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战利品 象阳山明 16955 字 4个月前

付韫鹭一时间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爱,哄道:“那应该是我看岔眼了。”

梁关月质问:“你为什么要进我厨房?”

“我学了道菜来着,不过手艺生疏,尝了一口似乎不大好吃,就给倒了。现在在收拾东西。”付韫鹭尴尬的补救道,“我喊了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的菜,过不久大概就要送来了。”

梁关月哧了声:“没把我厨房炸了就行。”

“炸了我把我名下的房产转让给你。”

梁关月曲起食指和拇指,往付韫鹭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第二下付韫鹭被他弹的退后一步,“稀。”第三下,付韫鹭自保的捂住了额头,“罕。”——

作者有话说:过几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希望今年高考的宝宝们考场上不要紧张,以平常心态应对就好。相信过去付出的时间,会为你呈现最好的一切。

第66章 66 父亲,你不遵守游戏规则

父亲的模样, 梁关月至今从未知晓过。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应该改父亲的称呼为母亲才对,毕竟他不确定那个Alpha究竟是男是女。

后来他的母亲在一次生病中,向他描绘起那个Alpha的形象。

‘你的眼睛很像他, 宝贝, 像春光照射下的湖水,初见时我便是在他的注视下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北。’

‘他身量高大, 平时听我说话, 会微微弯下腰, 好让我的声音能够贴近在他耳边。’

‘他说自己曾在主城长大,但后来被人陷害,家道中落, 被送到这里躲避仇人追捕。他夸赞我像夜晚皎洁的月亮,但月亮又实在清冷孤寂, 于是答应我,等他处理好那些事,就带我离开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

‘我好奇主城的生活,在他的描述中仿佛能看到主城辉煌的景象, 我把对美好的向往渐渐投放在他的身上, 然后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只是人的自身尚未安身立命, 就草草的为另一个人赌上一切,已经无法说清究竟是因他的无情, 还是因我的愚蠢以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梁关月年幼时听的懵懂,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永远不会像母亲这样, 去相信另一个人可以给予自己本没有的幸福。

此时此刻梁关月看着眼前这个畏缩瘦弱的Alpha,尝试将母亲的描述套在他身上,却发现除了那双确实相似的眼睛,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关月。”这是这个佝偻着腰的Alpha说的第一句话。

梁关月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嘲弄地上下打量他:“抱歉,我认为我们大概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叫西奥,梦蔚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名字吗?”

梁关月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提起过母亲的名字,得到结论是无:“好的,西奥,你还想说什么?我之后还有事。”

西奥无用的自尊心被梁关月的话刺痛,他翠绿的眼珠子瞪得极大,仿佛要冲上去给这个兔崽子一点教训,但想到以后的生活又瞬间冷静下来。他可怜的耷拉着脸,说:“当年抛弃你和你母亲,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有难言的苦衷”

梁关月其实可以否定他的母亲并不叫梁梦蔚,但西奥显然是有备而来,梁关月又实在对他之后说出的话感到讥讽的好奇,便道:“然后呢?”他微笑道,“说说看你的理由,如果好听,说不定我高兴了可以为你摆平一些债务。”

被点破的西奥先是难堪的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他接受了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看破了自己诡计的事实,破罐破摔道:“那些年我身上背了债务,不想连累你和你的母亲,所以才离开的。”

“和我母亲在床上的时候没有想到连累这种事吗?”

“Alpha在易感期总会失去理智。”

“在易感期来临前你有充分时间远离她。”

“那时候我以为我能解决债务——”

梁关月听完笑了,掏出一张纸,覆在掌心,然后隔着纸张拍了拍西奥沧桑的脸:“编的理由太难听了,我给你一次重新捏造的机会。”

西奥被他的动作羞辱,气上心头,拍开他的手,怒道:“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父亲吗?!”

“我对你的态度如何,取决于你能够提供给我的价值。西奥,你认为,自己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梁关月双手插着裤兜,弯腰低下头,凑在西奥的脸庞,笑道,“父亲,明天过来这里找我,我会和你玩一个游戏,如果你赢了,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西奥猛的转过头,盯着梁关月道:“你认真的?”

“当然,我这人不爱说谎。”

西奥警惕道:“你可不要是找人收拾我。”

梁关月动作散漫的缓缓直起身子,笑道:“如果你这也担心的话,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他越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神情在完全走过的那一刻冷漠下来,他想这个Alpha是怎么发现他的亲生儿子还活着,并找到自己在主城的?因为前段时间他看到了自己接受的电视台采访吗?

他保持着这样平静的面容,见到了范娜,伸出手问:“有没有烟?”

范娜愣了下:“有倒是有……”

“给我一根。”

范娜见鬼了似的看着梁关月,但还是抽出一根给他,又问:“你要抽?”

“嗯。”梁关月咬住烟嘴,道,“借个火。”

“……奇怪了,你会抽烟?平时从来没见过你抽。”范娜将打火机丢给他,梁关月手掌挡住风,点燃了未燃的香烟。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脸庞在摇曳的白幕中逐渐模糊,他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两声。

范娜被他的笑声吓到了,小心翼翼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梁关月含糊不清道:“见到了一个,我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哦,哦……那不是应该值得开心的事吗?”

梁关月拿起桌上放着的飞镖,眯着眼投了出去,正扎进墙上镖盘的红心,他问范娜:“你觉得我枪法准头怎么样?”

范娜莫名其妙道:“每次带你去射击馆玩的时候,你枪法一向很好的,这我不是夸过很多次了吗?”

“希望明天准头也不错。”

“……喂,你这是怎么了?”范娜探究的盯着他,“以前一来不就是和我谈公司的事吗?”

