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虚弱这四个字在秦晟身上突然得到具象化表现,许照熠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难以名状,抿着唇站在那儿,都不知道作何反应,连关心一句,听起来都干巴得很。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毁了秦家禁地,秦晟的身体就一定会完全康复,想说他们能不能早点行动,万一这期间秦晟承受的业力超出身体极限以至于留下不可逆转的病痛怎么办?
但这些最后他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估计秦晟的答案多半是,不确定,不可以,以及,凉拌。
他以前从没意识到,秦家禁地的事其实这么急迫,秦晟总跟他说离三十岁的期限还早,他居然也就这么听进去了。
可现在许照熠再回想起来,都想象不出秦晟是以什么心情用那么淡然的语气说出口的。
秦晟不知道这一会儿他心里头就百转千回了这么多东西,闻言无所谓地道:“没事了,本来也不要紧,睡久了都这样。”
许照熠闷声应了,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告诉今天出门打架的结果。
“费尔南多死了,我本来还想把他抓起来问一问他认一认那个害死我父母的匣子出自谁手,可他的本命蛊不受九曲回廊的影响,跑出来攻击我,我一时手快把它烧死了。”
结果不言而喻,本命蛊一死,费尔南多自然受到严重的反噬。
“本来到这一步他也未必一定会死,但我没想到这人在自己身上养了那么多毒物,他奄奄一息,毒物感应到没了压制后竟然全部躁动起来反噬主人,没多久就把他整个人蛀得千疮百孔,死透了。”
当时差点给他看出密集恐惧症来,那画面就是现在许照熠想起来也是面如土色。
“我实在是鼓不起勇气给他收尸,就把他留在原地了,只烧掉他身体里跑出来的毒虫,免得它们四散出去咬伤无辜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不顺带免费给费尔南多也火化一下——那是不可能的,他需要这个人死得毫无疑议,而不是留下一堆灰烬在那儿,亲妈都认不出来。
秦晟被他形容得脑子里都有画面了,本着一家人就要同甘共苦的理念,遂同步传递到面条那里,把面条也吓得吱哇乱叫。
“不要紧,明天风李理会亲自带人过去确认结果,你不用操心这些,好好休整两天,准备约战下一个了。”
“好,我知道。”
许照熠神情不见放松,秦晟还当他累了,就催他赶紧去洗漱休息。
本来还想问问他对处置风梨黎有什么想法的,毕竟他们让风李理取而代之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因为多种因素,现在他们不再需要从风梨黎嘴里套出南传的信息。
风李理已经能靠自己利用已方优势稳住地位,比秦晟当初设想的表现好太多,所以风梨黎就没什么用了。
不过这事并不着急,让风梨黎先晕着,也不过是每天消耗一瓶迷药而已,至于长时间昏迷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他是不管的。
许照熠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跑腿在床上打坐了一会儿,却发现连入定都做不到,他的心静不下来。
尽管知道秦晟的事,急是急不来的,但没意识到秦晟身体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一直在受病痛折磨还好,直面了这个问题之后,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
可能睡一觉这种沉浸式焦虑能稍微淡化一点,但问题是他现在根本睡不着,躺下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还是爬起来了。
绞尽脑汁想了好半晌,才忽然灵光一闪,记起来他还有两个盲盒没拆。
第一个盲盒拆出来的星辰盾,威力他今晚已经见识过了,确实是极为难得,甚至可以说是足以让人立于不败之地的法器。
秦晟把安魂玉给他父母用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剩下的盲盒拆出来,如果是合适秦晟的东西,就直接送给秦晟的,只是当时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那不是拆它们的好时机,他才没有一时冲动。
现在…那种不可言说的阻力没有再出现,应该是可以拆一个了?
