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星已是心神俱震,他一把扑在钟冥身下,抱住他想要向后躲开的身子,痛声道:
“我怎么会嫌弃!怎么可能嫌弃!你的护心鳞是天下至宝,可我更想要你好好活着!”
顾从星握着鳞片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我、我该如何让它回到你身上?”
钟冥的身子一直在向后挣扎,可却被顾从星抱得极牢,故而自暴自弃般倚着他,摇了摇头。
“……没用的。逆鳞一出,就回不去了。”
“师兄,趁我现在清醒……杀了我。”
顾从星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说……什么?”
钟冥闭上双眼,脑袋蹭了蹭顾从星脖颈,像是少年时那般。
可他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师兄……我这七年来,杀了太多性命……那噬心毒已深入肺腑,最能唤醒人心中凶残的欲望……”
“若是你不杀我,待我这痛劲过去……咳咳、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顾从星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一颗心向着沉沉深渊中堕去。
四肢越来越冰冷,简直已经不像自己的,几乎就要动弹不得。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可钟冥却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即回应他,而是深深叹了口气。
“师兄……动手吧。”
至少,在最后还能让我成为你除魔卫道的壮举。
“不、怎会如此——!!”
明明已经走过了这么多难关,明明已经到这一步了!都已经从原型恢复了人身!
心脏在抽痛,眼前在发黑,可脑中却倏然响起一道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主】
【宿主!!】
脑中骤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顾从星悚然一惊。
自从恢复自己全部修为与法宝后再未显示的系统,竟在此刻又出现了!?
【宿主!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他不必死亡也能度过此劫!】
顾从星眸光倏然一亮,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般。
“什么办法!?”
【欲望不止一种,只要让他释放出杀欲之外的强烈欲望,毒效过去,自然也就安全了!】
【经检测,钟冥最强烈的并非杀欲,而是对你的爱欲!】
这番话如当头喝棒,震得顾从星眼冒金星,浑身僵直,不由得反问道:“你说……什么?”
系统却并未重复,而是又急急接道:
【爱恨本双面,情欲本一体。宿主,他对你的欲望压抑了太久,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去试了。如果引燃这个欲望,杀欲自然会被冲淡。】
顾从星已经在眩晕中明白了系统言下之意。
原来,小师弟对自己抱的是这番心思?
不是眷恋,不是虽同门师兄的依靠,而是情爱?
那些肌肤相亲的举动,也不是撒娇,而是真的情欲所动?
过去诸多画面倏然被重构,顾从星一时间宕在原地,耳边又传来虚弱的挣扎声。
“师兄,快……动手!”
顾从星倏然回神。
他松了些怀抱,面对面地微微抬首注视着钟冥。
明明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明明已经从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小少年长大如今这副高挺英武模样,明明都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为何,你仍在哭泣?
为何,我仍会心存怜爱?
明明身在这竹楼之中,可又像是时光倒流,两人仍处在琢光峰那处血色满溢的冷泉。
怪物般的少年,与身着银袍的少年,身影倒映在血泉之中,紧紧相融。
“师兄……”
染血的薄唇在一张一合,顾从星定睛凝视片刻。
仰首倾覆而上——
作者有话说:“这世间不可能永远保持美丽,所以,我们,就此前行。”——《i arrogance》
第106章 以身饲魔 他俯首去含住吸舔,龙尾盘旋……
双唇微触, 像是蜻蜓点水。
但仅仅是这极轻的触碰,就已让钟冥如遭重击,倏然怔在原地, 一动不动。
顾从星抬眸,黑色琉璃眸中映出他震惊的面容。
“小师弟,我就在这里。”
他说。
钟冥双眸倏然睁大, 即使只是一句话,他也明白了顾从星言下之意。
凶残的欲望, 自然不止杀欲。
若非他压制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面前的这个人, 他早想干死了。
抓住他纤细精瘦的腰肢, 握住他白净修长的脖颈, 看着他衣衫凌乱, 看着他眼角变红,看着他双眼含泪却又欲罢不能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师兄……!”钟冥狠狠地摇了摇脑袋, 将脑中喧嚣的欲念压下,闭目道, “不!不能!我……一定会伤了你!”
