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嫣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云霞,她的眸中不见任何感情,“皇后所言极是,是嫔妾未曾考虑到,还望皇后娘娘谅解。”
“罢了。”云霞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
————真的往后就是权斗而不是宫斗————倾流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裳,坐在皇宫门口,目光略有几分呆滞地看向远方。
“你真的不来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着,任着身子在寒风中变得冰冷。
就这样一直做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她似乎隐约看见一袭青绿色衣衫的人过来,倾流还未曾回过神儿来,一瞬后,恍然发现,那是进宫来看望皇兄的锦王兄与他的王妃。
到门口的时候,欧阳锦似乎是有着几分震惊:“倾流,你在这里坐着就不怕着凉么?”
倾流摇摇头,连忙从地上起来,将他往前面推着:“哎呀……我在等别人呢!王兄你是来看皇兄的么?快点儿吧,不然等时间晚了……就到了宫禁了……到时候就出不去了!何况王嫂不是还有着身孕么……你就不要管我了!”
“那你早些回去。”欧阳锦无奈地对着她说道,“别冻坏了。”
“不会啦!我也是刚来的……”她后面的那句话声音有点儿小,又看看宫外:真的不来了么……
原来王嫂也喜欢绿色……衣裳的颜色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竟然连花纹都……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想想之前秦裕是追着赫连云晴的马车来到皇宫外的……而她之前防雪而撑开的伞上是梅花的纹样……秦裕偏偏又那么喜欢梅花……
越这样想,她仿佛感觉全身冰凉,心中那一直闪烁的光芒也渐渐消散。
真的、真的是这样么?为什么……
第146章 【144】渐远
一直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又何曾将她放在心上……就连答应过的话也忘记的这般轻易……
“公主殿下……您也该回去了……这……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宵禁了……”月亮已经挂在夜幕中,守卫见倾流迟迟都未曾离去,心中不免着急,这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的……
倾流面无表情,脸上不见之前那笑意:“本公主就要留在这里,你能耐我何?有胆子就把我压回去,我明日再找个理由,赐死也是好办的。”
守卫一阵哆嗦,连忙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倾流似乎看到了公子裕往这边走来,她心中不禁又是冷笑一声,都快要到宵禁了,改日找个理由就说来过了……
他再看到门口那个瘦小的身躯时不禁也是一惊:难不成……她竟然从白日里一直等到现在……
“你敢过来,却不敢进来么?”欧阳倾流冲着他微微一笑,瞪了一眼那个守卫。守卫心底也是害怕,便没有说什么,依旧是跪在那旁边。
“还不走!”
“这这这……属下走……属下走……”守卫心里想着,这种事情还是侍卫长来得比较好,他还是先走为上策吧……
倾流倚靠着城墙,腿脚都站得有些麻了,她看见公子裕一步一步走进皇宫,脸色不由得洗去了刚刚的苍白,声音略带嘲讽地说着:“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整日啊……从白日里刚刚过了宵禁的时候我就过来了,一直等一直等……现在……却快到宵禁了,你才来。”
她的眸光中以往那神采熠熠渐渐黯淡,却抬起头来看着他,嫣然一笑:“不过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食言了呢……”
“秦裕……现在都没有人……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倾流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那一日,皇兄跟她说得那番话:倾流,你有三个选择……第一条,如若他愿意带你离开,让你做名义上的夫人,朕放你走,回来找一个理由说你旧疾复发,病逝便是。但是……如若他不愿意带你离开,你就只有两条路,和亲以及嫁给朝中大臣或大臣家的公子。
她知道,皇兄对待她已经是很好的了……若是换成寻常的公主,怕是都不会有第一个选择。
她心底却不能笃定,他可不可以带她走……
“倾流……你……说什么呢……”
倾流颓废地站在原地,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换回了以往那个刁蛮无礼的清河公主的模样:“秦裕,本公主今日问你几句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说罢,不等秦裕答应,她便已然清冷地张口:“你喜欢青绿色,是不是因为赫连云晴喜欢青绿色?”她见公子裕一副不想要回答的模样,继续冷声道,“吾以清河公主的名义问你,你若是不回答,便是欺君之罪!”