他忙闭上眼睛,一直隐隐存于他脑海中的两个盲盒显现出来……
隔天,秦晟照常起床吃过早餐,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除了他本身名下产业外,现在又多了一个南传。
风李理将那边的关系网摸得差不多了,哪些要剪除,哪些可以留下,秦晟也需要和她一起做计划,并最终决策。
没干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的声音,不过书房门本来就没关,秦晟抬眼就看见许照熠一脸不自在地倚在门口。
“有事吗?”秦晟还挺惊讶,不过没在面上表现出来,神色如常地问。
平时他工作的时候,许照熠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边晃悠的。
一是因为他们之间并不是能在对方面前随心所欲地搭话聊天打发时间的关系,倒不是说话不投机还是什么的,而是总有一丝尴尬隔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二是许照熠自己也沉迷修炼,没有在他身上索取日常情绪价值的需求。
眼前这个许照熠显然也不是因为什么急事才过来,就很反常了。
许照熠果然神色不自然地道:“没事,我…有点无聊,能进来坐会儿吗?”
“当然可以。”秦晟朝一旁的沙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随意,又道:“这不是家里,书房也没什么能解闷的书,你需要的话,我让莉佳娅找找有没有你感兴趣的送过来。”
“不用。”许照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才走进来。
他也没往沙发那边去,而是一脸视死如归地拖了一把椅子放到秦晟身边,在秦晟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紧挨着他坐下了。
秦晟:“……”
看了眼两人座位之间还剩不到半指宽的距离,陷入沉默。
许照熠看起来比他还难受,但仍旧目不斜视地坐着没挪开,甚至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还十分不经意地伸过界,碰到了他的胳膊。
秦晟:“…………”
平心而论,秦晟自认不是一个对同性之间距离敏感到崆峒的人,反正没有许照熠那么严重就对了,但也不知怎的,眼下这一点若有似无,有意无意,若即若离的触碰,硬生生逼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
秦晟头一回发现自己真心有点慌,忙把面条喊回来:[赶紧,立刻,马上,扫描一下你的小爸爸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啊?]面条刚顺着网线爬回来,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难道是有野鸡系统入侵小世界还自带穿越者搞事情?
[呔!让我看看什么野鸡系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它把许照熠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又扫了一遍。
面条放下心:[没有夺舍啦!]真是的,害它吓了一大跳,不过看在有好戏看的份上,它就不计较了。
秦晟不能信服这个结果,就许照熠现在这莫名其妙往他身上黏这个状态:[你自己看看,你觉得这对吗?]
[噗嗤…]面条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哈的笑了个饱才道:[他这样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秦晟闭了闭眼,忍住想打孩子的冲动。
他现在只觉得被许照熠有一下没一下碰着的那条手臂都在发麻,绝对是下意识僵住不动太久导致的。
[我刚刚扫描到小爸爸的脑子里多了个安装包,应该是他昨晚又拆了个盲盒。]
面条毫无求生欲地在它宿主脑海里一边狂笑一边解释:[这个安装包叫‘神医技能安装包’,我以前见过的,里面有个基础扫描病人健康状态的功能,就是需要与病人进行一分钟的肢体接触。]
这功能本来是给使用者假装诊脉用的,可是许照熠又不能突然宣布自己成了神医,不然秦晟多半只会觉得他是突然得了神经。
许照熠那直男脑子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能不着痕迹和秦晟肢体触碰一分钟的方法,他和秦晟虽然睡都一起睡过了,但还真没这么亲密。
总不能夜探自己未婚夫香闺什么的,被他们时不时半夜回来串门的好大儿面条抓包就真解释不清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强行制造机会,强行不经意地挨在一起,然后强行…嗯,硬来。
愣是把秦晟都给整不会了。
不过许照熠的动作还是太含蓄了,手臂间的触碰断断续续,跟猫挠似的,导致扫描进度总是被中断,一直没有完成。
许照熠坐立不安,偏偏又不肯放弃,他没敢看秦晟现在是什么表情,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心态,视线放空盯着秦晟的笔电屏幕,好像上面的计划书多吸引人似的。
到最后秦晟都替他尴尬了,干脆地放开桌面上的鼠标,动作坚定目标明确地一把握住了许照熠若有似无碰过来的手。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吃醋吃到恼羞成怒
“你……”许照熠瞳孔紧缩了一下, 差点就条件反射把手抽了出来,好在及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强行忍住了。
“我突然想起来, 昨晚精神不济, 忘记确认你有没有受伤了。”秦晟十分自然地将他的手拉到桌上,并指搭上许照熠的手腕。
许照熠将信将疑:“你还会把脉?”
