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杭真：“……”
没有了？
他第一反应是……人没了？
后来在很短的时间内飞快想了一下, 觉得不太可能。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然后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蔚栾现在的样子，就能想得通这句话了。
但杭真什么都没说，疑惑且战战兢兢地看着蔚栾。
蔚栾的眼神中居然透出了一丝紧张。
杭真眨了下眼, 感觉到蔚栾松了手，他得以暂时恢复自由。
微微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蔚栾变得有点儿不高兴。
但蔚栾没有当即发作, 他扬起一个微笑, 随即维持着微笑的表情, 看着杭真。
柔声开口跟他说：“现在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了，回到我身边来吧。”
杭真愣了愣，突然一阵口干舌燥。
蔚栾等了一会儿, 等不及了。
“你说句话啊。”
他皱着眉, 明显是不知道杭真在想什么，心情很不爽。
杭真觉得，自己在他的预想中应该是听了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变成欢天喜地的样子, 这意味着蔚栾为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所以他应该要怀着感恩的心对蔚栾感恩戴德？
很显然，杭真的表现并没有达到蔚栾的预期, 他有些拿不准现在的情况。
焦躁, 忧虑, 不耐, 统统展现了出来。
到我开口说话的时间了。
杭真想。
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 艰难地看向蔚栾。
“蔚总……”他声若蚊蝇, 看起来既胆怯又可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小声开口：“我听不太懂……”
蔚栾有一阵子呆愣在那儿, 像魂不附体, 没办法说话。
杭真躲避着他的眼睛，想逃离这里，离开他身边的想法溢于言表。
“你不愿意？”
蔚栾的声音沉了下来，恭喜他终于成功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杭真默了默，怯懦地张嘴回答：“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已经跟蔚翎在一起了，我们……我们已经和好了，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他，你知道的。”
蔚栾眼中闪过一瞬的痛苦，偏了下头：“但你其实是喜欢我的。”
杭真的心情不太美丽。
他不知道这个剧情要过到什么地步才能圆满完成那百分之五。
但这个纠缠的过程太磨人了。
这其中的不适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蔚栾从头到尾绝不怀疑自己的自信。
一开始，杭真以为蔚栾对蔚翎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气他，现在看起来，莫不是他真的打从心眼儿里觉得杭真和蔚翎好是因为宛宛类卿？
本来是骗别人的，到头来把自己骗了个明明白白。
“我喜欢的是蔚翎。”
蔚栾眼底的疯狂和痛苦已经不加掩饰了。
“不可能，如果你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跟我——”
联想得很好啊。
反应也很快。
不过杭真有自己的原因，不足与外人道也。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嗤笑了一声。
“笑屁啊，还不是你工作能力不够，确认男主确认得太慢了。”
系统：“……”
可惜这个原因只能和系统打打嘴炮，不能告诉蔚栾。
杭真只好认下了渣男的身份卡。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没什么定性，你……太优秀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是蔚总你先……”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蔚总，我们现在都应该向前看。”
“向前看……你想得美。”
蔚栾看起来气急了，他不再说话，而是侧过身子，把车打着。
杭真怔了一下，搭上蔚栾的胳膊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蔚栾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杭真看到他在极力忍耐着自己蓬勃的怒气，蔚栾的手背青筋暴起，开车的时候身体在微微发抖。
杭真立刻主动系好了安全带，不再靠近蔚栾，担心打扰他开车。
与此同时，他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在今天和蔚栾同归于尽，蔚翎会更恨自己还是更恨蔚栾呢？
如果他们一起就这么死了，蔚翎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在经历过甜蜜之后突然坠入深渊，从而导致那百分之五跑满？
不……
杭真在仔细思考过后还是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身边的人是其他什么人或许还有可能，但蔚栾再怎么都是蔚翎的亲哥哥，他的存在在蔚翎心里不比自己轻多少。
只是，在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如果他们两个一起死了，蔚翎的痛苦是双倍的，他可能会直接丧失爱的能力。
杭真万万没想到，蔚栾一路把车开回了他的公寓。
历时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蔚栾的手机响了好多次，他统统无视，杭真好言小声提醒，被蔚栾瞪了回去。中途不响了的时候，蔚栾关了机。
就这样，杭真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被蔚栾拐回了自己家。
杭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工作。
不过很快又想到，算了，反正就是他的老板掳走的他，工作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近期都没有在好好工作。
两人立在门外，只有杭真显得局促不安。
很快，房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蔚栾的态度不能容许杭真拒绝自己，杭真也没实力拒绝。
他挪着步子走了进去。
公寓内部倒是跟杭真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
蔚栾越过杭真，问他喝什么。
