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关月走进车内,约翰摁下了发车键,问他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梁关月没有立马回答,反而单刀直入问:“约翰,我们都是Alpha,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上床的事呢?”
约翰愣了下,没想到梁关月突然问下个问题,开始结巴起来:“当,当然想过,这个,这个……不是我来吗?”
梁关月说:“你来什么?”
约翰谨慎问:“付韫鹭和你……做过吗?”
梁关月笑眯眯道:“你觉得呢?”
“……那就是做过了。”约翰害羞的咳嗽两声,“我觉得你肯定是有……下面那个经验了吧?”
梁关月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掌,约翰不明所以的贴了上去,梁关月的拇指抚摸他的脸颊,道:“所以你想上我呀,约翰。”
约翰眼睛亮亮的点了下头。
梁关月说:“你不怕我有阴影么?毕竟四皇子是强迫我与他做那种事。”
“我就是怕你还没走出阴影,才一直没提这件事。”约翰解释,“而且你放心,在你点头之前,我不会强迫你的。”
梁关月倍感无聊的撤回手,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室友会和付韫鹭有什么不同,但现在看来说辞倒是一模一样。
这算什么,付韫鹭平替版?
他说:“在前面停一下吧,我还件事没办。”
约翰慌张的握住他的手,试探道:“你生气了吗?”
“约翰,我也是个Alpha。”梁关月开始了老本行,扮起了可怜,“我不想每次都是下面那个。你和我都再想想吧。”
约翰无法理解:“可是你和付韫鹭都——”
“那是我没办法。”
“那和我就是有办法了吗?”
“他对我没有感情。”梁关月说,“但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以为,你和他会有不同。”他苦笑一声,“可能是我抱有的期望太高了。”
约翰噎住了,他眼神飘忽,好像在想一些为自己辩解的话,但梁关月懒得听没营养的话,推开车门就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河边吹风,抬头看到一群候鸟呈‘人’字迁徙飞过天空,打开终端翻到了付韫鹭的消息栏,最后一条消息是付韫鹭在离开的那晚给他发的,大意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熬夜,如果在学校里遇到委屈的事一定要和他说,他再忙都会为他处理的。
梁关月并没有回复,因为他知道这段话不会有实现的时候了。
五十三区……五十开外的行政区,说是半个垃圾星也不为过,元首甚至没有明确说明归期,付韫鹭这下算是真的要远离权力中心。等他回来恐怕主城的站队都会大洗牌,到那时候究竟还会有几个大家族愿意冒险站在这个有‘污点’的皇子身后呢?
这也是梁关月没有将手里剩余的证据交给付朝杨的原因。
现在的结果他很满意,无论如何付韫鹭未来还有转圜的可能——毕竟把人逼至绝境,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付韫鹭不是什么兔子。
梁关月还没傻到认为自己一个平民真的能毫发无损的从这场权力漩涡中全身而退。
他伸了个懒腰,从河边预备慢悠悠的散步回到寝室,但梁关月对跟踪向来敏锐,身后显然是有人想偷袭自己。
他思忖了两秒,决定装傻,转了方向朝人少的地方走去——横竖都要有个了结,不如今天也好。
被人用药物弄昏是一瞬间的事,等醒来人已经在付韫鹭身边了。
他的双手和双脚被电子镣铐铐着,大脑还有些药物影响的昏沉,梁关月迷茫的睁开眼,晃了晃脑袋,身旁的付韫鹭鼻梁上夹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的装扮和今天看到的在发布会上别无二致,大概是一下发布会就命人绑架自己了。
付韫鹭见他转醒,关闭了光脑,手指整理了一下梁关月额前的头发,露出他那双碧绿的眼睛。他静默的凝视着这个小他近十岁的Alpha一会儿,才说:“关月,最近好么?”
梁关月问:“这是哪?”
因为车里的遮光板全都放了下来,梁关月只能勉强认清这是个封闭空间。
付韫鹭回道:“我们在车上。”
“你想带我去哪?”
“去海边看看。”
“……”梁关月说,“付韫鹭,你想杀我吗?”
付韫鹭轻轻的笑了两声:“带你去海边,怎么会联想到我要杀了你呢?”
“你的眼神是这样告诉我的。”梁关月尝试坐直身子,“而且你好像也不想活了。”
付韫鹭仍然是笑着的,他说:“关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重要吗?”
“我能给你们的都给了。”付韫鹭喃喃,“我不知道你们会这样恨我。”
梁关月捕捉到‘你们’这个词,在他看来,能影响付韫鹭的人只有自己和他的母亲。
看来付韫鹭一厢情愿的亲情终于是落下了幕布——连同他以为已经拥有的‘爱情’。
一个三十岁的Alpha,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看不清真实,怀揣着大团圆结局的幻想,妄想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等到现实当头一棒,才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但若没有这般对于感情的渴求,付韫鹭又怎么会走进自己的圈套,沦落到今日这番地步。
可笑又矛盾至极。
于是当付韫鹭问梁关月为什么要背叛他的时候,梁关月转头,看着付韫鹭的脸,残忍道:“因为这全都是你的错。”
“……”
付韫鹭在那一刻仿佛都忘记了呼吸,眼眶骤然变红,他几乎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可却逼迫自己说出话:“……我的错?”