当然不会,秦晟只笑了笑:“久病成医嘛,以前学了一点皮毛。”
他指尖落在许照熠一下一下活跃有力跳动着的脉搏上, 等触碰时间过了一分钟有余才放开手,面不改色道:“没受伤就好,不过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打完架回来兴奋到半夜还在拆盲盒的人,睡眠不足是完全不需要动脑子猜的事。
许照熠却不疑有他,点点头认下, 可能也因为他觉得秦晟完全没有说谎的动机,反正扫描完成已经让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细枝末节实在没心思去深究。
他着急看秦晟的体检结果, 和他莫名其妙地进来挨着秦晟坐了半晌一样, 这会儿又莫名其妙突然起身说有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秦晟目送他离开后无声笑了笑,继续写他的计划书。
面条感叹道:[他还是挺关心你的嘛, 开出这个技能之后, 第一个扫描对象就是你。]
[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秦晟从不否认这一点,并在脑海里点点它,提醒道:[我这里已经没事, 你可以回去了。]
[………]被用完就扔的面条猝不及防又见识了一下很坏的人是什么样子,无语了。
面条气鼓鼓地回到风李理手表里,正好撞上风李理亲自带人去见证费尔南多的死亡, 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就这么映入眼帘,比它宿主那个坏蛋在脑海里昨天想象出来给它看的画面还要恶心一万倍。
[yue!!!]它真是服了风李理这个女人,又不是近视眼,凑这么近看什么,手都在偷偷发抖了,还亲自上去给尸体盖白布。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愧是它宿主的手下,人前做戏有一套,它得提醒秦晟给这女人加工资才行。
[宿主……]它幽幽呼叫。
[怎么了?]秦晟听见动静问了句。
[请看VCR!]面条念叨着礼尚往来,把刚刚近距离看到的画面传回秦晟脑子里。
[…………]
秦晟捏了捏眉心,不孝子报复心还挺重,奖励它在风李理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吧。
风李理也是很拼了,靠着费尔南多的死,再次回到权力中心——生死危机面前,她敢站出来挑起大梁,被费尔南多死状惊得六神无主的成员自然愿意向她靠拢。
也是这个人选挑得恰当好处,费尔南多资历老,名声也凶,这不是杀鸡儆猴,而是杀猴儆鸡,效果卓绝。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承诺庇护的,正好那份名单里大多数人,人品差杀性重,在风梨黎失势期间对她的态度自然不可能多好,以她高自尊的性格,拒绝这些人求助实在合情合理,连阿内尔都只劝了一句就作罢了。
她趁机收买人心,可以说南传现在除了那个死宅老头卡鲁纳还是个态度未知的地雷,剩下的人里已经没有会威胁到她安危的了,就算有人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也舍不得她隔段时间提供的灵气水。
阿内尔或许也是个隐患,不过风李理现在还需要他帮忙,但愿拉斐尔的蛊术靠点谱。
费尔南多的死不仅让南传震惊,整个南洋修行圈子都挺震惊的,就连拉斐尔都给秦晟传信说上面让他们最近接单注意着点。
倒也不算太重视,主要还是因为这事儿对他们这边影响不大。
通常要人命的单子,是需要亲自到场操作的,因为使用的物件邪气重得很,就像害死许照熠父母的那个匣子,普通人根本压不住,遑论带着它们远渡重洋,真这么心大,最后结果很大可能是客户还没回到国内,就先被他们买回去害人的东西害死了。
再倒霉点,顺带害死同行的一船或是一飞机的人,这么大的事铁定得有个说法,到时候就等着国际上的修行者联合在一起追责吧。
总之这种生意挺麻烦,问题就在这儿了,拉斐尔这些人,大多不爱离开本土出差,乐意出远门的,都在专业对口的南传了。
从一开始就泾渭分明。
秦晟早料到是这样的局面,让拉斐尔一切如常就可以了。
而引发这场混乱,本应该在准备追杀下一个名单幸运儿的许照熠,这几天却开始不务正业,沉迷研究各种食补的药膳方子。