杭真嗫嚅开口：“水就好。”他说：“谢谢蔚总。”
蔚栾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就像……就像自己是个什么超级大反派，非要让有情人四分五裂似的。
但他还是给杭真倒了杯水，杭真坐在沙发上，别别扭扭的。
“蔚总……”
杭真鼓起勇气开口劝他：“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点儿。”
蔚栾看了他一会儿，杭真发现他脸上的伤似乎愈发明显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而且，蔚栾的眼睛很红。
“我得休息一会儿，你自便。”
说完，蔚栾转身进了卧室，把搞不清楚状况的杭真直接扔在原地。
杭真听到了卧室门关闭的声音，却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蔚栾不会再出来了，杭真立刻起身去开门。
……
可惜如他所料，房门打不开。
杭真在此之前就想到了，蔚栾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他抓回来，不可能真的让他“自便”。
想走就走？不可能的。
手机呢？
他的手机还在蔚栾那里，想必蔚栾也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的。
杭真看来看去，这诺大的客厅就没有一个趁手的电子产品。
他又去书房逛了一圈，书桌上原本放着的电脑不见了。
杭真闭了闭眼睛，由此可见，带他回来，不是蔚栾情急之下气急了的做法。
他恐怕在过去找自己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其他人……
杭真一个人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
无聊至极，又起身跑到书房拿了本小说出来翻着看。
他这几天休息得很好，此刻没有困意。
但看得出来，蔚栾的处境跟他和蔚翎完全相反。
或许他昨天一晚没睡，或许……前天也没睡多长时间。
把人抓回来他就放心了？
恶龙，都会把掠夺回巢穴的财宝放在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杭真看了一眼时间，小说看不下去了。
他在想自己进卧室找自己的手机，能拿到的概率是多少。
能在蔚栾的眼皮子底下联系上蔚翎的概率又是多少。
放弃那些做法的话，等蔚栾休息好了，等他心情平稳之后，跟他好好谈谈能得到皆大欢喜好结局的概率能是多少呢？
心里没底。
又闲得无聊，杭真只能和系统聊天。
系统说：“这会儿蔚翎应该知道你被带走了吧？”
“算算时间，肯定知道了。”
自己出门遛个弯儿出门进门的时间他都知道，那么，就算蔚翎以为最后他被蔚栾叫下楼的时间跟之前一样是出门遛弯儿，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回去。
觉得奇怪的下一刻，蔚翎肯定会给他发信息，信息得不到回复，他就会打电话，然后就会发现他的电话是关机状态。
蔚栾是蔚翎的亲哥哥，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人了解蔚栾，那蔚翎必然是其中之一。
他肯定会联想到蔚栾。
现在想起来，说不定他们在路上，在车上的时候，那些个结局是无人接听的电话里面就有来自蔚翎的。
杭真看了一圈这个房子。
为什么是这里？
他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的情景。
蔚栾说过——
“蔚翎不知道这个地方。”
杭真撑着下巴默默思考了一会儿。
不会吧？
都什么年代了，玩儿囚禁play？
杭真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如果蔚栾想的是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找到，那这个人设……思想不会过于幼稚吗？
好好好，他可以不工作，蔚栾可以吗？
他失踪了可能只有蔚翎和陆鲤着急，蔚翎和蔚栾的实力相差无几，陆鲤……不提也罢。
但是蔚栾不可能一直不露面，但凡他露面，就会被蔚翎缠上。
他不可能把自己关在这里不让任何人发现的。
杭真正胡思乱想，蔚栾醒了。
第57章 第57章
“饿了吗？吃点儿东西？”
杭真不知道该不该埋怨蔚栾, 毕竟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蔚栾把他带到这里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好事，那么他现在应该待在蔚翎身边好好琢磨那百分之五。
蔚栾没等来他的回答，径直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加热就好。
在他醒来之前杭真就看到了，这再一次证明了他不是临时起意。
吃东西的时候，杭真时不时看向蔚栾, 而蔚栾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他脸上。
“蔚总,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会给你的。”蔚栾说：“合适的时候。”
“我现在就需要。”
杭真据理力争：“蔚翎找不到我, 会疯掉的, 他会影响工作，那也跟你有关不是吗？”
蔚栾冷冰冰地瞟了他一眼：“我不在乎他的事业。”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突然笑了一声, 满是嘲讽的意味。
“说起来，你知道他那所谓的事业都是谁在出力吗？”
杭真被噎了一下，话是这么说没错……
蔚栾是他们的老板，也是幕后做决定的人。
但这根本是两码事, 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
杭真想了下，轻声开口：“是我说错了, 事业对于他来说没有你重要。”
蔚栾掀起眼皮看向他。
“他是喜欢我, 但你对他来说也不是陌生人啊, 你这么做, 同样也会伤害到你们的感情。”
蔚栾闭了下眼睛, 杭真察觉到了他似有若无转瞬而逝的痛苦。
刚想乘胜追击, 再多说点儿什么, 蔚栾的眼神重新归于冰冷。
“你认为我带你离开是一时意气吗？不是的, 我是考虑了很久才会这么做。”
蔚栾沉声道：“从来都是我帮他抗下一切, 而他拥有一切。他可以不在乎自家公司，任意妄为去做个没什么前途的演员，而我就必须为他承担他抛弃的责任。他不喜欢秦月，就得让我娶了她，凭什么他就能做自己？凭什么他就能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凭什么？”
杭真张了张嘴，没有成功发出声音。
那是你们的人设啊大哥。
说起来，如果这个问题终究要找出个答案，还是问问他们的父母比较合适，看起来，蔚栾也是忍得太久了，快憋疯了。
蔚栾陡然笑了一声，杭真被吓了一跳。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在这之前付出的一切能换回你留在我身边，并没有不值得，杭真，蔚翎现在应该在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成为我。”