梁关月微笑道:“是的,付韫鹭,你的错。”
“如果你能从幻想里脱离出来,你就能看清赵仪的真面目——她放过了元首付辽延,放过了赵家,但心中的恨无处发泄,只能向更弱者挥刀。付韫鹭,你就是那个更弱者。”
“你以为日复一日的努力,抛弃自我,遂了她的愿去追逐权力,为她,为赵家带来一个懂事出色的继承候选人,就能换来青睐。”
“可你真的没感觉到吗?你的弟弟付韫良可以毫不费力的就得到你真实渴望的一切。”
“我想,你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包庇付韫良,是因为你发现,每当这个时候,你的母亲会对你展露出近乎于‘母爱’的温柔。”
“好像你们真的是一家人,好像你真的也拥有付韫良得到的待遇。”
“但是,付韫鹭,其实那全都是假的,其实你也心知肚明,可却一再放任,直到付韫良的所作所为反噬到你的身上。”
“至于季瞬的处理,你更是蠢得一塌糊涂。”
梁关月说到这已经有些可怜的看着他,说:“为了一个才相处几个月的情人,抛弃了跟着你那么多年的助理,付韫鹭,该说你多情还是无情呢?”
付韫鹭闭上眼,静静地听着梁关月的声音,半晌他才沙哑道:“所以从始至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愚蠢又无能的人,对吗?”
梁关月没有回答。
付韫鹭继续道:“所以每一次你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其实都是‘我恨你’,是么?”
“……”梁关月摇头,坦诚道,“恨这个字所代表的感情太浓烈了,付韫鹭,我没法拥有这样浓烈的感情。”他无情的告诉了这个仿佛要摇摇欲坠的人,“付韫鹭,我只是对这样被控制的生活感到厌烦。”
付韫鹭低声念叨:“控制?”
梁关月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压根不会和你产生任何关系。”
他说:“我不恨你,也不爱你,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为了应付你,或者说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譬如让你一步步爱上我,再逐渐降低自己的底线,愿意让我标记你,完全进,入,你的,生,殖,腔,交出进入资料库的权限,一叶障目的以为自己拥有了前三十年没有得到过的爱。”
“哈……”付韫鹭捂住脸,气叹的笑了一声,这一个月里他瘦了一大圈,凸出的骨头仿佛要从薄薄的皮肤中刺破,他说,“梁关月,你连在最后,一句好听的话都不愿和我说吗?”
“哥哥。”梁关月放柔了声音,“我爱你。”
付韫鹭连忙抬起头,深蓝的眼珠怔愣的盯着他,他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
而后梁关月笑了下,说:“怎么,就满意了?”
付韫鹭在梁关月的笑容中浑身发冷,如坠冰窖,泪珠从眼眶中脱离,断了线般滴落下来。他哽咽到没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像个哑巴一样只能无意义发出一些嘶哑的气声。
在梁关月睁开眼之前,付韫鹭一直在想——如果梁关月愿意继续骗他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或者说一些好听的话。
又或者解释自己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他为梁关月找出了无数个原谅背叛的理由。
但梁关月通通推翻了,他将这些踩在脚下,并且告诉他,自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这让付韫鹭开始怀疑,是否因为他就不应该出生,所以就算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爱,梁关月也认为一文不值。
“你愿意和别的Alpha在一起,却认为我的感情恶心。”付韫鹭自嘲的笑了,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了一把手枪,说,“既然如此,那就和让你厌烦的我一起死吧。”
“这是你对我背叛的惩罚,梁关月。”
第57章 57 我们扯平了,付韫鹭
“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付韫鹭说出这句话时, 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他并非失去所有,却比失去所有的绝望更甚。
梁关月低头看向那把对准自己的枪,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子弹就穿过了他的肩膀。
“……妈的。”梁关月气笑了,咬紧牙忍住痛吟, 凶狠的瞪着付韫鹭, 冷声道, “付韫鹭,你他妈疯了?”
付韫鹭面无表情的扭转了枪把朝着自己的肩膀也开了一枪,梁关月愣住了, 好像有些不明白付韫鹭哪根神经搭错了位置。
他放下枪,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摸梁关月的脸颊, 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乖崽,疼吗?”
梁关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暗骂了几句, 付韫鹭突然捏住他的双颊, 迫使他看向自己, 他凑过去,亲吻梁关月的唇角, 笑道:“没有你第一次进我生, 殖, 腔痛。那时候我是真想杀了你啊。”他呢喃,“可又是真舍不得。”
梁关月睁开眼,与付韫鹭对上眼神,皱眉道:“你真想杀了我?”
“你说现在吗?”
“不然呢?”
“……当然。”付韫鹭说, “你总是有很多办法逃脱,只能先给你肩膀来一枪了。是不是很痛,嗯?”
梁关月看着付韫鹭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问:“你是想把车开到海里,对么?”