他自己是不会做饭的,之前给秦晟打过一次下手,还帮倒忙把蔬菜切成了碎渣,让面条下嘴之前好一顿心惊胆战。
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把食材和药材搭配罗列出来,分量也各自标明,其它可以自由发挥,交给拉蒙找厨子做好再送来。
别问为什么不让厨艺本身就很好的秦晟自己做,问就是他张不开这个嘴。
不过这操作在国内弄一弄还行,在南洋这边…只能说保证多多有惊喜就是了。
这天中午,拉蒙送餐过来,许照熠为了不让秦晟对他突然会医的事追根究底,干脆只说他自己想吃,所以让拉蒙找了一家专门提供药膳的饭店。
秦晟知道内情也不拆穿,虽然他的身体用普通的补药作用不大,但许照熠想要这零星半点的安心,他顺着就是了。
然而在打开餐盒,看到里面饭菜卖相的那一瞬间,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众所周知,药加进菜里,药味是很难彻底盖住的,好的厨师会用合适的食材和烹饪方式中和药味,让药膳好入口,但南洋这边显然有他们独到的处理方式。
层层叠叠香料撒进本来就味重的咖喱里,药味被严丝合缝地盖住,药材连同食材一起被捣成糊糊拌在一起,一开盖就散发着热气,色泽是骇人的金黄。
秦晟:“………”这点子聊胜于无的安心许照熠是真的非要不可吗?
许照熠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一时之间也愣住,都不知道该不该劝秦晟吃了。
最后还是秦晟忍着心理不适先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其实还行,两人才将就吃完这一顿,好在虽然食物卖相奇差,至少有拉蒙把关,卫生方面不需要担心。
饭后,秦晟看着许照熠掩饰不住的懊恼神色轻笑了一声道:“别失望了,好歹不难吃,今后你再想吃药膳,让拉蒙把用到的材料找齐送过来就行了,我来做。”
许照熠闻言心情简直难以言喻。
“知道了。”算了,承认自己嘴馋而已,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秦晟的身体只能温补,许照熠也不敢操之过急,安排好隔两天一次的药膳后,许照熠总算把精力放回了正事上。
名单上的第二个被秦晟圈起来的成员,叫李自心,和风梨黎一样保留了本名,没有给自己改个南洋名字。
五十岁上下,实力应该比费尔南多略强一点,如果单打独斗的话,许照熠需要稍微费点劲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周天星辰盾也不是万能的,光是它的防御只能被动触发,而且触发条件也够不明确这一点,就不能把人身安全都寄托在它身上。
秦晟发现这个问题后,让莉佳娅测试用糖果偷袭许照熠,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论糖果有没有附着法力,不论许照熠有没有防备,最后结果都是即使糖果已经打在许照熠身上,也仍然没有让防御盾自行打开。
或许是需要真正的危险才能触发,但他不能赌这个盾对危险的定义,万一和他以为的程度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他只能反复叮嘱许照熠不要依赖它,遇到危险一定要竭尽全力躲开。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许照熠看了一眼还在一旁到处找他们的宠物臭鼬的莉佳娅,有点不自在地在心里回道。
秦晟见他应该是记在心里了才不再提,转而对莉佳娅道:“费尔南多死后,我怀疑这一回这个南传那边不会再遵守决斗的规矩,我需要预防他们在阿照和李自心打斗的时候,埋伏在暗处偷袭,或是干脆不要脸面一起动手。”
风李理也跟他说过这个问题,她其实自己也不确定那些人怎么想的,毕竟南传内部已经完全被她给分裂成两派了,另一边的消息就变得不那么灵通,也算有得必有失。
但她就是觉得不得不防,高估这些人的品行,就是对自己安全的不负责任!
莉佳娅闻弦而知雅意:“你想约这个李自心去赌场,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决斗?”