蔚栾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他会通过这件事情认清楚，做他自己，做他想成为的蔚翎，一文不值。”
杭真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蔚总，你们两个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两个，应该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应该相互扶持，而不是针锋相对，更何况是为了我，这才是不值得。”
蔚栾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起身躬着腰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
他们近在咫尺，如果杭真想，他甚至可以数得清蔚栾的睫毛。
蔚栾说：“你好好跟我在一起，就没什么不值得。”
杭真垂眸片刻，问他：“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不然呢？”
蔚栾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温柔。
杭真微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很喜欢我？”
蔚栾不置可否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但他没有直接回答。
“但我喜欢的人是蔚翎。”
这句话把蔚栾柔情蜜意的面具打得粉碎。
“闭嘴。”他几乎咬牙切齿。
“这不是为了要故意气你，我喜欢的人真的是蔚翎，我没有骗你。”
蔚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杭真还没有停止劝说的行为。
他舔了下嘴唇，继续循循善诱。
“蔚总，我知道你带我来这儿……这一系列不该你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发泄你长久以来的不满，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等你清醒过来就知道了。”
“我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正确？”
“……我不是这个意思。”
蔚栾的声音大了点儿，杭真就成了个鹌鹑。
看出他被自己吓到了，蔚栾顿了顿。
他站起身来开口：“你只负责留在这里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蔚栾说：“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无聊的话，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只要不想着出去找不该找的人，我都可以满足你。”
杭真皱着眉仰头看着他。
蔚栾被他的表情刺痛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不会很久的，杭真，蔚翎很快会认清现实，我也希望你能尽快认清现实。”
接下来的两天，蔚栾和杭真几乎寸步不离。
蔚栾还有工作要处理，偶尔待在书房，杭真就真的是无所事事，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看看书和电影。
……然后思考一下目前的人生。
看起来，蔚翎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地方，这么久了都没找过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找不过来。
蔚栾当然要想办法绊住他，可能是当下的工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杭真猜测蔚翎大概是知道他在哪里的。
每一天都有阿姨来给他们做饭，不过不被允许跟杭真说话，也有人来跟蔚栾谈工作和……其他事，或许吧，他们聊天的时候都会避着杭真，他不太能确定谈话内容究竟是什么。
这地方有别的人进出，就必然有漏洞可寻。
杭真想，蔚翎现在大概正经历焦头烂额的时期。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蔚栾也太难糊弄了，如果是蔚翎，倒有一百种方法能成功逃脱。
“死遁！”
系统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一般攻略者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想办法这么做，一般来说，百试百灵，能解困局。”
杭真：“……”
他也不是没研究过那类文学，但……
“你说的死遁一般是发生在修真设定的世界里吧？我现在所在的世界跟现实世界差别不大，你确定我死了还能活过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再出声还有点儿委屈。
“……提供一种解题思路嘛。”
杭真想，死遁当然是不靠谱的，但其实在系统提出这个解题思路之前，他已经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生场病，应该会有差不多的效果。”
杭真想，如果再等等看还是没有别的办法，那么他得生场病才能让蔚栾坚硬的心发生一点点松动。
“而且还得是场大病。”
系统挺赞同的，不过也有自己的思考。
“蔚栾不让你跟来的任何人有什么接触，吃喝都是他看过的，如果不自残自杀什么的，你怎么可能会生病啊？”
杭真不是没想过这个，所以这才只是个想法，他并没有直接实施。
“我不会自残或者自杀的。”
杭真说：“以后就算被放到修真世界，我也不会用死遁这种方法。”
系统问他：“为什么？”
杭真没有回答。
系统当然不会有机会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会好好活着，直到世界末日来临那一天。
“所以你有没有办法？”
系统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办法？”
“让我生场大病，你能做到吧？”
如果能时不时脱离蔚栾的看护，那么生病还有可能，别的不说，感冒发烧手拿把掐。
但是蔚栾现在跟他几乎寸步不离，外面冰天雪地，屋子里二十八度永久恒温。
吃喝的东西也不可能有问题，想要生病，好难。
杭真想，之前系统可以帮他降低痛觉，那让他生个病应该也能轻易做到。
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触发条件。
或者说，需要他拿什么去换。
“积分。”
系统说：“或者说奖励，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你任务完成得越精彩，就会有相应的奖励，到时候能兑换一些东西，或者你想做到的事。”