“是的,宝贝。”他摸了摸梁关月的眼尾,温柔道,“如果你能继续骗我就好了。”
“……”继续骗他?那自己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梁关月烦的啧了声,说,“你先把车停下,我有话和你说。”
“现在骗我来不及了。”付韫鹭低头舔舐他伤口流出的血,好像心疼似的蹙起了眉头,又安慰他,“没关系的,马上就不疼了。”
梁关月拿完好的那边肩膀撞向付韫鹭的伤口,付韫鹭脸色一白,轻易的被他撞向椅背,额头几缕头发散落,他喘着粗气捂着枪伤,缓了许久才低声道:“梁关月,你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在这里杀了我。”
梁关月狠厉的睨了他一眼,又顺了顺气,才道:“付韫鹭,你以为季瞬留下的证据就只有付韫良的那个视频吗?”
“你是想说对我没有赶尽杀绝吗?”付韫鹭感到嘲讽的笑了几声,哑声道,“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梁关月罕见的有些动怒,道:“我他妈难道没给过你机会吗?!”他不顾疼痛的双手掐上付韫鹭的脖子,力气愈发收紧,“付韫鹭,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是你从来不懂得放手。”
付韫鹭仰起脖子垂眸看着他咯咯地笑,因为缺氧断断续续道:“梁……关月……我爱你啊……你竟然想让我,放手……我爱的人……”
他说到这又不自知的掉下眼泪,声音颤抖道:“……看我为你一步步退让的蠢样……很好玩吗?”
梁关月在他这样悲伤的眼神中逐渐平息怒火,他松开手,低头靠着付韫鹭的肩膀,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付韫鹭真的想和他同归于尽,无论如何,要先将他稳住。
他酝酿了一下,握住付韫鹭的手轻声说:“……不好玩。”
这次你又要撒什么谎呢?付韫鹭看着梁关月的头顶,又想说些什么好听的话让我放过你呢?
梁关月说:“好疼啊,哥哥。”他抬头亲吻付韫鹭脸颊上的泪珠,小声撒娇道,“你说过的,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你骗我。”
“……”付韫鹭便在梁关月的控诉中回想起了以往的时光,他狼狈周章的闭上眼,不想让梁关月看见自己的慌乱,可落下的眼泪却愈发不能控制。
“付韫鹭,我确实不爱你。”梁关月碰了碰他的嘴唇,尝到了他苦涩的眼泪,告诉他:“可我独独对你心软了那么多次,给了你那么多次离开我的机会……你是特殊的。”他低声道,“你是我的第一个Alpha,你不明白吗?”
付韫鹭整个人被梁关月说得不禁发抖起来,他痛苦的嘶嚷了一声,有些抗拒又有些害怕的推开梁关月,他向这个无情又狡诈的Alpha求饶道:“梁关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求求你,饶了我吧。”他捂住脸,崩溃的颤抖,“饶了我吧,饶我了吧……”
不要将他最后狠心的权力也要剥夺。
梁关月看了他一会儿,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感到无措,他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最后他只对付韫鹭说了一句话:“方才那些话,没有骗你,付韫鹭。”
“……”
“付韫鹭,你知道我活到现在并不容易。”梁关月放弃了那些早就酝酿好的甜言蜜语,他直白的与付韫鹭坦然,“我要对我的人生负责,我不想死。”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该讨饶的明明应该是他,可现下付韫鹭却是那个祈求他放过的人。
这是让梁关月无法理解,也无法处理的画面。
他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相信付韫鹭会因为这句话放过自己。
‘我不想’——梁关月对付韫鹭说过了很多次‘我不想’,譬如他不想早睡,不想喝热水,不想穿西装,不想被碰腺体,不想被上——付韫鹭最终只会很无奈的举起双手投降,说:“那随你喜欢吧。”
梁关月没法否认,付韫鹭很多时候履行了一些,自从母亲死后,他便没有体验过的,仿佛是亲人的关怀与温柔。
毫无底线的退让,直至退无可退,所以现在付韫鹭才会没有办法的向他求饶——不要让自己在死前都像个笑话一样。
梁关月觉得付韫鹭是一个很可悲的人。即使他父母双全,拥有显赫的家世,才三十岁便是皇储的热门人选,可付韫鹭的可悲,就像他家中那只羊毛毡做成的猫咪。
一些没法得到的,一些渴望得到的,一些欺骗自己的,一些无力成真的。
可能付韫鹭偶尔感到迷茫或孤独的时候,就只能告诉自己要往上爬,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成为所有人满意的造物品——直到遇见了自己。
梁关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所有实话去激怒他,明明说一些好听的假话,或许付韫鹭就不会想对他开枪,也不会想要同归于尽。
梁关月低声道:“付韫鹭,我们放过彼此吧。”
“……”
“你不是说过,等有了机会,就想要帮助我的家乡么?”梁关月说,“五十三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哥哥,你会做到的,对么?”