顾从星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片刻后缓缓伸手, 握住钟冥攥紧的拳头。
“小师弟。我想让你活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每个字都传入钟冥耳内。
“就算是为了我……活下去。”
“活下去!”
钟冥豁然睁开双眼,鼻尖缠绕着月麟香气。
温暖的身体已经拥住了他, 湿热吐息落在他耳畔。
“这是我的选择。别担心……我能承受。”
金色竖瞳骤然一缩,像是被这话解开了某种桎梏, 被紧紧压抑的魔息倏然爆发!
钟冥宽大左手上青筋毕现,竟是仅靠一掌就紧紧掐住他的腰肢!
“……唔——!”
野兽般的吐息炽热湿润,顾从星还未来得及挪动,就已被另一手抓住下巴, 下一刻,他的双唇已倾覆而上!
他的金色双眸中烈光炽炽,嘴上的动作也犹如狂风骤雨,急切地啃噬着顾从星的唇瓣,还咬住他的唇珠狠狠吸了吸!
“等……嗯……!”
原本捏着他下颌的手抚上了后颈,顾从星本就只是身着醒来时的单衣,被他这样一碰,就已经感受到灼灼热意。
那只大手用力握了握,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又向下划着去摩挲他的脊背——像是蝴蝶一样漂亮的骨骼,正在颤动着,像是微微振翅。
“我的……”
钟冥此刻已经受噬心毒所引,神志不甚清明,像是当初血脉觉醒,只是能模糊地识出怀中之人。
——是我的。
——我的,师兄。
他双手越发用力,将怀中人狠狠压上前,两具身体顷刻紧密相贴,不容一点缝隙。
顾从星感受到他微微颤动的胸膛,他刚想出言,却被那舔舐着他的长舌趁虚而入,与他紧紧纠缠!
“师、兄……”
他发出浑浊的轻喃,变换着侧头的角度,深深吞吻。
顾从星张着嘴,感受到那紧咬不放的湿热,简直生出一种被捕猎者抓住的错觉。
原本颓靡的龙尾竟是拍了拍地,无声无声地缠绕上他的脚踝。
那东西还带着血,本就光滑冰冷的龙鳞越发湿滑,想要褪下他的鞋袜却总是失败。
钟冥眨了眨眼,周身魔力涌动,竟是又有数条龙血藤破土而出!
“!?小师弟!”
本已被吻得头昏脑涨的顾从星悚然一惊,却又被他锢住腰部,全然动弹不得!
灵活柔软的藤蔓泛着抽芽的新绿,小心地伸上他的双腿,又一点点缠绕而上。
长靴与罗袜尽数被褪下,细长的藤蔓却不满足于此,竟是又缓缓地蹭着他的脚趾,像是轻啄般落于他的肌肤。
又有别的藤蔓缠上他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收了尖刺紧绕而上,竟是溜进他的宽松衣摆之中。
“唔——!”
顾从星只觉得又酥又痒,还带着难以言说的躁动,他咬着下唇转头去看,却被一口咬上颈肉!
他不由得轻呼一声仰起头,可这动作却更方便了那作恶的龙。他盯着那修长的脖颈,又是对着他的喉结舔了舔,张嘴含住,又吸又吮!
粗壮漆黑的龙尾已经卷上他的膝盖,又向着更高处层层探去!
“等、等等……!”
被那龙尾扫到要紧之处,顾从星不由得浑身轻颤,泄出一阵轻吟!
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神情变动的钟冥喉咙滚了滚,像是野兽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龙尾与藤蔓的动作越发放肆,钟冥的手也不再安分,竟是令顾从星浑身都燥热不已,目光都不知该射向何处!
“你、你这家伙……!”
钟冥龙化后的身子比平日还要大了一圈,他的脑袋此刻随着亲吻一路移动,埋首在顾从星身前。
卷发蹭到下巴,痒痒的。
还有那坚硬的龙角,是冰冷的。
可是为何,他的唇与舌会这样热,所过之处简直都像是被勾起燎原之火……
顾从星不知何时已被放倒,柔软地毯之上散落着洁白的衣物。
好热,好热。
动弹不得,挣扎不得。
可是浑身却在轻颤,像是在渴望着、叫嚣着。
长条的龙血藤,坚硬的龙角,还有……
“啊——!”