杭真问系统自己现在的积分是多少。
“看不到。”
“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是在第一局结束之后才会开启积分模式，到时候才能看到，因为有过一次结算了。”
杭真沉默了一会儿，“但我现在需要，该怎么做？”
系统无奈：“我做不到。”
杭真开口：“但你之前帮我降低过痛感。”
“是，但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调控，我能做到，而且不会被惩罚。”
杭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并不是没有漏洞可钻。
生病，什么病，指向性很强，容易被讹，但完全可以换个说法。
例如……
“系统，可以降低我的痛感，那么也可以加大痛感体验对吧？”
毕竟从逻辑上来说，反方向操作就可以了。
“呃……没有攻略者这样要求过。”
杭真笑了：“不过可以试试的吧？”
“……可以。”
疼痛。
杭真受不了这个，他觉得大多数人都跟他一样不能忍痛。
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因果，之前被降低的痛感，这次要全都还回来了，还是在他毫发无伤的情况下。
当晚，杭真突发恶疾一样，无法站立，蜷缩着身体呻吟喊难受，说浑身都好疼。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蔚栾个措手不及。
第58章 第58章
请了私人医生来看, 医生在经过细细检查过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蔚栾眉头紧锁，看着杭真已经浑身是汗痛到出不了声音的样子，揪心不已。
但听专业人士说检查不出什么, 又对眼前看到的情况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在装病？”蔚栾避开杭真问出了这个问题。
医生不这么认为，直接否定了他的这个想法。
“他的各种生理反应都是真实的，装可装不了这么像, 这不是仅靠表演就能呈现出来的效果, 他是真的很不舒服。”
见蔚栾明显很珍视这个人, 医生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蔚总, 我建议你送他去医院做详细检查，要尽快。”
医生也很奇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也想知道具体的检查结果。
身为医生, 完全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病，发作这么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还会让患者痛不欲生。
症状很像被下了毒。
但检查结果表示病人并没有中毒。
听了医生的话, 蔚栾不再迟疑，不敢耽误, 立刻带杭真出门去医院。
他们去的还是上次蔚栾到过的私人医院。
杭真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为了让自己的痛苦看起来更加真实, 他一直没有让系统停下。
所以医生帮他检查的时候触碰到他, 还有蔚栾抱他到车上的全程, 他都觉得自己要痛死过去了。
事实上他确实昏过去了一会儿。
到了车上,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提出可以了。
但被杭真拒绝。
杭真知道自己有个执拗的毛病, 大多数时候漫不经心, 但一旦认真起来，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他跟系统说，最起码要等真的到了医院才能停下。
一路上蔚栾都抱着杭真，观察着他的情况。
心急如焚。
蔚栾想，如果到了医院做完了检查，还找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该怎么办？
人是在他手上出的事。
为什么在蔚翎身边就没事？
无论如何，至少那个时候他安全健康，现在呢？简直像要撒手人寰似的吓人。
杭真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灼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还有人轻轻用手帮他整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蔚栾轻声安慰他：“没事的，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这句话之后，杭真又失去了意识。
在抵达医院前，他被系统强行唤醒。
得到本人同意之后，系统立刻帮他调整了痛觉感知。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再难受也没用力气呈现了。
杭真死鱼一样的状态和蔚栾阴沉的脸色吓坏了医院工作人员。
医院连忙为他安排了一系列无比详尽的检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但之前私人医生给打过的止痛针立刻又先注射了一次。
杭真到医院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蔚栾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给自己的错觉，是心理安慰，还是杭真真的好转了，亦或是他已经没有储存的力气去反抗身体带来的不适，所以其实情况还在恶化……
他不敢深想，静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
杭真的单人病房里，好多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然而没人敢让蔚栾到外面去等。
就这么忙活到了深夜，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跟最初在蔚栾家里得出的结论一样。
一开始被叫到他家里去的那位医生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有医生跟蔚栾说：“这太罕见了。”
蔚栾已经把杭真聪发病到现在的情况说了好多遍，现在又被迫重复了一遍。
杭真被打了镇定剂，已经睡着了，看起来似乎不再痛了。
蔚栾稍微放了心，在另一间病房听一众专家跟他汇报情况。
“确定所有检查都做了吗？一切正常？”
“是，如果您不放心，明天还可以再检查一遍，不过个别项目不能……”
蔚栾有些焦躁，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明天再做一遍。”
“好。”
蔚栾抬眼，看到了一个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有话直说。
“好……不过蔚总，我先说好，这只是一种猜测，未必为真。”
“说。”蔚栾沉着脸。