梁关月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毫不在意的用手指捏灭烟蒂,他清晰的感受到痛意,却像被这不严重的疼痛激醒了大脑,眼睛亮极的盯着镖盘红心上定住的飞镖,突然拍腿哈哈大笑起来。

范娜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两步,半晌挠挠脸,说:“我感觉你是不是没睡醒,那什么,我下楼给你买杯咖啡吧。”

梁关月有一把左轮手枪,是他的学生希尔德送自己的毕业礼物。梁关月对这把枪的设计倒有些喜欢,也没推辞收下了。没想到此时此刻会有杀人的用处。

翌日西奥如约来到他的家,梁关月为他的亲生父亲开了门,西奥的手揣在衣兜里,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梁关月嘭的关上门,然后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摁在墙上,拿出了西奥口袋里藏着的一把美工刀。

“有意思。”梁关月用美工刀拍了拍西奥的脸,“你想让我用这把美工刀划开你的哪里?亲爱的父亲。”

西奥紧张的大声道:“我只是……用来防身!!”

“防身?”梁关月轻笑道,“我没收了。”

他推着西奥来到桌边,替他拉开椅子,偏头示意:“坐。”

西奥坐立不安的捏紧指头,开始断断续续的卖可怜:“孩子,我也是,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知道我不是想故意抛弃你和梦蔚……”

“我并不恨你。”梁关月笑眯眯的坐在他的对面,道,“我只是对于你的出现,有些惊讶。”

西奥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关于钱……”

“我找你来,就是为了帮助你的。”梁关月拿出了那把左轮,打开空空弹槽向他展示,“父亲,你听说过轮盘游戏吗?”他朝其中一个膛室放入了一枚子弹,拇指往下一划,转轮便开始旋转,“我们今天,就来玩这个游戏。”

西奥被梁关月手里那把枪吓了一跳,猛的站起来,慌张道:“你这孩子!到底是在干什么?太危险了!”说罢就要离开。

梁关月关上转轮,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笑道:“我让你走了吗?”他语气疑惑道,“还是你以为,在你离开前,我不会开枪?”

“……”西奥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在梁关月的威胁中,他转过身,跪下哀求,“你可以不给我钱,让我走吧——”

“让你走?不可以的。”梁关月温柔地走到他身边,将人又‘请’回了位置上,“作为我唯一的血亲,如果你赢了,我所有的财产都会是你的,如果你输了,岂不是就不用日日担忧债务无法偿还了吗?”

“所以我说了,我这是在帮你。”

西奥崩溃道:“你说过你不恨我!”

“我确实不恨你。”梁关月将伤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错也不错的盯着他,勾唇笑道,“但母亲恨极了你。我总认为自己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现在看见你,我才觉得错了——”他扣动扳机,毫发无伤,“对不起她的人是你,该死的人也是你。西奥,我会替她,实行裁决。”

西奥瞪大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天知道他多想那一枪就要了对面这个疯子的命,可事与愿违,梁关月可惜的‘啊哦’一声,将左轮缓缓推给他。

“这是一个,关于幸运和公平的游戏。”梁关月看着他,“父亲,你与我只能期盼,幸运女神会在此刻降临在谁的头上。”

西奥浑身发抖,恐惧促使他怒吼一声,抢过枪对准梁关月,破口大骂道:“兔崽子!我非要教训教训你!!”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梁关月的拳头,早有防备的梁关月一拳砸向了他的太阳穴,西奥狼狈的趴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把左轮。

梁关月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掌,弯下腰捡起枪,衣袖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不甚满意的摇摇头:“父亲,你不遵守游戏规则。”

黑黢黢的洞口对准了匍匐在地的Alpha,梁关月在此刻回想起了记忆中面容早已模糊的母亲——梁梦蔚,一个如果人生中没有遇见梁关月和西奥,或许会有更好更幸福人生的,一个平凡普通的Omega。

但他们毁了这一切。

梁关月认为,自己是带着罪恶出生的。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剥夺梁梦蔚的一生。从此梁梦蔚不是梁梦蔚,而只是一个识人不清,被人抛弃的,梁关月的母亲。

“西奥,亲手杀了你,我心里大概才感到痛快。”梁关月冷刹着一张脸,碧绿的眼珠中映着西奥挣扎哀求的模样,手指果断干脆的放在了扳机上,“我大概也就不会再梦见她死时的场景了。”

“梁关月!!!”

梁关月听到声音后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或许是从下了车后便一路狂奔,付韫鹭平日总规矩梳上去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

付韫鹭需要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从能使句子完整的从嘴里吐出来。

“把枪给我,好吗?”他胸腔起伏的厉害,却不敢莽撞的冲过去,红着眼眶伸出手,“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他的死,付出任何代价。”

付韫鹭颤声道:“我会为你处理这一切,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能发的……结果写到一半睡着了……

第67章 67 但是。但是。

“你不是在五十三区么?”梁关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付韫鹭, “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救我!!救命!!”西奥看见希望似的向付韫鹭大喊,“这个人要杀了我!!”

“聒噪。”梁关月轻轻朝右翻了个白眼,然后蹲下身抬起手用底座击晕了这个吵闹的Alpha。他拍拍西奥的脸, 确认人昏过去后才撩起眼帘看向付韫鹭, “你打断了我要做的事。”

付韫鹭却满脸怒容的冲过去,他抢过梁关月的左轮狠狠丢远, 梁关月挑了挑眉, 笑了:“摔坏了可怎么办?”

“梁关月!”付韫鹭抓住他的衣领, 咬牙切齿道,“你疯了?!”