梁关月其实不在乎五十三区能变得怎么样,他只是认为,付韫鹭现在需要一个目标活下去。
说到底,付韫鹭这三十年来,压根没有找到自己。
他像一只晕头转向的飞蛾,以为夜晚的烛火就是他向往的光明的太阳。
梁关月在脏乱不堪的环境中成长,他被旁人欺凌过,同样也做过许多伤害别人的事,他几乎以欺骗为生,可却从来不会欺骗自己——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自己,更为清晰的了解自己的人。
本就应该如此,每个人都应该如此。
但付韫鹭却在这条路上走丢了。
因而渴求他人给予的爱,胜过去爱自己。
梁关月握住付韫鹭颤抖的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们扯平了,付韫鹭。”
“从此以后,你应该拥有你自己的未来,而我同样。”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哥哥。”——
作者有话说:有点太勤奋了不太敢相信这是xysm……
第58章 58 所以梁关月不喜欢做梦
在付韫鹭离开主城的半年后, 付韫良的审判程序终于接近了尾声,维持一审结果,以故意杀人罪、□□罪等罪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 缓期两年执行。
而梁关月自觉的辞掉了家庭教师的工作。克拉夫曾找过他单独聊过,坦言自己确实想替付韫鹭收拾他, 但付韫鹭走前特地叮嘱过, 让自己不要为难你。
“你是吃准了他不会报复你么?”克拉夫好奇道, “要知道,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苦衷,可对一个国家的皇子做出这样的事, 很大可能连尸首都不会留下。”
梁关月说:“一场赌注,我赌赢了而已。”他说, “我还有一场赌注未完成,你要不要一起。”
克拉夫注视了他一会儿,无奈的摊手:“我还以为,约翰那小孩儿就够你驱策了,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只是不想被白白欺负而已。你不觉得付朝杨现在过的太滋润了么?”
克拉夫眼里闪过些兴趣:“你想对付他?”
“你可以认为, 这是我替付韫鹭的复仇。”
克拉夫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可别把我当成约翰那傻子。”
梁关月说:“付韫鹭应该会和你说——”
克拉夫叹了口气, “行吧,他都不计较你做的事, 我更没必要替他生气。”
他继续道:“对, 没错, 他离开前确实和我说过‘如果梁关月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希望你能稍稍帮帮他’。我没想答应,毕竟,说实话, 我不是很喜欢你,但谁叫他以前救过我的命呢。”
梁关月的眼神看向克拉夫身后的沙漏,淡淡道:“谢谢。”
克拉夫却像有些突如其来的得意,他拇指往后指了指正在缓缓流淌的沙漏,炫耀道:“古地球的东西,里面的沙子都是古地球海边的。”
梁关月问:“与平常的沙漏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克拉夫说,“这可是孤品,很贵的。”又说,“付韫鹭前年被遣离主城时从那里的黑市给我淘来的,他说我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所以拍下来了。”
梁关月说:“你们关系很好。”
克拉夫没有否认,只是道:“他朋友不多,大部分是利益往来。”他评价,“所以他喜欢上你,是他的失误。”
真爱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除了给自己制造弱点,没有任何价值。
梁关月笑了笑:“人总有渴望的东西。”
克拉夫说:“他最渴望的就是那个位置,而你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梁关月撑着脸,并没有接过这个黑锅:“没有我,他弟弟这件事确实没办法被揭发,但没有我,你就能确定没有别人吗?又或许,是其他值得被审判的事。”
梁关月和克拉夫的这场争执没有得到结果。当普通人为明日忧愁,为生计奔波,为一场手术拿不出花费,和一瓶红酒便能抵消他人一生存款的权贵们发生观念争执时,常常无法得到统一结论。
生活的苦难总是倾向贫困的人,可除了向上天祈祷顺利外别无他法,于是无处发泄的他们善长将问题归纳于己身,相反,富有的人往往习惯责怪他人。
而尼诺并亚的时间像威廉家族倒置的沙漏,数不清的沙硕从狭窄的口穿过,两年便匆匆驶过。
两年间发生的事太多,不过远在五十三区的付韫鹭什么都没法知道。元首对其下了限制令,非必要情况不得离开五十三区,更不得踏入主城,他对民众宣称,这是对付韫鹭阿党相为,欺瞒公民,践踏法律的惩罚。
“养痈遗患,咎由自取。”媒体后来对于此次事件如此评价。
至于付朝杨,他被发现家中豢养人体虫化试验品,甚至借假名投资灰色地带场所,潜入的记者称,场所经营情色交易已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而拐绑边缘行政区的人以提供器官源才令人发指。
拍毕业照那天,斯特洛大学的大屏正在播放审判院正式宣布付朝杨的审判结果,梁关月目不斜视的穿过聚集的人群,毫不在意的走向前方。
范娜见到梁关月的身影,推了一把约翰,挤眉弄眼道:“不是要和你男朋友道歉么?傻站着干什么哦?”
梁关月这才发现约翰,他说:“导师找我有点事,不重要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说。”
约翰却以为这是什么借口,慌张的拉住他的手,小声道:“你别生气了。”
梁关月疑惑道:“我生气?”
“上次你易感期……那个……”约翰轻声道,“我确实反悔了,主要进……”他声音更小了,梁关月侧耳才能听个大概,“进生,殖,腔太痛了,Alpha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能用的……”
原来是这个事。梁关月了然,点头:“我没放在心上。”
约翰捏紧手,试探道:“所以以后只进后面行吗?生,殖,腔的话……我真的有点怕。”
梁关月无所谓道:“行。”
付朝杨的事落幕了,约翰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便打算拿到毕业证后就和约翰提分手。应付人很麻烦,没有必要需求,梁关月不爱给自己找事做。
约翰受宠若惊似的抬起头,连声量都高了起来:“真的吗,关月?”