那医生看起来非常紧张。
“如果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或许就是心理上的问题，病人的情况虽然罕见，但事出必有因。蔚总，您知道的，理论上来说，检查不会出错，而治疗当然是越早越好。”
蔚栾眉目微凝，有好一会儿，没有人再敢说话。
“我知道了。”
蔚栾开口：“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蔚栾一个人安安静静想着刚才那个医生说过的话。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别的。
杭真现在这个情况，虽然稳定下来了，但肯定不能直接出院回去。
留在医院继续观察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长时间留在这里，那个人……
蔚栾刚想到这儿，他的助理轻轻推门进来，在他身边停下。
“二少爷来了。”
蔚栾闭了闭眼睛。
阴魂不散。
真是阴魂不散。
他比想象中来得快，但如果是按知道杭真进了医院的时间来说，已经算慢了，相信拦着他的人也已经尽力了。
蔚栾出去，发现原本被安排守在杭真病房门口的人面色各异。
他立刻明白过来。
低声咒骂：“一群废物。”
蔚栾加快脚步，径直进了病房，身后没有人敢继续跟着。
而病房里，蔚翎正坐在杭真床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想抬手轻轻触摸他的脸，却又不敢真的碰到他。
“听说，只是轻轻触碰他的皮肤，他都会喊痛，是真的吗？”蔚翎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担心声音也会伤害到杭真。
蔚栾沉着脸答：“是。”
然而，下一刻蔚翎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了过来。
他的动作好快，蔚栾躲过了他的第一下袭击，但第二下紧随其后，没有给他时间躲开。
蔚翎揪着他的领子红着眼睛质问他：“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蔚栾！告诉我！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很高兴吗？！”
“我从来……”蔚栾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我知道。”蔚翎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暴戾：“我很清楚，你一直以来想伤害的人只有我，杭真对你来说就是个对付我的工具，他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但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意味着一切你懂吗？！”
蔚栾嘴里蔓延出血腥味，眼睫微颤。
是这样吗？
他回想起杭真今天遭遇过的一切，想到了他痛不欲生的样子。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蔚栾，恭喜你，你成功了，我听说了他有多痛，我自己哪怕不在他身边也能感同身受。”
蔚翎轻扯了一下唇角，松开了蔚栾：“我知道你恨我，我一直都知道。”
他微微垂了脑袋，轻声开口：“以后你想报复我，直接冲我来吧，别再波及到其他人了。”
“不……”
蔚栾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
“不是这样的。”他直视蔚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我是喜欢他的，我退了秦家的婚约，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就是为了要好好跟他在一起！”
蔚栾推翻了之前那短暂的恍惚，重新坚定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蔚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是恨你，是讨厌你，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跟你作对，如果不是你一直隔在我跟他之间，我根本不屑于对付你。”
蔚翎看了他一会儿，嘲讽地笑了，他抬起食指指向病床：“那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杭真喜欢你吗？”
一击致命。
只有蔚栾自己最清楚，这些天下来，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杭真一直都在态度坚定地拒绝他。
杭真不喜欢他。
蔚栾险些站不稳，微微后退了两步，几乎全身的力气都用来靠在桌子上，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杭真不喜欢他，原来是真的吗？
蔚栾手脚发软，依然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杭真不喜欢他。
那他做的这些改变都是为了什么？
他极力摆脱自己做为一个傀儡的命运，羡慕嫉妒蔚翎没心没肺一直都可以做自己，他是为了跟杭真在一起啊，难不成是为了……成为蔚翎吗？
蔚栾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看向蔚翎，蔚翎的目光很冷，看着他的样子丝毫同情都没有。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杭真，杭真拿气若游丝的样子让他心里发毛，蔚栾发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自己会不会害死了杭真？
会不会因为他的狂妄自大，因为他的自私自利，害死了一直以来……他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这个房间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蔚栾想到了医生的话，咬紧牙关转身冲出了房间。
蔚翎冷眼看着这一切，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和眼神，漠不关心。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门口，没有移开过。
直到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吟，呼吸似乎变重了。
第59章 第59章
“到百分之九十八了。”
杭真一边听着系统的报数, 一边缓慢睁开双眼。
引入眼帘的是那张焦急紧张熟悉的脸。
蔚翎的脸色不太好，每一次跟杭真隔一段时间不见，再见面的时候他的状态一般都不会太好。
杭真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没见面的日子里，系统也实时更新了蔚翎的好感度变化。