秦晟颔首:“是,但我不知道你们这边的习俗,像是李自心这样出师多年的老骨头,还能被邀请去那里吗?”
莉佳娅思索片刻后道:“理论上,那里不会接受他去踢馆,因为实力太悬殊,对年轻人很不公平,他如果非要这么做只会被所有修行者唾弃,得不偿失。
上次阿内尔可以,是因为他确实年轻还没出师,赌场没有理由拒绝他,但他实力比一般人强太多,后来圈里不是没人说闲话的。
不过如果是有人主动约战大师去那里决斗的话,赌场应该很愿意提供场地,毕竟这样的大师级打斗不多见,就算不开赌桌,光门票也能卖到高价。”
她说完也觉得这事有戏:“你如果确定要在那儿的话,我回去问问?”
“你去不方便。”秦晟摇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苏慈照这个身份和南洋本土组织有联系,你出面会暴露这一点。”
拉斐尔的私人客户名册,出于谨慎都被秦晟要求处理掉了,秦晟不会在这些小细节上掉链子。
莉佳娅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能保证赌场不会走漏任何消息。”
见秦晟但笑不语,她只好耸耸肩,将放心的缘由和盘托出:
“好吧,其实那个赌场就是我家里开的,这件事除了我师父没有外人知道,我可以保证这一点是因为虽然我的家族不会介意我和厉害的人搭上关系,毕竟还有我师父作保,但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宣扬这种关系,否则南传对付不了苏慈照,但肯定会针对我直到死。”
秦晟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莉佳娅的背景,沉吟片刻后答应了。
“那就麻烦你先问问了,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再另想办法。”
实在不行自己弄个场地办一场公开决斗也可以,就是没直接在赌场那么便利。
莉佳娅得了任务后很积极,迫不及待地回家安排去了。
她走后,许照熠才问:“你早就知道那赌场和她有关系?”
“猜到了一点。”秦晟点头,本来没想多说这个,免得像是炫耀自己多聪明似的,可许照熠一副等他解释的样子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也不好视而不见。
默了片刻后,他笑着轻声反问道:“你不觉得她挺天真无邪的吗?”
许照熠闻言心头蓦地一窒:“…什么?”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有点不想面对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失重感。
“她一看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人,虽然也不缺功利现实的一面,但那一面在她性格中显然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秦晟是在认真跟他分析自己思路:“我们第一次在夜市见面,她的摊位上只有五颜六色的糖果,但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有特殊目的的,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在那里只卖这种东西吗?更别提拉斐尔不让她再去那里之后,她几乎将那阵子做的糖果都送给了你。
第二次我觉得她身份不简单,是在拉斐尔的杂货铺,你扶着受伤的拉斐尔出来,她挡在拉斐尔前面对我们怒目而视,其实按人趋吉避凶的本能来说,她应该害怕地躲在拉斐尔身边才对,她能下意识做出那样的反应,是需要一点底气从小养出来的。
至于猜测她和赌场的关系,则是因为她对那里太熟了,而且带我们进包厢的时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但我不相信只要是他们组织的客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毕竟她也说了,那里根本不招待普通人。”
他之所以没那么肯定,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和赌场关系匪浅的是拉斐尔还是莉佳娅。
秦晟说完看向许照熠,眼神示意这样解释够不够清楚?
但许照熠听完这么一长串之后,第一反应却是闭了闭眼,有点恼羞成怒,但他又知道自己很没道理,最后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天真无邪是这么用的吗?”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许照熠带了点怀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秦晟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回是真的很无辜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绝世华光2.0版本
许照熠清楚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他发现自己也没有非常想克制。
总的来说他就是处在一个心理非常微妙的界限之上,又想往前触碰又想往后退,他自己也不确定哪一种冲动才是真心的, 于是不敢轻易做决定, 以至于言行有点不受控。
在不捅破窗户纸这个底线之前,他会放纵自己表达出一些接近暧昧的信息,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识的,这大概是一个自我认知的直男在这种矛盾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但秦晟就像个刀枪不入的绝缘体, 温柔的性格外是一层无形疏离,比许照熠的九曲回廊迷惑性还强,还要难以攻破,他的心只有一扇单向门,只对自己想探知的那部分东西敏锐, 其余信息一概被拦在门外接收不良。
所以他对许照熠的反应表达了无声的不理解,并且很包容地一笑置之。
“好吧, 换个说法, 她这个人在我看来实在太过无忧无虑了。”
“……哦。”
许照熠忽然被一阵内疚感刺痛, 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了,无忧无虑可比天真无邪直观得多,直观到他听见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对秦晟来说有多可望而不可即。
他为什么要逼秦晟换成这四个字?