梁关月捏了捏他的耳垂,温柔道:“当然了约翰,我怎么会骗你呢。”
——
梁关月确实是个很少做梦的人。与别人的想法不太一样,他下意识的认为,梦是现实的延伸。
但与现实不大相同的是,在梦中,他会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所以他很少做梦,也不爱做梦。
因而对偶然所梦之事总是记忆的十分清楚,譬如那一次梦见了母亲死前的模样,还有这一次梦见付韫鹭将车停在了海边,将自己的手铐脚铐都打开,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步步走向海边。
梁关月记得自己那时候并没有喊住他,付韫鹭大概也没有幻想他这样一个人值得别人的一声挽留,就这样步履不停的,走向朝着远方逐渐变蓝的大海。
直到海水没入了付韫鹭的腰间,梁关月才勉强的说了一句:“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付韫鹭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看他。
后来约翰带人过来将他接走,付韫鹭这才转过身——他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即使方才在车中他狼狈到需要用牙齿咬住下唇才能够止住哭声,但在约翰他们面前,他只是微微地睁大了通红的眼睛,嘶哑地叫了一声的名字,仅此而已。
他说:“梁关月”
海浪与风声太喧闹,梁关月并没有听清他后面的那一句话。
现在在梦中,付韫鹭同样弯下腰打开他的镣铐,用纱布为他简易的包扎了伤口。他打开车门,比阳光更早让梁关月感受到的,是吹向两人的咸腥海风。
付韫鹭仍旧一言不发的走向海边,直到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湛蓝海面折射的阳光穿过梁关月的瞳孔,他看着付韫鹭清瘦甚至略微佝偻下去的背影,梁关月想,到底是谁在睡梦里控制他的大脑——
“付韫鹭。”
梁关月向前走了几步,海水温柔的掠过他的脚背。
“过来。”他伸出手,“我不会再走过去,但你现在可以回到我这里来。”
付韫鹭顿住脚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落下的眼泪就这样混入海里。
梁关月莫名笑了声:“哥哥,我以前没发现你这样爱哭。”
“梁关月。”
“嗯?”梁关月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大好听的话了,就像那个梦中临死的母亲一样,平静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付韫鹭嘴唇动了动:“我恨的,不是你的背叛。”
梁关月愣住了,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想询问付韫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的梦就停滞在这里,眼前没有付韫鹭,也没有海与风,连阳光都变得黯淡。梁关月转身,他母亲的尸体躺在床上,而周围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他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破败矮小的屋子里度过。
苍蝇落在这个Omega的唇边,梁关月垂眸看了会儿,抬手赶走了那只苍蝇。他已经忘记,那时候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在尸体旁边呆坐一天一夜,才找着魂般将母亲埋葬。
一些毫无意义的陈年旧事,就应当悄无声息的过去,而不是加深它存在的痕迹。
他不大再想梦到这些了。
但梦里所见所闻从来不由控制。
所以梁关月不喜欢做梦——
作者有话说:大家520521快乐……
第59章 59 死亡会比春天的来临,更快一步。……
梁关月以为, 这辈子大概不会和付韫鹭有什么联系了。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但付韫良在狱中自杀了,而后的第九十天, 赵仪跳楼身亡。
此时离付韫鹭来到五十三区, 已经过了三年有余。
五十三区和主城是两个世界,这是付韫鹭第二次被遣出主城, 但第一次他甚至只是在中心行政划区附近打转, 五十三区离以往的他太过遥远。
因而想要管理,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这里他没有值得信任的手下,一切都需亲力亲为,他需要提防每一个人群混杂, 又或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没法确定从哪个方向是否会突然射出一颗瞄准他的子弹。
付韫鹭本可以不对五十三区做出任何改革, 不触犯任何地方权贵的利益,这样他就可以在这里安全度过一生,可也只能在这里度过一生。
他需要做出耀眼的成绩,才有可能被元首重新看到。
在他推进新的政策落地, 为此进行宣讲时, 一个来自高处的红点对准了他的眉间, 本可以瞬间要了他的命,但大概只是抱着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的缘故, 轨迹擦过他的头发, 向后方的宣讲板射出了那枚子弹。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各方人员四处逃窜,保镖立马将付韫鹭围起来护送他离开这个地方。
付韫鹭明白,如果他执意要改变五十三区现在的“安稳”,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未来他将面对无数暗杀, 挑衅,甚至于同僚与民众的质疑。偶尔他也会质疑自己——面对四处的谩骂,付韫鹭自然也会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像梁关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在以前他也做过很多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不过是为了别人的意愿,但最后也并没有得到感谢。
回到主城,与驻扎在五十三区又有什么区别?时值凛冬,付韫鹭抬头,望向落地窗外高悬于天的,皎洁冷清的盈盈的月亮——没有人会渴望他重回主城,而在这里磋磨一生,与前三十年本质上并无差别,但至少他不会偶遇梁关月与他的情人卿卿我我。
付韫鹭需得承认,他压根懦弱到不敢回想以往他与梁关月相处的画面,他不敢去深究,梁关月与自己亲密时,是抱着怎样想要逃离的心态,又是在心中怎样嘲弄的看着他一步步堕入陷阱。
细想过去,对现在的付韫鹭而言,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接到元首传来的召讯时,付韫鹭右手的绷带刚拆下来。流窜的暴民佯装可怜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为五十三区加强防御罩,付韫鹭摇了摇头,说:“现在的防御罩已经占据了整个五十三区百分之七十的财政支出。”
这很矛盾。想要发展五十三区的经济,便需要一个安稳的社会环境,强有力的防护罩能够很大程度上减少虫族与陨石干扰,但相应的,整个五十三区的财政收入就需要为防护罩的运作买单。这是绝不被允许的事。
然而底层人民是不会知晓这些的,或许他们也曾相信过区政府能够给予他们更好的明天,然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信任在失望中便消磨殆尽。
流民抬起他的手,藏匿的刀刃刺向了这个,他以为能够拯救,实则也被困在其中的付韫鹭。
保镖想要上前拦住时,付韫鹭阻止了,刀深深划过他的右臂,血液顺着手指滴落,付韫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消瘦凹陷的脸,说:“杀了我,防御罩也仍然是如此。”他将刀从流民手中抢了过来,对身旁的秘书道,“送他去看守所呆段时间。”
区长知道此事后,特意赶来道歉,大抵是自己会好好处罚这个贱民的,望殿下您不要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的不是他的行刺,而是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你们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多少钱,以至于我来到这三年才勉强能够升级一次防护罩?”