“……是。”
“你喜欢梅花,是不是因为赫连云晴她喜欢梅花?”
“……是……”
倾流咬咬唇,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喜欢赫连云晴?”
“……”沉默……依旧是沉默……
倾流见他没有回答,脸上隐隐的是一些笑意,刚刚想要说一些话,就听见公子裕不热不冷的声音淡淡的传来,似乎多了几分犹豫,不似从前的果断:“是……我喜欢她……但是她如今是陵王妃,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幸福……”
因为他的那句话,她那句“就算你喜欢她,我也不在意,只要是我喜欢你的便好”话深深咽了回去。
“不瞒你,今日这么晚才来,是因为之前看见她因为有了身孕脾气越来越大,砸碎了好多屋内的瓷器,我见她一直珍藏的那个被无意间弄碎了,她的目光还有着几分惋惜便去将那个破碎成几块的瓷器拿了回去,挨个粘上……”公子裕犹豫了一下,不能再让倾流留有念想了。
倾流听了他的话,第一意识竟然连忙拉起他的手,焦急地问道:“有没有受伤?粘瓷器很容易划破手的……”
他怔了怔,不做声地将手抽回,倾流这才意识到,刚刚秦裕的那番话。
她冷笑一声,自顾自着说道:“赫连……又是赫连!害死了我的母妃还不够,如今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看了看公子裕,声音中似乎还有着那么一丝期盼:“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不会怪你心中有其他人的……”
“清河公主。”公子裕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您是公主,草民只敢瞻仰。”
“那陵王妃不也是皇亲国戚吗?她不也是宰相的女儿吗?她不也是位高权重吗?”倾流的眸中含着泪,“我哪里不如她了……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她了!我去学她……我去……我去求她……求她教教我怎么模仿她……行么……”
公子裕还是一阵微愣:“凭我相识她在年幼……”
倾流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的没有了重心,跌倒在地上。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因为她摔倒心底有着一些难以诉说的滋味的人。
她依旧是倚靠着城墙,背上及裙摆下传来一阵阵凉意,嘴中轻轻地喃呢着:“秦裕……秦裕……这个名字有二十二画,我的名字去掉姓氏刚好是二十三画,只比你多上那么一笔,却是一笔绝缘……”
“咳咳……”这几日都还是冬日比较冷的天气,她却像个傻子一般不管不顾地站在外面,冻得面红赤耳,也是不肯回去,也是染上了风寒,“宫中都有传闻说皇兄可能活不久了,我多么希望我可以代替皇兄……皇兄待我那么好……”
她伸出手来,自己摸索着城墙重新起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不好,我又怎么会犯傻地还去对你好……这终究也只是我做得一场梦罢了……”她重新看着他,“你说,我只剩下两条路了,一条是和亲,一条是联姻……你说,我是该和亲,还是该联姻呢……”
“联姻吧……”至少那样,你还在大和。
倾流嘴角嘲讽地一笑,她转身便直接离开,只是让他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次,就换一个看着孤单的背影吧……
————————注:
文中说“倾流”二十三画,倾流为繁体字“傾流”。
第147章 【145】赈灾
翌日,早朝上。
魏王第一个站出来:“皇后娘娘,京城以东北方,关东近日又是闹雪灾——”
云霞还没有说话,就见洛王张口打断,直接对着云霞朗声说道——“如若要救灾,不外乎几条必行之策。一则对需要赈济的灾民进行登记,此后,就按登记的名册进行救济,确保实行的恩惠能落实到每个灾民身上,尤其是鳏寡孤独疾病者要重点得到救济,避免哄抢或者分配不均。”
“二则实行劝分。让富有之家无偿赈济灾民,或者向灾民减价出售粮食,并给予所有向赈济灾民的富户给予荫庇子女的奖励,对不参加劝分的富人予以惩罚。”
“三则设立粥厂。由各大衙门设立煮粥的场所,施粥赈济灾民。这也是朝廷一贯的做法,只是官员们却都并不尽心,若是赈灾的效果与官员当年考评晋升挂上关系,他们非关心不可。”