即使已经有过试探和预备,可当那一刻突然到来,顾从星仍是不禁叫出声!
这家伙……明明年龄不大,可为何身子却截然不同!
脑中倏然现出“龙精虎猛”这个词,顾从星一边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曲解词意,一边轻轻摇头,却见那钟冥似是不满他分神,轻吼一声就扑上来!
已经红肿的软唇又被他狠劲吸吮啃咬,颈窝的红痕再添一道,在他白皙的身体上越发醒目。
像是雪地红梅。
那,就让这梅花盛开地更多些、更艳些……
“唔……!”
顾从星的脊背像是弓般拱起,钟冥的目光追随着那送来的红润,俯首去含住吸舔。
暗金色的瞳孔中酝酿浓晦的风暴,就像是他的动作般,毫不温和,越来越快。
这不是什么春雨连绵,而是一场压抑了七年的狂雷骤雨。
修长白皙的手指攥紧了地毯,指节泛起青白,却被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扒下来,十指相扣。
不一会儿,双腕被高举过头顶,牢牢固定,顾从星随之转过头,抬首望着上方的面容。
“钟冥……”
满溢着雄性力量的强大身躯,结实精壮的肌肉线条流畅,隐隐浮现青筋。
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温顺乖巧的少年,而是一个野性英武的男人。
不折不扣的男人。
顾从星望着他肌肉上的薄汗蜿蜒,有些失神。
他是何时……身材这般好了?
顾从星并不知自己此刻面色酡红,乌发四散,浑身都是旖旎痕迹。
他亦不知自己用那双水润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人,会令那人受到多大的刺激。
“唔——!”
怎么还能更……!
视野在颠簸摇晃,红梅在颤抖着盛开,仿若永不停歇。
“师兄……!”
钟冥沉吟一声,顾从星的的身体猛地一颤。
终于……
他轻呼出一口气,刚想闭目睡去,却竟是又感受到自己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搂住了。
他被带到了床榻上。
不、不是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却一把被握住脚踝。
“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凶兽!!”
可那玄龙却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浑把这话当做夸奖。
龙血藤再次缠绕而上,滑溜溜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令他又是不住颤栗。
“师兄……”
那只凶兽除了本能,就像是只会说着两字。
师兄——
这就是怪物唯一的语言了。
怀中人枕着他的手臂,眼角的红意越发浓烈。
湿热的舌舐去他眼角溢出的泪,发出心满意足的低吟。
龙卷巫山,共赴云雨。
就让我们,永不坠落……
……
顾从星不知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
也许是昏睡,也许是晕厥。
等他再次醒来时,那条漆黑龙尾仍在他的腿上轻轻卷动,倒映着橘色的烛光。
竟是已经到晚上了么。
身体因为这番,已经没有一处不变得敏感,可那家伙仍是不知疲倦,见他醒来,金色竖瞳竟是更加明亮。
“师兄……你醒了?”
顾从星干脆再次闭上了眼。
即使已经陷入一片昏暗,也能感受到炽热的体温,仿若会永远处在这片温暖之中。
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反正,自从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已是这样紧紧相贴。
当年,琢光峰中曦光明媚,竹影萧萧,两人就坐在窗棂前习字。
高阶卷宗中总有上古字符,钟冥不懂,便请顾从星来教。
清风之中,钟冥坐在桌案前提笔,顾从星就坐在他身后,伸手裹住他握笔的手,一翻一折,便是铁画银钩。
当时,他好像回头对自己说了什么,被自己拍了下脑袋,反倒是笑嘻嘻地往后仰,直直跌入自己怀中。
自己本是盘腿而坐,他一往后靠,倒像是自己抱住了他。
他眉飞色舞,金色的眼睛很是明亮。
他说,师兄字如其人,堪称游云惊龙。若师兄是流云,那他便是穿梭其中的玄龙。
虽被自己笑骂又在胡用成语,可是他却仍是笑吟吟的,回首时唇角擦过自己的侧颊,像是惊鸿落羽。
他的声音又柔又软,却带着股痴缠意味。
他说,我这辈子,都离不得师兄。
……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那时,就已经……
哎。
真是一条笨龙……
…………
再次醒来时,日光亦是大盛,落在眼皮上,有些晃。
顾从星想抬臂去挡,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浑身酸痛。不去看也知道那些痕迹有多么惨不忍睹。
但是日光很快就被挡住了。
撑着脑袋侧卧在他身边的男子轻笑一声,将他的额发撩到耳后。
“师兄,早上好。”
话语未落,温暖的吻就已经落在他的左眼睑上。
顾从星还未出声,下一个吻又落在他的耳尖,最后才是嘴唇。
这是挑得什么位置?