区长打算说些什么应付这个多事又麻烦的皇子,但付韫鹭显然不想听他的狡辩,这些人总会有无数理由为自己辩解,付韫鹭怎么会不明白。他三年里处理了一个又一个拖住整个五十三区向前行走的官员与团体,但显然,这只是冰山一角。
积重难返。付韫鹭看着车里后视镜的自己,明明与在主城没什么不同,却总觉得大不相同。是因为头顶长白头发了?但这里没有选民会在意他的形象,也不必讨母亲与付韫鹭愣了下,仿佛突然回神了一般,想将那个名字抛之脑后——他现在是不是还和那个叫约翰的Alpha在一起?对,今年他已经毕业一年了,可能开始与范娜实现创业的理想,不知道进程如何。
他无法控制的接连念叨起与梁关月相关的事,像在担忧年幼却离自己远行的孩子。
他应该恨他,但好像不能做到。
然而回主城的日子遥遥无期,付韫鹭的爱恨,在面对五十三区的无能为力中都变得有些可笑。
虽然如此,付韫鹭没想到自己能够再一次回到主城,缘由却是因为赵仪的死亡。
三个月前付韫良在狱中自杀时,付韫鹭也曾接收到消息,但由于付韫良戴罪之身,社会影响恶劣,付辽延出于各方面考虑,并没有允许付韫鹭回到主城。
这次赵仪自杀,于情于理,付韫鹭都需要回来一趟,作为赵仪唯一仅活着的孩子,为他的母亲处理后事。
付辽延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付韫鹭仍然需要回到五十三区。
“将五十三区打理好,主城便不会拒绝一个有能力的人重回怀抱。”
葬礼上黑白色肃穆一片,付辽延以赵仪的丈夫的身份出席,抬手整了整付韫鹭胸口别着的白色胸花,语气淡然道:“付潇雨那孩子心善,不会对你下死手,你下半辈子至少能在主城安然度过。”
“……”付韫鹭不大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脑子十分迟钝的转动,他看着付辽延的脸,浑身都好像重新拆解起来。
近来身体的一些总是会偶尔产生这样的痛觉,他尝试看过医生,但没有发现病因,后来被流民刺伤,这些暂时被手臂的疼痛代替。
他很想让付辽延再重新说一遍,自己方才似乎走神,可显然是不能让元首重复他的话,于是只能假装明白的点了点头:“是。”
付辽延领着他到了赵仪的遗像前,付韫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虚伪的哭声,心想:好吵闹。
“抬头。”付辽延睨了他一眼,“赵仪懦弱,付韫良遗传了这份懦弱,只有你勉强像样,有些像我。”
“……”
付韫鹭不大想抬头。
付辽延继续道:“有一个Alpha,去监狱看过付韫良。”
付韫鹭双手兀的握紧,血液倒流。
“而后没有几天,付韫良便在狱中自杀了。”付辽延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韫鹭,你知道他们见面说了什么吗?”