“四则减免赋税。遣使到灾区宣慰豁免灾民三年赋税,让灾民能够感念陛下的恩德。这么做,旨不在减税,而在于平民怨。”
“五则建立常平仓。这是在灾难平息之后,当市场粮价低贱时,就提价向农民收购粮食,用以储备;当市场粮价上涨时,就减价出售自己储备的粮食以平抑粮价,将来再有地方发生灾害,也可用储备的粮食救灾,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洛王在下面向云霞恭恭敬敬地向云霞鞠了一躬,嘴角却有着一丝轻蔑地笑意,“不知皇后娘娘认为此言……”
“慢——”云霞淡淡地笑了笑:“刚刚洛王说了那么多,可能忘记了一些纰漏,这救灾五策秒是妙哉,但是却有着问题。”
一旁的魏王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头。
“原本确实是可以很好地缓解灾情,但是本宫猜测,若是实行的话,灾民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的救济,可是运输的粮食分明就已经到了关东,第一策是登记灾民,保证救济能落实到每个人身上,可是赈灾过程中,监管的御史并不能直接将赈灾的粮食发到灾民手中,反而是一层层拨下去,最后分发的权利在胥吏、里正手中,他们八成会利用灾情谋私利,瞒报、虚报以及谎报灾民。”
云霞仍旧是淡淡地笑着,似乎是看不出魏王的神情一般,语言中带着几分针刺,却是半推半就地提醒着:“纰漏出在洛王那边,本宫也不好意思再让洛王去帮忙。倒是魏王既然那般的关心灾民,倒不如——亲自去监督,本宫也好放心一些。”
她这话,了然是已经明白了魏王谋划的,洛王一番言语过后,如果有了什么措施,帽子肯定是扣在洛王头上,而魏王就可以将那些个赈灾的银两吞到自己的腰包里,但是如若她说出让魏王去监督的话,拒绝的话将来定会没有了民心,民心所向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要办起一副和蔼仁慈,怜悯他人的模样;如若答应的话,那样再少了什么银子,便是他的责任。
魏王沉默了一下,随后跪在地上:“谢皇后娘娘将此重任放在微臣身上,只是,微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于皇后娘娘,可能会让皇后娘娘失望了。皇后娘娘可能不曾记得,十日后便是犬子的婚宴,微臣就算是有着重大的责任,也不能将犬子放在一边。”
云霞吸了一口气,她随后摆摆手:“无碍,本宫另找他人便是。”
“皇后娘娘,微臣请求同夏参政一同前去。”欧阳锦见云霞有些为难的模样,想了想,站出来道。
对啊!夏参政是魏王身边不可缺的左膀右臂之一,对于魏王做得那些个勾当自是一清二楚的,如果要除掉魏王,那么就必须成为夏参政心之所向。
云霞抿唇,她点点头:“允。”
“夏参政,你可愿意?”云霞又淡淡地看了一眼夏参政。
他见云霞的眼神,似乎是不去不可的模样,随后点了点头,出来跪下:“微臣愿意。”
“今日还有什么事吗?”云霞又打量着魏王,也难怪,能让欧阳轩认为是老奸巨猾的,找不到理由搪塞怎么可能,这样一来说明了他是个慈父,又不能说哪里不对。
但是……这步棋,可是走对了。云霞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几分,魏王留下来才是她的本意,如今留下来,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退朝后,云霞回到栖梧殿,最近这几日都因为早朝,才到寅时就要起来,她忽然体会到欧阳轩的艰辛了……
她都睡到辰时才醒来,而卯时距离他醒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之久了,晚上歇息他往往也会比她晚上一个时辰……
“唉……”云霞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却忽然听见玉荷道,“娘娘……清河公主求见。”
又是那个丫头……
云霞起来端正了坐姿,“让她进来吧。”
倾流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不像前几日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判若两人般,她向云霞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正话吧,今日你来是所谓何事?”