[等秦家的事解决, 你也可以无忧无虑。]他忍不住承诺道。
秦晟闻言挑了挑眉, 似是没想到许照熠会无缘无故的联想到自己身上来。
[承你吉言。]
他回了一句,一听就没走心。
许照熠撇撇嘴,心想擅长画饼的人果然都不会轻易吃别人画的饼, 虽然他自己知道刚刚那句话是真心的。
尽管两人的心思一直在不同的频道,但有些事殊途同归,许照熠看得其实挺准, 秦晟就是那种别人无从下手去追求的人,他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示好就动心,只能是他自己主动对某个人投入关怀,倾注感情。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谁,就算全世界都看出来了,每个人都在暗示他也没有用,他非得要自己发现了才会承认。
晚些时候,面条把李自心更详细的资料传了过来,吸取费尔南多那次的经验,这回把李自心的情史挖了个底朝天,保证这货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秦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那堆风流史,翻了两页之后就直接全部塞进了碎纸机。
面条还搁另一边邀功:[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这回不会有人再临阵调戏你老婆了。]
秦晟无语到极点时竟没忍住笑了出来,低声说了句:[那我替我老婆谢谢你。]
[不客气啦!]面条美滋滋地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哄走纯属来搞笑的好大儿后,靠谱的风李理连线过来了。
这回总算来了点有价值的消息。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引导他们讨论了一下这个李自心,大部分都是讨论他人品的琐事,没什么意义,但其中有一条信息,我觉得你和许先生应该知道。”
她语速有点快,但当说到重点的时候又慢了下来,整得秦晟抽空开了个小差,心想这姑娘还有点当故事博主的天赋。
“之前我不是没能从档案库里翻到许先生父母的案子嘛,但这次我听他们说,南传最惯用的一种诅咒手法,就是李自心带进来的!
我想起来你给我看过的那个匣子,用的就是诅咒,虽然这也不能确定是当时经手的人一定是李自心,毕竟他当年是拿这个当做投名状进的南传,教给了很多成员,属于南传内部的共享法术,不过如果结合年龄资历看,我个人认为是他的可能性,很大。”
虽说这理应算是很严重的指控,换做寻常人风李理是不会说这种引导性很强的话的,哪怕她再肯定也不会口吐轻言。
但这个李自心本身就挺十恶不赦了,资料档案里完全是血债累累,害死的都还是自己的同胞,风李理觉得就算在这一件事上宁杀错不放过,她也没什么道德包袱。
显然秦晟也这么想,当即道:“多谢你,这确实是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消息。”
“不客气不客气。”风李理也挺开心的:“你救了我和我妈的命,又帮我报了本来这辈子都没本事报的仇,铲除了人生最大的定时炸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晟听着这话莫名觉得耳熟,半晌才反应过来面条刚刚套过这个公式,一时失笑。
“辛苦你了,之前的事我们各有所需,我不会把你这段日子的努力当做理所当然的,不过现在还不方便,等这边的事结束,回国后我们再细聊。”
“其实…哎,那好吧!”风李理还想再强调一下她真的是心甘情愿帮秦晟,不过想想又觉得秦晟不会听她的,那她直接听秦晟的就好了,没必要中间你推我搡地浪费口舌。
秦晟又把他打算让许照熠在赌场约战李自心的事说了,让风李理到时候想办法不着痕迹推波助澜。
这个事儿简单,提前散播几句舆论就是,风李理二话没说立刻应了。
第二天,莉佳娅又过来一趟,告诉他们家里答应了他们在赌场决斗的想法,场地免费提供,如果允许开赌局的话,他们会额外再给胜利那方支付一笔钱。
秦晟对这笔钱没兴趣,但赌局能吸引更多的观众,对他们更有利,他建议许照熠答应。
“单我答应就行了?”许照熠无可无不可,只是有点好奇:“李自心的意见不重要吗?”