顾从星抬眼看他,钟冥心领神会地笑笑,将他一缕乌发绕在指间玩。
“师兄之后再易容时,可别忘了自己左眼睑与右耳尖的小痣。”
顾从星讶然挑眉:“你见过我易容时的模样?”
“嗯,当时你与大师兄在一处。”
要不是兰决那家伙太过警觉,他们转移地过快,自己早就得手。
顾从星揉着自己的右耳,轻声道:“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耳尖还有个痣。你是何时发现的?”
“大概……十年之前?”
看顾从星惊诧地眨眼,钟冥弯着眼笑笑,又是附身亲了亲他的脸。
他永远不会忘的。
那一日,他被师兄从陈望手中救下,被他带去药峰治疗。
那一日,他从泥沼里走到了地上。
他见到了红尘人间。
***
西荒妖境,幽都山。
赤色火焰熊熊燃烧,空旷的殿堂中,唯有荆棘玄铁王座上的一抹红影。
橘色的蓬松长尾垂落,修长白皙的指间握着一枚早已落漆的面具。
那是一个猫妖假面。
“咔——”
大门被推开,青年头顶竖耳微动,赤色凤眸射去冰冷视线。
“我说过,晚上别来寻我。”
“是是~”
音候不紧不慢地上前,妖魅面容上带着兴奋的笑意。
“可是呀,我听闻了很有趣的消息。”
司君剑漠然朝他一瞥,昳丽面容上尽是不耐。
“咱们这里消息闭塞,可是修真界中却早已传开了——”
他凑近司君剑,一字一句道:
“顾从星,活、了、哦——:”——
作者有话说:[可怜][求求你了]
第107章 心安之所 “我怎会舍得离开你。”……
清晨的曦光倾泻而下, 即使是在这魔境之中,也带来充满希望的明亮。
顾从星披着长衣坐在镜前,如瀑乌发被握在钟冥手中。
犀角梳自上而下地梳理着长发, 钟冥动作细致缓慢,像是能乐此不疲地这么梳上一整天。
顾从星透过铜镜望到他轻扬的唇角,忽地想到这双生杀予夺的大手, 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时才会如此轻柔。
虽然,不包括在床榻上……
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
顾从星轻轻晃了晃脑袋, 便听身后人问道:“师兄, 我是不是弄疼了你?”
“没有!”顾从星立即应道, “对了……你身体伤势如何?”
“噬心毒已解, 我已用过疗愈灵丹, 并无大碍,只需再修养一阵就能彻底恢复。”
钟冥声音轻柔, 他停下了梳发的动作,手指灵活地翻动着, 便为他绾了个半束发髻,系上朱红发带。
“好了。师兄看看可还满意?”
顾从星左右瞧了瞧, 扬唇道:“我倒是第一次这样束发, 还挺合适。小师弟你果然心灵手巧,不仅会酿灵酒, 编手环,还会给人扎头发。”
钟冥弯下腰, 与他一同入镜。
“为了师兄,我什么都做得。”
顾从星又是一笑,提臂揉他脑袋。
钟冥眉眼弯弯地蹭着他的手,活像是一只餍足的野兽。
他捉住那只揉乱他头发的手, 放在脸边蹭了蹭,又用唇去亲他手心。
“师兄,我感觉自己和你……更近了。”
“这是说得什么话?”