梁关月反问,“付韫鹭,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付韫鹭愣住了,他嘴唇抖了抖, 似乎想说些什么反驳,到最后也没法找到合适的理由,难以置信道,“你想对我的说的话, 就是这些吗?”

梁关月嘲弄的嗤道:“否则呢?我需要对你说什么呢?我提醒过你了, 付韫鹭, 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是没有意义的。是你把我想的太好——”

“你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来到主城,现在要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毁了过往所有吗?!”付韫鹭拔高了声量, 梁关月刺耳的话远比不过梁关月放弃自己这一件事来的让他愤怒, 那像是长大的人回头望向还尚是年轻自己,自暴自弃远比外界灾难的打击更让人难以接受。

梁关月沉默良久,才道,“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就恨他至这般地步吗?”付韫鹭的手都在发抖, 他哑声道,“梁关月,你就非亲手杀他不可吗?你就不能……多想一想我的心情吗?”

“我不恨他,但我要杀了他。”梁关月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就像我以前也不恨你,但我要报复你。这是同一个道理,明白吗?”

“杀了以后呢?”

“逃离主城。”梁关月冷静道,“往五十开外的行政区走,总会有法律无法管辖的地方。”

付韫鹭质问道:“公司呢?不管了吗?斯特洛大学培育出了一个杀人犯?梁关月,你不能将自己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梁关月不在乎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在哪我都可以活着。只不过在主城活着比较让我感到轻松。”

“你和我说过,你拼了命才离开故乡——”

“我的根就在那里。”梁关月淡淡道,“我骗过人,害过人,杀过人,那些烙印不会随着这几年看似光鲜亮丽的日子就泯灭。所以回去,虽然可惜,倒能称得上一句落叶归根。”

“……”付韫鹭无望道,“相信我吧。”

梁关月拨开他颤抖的手。

“……相信我吧。”

梁关月淡然道:“你还在受各方监管中,不要惹祸上身了。”

“梁关月。”付韫鹭捂住眼睛,他弯下腰,头抵在了梁关月的肩膀上,涩声道,“让我替你杀了他,不行吗?”

梁关月皱眉看着付韫鹭,提醒道:“付韫鹭,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在主城一手遮天的四皇子了,就连进出主城都需要被检查,一旦监察院发现异常,你会被彻头彻尾的调查。”

“……”付韫鹭哽咽道,“相信我吧,梁关月。就给我一次你的信任吧,就这一次。”他抬起头,眼泪逃窜出眼眶,落在了梁关月的手背上,喃喃道,“……算我求你,不行么?”

梁关月的手背似乎被这滴眼泪烫着一般,猛的往后撤。他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时,拇指擦掉了付韫鹭眼尾将要流淌的泪水。

他们或许是对视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秒,梁关月在之后已经无法记清了,只知道付韫鹭双手环抱住他,轻轻拍抚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婴儿,付韫鹭说:“你不恨的话,就让我来替你恨,好吗?”

梁关月垂下眼眸,有些出神的望向那个还在地上昏迷的他的父亲——他和西奥大概还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总会为爱他的人,带来麻烦,伤心,以及不幸。

梁梦蔚如此,付韫鹭也是如此。

在今天这件事上,梁关月想自己或许有一些话说的太过分。

“喜欢上我从来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梁关月说,“付韫鹭,我以为我不会受情绪控制,可当确定西奥是我的亲生父亲时,我已经在想怎样杀了他了。”

“我连最后一个值得说道的优点也没有了。”梁关月告诉他,“你到底还喜欢我什么?这张脸吗?还是一些我无法得知的,对我的幻想。”

付韫鹭紧紧抱住他,温柔道:“梁关月,你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梁关月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有为她的死感到惋惜。”

付韫鹭没有反驳,反而继续道:“为了生存,在法律与道德已经无法保障以后,走投无路的人做出一些可能会违反它们的事,并不是罪无可恕。”

“太过幼小的你,面对世界,只是有些没有办法。你曾经做的那些坏事,不代表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你的根不在那个遥远的星球,而是在你自己身上。”

梁关月冷漠回答:“你很会为我找借口。”

付韫鹭笑了:“梁关月,你知道人真正长大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梁关月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很想听。

付韫鹭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轻缓的像在说一句离现在很远很远的故事:“学会宽容过去弱小无知又残忍的自己。”

梁关月看着付韫鹭:“没有这种道理。”

“诞生在世界的这一刻,人肩上的担子只是张开嘴的那一声哭喊。”付韫鹭说,“在这之后,生活会朝上无尽加码,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宽宥过去,未来的行走就会变得艰难。”

付韫鹭脸上的泪痕还在,可此时又不得不牵起笑容尝试安抚梁关月:“我想让你挺直胸膛的走向光明的未来。”

“……”梁关月缄默无言许久,突然问,“付韫鹭,那你呢?”

“什么?”

“你学会宽容过去的自己了吗?”

“……”

他学会了吗?付韫鹭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学会了。

梁关月说:“你的大道理,无法说服你自己。”

身居高位却不能正视被逃避的残忍,做错的事太多太多,带来的后果与影响,也远比常人犯错要来的严重。因而付韫鹭无法轻飘飘的宽恕过往。

但是。

但是。

“如果你的未来能够光明,我想,看见你幸福的我,或许能够更有勇气背负错误的过去,走向属于我的光明。”

付韫鹭便是这样回答他的——

作者有话说:下周看看能不能找时间慢慢把文修了……头疼死。

第68章 68 这章梁关月戏份有点少

“弟弟。”付潇雨微笑着将一件密封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付韫鹭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了定数,没有立马打开, 反而问:“三皇女今日来五十三区, 就是为了这个?”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付潇雨幽幽道,“你杀人了。”

付韫鹭面色沉静的看着她, 兀的笑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里面是你调查到的证据?”