莉佳娅笑道:“你才是决战发起者,这个由你决定就行,况且我认为他死定了,所以他的想法确实不重要。”
许照熠才炼气四层的时候,她师父就打不过他了,这会儿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了炼气五层,还杀了费尔南多,莉佳娅完全不认为许照熠会输。
不过在外人看来,胜负还是未知之数,主要是没人见证费尔南多怎么死的,小道消息说他是被自己养的毒虫咬死,难免有人会怀疑第一场的胜利存在运气成分,而且李自心还是比费尔南多要更厉害一些的。
莉佳娅巴不得所有人都这样想,这样她就能趁机大赚一笔了,虽然她不缺钱,但谁会嫌零花钱多呢?
既然事情定下,许照熠就照例给李自心下了战贴,这次约在了五天后,因为莉佳娅说赌场那边需要为此提前做一些准备。
加固斗场,提前做宣传,还要留时间给要观战的人买票,这些都需要时间,五天其实都已经很紧凑了。
“要不要提前去现场看看?”莉佳娅说完又邀请道:“我们之前几次去都是坐在包厢,这次我带你下去斗场看看,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对你肯定只有好处!”
许照熠闻言看向秦晟。
秦晟点点头道:“去吧。”他就不去了,正好一个人在家,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想想,要不要提前告诉许照熠,李自心很可能就是那个匣子制做者的事。
他昨天知道后就一直犹豫没说,担心许照熠报仇心切失了分寸,反而发挥不好。
这次决斗他为了防止一些人狗急跳墙,把自己也限制住没法在关键时候出手了,以至于这个事儿还真难以下决定。
但如果不说吧,等许照熠随随便便把李自心弄死了,再知道那可能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之一,会不会懊恼让对方死得太便宜?
毕竟他父母可是被害得英年早逝不说,还滞留人间饱受阳气灼热折磨十几年,现在都无法入轮回,这搁谁都没办法心理平衡。
许照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隐约感觉到秦晟心里有事,但看了眼等在一边的莉佳娅,还是选择先干正事了。
有什么事等晚上只剩他们两个了再问,不然就秦晟这性格,有外人在,问了也不会说的,哪怕他用心声问,估计结果也一样。
他跟着莉佳娅再次来到赌场,这次没走大门,莉佳娅带他从隐蔽的小门进去,里面很安静,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莉佳娅告诉他,从她昨天回家说了这个事开始,赌场原先的所有活动从今天开始就都暂停了,一切为五天后的决斗做准备。
许照熠第一次走上场地正中央的斗场,才发现这里比他在包厢视野中看到的大很多,离观众席中间也有一段不小的中空区,场上的人发挥不必束手束脚。
这个场地入口虽然是赌场的负二层,可斗场位置的正上方居然是露天设计,应该也是有考虑到一些修行者会雷法之类的。
许照熠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唯一的掣肘就是太空旷,没有掩体,九曲回廊和纸人降大概都不太好使。
他这几天得着重修炼星火决了。
莉佳娅暗戳戳问他:“怎么样,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跟我说哦?”