倾流沉默了一下,随后她依旧是淡淡地说着:“我想请求皇后娘娘……将半个月后风言使者到来之事交由臣妹去办……现如今贵妃娘娘有着身孕,不宜操心过多,且皇后娘娘又忙于朝政,皇兄自然也是没得说……况且迟早,和亲的不是姐姐便是臣妹,而姐姐又不喜露面,所以让臣妹来,再好不过了。”
“你说得有道理……”云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若是像弄便弄吧,不要弄砸了,我让玉荷去帮你……”
倾流屈膝:“臣妹自己可以,无需皇后娘娘再操心。”
云霞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倾流,见她一脸保证的模样,她点点头:“需要用的去内务府取吧……”她取出自己的令牌,放在倾流手中,“若是需要出宫采购的话,令牌在这里,守卫会放你出去的。”
倾流这才笑了起来:“谢皇嫂!”
————————
1寅时:03:002卯时:05:003
参政:参知政事,又简称“参政”。是唐宋时期最高政务长官之一,与同平章事、枢密使、枢密副使合称“宰执”。
第148章 【146】觐见
云霞坐在椅子上,看着倾流走远的背影,心底也是十分乱。
先是要想办法引蛇出洞,让魏王一步步上钩,然后……封了魏王府,革了他的官职,流放还是斩了?
虽说把握是百分之九十,但是,就怕魏王手中的兵力远远不止想象的。
整个关东一带都是由魏王来管理的,万一他私下弄些什么,后果非她所设想啊!
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再去见欧阳轩,整个皇宫中又不能和别人商量此事,明王陵王也是不能全部相信的……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是在不行的时候再去想办法告诉他,她就不信她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那就担不起赫连云霞这个名号了!
虽说这几日,朝臣都已经适应了云霞代政,但是提起“陛下”二字不免仍旧是人心惶惶,心底都有着几分害怕。
一开始许是魏王并不相信关于陛下的那些谣言与传闻,但是看着一连十日都未曾早朝,眉头锁得一日比一日紧。
云霞特意在朝堂上遇事都请问一声“魏王如何想”,不仅让他想得越发奇怪。
但是此刻,风言四王爷既然会来,那么这段时间一定不能用有任何的差错,不但到时候毁掉的便是两国间的关系。
同时也不能让风言觉得大和危在旦夕,毕竟……若是风言联合楚国,与大和开战的话未必就一定是大和胜。
转眼间,便是半个月过去。
倾流和一干朝臣在城门口等着,她在前面便看到了风言四皇子乘着马车到来,身上换回了往日里橙色的霓裳,映在太阳下闪烁着几分光芒。
那辆打头的马车后面也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紧跟着的是一些使者,最后面的便是锦罗绸缎、珍珠翡翠类的珠宝。
到了城门口,平常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们因命令都未曾出门,空荡荡的大街上显得有几分冷清。
倾流来到了跟前,风秋夜也是下了马车,二人互相打了一个照面,她笑着问道:“四王爷这马车着实做了好几日,也该累了吧?按照礼数,我送您到驿馆,然后明日再进行朝贡。”
风秋夜点了点头,用着流利大和的语言道:“想必……你就是清河公主了吧。”
“殿下果然聪明。”倾流低声回道,“我来领路,京城内不适合太快的速度。”倾流顿了顿,随后笑道,“我来驾马吧,四王爷觉得如何?”
