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再次卧病。
一旦卧病……
自打把顾仪轩送去监察处开始,仅仅是这三个小时里,顾维山——他那生物学上的父亲已经打了二十通电话了。
顾礼然自然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他甚至能猜到,顾仪轩做这些事,背后多半就是顾维山的授意。
一旦自己真的病倒,这位名义上的“顾家人”,还有那些心怀叵测暗中窥探之人,究竟还会做出些什么事,实在是防不胜防。
顾礼然低低叹息一声,终于认命般接通江奇的电话:“信息素匹配的人,找到了吗?”
江奇在那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欣喜万分:
“哎呀呀呀我的将军大人你终于想通了!”
“就跟你说了不能靠抑制剂死撑啊!”
“正巧,我这边比对了中央主脑里全部有记载的alpha信息素,终于找到一个匹配度90%以上的!”
江奇一边叨叨,一边将资料发给了顾礼然。
顾礼然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资料。
光幕上,一张干净而不失锐利的脸。明明有着锋利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本该是一个极富攻击力的长相,却偏偏有一双温和灵动,仿佛金毛犬一般的浅褐色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双本应该在阳光下带着微笑的眼睛,在四天前,含着愤怒,藏着不甘,带着讥讽,死死地瞪着自己。
顾礼然怔住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有没有其他人?”
江奇:“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顶级a本身就很难匹配何况这次还是要和另一个a来匹配——”
顾礼然:“有没有?”
江奇:“……没有。其他人最高匹配度就只有5%,效果还不如抑制剂。”
“我跟你说这就是上天垂怜才能遇到的匹配度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生活在四等星,离首都星有点远,看看得怎么把人弄过来……”
半响,顾礼然缓缓道:“这一点,倒是不成问题。”
*
傍晚。
在单人囚室里躺了整整一天的戚应物,终于等来了前来提审的人。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顾礼然身边那个跟前跟后的副官亲自提审。
这规格未免有点太高了?戚应物暗自思忖着。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副官所说的话。
对方语音里藏着些难以察觉的敌意,一字一句道:“顾将军吩咐你做一件事。”
哦?
原本已经站起身的戚应物,索性一屁股坐回床上,两手交抱着,半笑不笑地应着:“我又不是顾礼然的部下,我凭什么要按他的吩咐做?”
副官冷哼一声,走近几步,声音里的敌意越发明显:
“顾将军让我转告你,‘对皇家军团动武,视同叛乱’。”
“‘清剿叛乱者,不需审判,不需理由,只需要名单’。”
“你要是希望同党都被列入名单,大可以不按吩咐做。”
戚应物的脸霎时就白了。
他站起来,低声骂了句:“操!”
这不过是个语气词,却不知触动了副官的哪根神经,惹得这人怒声道:“说什么呢?嘴给我放干净点!”
*
一开始,戚应物完全猜不出来,顾礼然身为堂堂少将,需要自己这个星盗为他做什么。
刺探情报?暗杀政敌?总不至于还想着能策反自己去卧底吧。
眼前这个副官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从监舍走出去一大截,副官竟带着自己走进了一片花园。
这处花园的植被比别处更为茂密,宛如一片纯天然的山林。摇曳的树影下,甚至还有溪流从其间蜿蜒而过。
树影深处,由荆棘和蔷薇缠绕而成的篱笆之后,隐约能看见一座米白色小阁楼。
……这?
什么样的审讯要选在这种地方进行?
戚应物脑海里突然蹦出个让他冷汗淋淋的念头:
传闻里,有些高官贵族,在那方面有着颇为特殊的癖好。比如,就喜欢折磨alpha。
难道顾礼然要让自己……?
不,不可能。
就算顾礼然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应该堕落至此。
然而,当副官将他领进小阁楼,示意他去浴室洗澡更衣,再丢给他一副眼罩后,戚应物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这套“准备工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戚应物咬着牙,草草冲洗干净,套上了白色的浴袍。
最后是那幅带生物识别锁、自己只能戴上无法摘下的眼罩。
周围的一切都被遮挡住了。
他沉默地走出浴室,听见副官道:“直行,往前,推门进去。”
接着,这人近乎是恨恨地补了一句:“别忘了将军的嘱咐!”
戚应物并不搭理这莫名发疯的副官,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忍一下就好忍一下就好”“就当是被狗咬被狗咬”,麻木地往前迈步。
门被推开了。
一股清冷的,却又带着暗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冷冽,清甜。
仿佛在雪夜里,独自在枝头高傲绽放的檀香梅。
这是……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
戚应物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如此让他心神荡漾的信息素。
这一刹那,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里,自己要做什么,都全然不记得了。
短暂的晕眩后,他听见有人赤脚走了过来。
随着对方的靠近,香味愈发的浓烈。
被香味点燃的本能,在戚应物的血管里奔腾咆哮,在他周身上下勾起了难耐欲..念。
他所有的、身为一个人所残存的理智,在顽强地对抗着本能,在艰难地声张着:不行,不可以就这么标记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
对方走到了他面前。
omega伸出手,捏住了戚应物的下巴。
戚应物倏然睁大双眼——眼前自然还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是用变声器修饰过的声音。平平整整,听不出任何语气。
但这并不妨碍戚应物的脑海里瞬时炸成一片,炸得理智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对方说:
“标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