付韫鹭哑声道:“我远在五十三区,主城发生的事,怎么会知道呢。”他顿了顿,“……父亲。”
付辽延笑了声:“赵仪死前,找过我一次。”他回想那时赵仪的神情,“她的眼中透露着无比的恨,仿佛要杀了我。最后却也只是跪下来求情,求我让你重回主城。”
“我说,韫鹭回了主城又有什么用呢?你不爱他。就像我四个月前,发现你从来都不爱我一样。”付辽延说到这时,语气平淡,没有憎恨,没有惋惜,他不在乎赵仪爱不爱他,毕竟自己娶她,为的也不是什么爱情。
付辽延说:“韫鹭啊,她承认自己有诸般对不起你,不想你之后一辈子都在五十三区磋磨。又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付韫良的身世,她也只有以死谢罪。”
那种疼痛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付韫鹭的身体,他抬起头,看向赵仪的黑白遗像——他的母亲,就这样永远定格在这张狭窄而又冷漠的照片里。
“我……”
付韫鹭喉咙发紧,很多话想说出口,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
“付韫鹭,你比别人拥有更高的起点,你无需忧愁吃穿用度,只需要保持作为皇室的优秀。说到底,命运待你不薄。”付辽延道,“你终究是我的血脉,赵仪的事,我可以不迁怒于你。”
“我……”付韫鹭说,“我明白了。”
他有条不紊的处理好赵仪的后事,安抚好赵家的不安,然后在下葬的那一天,沉默地站在碑前,听着牧师念诵悼词。
这一天的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叆叇的天空灰暗,袭来的春风明应温暖怡人,一切却如此阴沉。
“每年的三至五月,候鸟会进行由南至北的迁徙。”
赵仪曾经拉着他的手,指着天上那一排飞过的鸟。对年幼的付韫鹭道。
付韫鹭疑惑:“母亲,那它们不觉得累吗?每年都要飞那么远。”
“为了生存与繁衍,它们不得不寻找温暖的地方,适宜的环境。”赵仪说,“因为它们没法改变自然,可寒冷却会让其丧命,便只能一年复一年的长途跋涉。”
“如果飞不动了呢?”
赵仪笑着道:“飞不动了就只能待在原地等候冬天到来。”
付韫鹭着急道:“不要,冬天太冷了,我会救它的!我会把它带回家!”
“但它终究会离开的。”
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它为之留恋的一切。
人的一生,或许就像永不停歇的候鸟。
付韫鹭抚摸赵仪的墓碑,静静地想——当跟不上他人的脚步,就会被留在原地,寒冷的冬日将吞噬倦怠的生命。
死亡会比春天的来临,更快一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两人见面了……别看家0现在丧成这样……一遇到家1就又要轻轻吻上……
第60章 60 还不如掉几颗眼泪给我看
“操, 那帮孙子竟然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呕——”范娜扶着树干弯下腰呕吐起来,“关月,呕, 还是你行啊, 给喝成了,呕……灌死这帮傻逼。”
梁关月无奈的站在一旁拍了拍范娜的后背, 说:“你酒量是该练练了。”
范娜摆摆手:“我, 呕……”
“……”梁关月没忍住, 落井下石的笑出声。
“我跟你说,小子……”范娜醉的不太清醒,擦了擦嘴巴, 直起身晕乎的拿食指指着梁关月,“哎, 梁关月,你别晃——立正!”
梁关月微微侧身,躲掉了范娜的指人:“我没动,是你醉的不省人事了。”
“哦, 哦……对, 我刚要说什么来着, 我酒量就算再海涵,天赋就在那儿, 他妈的, 经不起他们这么拼酒啊……”范娜越说越怒, “操,以后公司融到资了,上市了……老娘一不准他们在包厢里抽烟,二全给我喝奶茶……”
“远着呢。行了, 知道家门口到卧室怎么走吧?等会儿回家自己洗漱一下吧。”梁关月有些嫌弃的捏着鼻子,把范娜送到车库,打开车门,一脚将人踹了进去,对驾驶系统道,“小娜,车辆启动,目的地:家。”
范娜被他踹的满脑门金星,向他挥挥手:“注意安全啊关月。”
梁关月正在整理衣袖,把扣子扣紧在手肘处,睨了她一眼,嗤道:“回家吐你的吧,我比你能打。”
范娜哼哼唧唧的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眼睛一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自己也是时候回家了。梁关月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家里的醒酒药好像吃完了,虽然自己酒量好,但喝太多了第二天还是容易头疼,附近他记得有一个24小时药店,三百米,离得很近。
梁关月打开车门的手顿了顿,转身往药店的方向走去——上面的路边不能停车,被抓到了很麻烦,上个月他才因为飙车闯红绿灯被扣了六分,很不巧,那时候车还是他亲手开的,不然他完全可以将责任赖在驾驶系统出了bug上。
他从口袋里拆出一个薄荷味的棒棒糖咬在嘴里,这个习惯是一年前开始的,范娜一开始还问他是不是在戒烟。
“我又不抽烟,戒什么烟?”梁关月莫名其妙道。
“那你叼着根棒棒糖装逼干什么。”范娜挤眉弄眼,“关月同学,我们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
“……什么跟什么,就不能我觉得这玩意儿吃着能稍微醒醒神吗?”梁关月有时候跟范娜说话会牛头不对马嘴,摆手,“走开点,数据出问题了现在正烦着呢。”
范娜现在主要负责利用手里的资源拉客户,公司的具体方向和项目落地还是由梁关月负责。
后面范娜有一次喝酒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一星期,梁关月在她床边指指点点:“说实话,你有点废物,Alpha。”
“死小子……”范娜虚弱的给他比了个中指,“有本事你来……”
“行啊,有什么不行。不过研发部和产品部你得再招几个人了,能顶事儿的,这些人工资可不便宜。”梁关月比了个钱的手势,“是你要我帮你应付酒局的,所以这些钱,你出。”
“……”范娜咬牙切齿,“我出就我出,我不信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然而经过几次饭局,范娜已经对梁关月的酒量五体投地了。她甚至在梁关月喝的时候错也不错的盯着梁关月的屁股底下,梁关月疑惑的瞥了她一眼,范娜凑过去小声说:“我就看看你是不是边喝边拉。”
梁关月朝她露出绚丽的笑容,当场报复回去,将酒杯递给她:“我不胜酒力,还是范小姐替我喝完接下来这几杯吧,”
范娜之后再也不敢在酒局上犯贱打趣他了。
“欢迎光临24小时自助营业药店~”
温柔的女性Omega声音在梁关月推开药店大门时自动播放。
夜晚的春风料峭,梁关月快步走进药店,在自助机上打了醒酒药三个字,选了自己惯用的牌子,付完钱等待机器挑选好药品送过来。
“欢迎光临24小时自助营业药店~”
“卷款逃跑了?查清楚钱款流向了没有?”