风秋夜看了看眼前这个才十三四岁的人,比自己要小上个五六岁呢。
倾流看出了他眼光中明显的怀疑与不相信,淡笑着:“四王爷不试试,如何知晓我驾马就不如这个车夫呢?要论几个皇嗣中的骑术,除了皇兄,我可是第一呢。”
“……好吧。”风秋夜犹豫了片刻,若是不答应的话就显得风言的诚意不够,他想了想还是重新说道,“要不公主,你在马车上指路,让车夫驾马不就行了。”
倾流嘟囔起嘴,样子极为可爱,“皇嫂给我下命令了,反正这一路要‘伺候’好你,我不相信这个车夫的骑术,一看就不如我!”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脾气倒是有着几分像玲丫头,随后同样也是淡笑着:“好吧,你驾马。伺候不好我可就不高兴了。”
“由不得你不高兴!”倾流轻哼了一声,翻身上马,看了看远处那一干大臣,小声说道,“在那帮人面前,总是要特别讨厌地做出一副娴淑的公主来,太讨厌了,我得跟你说说,其实我的脾气啊,一点儿也不适合当公主。”
“我妹妹也是这样的。”他忽然地开口。
倾流控制着马,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着驿馆的方向行去。
“你妹妹?整个风言的公主都是你妹妹,我哪儿知道你说得是哪个。”
风秋夜越发觉得倾流的脾气有些像风秋玲,他笑着开口:“你们的贵妃娘娘。”
倾流瞪了瞪眼睛:“你逗我呢吧!贵妃娘娘哪儿也不像我这样!她倒是有些像皇嫂……也不对,皇嫂的脾气比她要厉害些……”
“小时候很像的,后来她长大了也就变了。”
“切!说得跟你多老似的……”
风秋夜忽然有种幻觉,她真的是接使臣的么?不善的话语,不善的语气,不善的眼神,不善的举动……
“但是比你皇兄要年轻一些。”他回了一句倾流刚刚的话。
倾流沉默了,她不该说眼前这个人的,怕是很能说……
……
……
翌日,便到了所谓的朝贡。
风秋夜带着一些使臣走到朝堂上,并未看见欧阳轩的身影,心中不免奇怪,但是看到云霞坐在上面也是行礼:“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云霞面上微微一笑,顿了顿之后又朗声说道,“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够来接见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皇后娘娘哪里话,能够与大和交好,实乃我风言之幸。”风秋夜回道,他起身,像往年一样说着一些繁琐的话。
……
……
退朝后,约莫到了午宴的时候,云霞是必然要参加的,风秋玲虽说是有孕,但是来人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便还是出宴。欧阳芷萱因为知道联姻的人不是自己就是倾流,于是也坐在了女宾席边,旁边挨着她的便是倾流。
朝臣类,由从五品以上者参加,自然也少不了明王、洛王、魏王。
风秋夜坐在上席,他的位置不偏不倚,直视着目光正好可以落在倾流身上。
倾流抬起头来,也是微微一怔,随后又冲着他轻轻一笑,开始埋头用着午宴。
“素问四王爷喜欢歌舞,也对这方面了解深厚。玉荷,把歌舞单子拿上来。”说罢,云霞看看风秋夜,“本宫并不清楚四王爷的喜好,所以四王爷还请受累了,自行点一下歌舞吧。”
风秋夜起身接下了那张单子:“皇后娘娘这番话见外了,是臣该说皇后娘娘考虑周到。”
他翻了翻乐谱单张口准备道:“皇后娘娘,臣以为……”
“皇嫂!我要听……”
第149章 【147】午宴
“霓裳羽衣曲!”倾流笑着喊了出来,居然和风秋夜异口同声。
“倾流!不要胡闹。”云霞看了一眼倾流,随后略有几分赔笑着对风秋夜说,“倾流她还小,不太懂事,四王爷还请见谅。”
风秋夜嘴角轻轻一笑:“皇后娘娘此言严重了,不过——清河公主想来也应该快到及笄了吧?”
“等过完了年,就只剩下一年了。”云霞轻轻地笑着,“四王爷,若是倾流她言语间有什么冒犯,还请见谅,毕竟她也只有十四不到。”
“不冒犯。”他摇了摇头,眸光瞥了一眼坐在位子上低着头的倾流。
他心底却是在想:和亲已经是必然的事情,那么欧阳倾流和欧阳芷萱比起来他是不是该选一个比较和眼缘的?