这几天，一共从九十五提高到了九十七。
而刚刚那个瞬间, 又上升了一格数字。
杭真仿佛能听到齿轮“咔哒”响了一下。
“你感觉怎么样？”
蔚翎吸了下鼻子, 目光低垂：“我去叫医生来。”
他没能成功离开, 杭真握住了他的手。
“我梦到你了。”
杭真轻声开口：“现在也是梦吗？”
蔚翎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
他反握住杭真的手，“这不是梦，我来找你了。”
他轻轻触摸杭真的脸, 生怕弄疼了他：“还会疼吗？我听说……”
杭真轻轻摇头, 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门外的人没有随着蔚栾离开全数离开，有人看到杭真醒了。
反复思忖过后，赶忙去通知蔚栾。
蔚栾没有离开医院，他坐在车里,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蔚总。”
助理轻轻敲响了窗户，蔚栾微微抬头看向窗外以无比恭敬的态度站立着的人。
“……杭真先生醒了。”
蔚栾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 却没开口说话。
“已经让医生过去了, 您看, 要不要把二少爷带走？”
如果在一个小时之前, 当然, 蔚栾不应该再出现在杭真面前, 可现在所有情况都不一样了。
蔚栾缓缓摇头：“你亲自去, 看看杭真的情况, 不要……插手别的事。”
助理显然觉得很意外，但还是应了声。
蔚栾还在车里等着，心里又升起了不该存在的雀跃。
杭真醒了。
他会不会提到自己？
他还难受吗？情况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停止了轻点的小动作。
如果情况变坏了，是自己的责任。
可如果情况变好了，难道真的是蔚翎的原因吗？
凭什么我要离他远远的呢？
凭什么一开始蔚翎就有资格带他回家见父母？
蔚栾心中怒火丛生，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就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
与此同时，助理回来了。
“蔚总……”
看到蔚栾变幻莫测的表情和眼神，他明显怔了一下。
职业素养支撑着他低下头，及时转移了目光。
“医生去看过了，之前的症状……全都消失了，杭真先生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但不被允许出院，需要留院观察。”
蔚栾放在身侧的手随着助理的汇报，一会儿攥了拳，一会儿又松开。
助理把医生的交待和这两天暂时的安排跟蔚栾一一汇报结束，这才抬头看向他的脸。
蔚栾面无表情。
助理等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递给蔚栾一个台阶：“蔚总要去看看他吗？二少爷还没走，他似乎……不打算离开。”
蔚栾眉头紧皱：“杭真看起来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现在好像完全……正常了。”
蔚栾又问：“他醒过来以后，有没有提到我？”
助理：“……”
职业经验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给出否定的答案，那一定不是蔚栾想听到的。
但他没有肯定的答案可以给他啊，唯有沉默。
蔚栾似乎冷笑了一声。
助理莫名紧张起来，立刻帮忙找补。
“他刚醒过来，医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自己肯定也被吓坏了。”
蔚栾重新回到车上，助理站在原地不敢动。
直到接收到了蔚栾给出的信息，立刻上车充当起临时司机来。
“去公司。”
“是。”助理收回往后探去的身体。
系好安全带时听蔚栾开口吩咐：“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助理顿了顿，微微颔首：“是。”很快，二人驱车离开医院。
杭真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星期，正常后的第二天，他就吵着要出院，不过蔚翎当然不准。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杭真发病时候那可怖的样子，但听到了医院工作人员的描述，尤其是一开始那位帮他去蔚栾家里诊断的医生，每每提起那个晚上，都还心有余悸。
蔚翎监督杭真遵医嘱，生怕再有什么突发情况。
那次急病，到杭真出院的时候都没有找出准确的原因。
蔚栾虽然没有再到医院去看杭真，但也没有放弃追查杭真发病的原因。
医院实在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当天所记录所有数值又都是真实的，根本解释不了，到头来，只能归咎于心理原因。
“患者一定是受到了某种严重的精神刺激，导致他出现了剧烈的‘幻痛’症状，至于是如何治愈的，也是因为心情放松下来了。”
这根本不应该是正规医院给出的答案，蔚翎听了之后一脑门的问号。
他心有疑虑，又担心杭真会再次发病，憋着一些话不敢说，怕刺激到他。
毕竟不知道诱因是什么。
不过蔚翎宁愿那是蔚栾。
而蔚栾那边，听了助理的报告，长久沉默着，一直到助理主动告辞离开，蔚栾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来无影去无踪的急症，十分吓人。
杭真出院当天，蔚翎还劝他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被他严词拒绝。
“谁家没事人一天到晚住在医院？我不住，要住你住。”
他知道蔚翎心里没底，担心他离开医院又会发病，只好挽着他的胳膊跟他再三发誓说自己不会有事的。
不过……如果蔚栾再找上他，可就不一定了。
但看起来，蔚栾似乎放弃了。
蔚翎将信将疑，开车要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在犹豫。
杭真坐在副驾驶，看起来真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蔚翎几次把目光投向他，实在难以忽视。
杭真“哎呀”了一声，照着他的脑袋亲了他一下。
“我发誓，不会再有事了。”
蔚翎根本不信他的誓言，不过对他主动献吻的行为非常受用。
两人抱在一起，持续了一会儿。
蔚翎松开他：“我总是害怕，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待在其他地方，还不如把你放在医院。”
“你这是PTSD了？”
蔚翎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说出来恐怕你不会信，你被蔚栾带走那天，我回去找不到你，一直联系不上，他又使了诡计不让我离开剧组，我急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在化妆间睡着了。”
杭真认真听着，突然看到蔚翎转向他，笑了一下。