“前几日虽然也能抱着师兄,可即使肌肤相贴,也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厚厚一堵墙……甚至我总觉得师兄离我很远,不知何时就又会消失不见。”
他双眸低垂,睫羽投落一片阴影。
“不过现在,我终于能够真正触碰到你了。”
顾从星听他所言,神色亦是动容。
他其实也有同感。
之前他虽与小师弟几乎形影不离,却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真正想要什么。
明明就在眼前,就又像远在天边。
“……这是因为,你在我面前卸下了伪装,我在你身边也不会再多想。”
看来那一架吵得还是有些用的。
顾从星轻拍了拍钟冥的脸:“以后,可不许再对我有所隐瞒。”
魔尊坐在他身旁,百依百顺道:“那是自然!我最不堪的一面都被师兄看了个底,再装也是无用。”
两人又是说笑片刻,钟冥便召出灵果酿来共饮。
顾从星亦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些绿豆酥与桂花糕,两人对酌之间就将两碟点心都消得干净。
“说起来,你之后要继续追捕凛牙么?”顾从星喝着果酿道。
“那厮既然是与天启门勾结,想必现在已经不在魔境之内了。”钟冥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我们先回魔宫看看。他的亲信部下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顾从星颔首。
钟冥撑着脑袋,悠悠道:
“说起来,我虽有猜想是他,不过始终未能笃定……我原本想,若这番查探后他并非细作,那我也可以把这魔尊位子还给他,毕竟本就是从他老子那里抢来的。”
顾从星默然听他说着,忽地想到在魔宫之中众魔族皆对钟冥惧怕不已,战战兢兢,也唯有凛牙与他正常相处。
看起来,凛牙便是他这魔尊唯一的亲信了。
这般想来,小师弟在魔境中不仅要对抗内忧外患,还要警惕身边潜伏的细作。看着威风凛凛令人闻风丧胆,实则早已是腹背受敌。
当真是,自始至终,唯有孤身一人。
顾从星眸光微动,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钟冥眉峰半挑:“师兄?”
“……若是真把魔尊之位给了他,你又要何去何从?”
钟冥摩挲着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师兄可还记得,你在魅香楼时问我的那个问题?”
——那么,小师弟,你的归宿,又在何处?
顾从星无声颔首。
钟冥唇角扬起,笑得灿然。
“我的归处,向来只有一处,那就是师兄你的身边。”
“除你之外,钟冥此生……再无他求。”
心中某处倏然一颤,顾从星立即收回目光,豁然站起身。
“咳、咳咳……我突然想到房内落了样东西,我去取来。你,你就在此处等着。”
钟冥含笑点头。
顾从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耳尖上晕着明显的红意。
还真是可爱。
钟冥唇角轻扬,正欲将灵酿饮尽,却发觉怀中的通讯符在发烫。
“哟,尊上大人可还活着?”
狂夜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之意。
“有屁快放。”钟冥漠然回应。
“啧啧,大人真是性急……本座近日又得了一批玩意儿,用缚仙索做的,对修士格外有用,那滋味叫一个销魂。”
钟冥眉峰微敛,便听狂夜又继续道:“本座本想将它和以往一般直接放进‘鸟笼’里的,不过想到既然正主在你身边,直接进献岂不是正好?”
鸟笼——正是媚香楼中那个放满了床笫之物的隐秘房间。
从外看去只是个淫靡之所,实则布满各类结界,修士一旦进入其中,不论修为皆再难以逃出,且会被隔绝与外界的联系,无人可寻到。
钟冥的食指敲了敲桌子,目光扫向顾从星召出的青瓷碗碟。
师兄片刻前就坐在此处,浑身放松地与自己品茗用食,言笑晏晏。
“不,不需要。”
钟冥眸光锐利,声音沉沉。
“还有,那个鸟笼也给我毁了。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啊?!”狂夜立即不满道,“那可是暴殄天物——”
未等他说完,钟冥已将此次通讯结束。
没错,他不需要鸟笼。
他曾经的确想要将师兄锁在一个隐秘之所,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能听到。师兄也只能看到他,不会想着别人。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得知师兄心中也有自己,已经能带来至高无上的幸福。
不必将师兄拘在身边,绝不能折断他的双翼。
“因为,我会永远追随在你身边……”
这就是我唯一的归宿。
***
翌日,两人返回魔宫,钟冥开始清查凛牙旧部,一时间魔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被捉去地牢。
顾从星见他一副胸有成竹模样,便知他心中已有谋算,无需自己再帮忙。
“小师弟,你可知魔宫附近何处较为适合修炼?”