倾流抬起头来,又重新看了看大殿的方向,眸中含着几分忧伤,望着远处。
她的脸颊上又是一笑,脸庞上映出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却无一丝笑意。
云霞还在纳闷最近倾流怎么变得那么奇怪……似乎这一连番的动作都有着几分让风秋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似乎又是在吸引着他的的注意力。
“皇后娘娘,臣点这一曲霓裳羽衣曲便足矣,剩下的还望皇后娘娘可以亲自来点。”风秋夜又将那个乐谱呈了上去,云霞接过了乐谱,“那本宫就点了,若是不合四王爷眼缘,还请见谅。”
云霞一连又点了几个,便让旁边的宫人退了下去,她心里开始想着。风秋夜既然问了她是否快到及笄,这话中的含义岂不是明显地说了,和亲公主非她莫属,可是原来一直都认为应该是欧阳芷萱的,倾流的事情她怕若是她就这么下了结论,会不会惹得欧阳轩不高兴呢?
云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处理起来还有一些棘手。
“皇嫂,既然今日是风言四王爷过来之日,臣妹总觉得光看这些歌舞不免有些俗气。”倾流的身上带着几分醉意,刚刚她一口气喝了好几杯酒。
欧阳倾流……
云霞已经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心底的感受了,但是当面拒绝又却是显得“俗气”,所以倾流那句请求不得不答应。她只得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主意?”
“回禀皇嫂,臣妹想自己献上一曲……”
云霞一直都是不太清楚倾流对于舞曲的“钻研”到了什么地步,她敢自己提出来应该不会差吧?
她点了点头:“允。”
“臣妹还有一个请求。”倾流低着头,声音平淡,不带一丝一毫的波澜。
“什么?”
“臣妹听闻……”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风秋夜,眼中带着一丝淡然,“臣妹听闻四王爷善于奏乐,所以想要烦请四王爷能够帮臣妹奏乐。宫里那些乐师,我可看不上!”
场内一片哗然。
云霞从来都未曾见过欧阳倾流对什么事情热衷过,上心过。
可是这回却主动着要献曲,而且出言要风秋夜去奏乐。
来着即是客,让客去帮主奏乐,这又是什么说法?
云霞眉头紧蹙了一分,她刚刚开口准备驳回倾流的话,就听见旁边的风秋夜说道:“好。”那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则是一种包容,以及几分……宠溺。
没错,就是宠溺。
像极了欧阳轩跟她说话时的口气,云霞怎么可能听不懂?
倾流的命运不是和亲便是联姻,而风秋夜肯定是要在她和欧阳芷萱中选择一人的,这番看来,肯定是倾流了。
这丫头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倾流璀璨一笑:“那皇嫂,倾流去换衣裳……”说完没等云霞答应,便往偏殿去了。
前几日不是还挺守规矩的么?
云霞心底嘀咕了一句,她回过头去看了看风秋夜,见他看着偏殿的方向略有几分愣神,云霞心底不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倾流,是故意的!
可是这样做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和亲可是连家人都见不到了啊——她的手扶额,轻轻地摇了摇头:罢了,倾流的事情终究也与她无关。
不一会儿,就看见倾流换了件淡橙色的霓裳,她过去拉着风秋夜,“那个……皇嫂……你等我商量商量……”说着,也没等风秋夜心中怎么想的,就拉着他到了偏殿。
还是手拉手……
不只是她啊,连旁边在座的大臣也都看见了,她这不是给自己往绝路上逼么?若是最后和亲的是欧阳芷萱的话,那么倾流想要联姻也都难了……
风秋夜被她拉到了偏殿,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那个拉着他的小手,有着几分暖和。
“你会什么乐器呢?”倾流却像是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一般,凑到他的跟前,笑吟吟地问道。
“除了琵琶以外,都会一些。”风秋夜似乎嗅到了她身上带着几分淡淡地酒香,不禁问道,“你喝酒了?”