“然后就……梦到了你。”
杭真轻轻点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着我念着我，梦到我很正常。”
蔚翎轻轻摇头：“我就梦到你在医院呢。”
杭真噗嗤笑出了声：“难不成你会做预言梦？”
蔚翎面色凝重：“病人不是你，你在医院……好像是陪着别人的，不过你也很痛苦，我好像……能感觉到跟你一样的痛苦。”
他顿了顿，“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刚好有人进化妆间，看到我的样子，被吓了一大跳，说我当时，泪流满面。”
杭真没说话，如果蔚翎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浑身都僵住了。
蔚翎还在说着自己经历过的事。
“当时忙得焦头烂额，要解决蔚栾给我留下的绊子不容易，后来好不容易脱身，也知道了你的下落，没想到，听到的就是你入院的消息，现在想起来，那个梦是意有所指。”
蔚翎说完，握住了杭真的手：“你还是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吧？听我的，就当让我放心，好不好？”
杭真还是没有说话。
系统在他脑袋里叫了几声，杭真依然是那副掉线了的样子，系统开始在他大脑里尖叫。
杭真闭了闭眼睛，脑袋偏了下。
“你怎么了？”
蔚翎瞬间紧张起来。
“没事……”
杭真咬了咬牙，终于回过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面前的难关度过去。
他看向蔚翎的眼睛，对他报以温柔的微笑：“你得回剧组了不是吗？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我没事的，真的，再说了，剧组那边也有医院，又不是没有医疗设备，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来得及治疗。”
眼看蔚翎还在迟疑，杭真捏了下他的手心，重复了一遍。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蔚翎终于被打动。
轻轻点头。
“好，那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件告诉我。”
杭真微笑着微微颔首。
等蔚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开车上，杭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质问系统是怎么回事。
“蔚翎的那个梦……明显就是梦到了我还在真实世界的时候发生的事。”
那是他在医院陪护岑渺的情景。
系统：“……我什么都不知道。”
杭真不信，他干脆直接提出：“我要退出。”
系统震惊不已：“你说什么呢？知道自己距离成功有多近吗？马上就成功了，为什么……”
“你的存在本来就很蹊跷，现在你别告诉我，蔚翎这是要觉醒了？”
第60章 第60章
杭真当然不是要真的退出, 就算这只是一场莫须有的游戏，他也已经付出了太多东西。
如果现在退出，什么都得不到, 稳赔。
他只是希望自己坚定的态度能让系统透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但也不知道是系统没有用，还是系统那儿确实没有有用的东西……
系统坚称那是巧合。
是因为蔚翎太在意他了，在联系不上重要的人的情况下, 人类总是会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色都无限趋近于真实的人类, 杭真早就领教过了。
他质问系统为什么在蔚翎梦里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
没想到系统给出的理由还挺有理有据：“我相信那是因为你对蔚翎来说太重要了, 他宁愿自己受伤生病也不愿意受伤生病的人是你, 哪怕在梦中也是一样。”
杭真：“……”
这个解释听下来，似乎系统坚定地认为一切全是巧合。
在蔚翎的梦里，病床上需要被照顾的人也不是岑渺而是蔚翎本人。
杭真有一段时间没再搭理系统。
系统对他反复劝说, 让他不要再想退出的事。
“想想你那还在昏睡中的男朋友吧。”
真的只是巧合吗？
杭真有些心慌, 但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别无他法。
难题不是这个，而是别的。
杭真想过从九十八到一百的路会很难走，但没想到这么难走。
转眼就过去了一整年。
距离他跟蔚翎重新正式在一起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蔚栾那边，没有再作妖, 他取消了跟秦月的婚约，对外传出消息是自己出轨所以秦月干脆利落地甩了他。
这大概是共谋的结果, 秦月本人没有发飙, 当然也没有帮他洗白, 做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杭真从别处听说, 蔚爸大怒。
不过蔚栾坚决不走回头路, 并且向他承诺和秦家联姻的那些好处, 自己不跟她结婚也能拿得到。
他具体怎么做其他人无从得知, 但蔚家一向偏爱小儿子, 就是因为觉得大的靠得住, 如今大儿子也任意妄为起来，长辈们气得不轻。
蔚栾在这一年中很少回家。
别的倒无所谓，蔚翎一次偶然提起，母亲为蔚栾掉了眼泪。
他说自己的哥哥真是罪该万死，不仅觊觎兄弟的爱人，还让父母伤心，真是一无是处。
杭真没有发表意见。
蔚翎一般不会在他面前提起蔚栾，那次是喝醉了无意中说出口的，杭真假装自己没听到。
但他们都知道一无是处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人，而那个人唯独不可能是蔚栾。
第二年，蔚栾在生意场上大展拳脚，确实做到了他自己说过的话。
蔚爸没什么好说的，让他有空多回家看看他妈妈和弟弟。
这一年中秋，蔚翎带杭真回家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终于再一次正式见了面。
蔚栾对待杭真的态度和他第一次到他家里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对杭真，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蔚爸觉得儿子带回来个男人这件事非常荒唐，但家里的定海神针并不是他，是他心尖上的女人，纵然生气，也没有办法。
何况时间能证明一切。
蔚翎和杭真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他也终于能劝自己他们不是一时儿戏，不是胡闹说笑，是认真的。
饭桌上，蔚爸开口教训蔚栾：“这两年你总让你妈妈伤心，如果想要哄她高兴，赶快找个儿媳妇回来。”他顿了顿，道：“如果家里安排的不喜欢，那就找个喜欢的回来。”
蔚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喜欢的人。”