“不。里面是一个平民Alpha的档案。”

付韫鹭愣了愣,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杀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难道跟你没有关系?假若跟你没关系,难道是跟这个Alpha有关系——”

“付潇雨。”

“弟弟,你生气了。”付潇雨撑着脑袋,笑盈盈道, “难得见你这样快露出马脚。”

付韫鹭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才能够克制住情绪与她好好商量:“你怎么发现的。”

“古地球有一句话说得好,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付潇雨道, “你现在受多方监管, 在杀人这种事上, 处理的不如以前方便,自然会留下痕迹。”她话头一转,“不过这件事,目前也只有我知道。”

付韫鹭问:“交易条件。”

“我要你, 把主城的势力都为我所用。”付潇雨盯着付韫鹭,“包括威廉家族。”

付韫鹭很快拒绝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和他们的利益交织在一起,怎么会不由你决定呢?”

付韫鹭冷笑:“你想要借此架空我,难道我会不明白?”他放言,“如果你认为你收集到的证据能够威胁到我,那你大可以去试试。”付韫鹭狠厉的笑了,“我不做没准备的事。”

他的拒绝在付潇雨的预料之中,即使付韫鹭能够得到继承权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但让他把所有的底牌拱手相让,无异于在他头上挑衅。

不过,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很好对付。付潇雨不慌不忙的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第一张纸,念道:“梁关月,性别:Alpha,身高……”

“三皇女殿下。”付韫鹭猛的打断了她的话,身体向前倾,警告道:“人是有底线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底线是他吗?”

付潇雨晃了晃手中的纸张,付韫鹭能看到上面印着梁关月的证件照。他双手瞬间握紧,冷声道:“他没做犯法的事,你没资格动他。”

“没资格做的事你不是也做了很多?”付潇雨笑道,“怎么,到了我这就不行?况且二皇子的落马和季瞬的自杀,他究竟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可说不准。”

“付朝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确实。不过,要是我将梁关月做过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父亲——”

付韫鹭僵住了,他眼睛微微睁大,以一个极其紧绷和警惕的防备姿态从桌上拿走档案袋,袋子被他捏得几乎折断。他沉声道:“我想回到主城,只是因为……总之,我不会和你抢元首之位,付潇雨,我现在没资格,也没这种念头。”

“我还是那个要求。”

“……”

付潇雨坦言:“你很聪明,如果你能当上元首,会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领导人,至少五十三区现在被你整治的有模有样不是么?——因此即使是现在这种局面,我对你也并不放心。”

付韫鹭呼吸急促起来,他眉头皱紧,付潇雨将手中的那页资料推到了付韫鹭的视线中,她问:“为了他,你冒着被元首发现的风险,替他处理了一个赌鬼。”

付韫鹭没说话,仅仅是看着纸上那张梁关月微笑着的照片。

“其实,你给他钱不就好了么?”付潇雨奇怪道,“你难道会差几百万?”

付韫鹭回答:“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次我替这个人还了几百万的赌债,他只会认为自己有了靠山,从而变本加厉。”

“尼诺并亚的皇子,也不缺几千万甚至几亿。”付潇雨耸肩,“你之前造的海岛,不就花了上亿么?卖了那个海岛,养一个废人,绰绰有余。”

海岛在来五十三区的时候付韫鹭就卖出去了,前期防护罩加固的支出,百分之七十都是由他支出,但这样下去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的时间或许付韫鹭还能够拿出,但十年,二十年——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要从内部变革。

“我可以为……养一个赌鬼。”付韫鹭说,“但是,我不应该成为这个丢妻弃子之人的靠山。”

梁关月并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活着,如果他真得按付潇雨提出的做法,恐怕会刺痛梁关月。

这个人不处理掉,只会成为吸血虫,而让梁关月亲手处理掉,也只会溅的他一身血。

付潇雨说:“所以,告诉我你的考虑结果。”

“……”付韫鹭抿抿唇,思忖许久,终于是败下阵来,“我会和他们联系。但你最好别指使的太过分。尤其是威廉家族。”克拉夫一定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替付潇雨做事,但以威廉家族的地位,本不需要受人指使。

“你放心,威廉家族愿意表态倾向我就已经够了。”付潇雨站起身,“我的事情既然完成,就先走了。不过我看街上不停有军人巡逻,难道前阵子有虫族入侵了?”

付韫鹭没有否定:“防护罩挡下来了,但防患于未然。”

“付韫鹭,你知道么,其实剩存的人类火种最初飞出银河系,在星际中的各个星球定居下来,起初的一百年里,并没有虫族。”

付韫鹭说:“我知道。虫族是突然出现的。”

“为了抗击虫族,本来分散的各个势力联合起来,签署了《自由平等之约》,这个联盟最后渐渐发展为联邦,从此尼诺并亚便形成了。”付潇雨说,“内部真正的团结,向来在外部威胁出现时。”

付潇雨背对着他走到窗前,火红的卷发在窗棂透过的阳光下像鲜血般浓烈。

付韫鹭眉头紧锁,他站起身,说:“你是想让我借这次虫族袭击的机会,将自己的威望进一步扩大。”

付潇雨看着窗外的绿叶,道:“混乱的社会,需要一个英雄。放它们进来,然后再在合适的时机消灭它们——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时势造英雄呢?”