她当然是全力支持许照熠赢的,毕竟她师父都跟她说过了,那位秦先生背景很硬,跟着他绝对能获得他们难以想象的修炼资源。
许照熠摇摇头:“不必了。”虽然杀人是目的,但胜之不武对他要走的路没有助益,所以他婉拒了莉佳娅借助场地之便,帮他提前做点小弊的暗示。
回到别墅后,莉佳娅没有多留,许照熠和秦晟说了一下九曲回廊不能用的事,这让原来一直犹豫不决的秦晟直接下了决定,暂时先不告知他那件事。
他想了想道:“你记得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就行,还有一件事……”
“什么?”许照熠抬眼看向他。
秦晟与他对视两眼后认真请求道:“我希望你在李自心死后,把他的魂魄勾出来困住。”
他说完这个要求,不等许照熠发问,紧接着就是堵嘴:“别问为什么可以吗?就只是我需要你这么做。”
许照熠闻言眸光微闪,沉默片刻后,轻声应了句好。
困住魂魄,没说时限,不管秦晟有什么目的,最终结果都是会断掉李自心的轮回路,这个要求其实以许照熠的原则来说有点…踩线了。
从阳间的社会规则来看李自心绝对是死有余辜,但许照熠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给对方判定一个形神俱灭的结局。
可许照熠还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秦晟从不无的放矢,肯定有暂时不方便说的原因,这点信任他还是愿意给的。
自从来了南洋之后,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东西,星火决已经很久没炼过了,许照熠只能闭关找状态,临进去之前,还不忘把这几天的两顿药膳交代拉蒙安排好。
他没跟秦晟嘱咐什么一定要吃之类的,他说的是自己想吃,让秦晟别忘了做。
反正就是比较笃定这样说秦晟才不会敷衍了事就对了。
这次闭关没有面条能跟在许照熠旁边时刻待命,秦晟自然多放了几分注意力在这上面,这一点要求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一天按三顿观察许照熠的状态,晚上就让面条回来看着,就这么相安无事,一直到这天早上,似曾相识的焦糊味把秦晟熏醒。
许照熠也是麻木了,难不成这星火决每小成一次,就得这么社死一次?
顺利突破炼气六层的喜悦都荡然无存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着寸缕的状态,又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大多数东西,包括床和衣柜在内被星火烧成灰烬的惨状,只得妥协。
[秦晟…]他不情不愿地在心里叫了声。
如果不是他实在干不出光着出房门找衣服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他绝对不会愿意把秦晟喊过来一起重温上一回他不小心被某个人一览无余的尴尬。
[你又……要我送衣服是吧?]秦晟强忍着笑意的声音从心底传过来。
许照熠身上一片布料都没有,这种情景下听见秦晟的声音,比靠在耳边呢喃还要近,那感觉别提多怪异了,满脸羞耻地催促道:[猜到就别废话了,快点!]
秦晟这回比上次从容多了,不紧不慢地起床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出来,嘴上还不忘逗一逗他老婆:[急什么,难不成你还怕冷?]
[……我怕感冒行了吧!]许照熠让他气得咬了咬后槽牙。
秦晟没忍住轻笑了声:[好了,没耽搁,已经到你门口了,你自己来开门,还是我闭着眼睛送进去?]
说罢抬手敲了敲门。
[你等一下,我来开门。]许照熠忙起身走过去,知道秦晟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他视线都不好意思往下移。
他站在门后,将门打开一道窄缝,接过秦晟递进来的浴袍穿上,才觉得自己的羞耻心回到了原位。
随后他打开门,尽量神色淡定地走出去,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秦晟没打算放过他,只见对方还穿着一身睡衣双手抱怀倚在对面的房门口对他挑眉笑道:
“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一个能防火的衣柜,否则你这回回衣不蔽体的,跟修炼玉女心经也差不离了。”
许照熠闻言脑子一嗡,也顾不上羞耻了,端起假笑回敬道:“我练玉女心经?那你觉得你像杨过还是尹志平?”
“我的人品还不至于差到你要把我代入后者吧?”
秦晟还是那副忍俊不禁的死样子,平时比矿泉水桶还能装,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怎么的,最需要他有风度的时候,他倒搁这儿口花花上了。
许照熠都要气笑了:“杨过可不像你,人家那会儿什么都没看见——”
话还未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被秦晟气得同样在大放厥词的许照熠连忙住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晟脸上的笑一僵,似乎是被提醒,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脸上终于漫上了一丝许照熠的同款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注:《玉女心经》出自金庸的《神雕侠侣》——该武功修炼时需去掉全身衣物以散热,否则可能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