她总在黑暗中摸索,奢望着苏芷落能看在姐姐的份上不抛弃她。如今这张票,像漆黑夜幕里透进的一线光。她每天跑步练出了足够的耐力,能支撑她朝着这缕光奋力奔去。
她不必着急。
这一天,柳程叙彻底沉浸在无声的亢奋里。
夜里,她还收到苏芷落的信息:【给你买票了,你别带衣服,直接过来就好了,轻松一点、】
柳程叙把这话截图,她存进朋友圈仅自己可见,写标题:【你为我打开心门的第一次,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其实很想把这段文字发给你,现在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你写日记了,不是不写,是怕写了,你看我会害怕,还要再说一次,我真的爱你。】
她写完,就收到信息。
苏芷落:【还是给你解释一下,没及时给你买,是因为最近说有台风,我不知道台风严不严重,大不大,所以想着等打听清楚再安排你过来。】
这段时间她问同样弄仓库的同行才搞明白,有的台风转着转着就没了。当然最安全的就是不过来,只是柳程叙肯定会难过,又跟一直丧系小狗似的,苏芷落受不了那可怜的眼睛,那就来吧。
发完信息苏芷落准备睡了,一条信息刷地过来了。
柳程叙:【嫂子,谢谢你,还给我解释,心脏好涨,好喜欢你。】
【我要你一辈子,你不爱我,我也会坚持爱你很久。】
【我会把我觉得好的,全部都给你,呜呜。】
发完信息,状态栏很快闪过“正在输入中”
苏芷落不知道发什么,就很沉默的看着。眼底带着笑,傻狗。
*
放假前,柳程叙买了很多除湿袋放出租屋。
这次她有经验了,不会在让她们的家发霉。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嫂子xx,嫂子很主动,很多水,像是春天的溪水,涓涓流长。
柳程叙特意骑车采购了一大堆东西,仔细打包好准备带给嫂子。
当苏芷落在车站见到她时,不由心头一涩——女孩背着重重的登山包,一手拎着个鼓鼓的袋子,一手拖着行李箱。多年后苏芷落回想起来,自从柳程叙坦诚心意后,似乎总是她在主动奔波,一次次穿过距离来见自己。
这份执着让苏芷落心生愧疚。
她不禁自问:自己真的值得对方这样付出吗?
抬眼细看,柳程叙似乎更漂亮了。五官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气质。她戴着棒球帽,朝苏芷落扬起眉毛。即使隔着宽松T恤,也能看出她锻炼得当的身形,若隐若现的马甲线勾勒出青春的力道。
她的手臂线条同样优美,薄薄的肌肤包裹着紧实的肌理。她拖着行李箱,对苏芷露出明亮灿烂的笑容。
柳程叙腿长,几步便走到她身边,轻轻喊了声:“嫂子。”
苏芷落低低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方才注意力全在柳程叙的身材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让你别带东西吗,人来了就好。”苏芷落边说边去接她手中的袋子。
“不累,”柳程叙侧身避开,“真没带多少。”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恨不能把整个家都搬来给她。
夏日车厢闷热不透气,柳程叙半张脸都泛着红晕。苏芷落看得心疼,抽了张湿纸巾轻轻贴在她脸上:“你啊,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还好。”柳程叙抿唇笑了笑。
苏芷落拦了出租车,正犹豫着是否该安排她住酒店,柳程叙已抢先开口:“我们快回去吧,我带了冰袋,再耽搁怕是要化了。”
苏芷落领着她过去。
柳程叙仔细打量着她住的地方。两间卧室,客厅隔出一半作厨房,加上一个卫浴,面积不算大,但布局比之前宽敞多了。
苏芷落把带来的东西归置进冰箱,递给她一瓶汽水。柳程叙插上吸管慢慢喝着,被苏芷落推进卧室吹空调,自己则留在外面继续收拾。
推开衣柜门,柳程叙微微一怔,里面挂满了裙子和短袖热裤,都是时新的款式。
全是苏芷落为她准备的。
更准确地说,是苏芷落亲手为她做的。她报了缝纫课,学会后便常买布料亲自裁制。
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做过的梦:打开衣柜,里面挂满公主裙。自从初中家里破产,她早就不做这样的梦了。可苏芷落却悄悄为她续上了这场梦。
在那些窘迫的日子里,苏芷落始终小心呵护着她的自尊。她最难受的不过是缺零花钱买新潮玩具,但苏芷落总会“顺手”带小礼物回来,还会让她帮忙买菜,剩下的钱都归她。后来柳程叙不再想着买玩具,而是用找零为嫂子买了副手套,这样冬天洗衣服,手就不会冷了。
苏芷落从来不让她洗衣服,觉得会耽误她学习,她那时候就努力学习,想像姐姐一样优秀。
柳程叙环顾四周,桌上有只相框,里面是她们二人的合照,并非什么暧昧对视的照片,更像是苏芷落自己打印的:两人端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倒像一张全家福。
苏芷落的平板架在桌边,旁边是台二手电脑。柳程叙随手按下空格键,屏幕亮起,壁纸是苏芷落与姐姐的合影,两人亲昵地脸贴着脸。
柳程叙鼻尖一酸。她想起有次通话,苏芷落像是喝了点酒,轻声说:“我不能把你姐姐忘掉。”姐姐走得早,若连记得她的人都没了,她就真的从这世界消失了。
柳程叙压下心头那点嫉妒,又觉得苏芷落真好——能这样长久地记着姐姐。她轻轻合上电脑和平板。
没关系。她望着满屋与自己有关的痕迹,告诉自己,该知足了。
柳程叙拿了套衣服走进浴室。她一眼就认出了哪瓶是苏芷落常用的沐浴露。站在温热的水流下,她忽然明白了苏芷落为什么始终把姐姐设为屏保。
即使苏芷落与她有了牵绊,即使心怀愧疚,苏芷落依然舍不得忘记姐姐。哪怕承受着道德的谴责与负罪感的灼烧,姐姐永远是她心头的白月光。
苏芷落对姐姐的爱,比任何人都深,包括身为妹妹的她。
柳程叙对姐姐的爱没有她那么深刻,会随着时间慢慢释怀,会平静地回忆“我曾经有个姐姐”。
但苏芷落不同,那是“爱”,逝去的姐姐永远活在她的灵魂里。
她不喜欢苏芷落对姐姐的念念不忘,心里却又清楚不过:她爱上的,不正是这个对姐姐念念不忘的苏芷落吗?爱她这种特性。
柳程叙把内裤手搓了,剩下的照着苏芷落说的放在里面的篓子里。
柳程叙晾好衣服,苏芷落便催她去睡,自己转身进了浴室,顺手把她的换洗衣物洗了。
柳程叙已经很久没看过嫂子为她洗衣服的样子。她站在门口,望着苏芷落细白的手指将自己的衣物浸入水中,竟一时看得出神。
她回屋整理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走出来:“嫂子,让我自己洗吧。”
“就两件,马上好了。”苏芷落没松手。
柳程叙蹲到盆边,轻轻握住苏芷落的手,指节处生着薄茧。她垂眸细看,苏芷落却抽回了手。
“前阵子打理仓库总要搬货,难免的。”
“嗯。”柳程叙眼里心疼。
苏芷落换水时,又轻声提醒:“如茵姐晚上会回来。这房子隔音很差,我们作息错开,你晚上去洗手间或者做别的,动作轻些,别吵着她休息。”——
作者有话说:[饭饭][饭饭][饭饭]不可以出声音哦。
嘘。
其实这本也到了后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