付韫鹭沉默了两秒,然后道:“我得承认,如果尼诺并亚此时处于战乱时期,你比任何人都要合适坐上元首之位。”

付潇雨转身,勾唇笑道:“只是提个建议,和平时代,我做事喜欢光明磊落些。”

付韫鹭嗤笑:“作为决策者,我还没有无能到牺牲一群无辜的人民,来换取自己的声名。”他说,“很多私事上,我或许德行有损。但事关乎整个五十三区,我需要为尼诺并亚公民的生命与未来负责。”

付潇雨耸耸肩,越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付韫鹭的肩:“听说上一次你回主城,去了一趟研究院?”

“……”

“你的小情人是Alpha,你也是Alpha。”付潇雨沉吟半晌,笑道,“我听说研究院最近的项目在进行最后的人体实验阶段,弟弟,难道你报名了——”

付韫鹭拍开她的手,冷漠道:“这就不劳三皇女殿下操心了。”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皇子是同性恋,已经足够让皇家蒙羞了。”付潇雨意有所指,“如果被人发现,这个皇子甚至还因此怀了孩子,付韫鹭,你要准备承受好一切后果。”

付韫鹭缄默地与她对视,付潇雨无奈的摊手:“我知道你会瞒的很好。但瞒下面那群平民是一回事,瞒住父亲又是另外一回事。”

“跟你没关系。”付韫鹭想,自己只要确定能够不牵连梁关月就好了。

付潇雨也不想多管闲事,摇了摇头,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待付潇雨离开,他先是和克拉夫通话说明了一下情况,解释:“你不必帮付潇雨做事,每次她向参议院提议时不提出反对就可以了。”

“这倒没什么……就是韫鹭啊,你家那孩子最近和一个Omega走的很近啊,我也不是故意监视,就是那个Omega身世平平无奇,家境充其量算得上小康,要是家世显赫我就当他是逢场作戏了,可是——”

付韫鹭揉揉太阳穴,方才与付潇雨对峙的气势一瞬间泄了干净般,疲惫不堪道:“我知道。”

“你要当心……嗯?你知道?”克拉夫惊诧道,“你知道还不生气?”

付韫鹭说:“我想生气也没立场,我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说完他自嘲的哂笑一声——充其量算个炮,友。

“那就这样不管了?”

“这个月初我已经去过一趟主城了。”

他特地和梁关月的朋友范娜交换了终端的联系方式,虽然他想要维持梁关月的自尊,但就像年长的人对待孩子总归不会放心,因此请求她在梁关月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自己。

那天梁关月的反常,让范娜决定联系付韫鹭。之后付韫鹭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主城,看见了梁关月准备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付韫鹭说,“即使想要当面讨个说法,也得下个月去了。”他当然也能不顾元首的限制再去第二次,不过后续会引来的不少麻烦。

况且付韫鹭认为自己就算去了,大概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听的说法,难听的话他想要逃避到下个月再听。

“好吧……”

克拉夫犹豫了几秒,付韫鹭笑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先说好,我真没监视你小情人,是希尔德上次去梁关月公司找他,和我说看见那个Omega从他办公室里出来……”

“……”

“付韫鹭?”

“……”

“喂?喂?你在听吗?”

“……我在听。”付韫鹭扶住额头,晦涩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克拉夫。我等会儿还有事,先不说了。”

他会喜欢小孩吗?如果不喜欢……付韫鹭挂断终端,看似镇定的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刚想混着水吞下去,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在研究院注射的药剂和这些药会不会作用冲突?该死,他甚至忙到忘记了去问这件事。

幸好朱莉院士为他准备了后续的注射药剂,他带回了五十三区,只需要按时注射,然后等待下一次易感期——反正他的易感期比起其他Alpha更加频繁,之前他一直不喜这样的频率,但现在却觉得比一年一次要方便和容易许多。

付韫鹭在座椅上呆愣的坐了会儿,直到手能够受自己控制,才发消息问梁关月:“关月,你喜欢小孩儿吗?”

梁关月大概没在忙,所以回的很快:“不喜欢,小孩儿都滚远点。”

“亲生的呢?”

梁关月发了一段语音:“谁生?你生?”

“可以。”

“呵。”梁关月哼笑一声,像在听什么笑话,“Alpha就省省吧,每次进个升职,强不都疼的要死?”

“还好吧。”付韫鹭听着梁关月的声音,眼里浮现了一些笑意,“每次不都可以忍下来吗?”

梁关月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疯,不过没有当回事,懒散回道:“哥哥有能耐的话,那就生吧。”

付韫鹭知道梁关月只当这是个玩笑,他的字打了又删,想告诉他自己是认真的,可似乎又知道对方一定会拒绝的态度——

等到真的怀上了,再告诉他吧?如果他讨厌的话……自己偷偷养?付韫鹭抿了抿唇,如果他最后真的不愿意和自己这样一个糟糕的Alpha在一起,总归算留下个念想,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梅雨季快过去吧每次都被闷得脑袋发昏……

第69章 69 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最近有个Omega在追求他, 梁关月感到很麻烦。

对付一个付韫鹭就足够让他烦恼了。

这个Omega甚至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梁关月从上到下打量她的穿着,以及已经算是老款的终端——评判结果是——不能为他的公司带来任何资源。

“我只是在你发情期的时候送你去了医院,不必对我抱有什么幻想。”梁关月低头看着这个矮小的Omega, 淡淡道, “还是你觉得我似乎很有钱?但那些钱并不是我的。”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因梁关月这一番话而恼怒了, 可漂亮的人连刻薄都显得别有个性。

冰山美A, 高岭之花, 我一定要把你拿下。Omega在心中暗自为自己鼓气握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她缓慢的眨了眨眼, 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心脏跳得厉害, 不免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好让自己能够完整的说出一个句子:“我就是……觉得你人真的很好,他们那群臭Alpha闻到我的信息素就像野兽一样,但是你没有!你开车护送我去了医院……这份恩情我还不完。”

“就因为这个?”梁关月不大理解的嗤笑, “只是因为我有固定解决对象, 所以对信息素有一定抵抗力。还有, 你对Alpha的要求就那么低么?”