倾流翻了个白眼:“哎呀,就是喝一点儿嘛~不会有事情的……”
那么她这番举动,就是酒后的……
倾流沉思了一下,似乎是这才发现她的手还在他的手中握着,应着身上的酒气,脸颊不禁有些通红,她连忙抽出了手,表情带着几分僵硬:“那个……你、你会、会……”
“算了,我还是自个儿独唱吧,总感觉若是配上音乐就变了……”倾流喃喃自语着,轻轻吐出一口气,“刚刚不该当着皇嫂的面那么说的,皇嫂肯定会生气的……”
风秋夜觉得有些好笑,他张口问道:“你要唱什么?”
“不告诉你~我打算自己唱,不配乐,那样就算唱的不对了其他人也听不出来,就算皇嫂听出来了,她也不会说的……”倾流吐了吐舌头,表情越发像个孩子一般。
“那你倒是唱一句。”
“这是你说的。”倾流依旧是嘟囔起嘴,“若是你说不好听我就不理你了。”
风秋夜淡淡一笑:“不会的。”
“苍何剑挽千里霜,倾城一夜雪苍茫,谁白衣点梅妆,误入檀林发染香……”倾流低声轻轻唱到,他听了过后对着她笑了笑,“很好听的,你又何必说不好听?”
第150章 【148】谋逆
倾流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皇兄说过要谦虚……”
“公主……皇后娘娘催您快点儿……”玉荷走过来,有几分犹豫地说着,打断了二人间的对话。
倾流点点头:“我马上就去!马上!”
“那公主您快点儿,不然……”
“又不会有人等急了,就算是等急了,他有能说我如何?”倾流挑眉,“你快回去吧,告诉皇嫂我马上就出去!”
玉荷退了出去,又从侧面过去告诉了云霞倾流的话。
云霞的眉头不禁蹙得更深,这个倾流……到底要闹什么?!
她刚刚又要准备去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阵悠扬地歌声传来,伴着一阵萧的鸣奏。云霞往着偏殿的方向看去,但是场上并未出现任何人,心底有几分发笑。
就在这时候,见倾流从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来,嘴上轻笑着吟唱,极为悦耳。
那群所谓的朝臣们,自然都是知道不管清河公主唱得好与坏,都是要鼓掌说一声“妙哉”,自然也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去看。
“……佛渡也渡不了隔世的离殇菩提花开满宫墙花下是谁对影成双梦里看不见思念的方向研新墨一方将前缘写在枕上枕上了几段几行摘下千年前的一段月光……”
她那悠扬清脆的歌声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将那些原本没有兴趣听得大臣和宫妃们都变成了全神贯注得在听。
带着几分淡淡忧伤的语气,令人不禁感觉眼前这个女孩到底经过些什么。
“……认出我的模样……”
倾流的声音骤然停下,随后那阵箫声也停了,在不知不觉中,众人往着云霞的方向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风秋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只萧。
倾流沉默了一下,随后她又重新笑着向云霞跪了下来:“皇嫂,臣妹可能胡闹了好久,还望皇嫂见谅,臣妹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皇嫂您放心!”
“倾流,你觉得,”云霞心底一时间竟然猜不透倾流到底在想着什么,她只是同样微笑着说,“我还会给你下次这般胡闹的机会吗?”
倾流也没有再换衣裳,一副悻悻的模样回到了座位上。
午宴退后。
云霞回到了栖梧殿,倚靠在床榻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想这一日的事情。
不能让风秋夜觉得欧阳轩有事情,但是魏王如果不行动的话,她又该如何呢?