两个声音几乎响起,梁关月挑了下眉,机器正好将他的醒酒药递过来,梁关月拿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转过身。
付韫鹭揉揉眉间,咳嗽了两声,注意力在终端上便没看前方:“这是前年主城给五十三区划下来的战争抚恤费,现在我问你,还剩多少——唔。”他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前面的人,踉跄的退后两步,关掉了通话,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没注意。”付韫鹭抬起头,“你没——”
他瞬间睁大眼睛,因为句子还未说完,嘴巴仍然处于一个微张的状态。
“我没受伤。”梁关月笑眯眯的朝着这个明显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老熟人道,“不过好巧呢,付先生。”他看见了付韫鹭头顶出现的几根显眼的白头发,“几年不见,你变化的有些大。”
付韫鹭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骤然揪紧在一团,他不可控制的感到难堪,仿佛最丑陋的一面被赤裸裸的剖析在这个人面前,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堆起笑容,哑声道:“……好巧。”
“……”
“你在怕我?”梁关月注意到他退后的动作,轻笑了一声,“还是我想错了,比我大了将近十岁的皇子怎么会怕我呢?”
付韫鹭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药店了?生病了吗?”
梁关月本来想说自己只是来买个醒酒药而已,话在嘴边却又绕了个弯:“你没闻到我身上的酒味吗?”
“……”付韫鹭方才压根没有心思注意这个人身上的气味,被梁关月点出来才恍然大悟,眉头不禁皱起来,说,“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梁关月故意拿话逗他:“你是想要管我?”
付韫鹭愣了下,半晌才回过神道:“……没有。”
“那你刚才语气为什么那么严肃?”
严肃?付韫鹭回忆了刚才,自己明明没有……可在梁关月谴责的眼神中又变得不大确信起来,干脆道:“抱歉,我的不该。”
梁关月笑吟吟道:“你来药店买什么?”
“……抑制贴。”付韫鹭说。
“抑制贴用完了?怎么不喊人给你送过来。”
付韫鹭解释:“顺道路过,就……”
梁关月问:“你把车停在路边了?这里不能停车。”
“没开车,这里离我名下的一个房产很近,干脆散步走过来。”
付韫鹭觉得自己正在被梁关月审讯,他应该有些脾气的问他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但真实的想法却是——他想要这个机会再跟他聊聊天,想要知道这个孩子在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梁关月伸出手,方向是他腺体的位置,付韫鹭身体僵了僵,在拍开他的手,与就这样像个木头一样站着的选项里犹豫。
这份犹豫在梁关月挑开他的衣领,隔着抑制贴触摸到他的腺体时才做下决定。
付韫鹭垂下眼帘,站着任梁关月挑逗似的抚摸他的腺体,抿紧嘴巴没有说话。
“易感期快到了。”梁关月的手掌盖住付韫鹭整个后颈,自然也笼罩了发烫的腺体,“怪不得你脸色这样难看。”
“……”
“哑巴一样。”梁关月调侃。
付韫鹭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忖什么事情,大概有一分钟才继续说话:“我走之后,你有和别人做过么?”
付韫鹭离开主城后,梁关月为了方便指使约翰做事和他上过好几次床,不过他没义务告诉付韫鹭,便反问:“付先生您呢?腺体有问题的话,没有Omega发情期会很难度过吧?”
付韫鹭说,“……我一个人。”
“?什么?”梁关月有些不可置信。
付韫鹭握紧拳头,紧声道:“你不信?”
“我只是有些意外。”梁关月掌着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压,低下头对他微微笑道,“你问这些话的意思,是想和我做一次么?”
付韫鹭愣神的看着近距离下的梁关月。
他像是有些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比起以往单纯的漂亮,更多了几分凛厉,像一把镶了绿宝石的刀。
看来,没有自己,他在主城可以过得更好。
但为什么他的身边不能是自己?付韫鹭立马否决了:当然不能是自己,因为梁关月压根不喜欢他,而现在的自己比以前更加差劲。
“……做一次吧,梁关月。”付韫鹭逼迫自己开口,说出这句话时他觉得自己可以贱到成为整个皇室的笑柄,“我的易感期快到了,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么?
他顿了顿,然后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梁关月静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拇指摁住他唇下那颗痣,低声道:“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还不如掉几颗眼泪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