“固,固定解决对象?”Omega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反应过来, “……炮, 友?”

梁关月不置可否,但耐心已经告罄:“好了,你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了。”

“你吃饭了么?我请你去吃饭吧?”即使被拒绝,Omega也鼓起勇气为自己创造机会, “就当是那一次的道谢,答应我吧!”她弯下腰,两掌相合举过头顶,“拜托拜托。”

他究竟给了多少人自己善良又好说话的错觉。梁关月想,要是跟这个Omega说一说以前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事,不仅屡屡诈骗,还刹过人,恐怕惊吓之下反手就要给自己扭送进局子里。

“不用谢我。饭我就不吃了。”梁关月越过她,哪想到她又追上来,吵吵嚷嚷的,让他想把这人的嘴巴缝上。

梁关月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两秒,才道:“你最好就烦我这一次。如果早知道这样麻烦,那天我不会管。”

Omega虽然有些被话伤到,但好歹面前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者这张脸实在让人难以动气,忍了忍便也算了。

梁关月以为吃完饭便完事了,毕竟他的态度给的很清楚,哪想到这个Omega打听到了自己公司是在哪个高科技园区,没事就在附近乱逛,有几次还真让她蹲到梁关月上下班。

一来二去,连范娜都知道有个Omega锲而不舍的追求他了,询问他的态度:“你要不想搭理人家,就早点拒绝,别吊着。”

梁关月正在查看客户送来的轻型机甲,想要进入驾驶舱试试视野,闻言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道:“我拒绝过很多次了,这个Omega似乎听不懂人话。”

“既然如此,关月啊,你和付韫鹭……”

“跟付韫鹭有什么关系?”梁关月眉头皱了起来,扭头看她,“你通风报信给付韫鹭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范娜给自己辩护:“你这话说的,把我讲的像什么两面派间谍,但我纯粹是关心你嘛。”

“呵。”梁关月冷笑一声,“下不为例。”

“当然当然。不对,我想说的是——你既然对Omega没意思,不如就和人家四皇子在一起得了,我看他也不像亏待你的样子。”

“不止对Omega没兴趣,我对人都没兴趣,满意了?”梁关月说。

范娜摇头:“算了,反正你也一样,像是不太听得懂人话。”

后来有一天那个Omega再次出现,不过这次她蹲在地上,嘴唇发白,梁关月一开始并不知道她怎么了,后来想起了季文亭也有相同的经历,便猜测她应该是生理期到了。

“你很闲吗。”梁关月走到她跟前,“我看你像是还没有毕业,你们大学的课水到泄洪,让你天天逃课过来逮人?”

“……”

梁关月道:“能站起来就跟上我,你可以先去我办公室坐坐。不能的话就在这蹲着吧。”

他走了几步,才听到那个Omega的脚步声。

范娜正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梁关月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人,手里刚做的咖啡差点没撒干净,她捂着嘴,说了好几声‘卧槽’,终于回过神,感叹:“四皇子,你输了……不过输得不亏,因为世界终究是异性恋占多数。”

她的耳朵贴在梁关月办公室的门上,企图听一些不可言说的动静,没想到梁关月猛的一开门,差点摔成狗啃屎,尴尬的立马直起身子,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哈哈,不好意思……我最近买的鞋不太防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梁关月嘲弄的挑了下眉:“所有地方都铺了静音地毯。包括我办公室门前的过道。”

“地毯,地毯就,就一定防滑吗?”范娜挺起胸膛,假的也要说成真的,“你说,你突然开门干嘛?要不是你吓到了我——”

梁关月挥挥手:“这个Omega生理期到了,喊你死装逼非要聘请的秘书去买点止疼药。”

范娜一边嘀咕这么体贴一边给秘书发了消息,问梁关月:“你答应她的追求了啊?那……”那付韫鹭下次来找你可咋办啊?

“我答应她?”梁关月看傻子似的看着范娜,“我答应你都不可能答应她。收一收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少恶心我,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可以接受同性恋了我告诉你本可素直A——”

“能滚么你。”梁关月嘭的关上了门。

过了会儿梁关月拿到了范娜秘书送来的止疼药,丢给了沙发上躺着的Omega,说:“半小时后离开这里。”

“我……谢谢。”

“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梁关月冷然道,“对于你一再的‘偶遇’,我已经感到十分厌烦,这是最后的通牒,不要再故意到我的眼前刷存在感。”梁关月丝毫不理会这个Omega伤心和震惊的眼神,“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没有意义。”

“别人的时间和精力,对我来说就像废纸——但废纸至少能回收利用。你带给我的价值却为负数。”

Omega的泪水夺眶而出,梁关月知道怎样说话才最伤人心,即使亲眼看到她哭泣到哽咽的模样,也无动于衷。他甚至脑子里闪过了付韫鹭,心想如果付韫鹭哭的话,大概不会像她这样坦然,他一定会用尽所有可以控制的情绪,让自己的流泪也要保持克制和体面。

付韫鹭最失态的时候,并不是发现自己被欺骗,被抛弃,而是与他重逢的那一天。

那些以往被外界的琐事压抑的情绪,在分离的几年里不断发酵,直到重逢时被梁关月再次轻轻揭开,才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梁关月想,付韫鹭就是这样一个压抑却又敏感的人。

但是又十分奇怪的,放下了自尊心,接受了过去被戏耍的不堪,提出重新追求他的请求。

梁关月没法理解,他认为自己尚值得众人称赞的就只有一张皮相——仅仅皮相,就值得付韫鹭这样疯狂吗?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忽然想起他?