不过如果她是魏王的话,想要造反的话,绝对不会等到风秋夜离开之后。因为那样谣言传到风言,怕是会比让他亲眼看到要混乱许多,到时候风言再联合楚国或者是悠国来攻打大和的话最不妙的就是大和了。
但是若是让风秋夜看到就不一样了。
那样,他所看到的都会是真的,到时候自己篡位,风言那么多皇子,可是只有这个四皇子还算是中用一点,其它的要么挥金如土,要么为所欲为,只是他拿那些歌舞当做身为之物,将朝政当做重要,主次分明。
除非风言的皇帝已经老糊涂了,不然不会看出来这一点的,那么多皇嗣中最重要的就是风秋夜了。
风秋夜既然在大和,他便不敢有什么举动,不然风秋夜落在大和手中,到时候就算是赢了,他也活不久了,那样的话等他不在了风言的皇位不就是很快地就没了……
云霞沉思着,所以说,若是魏王要行动的话不是明日,便是后日!
“皇后娘娘……魏王二世子求见。”玉荷依旧是在门外朗声说道。
云霞轻哼了一声,脸色一沉:“这里是后宫,他一个皇亲,哪里说想进来就进来的。”
“二世子在紫宸殿等您。”玉荷又补充了一句,“娘娘见吗?不见的话奴婢去告知一声。”
“既然在紫宸殿就去吧。”她起身来到了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刚回来的时候便将那件凤袍换了一件,穿在身上着实的累,而且热,里三层外三层的,再加上里衣足足有八件……
她快步地到了紫宸殿,心中隐隐地告诉着她,这个二世子说的话很有和魏王有着莫大的联系。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起来吧,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本宫可没有闲情听你说闲话。”云霞走到了正位的地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淡漠地说着。
二世子起身,他张口就直接说道:“父王明日夜戌时会走绿荫那条隐蔽的路,带着八千兵进来。”
云霞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左右掂量了一番二世子的这番话,她轻笑一声:“八千兵?是你虚报,特意告诉我假意的消息,让明日本宫进了你与你父王的圈套了吗?恐怕远远不止那么多吧。你可是魏王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来帮我?”“在我看来,父王是必败无疑的。”二世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只是淡然地说着,仿佛话中之人和自己无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说,我倒是更喜欢父王败了,然后流放,或者——就算是赐死也好过于现在。”
“哦?”云霞心中掂量了一番他这些话,“本宫又为何要相信你呢?毕竟那是你的生身父亲,而本宫于你不过只是一个陌路人。”
“以前先帝在位时,我们一家都在关东那边,父王未曾想过篡位一类的事情,可是先帝崩了后,遗诏令他回来,以辅佐朝政为名。”
“可是尽管到了京城,父王也未曾管理过什么特别的政事,不过是一些平平常常的事情罢了。这时,我忽然发现了父王在关东那边一直训练着士兵,私自购了兵器马匹,寓意再明显不过了。”
“这近乎一年来,我明确的感觉到了父王变了。”他的脸上多出了几分黯然,“原来权利真得可以迷了心智,这明明就是先帝早就看出来了,给陛下设得一个历练罢了。就算陛下摆平不了,还有明王与陵王掌管的兵马,都要远远超过父王心中所预想的。”
“谁都看出来了,唯独父王他不相信,就算是我和大哥说了,他也不相信。”二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其实在我看来,不论是您还是陛下,治理国家都远远要超过父王。父王他以前只是管关东的疾苦,却从不知道坐在京城,哪怕祁夏江南都是别人管着,却是最操心的。”
他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求您了,父王的路不是流放就是赐死,如果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我宁可看见他被赐死……”
这个二世子……真的会那么好心告诉她魏王的那些事情?
她想了又想,淡淡地开口:“谋逆,是要诛连九族的。除去皇室嫡亲一族,魏王府上上下下就算是下人也难以幸免。”
“所以今日我遣走了府中许多的下人。若是没有全族流放的话,亦或是全族赐死,父王肯定会看不明白的……”
云霞摆了摆手:“你还有什么要说得吗?”
“不论皇后娘娘相信或是不相信……宫中不都是时刻谨记着么,不论是哪一日,父王来,都是有准备的,而且,还是有去无回。”二世子重新向云霞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