父母的眼睛同一时间亮了起来，却又听到蔚栾说：“可惜他不喜欢我。”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桌上其他所有人，而只有蔚翎和杭真清楚，他想看的只有那一个人的表情。
蔚翎瞪着他，这场饭局之前，他还以为蔚栾对杭真的感情已经时过境迁，听这意思，他居然还没放弃？
杭真则是眨了眨眼，假装惊奇，然后发觉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热衷于八卦，于是悄悄低了头。
一套连招很是丝滑。
也因此错过了蔚栾眼中的怅然，不过蔚翎没错过。
他冷哼一声，这在父母听来是嘲讽的意思。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知道你哥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
蔚翎摇头：“他做什么事都藏得那么好，我可不知道。”
兄弟两之间的矛盾，这两年来父母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们以为一方面是在公司一人受雇于另一人，再加上蔚栾和家人不睦惹得蔚翎生气的缘故。
看向蔚栾，蔚爸也跟着哼了一声。
“那你就好好反思自己，人家为什么看不上你，是不是你的牛脾气让人家受不了。”
“他……”
“难得回家吃饭，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蔚翎打断蔚栾没有说完的话，蔚栾看着他的眼神很有意思，只有他们两个人最了解对方。
暗流涌动之间，饭桌上却一片祥和。
蔚翎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他总觉得如果不打断蔚栾的话，他接下来就会说“他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口，关于蔚栾喜欢的人的话题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
估计很快就会扯到杭真身上，蔚翎不敢让父母知道蔚栾和杭真的纠缠过往，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就更没有必要提起过去了。
杭真能名正言顺跟他回家见父母不容易，他不能让蔚栾毁了这一切。
半晌，蔚栾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蔚翎轻轻松了口气，看看身边的人，他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蔚栾是那种眼神。
杭真一直没有看他。
在蔚栾看来，自己是个很可悲的人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蔚翎突然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他在桌下握住了杭真的手。
杭真因此惊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对他浅浅微笑。
蔚翎的心因为杭真的微笑稍稍安定下来。
杭真没心思掺和他们两兄弟的内心戏争斗。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数据。
不过没有变化。
太难了。
杭真越来越急躁，这表现在偶尔他会忍不住和蔚翎发脾气上。
不过他会很快道歉，蔚翎是无辜的，不该受他的迁怒，但是他有点儿忍不了。
幸好在蔚翎看来，情侣之间的小争吵是避免不了的。
他想，杭真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就多一点耐心吧，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某一次杭真在跟他道歉之后，听到了他的这句真心话，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杭真沉默着抱住蔚翎，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杭真知道，在蔚翎看来的“小情侣之间的摩擦”，其实大多都是他没事找事。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快三年了。
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九十八。
就像一道题明明知道就快解开了，最后一步写了无数次，全都不对，卡在那儿了。
系统劝他，跟他说在他原来所处的，也就是那个真实世界中，百分百喜欢一个人简直是千万里挑一。
换句话说，蔚翎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系统又说，就是因为太难了，哪怕是无限趋近于人类的设计，关于数值的设定他们其实是调整过的。
例如现在看起来是九十八，如果放在现实世界里衡量的话，其实大概在八十五左右。
杭真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故意添堵还是在开解自己。
系统说当然是开解：“你现在不要想着把九十八变成一百，就想着把八十五冲到九十，听起来是不是容易很多了？”
这对话结束的第二天，到了九十九。
杭真终于信心回归，心情变好了不少。
蔚翎当然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开心自己也开心。
在一起的第五年，数值终于刷满了。
不过在那之前，杭真和蔚翎都似乎有了一样的预感。
到了最后关头，杭真没了焦躁紧张，反而很镇定，而蔚翎，在那天早上就一直有不祥的预感，起床之后依赖着杭真抱着他不肯放开。
杭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塑造这些角色的时候把“直觉”也帮他们灌输进去了。
否则蔚翎怎么会知道他要走。
杭真捧着他的脸跟他如这几年间一样温柔亲吻，诉说着彼此的爱意。
其实跟同一个人在一起共同生活好几年了爱意值还能增加，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吗？
杭真甚至想，如果有人能帮他统计一下他的数值就好了。
他很好奇自己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还会不会持续……更加地爱他。
蔚翎要飞到国外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杭真有自己的工作，他们不得不分开。
那天出门前，蔚翎对杭真说：“我爱你。”
如往常一样。
而杭真慢了半拍，才跟他说：“我也爱你。”
蔚翎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阵鼻酸。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头一次真正感觉到了杭真对自己的爱意。
没过多久，系统说：“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