梁关月的思绪骤然回神,蹙眉的啧了声,看来跟付韫鹭这种奇怪的人待久了,自己也变得稀奇古怪了。

Omega的哭声渐小,梁关月认为她此刻能够听得进去话了才说:“好好完成自己的学业,如果你想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那当我没说。”

“……你,你管我。”Omega哭噎道。

梁关月冷笑:“呵呵,你说话真有意思。”

“我,我,我是美术生。”Omega扯了一张纸擦鼻涕,泪眼朦胧道,“从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呜呜呜,我就觉得我的缪斯降临了。”

“……”梁关月微笑道,“赶快滚吧,你再恶心我我不介意化身阿瑞斯。”

“真的,呜呜呜……我画了你好多张画……但是我觉得都不够好,怎么画都觉得眼神不对,所以没敢带过来给你看。”

梁关月开门送客了。

他方把人送走,又有人过来找他,是希尔德,说自己这次所有科目测试全得了A级,让梁关月兑现承诺带自己去操作他亲手改造的机甲。

希尔德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离去的Omega,梁关月喊了他一声他才扭头看过来,神色复杂道:“这……老师,你偷吃……四皇子知道了会很生气吧?”

“……”梁关月说,“你也跟着她一起回家。”

第70章 70 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

今天是孟怜第一次在线下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四皇子。他从车里下来, 不慌不忙的朝四周观望,看见她后先是点头露出笑容,走到她身前, 温柔的低下眸与她对视:“您好, 请问是孟小姐吗?”

孟怜有些紧张的握紧手,在心里默默回想自己的衣着是否有哪里不得体, 付韫鹭伸出手, 笑道:“我是付韫鹭, 前几日冒昧约您见一面的人。”

孟怜连忙也伸手,付韫鹭象征性的轻轻握了下,孟怜却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手有没有洗干净的颜料, 不好意思道:“抱歉,不过那些印记不会沾到你手上的。”

付韫鹭愣了愣, 摇头失笑:“我们先上车吧。”

“哦哦哦,好。”

“孟小姐吃饭了吗?”

“吃了!”孟怜觉得他们这些上层人士吃的玩意儿太过讲究,吃饭总放不开,孟怜不大愿意去, 便提前将午饭吃了, “四皇子您有什么事就在车上和我说吧, 我下午还要去找一个人来着……”

付韫鹭的食指敲了敲膝盖,淡淡问道:“孟小姐和关月现在还有联系?”

“对啊……嗯?不对, 四皇子你怎么知道梁关月的?!”孟怜瞪大眼睛, 脑子里上演了一出皇家大戏, “难不成关月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儿子?——不不不,年龄也够不着啊……”

付韫鹭像是听到童言稚语般笑了几声,耐心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孟怜的心暂时落了下来:“吓死我了……”

“我和他,大概是……”付韫鹭顿了顿, “我在追求他。”

“哈哈哈我就说嘛——卧槽。”孟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抱头,难以置信方才自己听到了什么,“难道我的缪斯说的那个固定解决对象是四皇子你?!”

“……他和你这么描述我的吗。”付韫鹭垂下眼眸,盯着自己轻微颤抖的手指沉默半晌,干脆收拳握紧,转过头对孟怜笑道,“总而言之,我不大希望你再打扰他了。”

孟怜挠挠脸,解释道:“其实,我最近在忙毕设的事情。”

“嗯。”付韫鹭点了下头,用眼神鼓励这个年轻Omega继续往下说,“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怜猛地摆手,“我是想说,一开始我找他确实是因为一见钟情打算追求他,但是这个Alpha的心太硬了,我就算再舔狗,感觉也舔不化这块冰山……”说完又意识到正在追求梁关月的人就在旁边,连忙又澄清,“我我我,我不是说他的坏话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付韫鹭仅仅是笑着替梁关月说了一句:“他只是有些怕预料之外的麻烦。”

“我知道。”孟怜道,“我现在还去找他,是因为我准备以他为主题,完成我的毕设。这是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在心里暗暗定好了的。”她捂住心脏的位置,“他是一个美丽而又危险的人,像一柄半出鞘的宝剑,你永远不知道,在下一秒它是要完全脱鞘还是入鞘敛去锋芒。”

孟怜对付韫鹭道:“四皇子,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对他有任何追求的念想了。”但话讲完似乎又觉得太决绝,咳嗽了声,“当然,那个嘛……如果梁关月他突然发了疯,说要和我在一起,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付韫鹭听完后愣了两秒,反倒笑了:“……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你在说反话吗?”孟怜小心翼翼的观察付韫鹭的表情,确定他脸上的神情似乎确实没有任何不满才放下心。

“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付韫鹭抬起手看着掌心,喃喃,“如果我能再遇见他早一些……将他从那个地方接过来,是否就能活得像你这般快乐呢?”

孟怜嘀咕:“我可一点也不快乐,我要被毕设折磨疯了。”

付韫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反驳这个年轻的学生。

人在每个阶段会有不同的烦恼。幼童会为不小心砸碎了家里昂贵的花瓶而感到不安,待成长为少年,便会觉得一个花瓶并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事。此时他的烦恼变成了每次发下来的成绩单,一份优异的成绩单,似乎能够决定他的一生。

然而一切的一切,等到步入老年,会发现那些只是在人生的水面上落下的一粒石子。落下时激起的波澜好似要将整个人生掀翻,但时间向前,水面仍然是水面。

人生,也依旧沿着道路向前。

他与梁关月,都经历过许多波澜,但好在现在,他们还有向前走的权利。

而有些人,被永远留在了过往的时间中。既不像四季轮转春去又来,也不同树叶腐烂为新生的枝叶提供养分。

人的生命一旦逝去,便永不回来。死亡或许需要勇气,但死亡没有价值——那些所谓的价值,是活着的人为了从容奔赴那个既定的终点,所给予世人的安慰。

付韫鹭如此清楚,因而慢慢变得如此庆幸。

他开始庆幸那个时候没有选择与梁关月同归于尽,也没有选择自己一人固执走向海里。他想获得爱,想要获得梁关月的爱,因而丧失了永眠的勇气,就这样作为一个苟活的人,存在于此。

面对可能存在的威胁,就张牙舞爪的想要消灭这个威胁。但对方说到底,仅仅是一名终日为毕设而忧愁的天真的孩子。

付韫鹭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立场,替梁关月赶走任何想要去接近他的人——这些人当中,一定会有人比他更能够带给梁关月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就像梁关月所言,他们只是每月会固定解决一些紧迫或不急迫的需求,归根结底,他们过去的相处,对于梁关月来说大概算不上愉快。

他将孟怜带到了梁关月身边,梁关月看见她从车里下来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眼孟怜,又看向他,好像在问:“你去找她了?”

付韫鹭走到他身前,解释道:“她说最近在做毕设,灵感又枯竭了,一枯竭就想过来和你说两句话。”

梁关月面无表情道:“我有答应自己要成血包吗?”

“抱歉。”付韫鹭看他的模样大概知道没有生气,放下心,“我看她说的可怜。”

梁关月道:“你去找她干什么?”

付韫鹭无奈道:“明知故问。”

梁关月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又对孟怜说:“看够了没,够了就给我回去。”

孟怜立马立正:“够了够了,感觉到了!”她鞠躬,“等我毕设完成,一定不来打扰你!”

待孟怜走了,梁关月才道:“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的怎么那么闲。”

付韫鹭意有所指:“我看你倒也习惯了。”

“对啊,我习惯了。”梁关月打开主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摇下车窗对站着的付韫鹭打了个响指,“上车。”

付韫鹭怔愣了会儿,不确定道:“……你今天要亲自开车?”

“怎么,不准?”

“倒也不是。”付韫鹭坐上副驾驶,确定梁关月的安全带是系好的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是觉得可以自动驾驶……”

梁关月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不想坐就下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哪里的事。”付韫鹭举手投降,“我乐意得很。”

梁关月一脚踩下油门,惯力让付韫鹭的后背直直往后一砸,脸上的表情一下精彩纷呈起来,偏偏又不敢说梁关月,便委婉道:“这是哪个教练教你的起步?”

“我故意的。”梁关月朝他挑衅似的挑了挑眉头,“今天看你不爽。”

“祖宗,我哪里又惹你了。”

“你不知道?”

“你是说我私下去找那个Omega的事?”

“你总是企图脱离我的掌控,哥哥。”梁关月笑吟吟道,“我并没有允许你插手我的生活。”

付韫鹭沉默了一会儿才辩解:“我没有插手你的生活。”他说,“我只是去见了她一面,让她以后不要打扰你——”

“是不想要她打扰我,还是不想让她成为一种可能——成为我恋人的可能。”

“……”

让付韫鹭哑口无言的吃瘪,是一件目前会让梁关月感到愉悦的事,他一步步的用话语刺痛付韫鹭,极尽可能的让他看清明白自己尖锐又卑劣的性格,企图使他少一些幻想。

反正,他还是会像个傻子一样贴上来的。

“你是认为我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插手了你的私事,让你感到尊严被挑战。”付韫鹭问,“还是认为我的身份,压根就没有权利对你身边的人感到吃醋?”

梁关月有些意外他的回答,手指敲了敲驾驶盘:“是哪一种很重要吗?我的诉求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重要。”付韫鹭哑声道,“但对我来说,可能有一些。”

梁关月稍稍偏头瞟了他一眼,道:“如果我说是第二种呢。”

“……”付韫鹭没有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到底没有点燃,他看向窗外的风景,半晌苦笑了声,回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我们心有灵犀。”

梁关月的脸色沉下去,车速反倒越来越慢,直到趋于一个平缓的程度,付韫鹭继续道:“我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去赶走你身边的人,何况……无论是性别,性格,还是过去的相处,我大概不是你的一个好选择。”

“说够了没有?”梁关月冷声道,“我想没有必要把已知的东西重复说一遍吧?”

“有必要,梁关月,有必要。”付韫鹭说,“因为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强求。”

“……”梁关月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些对前方即将变成红灯的不耐,刺道,“强求什么?再拿枪指着我吗?”

付韫鹭知道梁关月是在故意这样说,并没有理会:“关月,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他说:“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等到你真正爱上别人之前,我不会放手的。”

梁关月在红灯到来时,轻轻踩下了刹车。他侧过头,朝付韫鹭看了好一会儿,在他深蓝的眼睛中看见倒映着的自己,才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哪一种都不是。”梁关月撤回目光,抬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那进入倒计时的红灯,“你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自降身价去威胁一个还在念书的年轻学生。”——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到重大转折……等到重大转折的时候估计也就差两三章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