魔尊正一脸惬意地躺在他大腿上,顾从星用力揉了揉他脑袋。
“嗯……魔宫后方有一处洞府,像是上古遗迹。虽是灵力不及仙门灵脉充盈,却因鲜有人至,灵气非常纯粹,想来修炼效果不错。”
钟冥半眯着眼,声音悠然:“师兄打算修炼多久?”
“不知,但我希望能成功破境。”先前与凛牙一战,他不仅知晓了自己力量的局限,也有了新的体悟。
或许能冲击出窍。
“我明白了。那我可要趁着师兄修炼的时日,好好将魔族内部清理干净。”
钟冥倏然坐起身,与顾从星对视片刻,从储物戒中召出件金芒四溢的法器。
“金缕玉衣?!”顾从星讶然出身。
钟冥乐吟吟地将金缕玉衣披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未等顾从星回应,他又召出那青阳净灵珀塞到顾从星手中。
顾从星见他如此反而目露担忧:“你,怎么突然……”
“师兄不必多虑,只是那处洞府因着满是灵力,与这魔境格格不入,连我也未踏足过。你只身一人进入,多些保障总是好的。”
金缕玉衣强悍的护体功能不必多说,青阳净灵珀中蕴含着无上生命力,更是对修炼百益无害的至宝。
顾从星凑近了些,与钟冥直勾勾地对视。
“你,当真不会在我修炼的期间做些傻事吧?”
“自然不会的,师兄。我有把握。”
钟冥的暗金色眸子注视着他,更贴近他的面容,两人呼吸相融。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
“我怎会舍得离开你。”
话音未落,他已贴上顾从星的唇瓣,“啾”地落下一吻。
“!你,好好说这话,怎么突然……”
顾从星面色骤然涨红,连耳垂都晕上红霞。钟冥又是没正形地与他调笑片刻,两人才共同外出。
那处洞府距离魔宫并不远,位置却是偏僻了些。
顾从星又对钟冥叮嘱一番,这才踏入洞府之中。
充沛纯然的灵力瞬间萦绕而上,全然不同于灵力稀薄魔息强大的外界,顾从星只觉自己像是寻到了绿洲的旅人,检查一番并无异样,他立即全身心投入其中。
钟冥在洞府外无声伫立片刻,感受到洞府中灵息稳定,方才转身迈向行宫。
不枉他之前费力抢来这上古遗迹,又耗费数件法宝将其迁移至此。
男人的唇角无声轻扬,金色眼眸中明光烈烈。
“簌——”
强风刮过,他周身魔息涌动,龙角倏然冒出,龙血藤破土而出。
当他行至魔宫之外时,已是睥睨一切的魔尊。
烫金玄衣飘扬如铁,他立于山巅狂风中,天魔之威沉沉落下。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魔族,皆是手持尖兵利器,见他到来,立即摆出战势。
在他身后,以那半尾豹魔为首,披坚执锐的群魔严阵以待,只待钟冥一声令下。
两方相抗,叛军竟是接近半数。
“食人血肉的喰魔、炼化活人的饕魇、嗜好虐杀的狂凶……呵,我等待这一日很久了。也真亏你们能装这数年。”
暗金眸光扫过下方神色忌惮凶狠的魔族,钟冥咧唇一笑,豁然拔出长剑!
“今日,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
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灵息在灵脉中循循转过数个周天,五感越发清晰,灵台越发清明。
顾从星豁然睁开双眼,周身金色灵力暴涨,已是接近出窍之威!
他昂扬站起身,几步来到洞府之外。
闭关将近一旬,也不知小师弟如何了。
应该是在外等着自己吧?或许他早已巴巴地蹲在洞府外了。
顾从星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无声扬起,脚步也越发轻快。
可当他迈出洞府,却并未看到任何身影。
空荡荡的一片。
还有这随风而来的……血腥味?!
顾从星豁然色变,他立即召出斩鲸剑,迈步向魔宫狂奔而去!
这家伙,明明说过不会再做傻事!
眼前之景迅速后移,顾从星打开殿门,立即大呼:“小师弟——!”
空旷的殿宇中,有一人缓缓转过了身。
可那并非是小师弟。
顾从星的脚步立即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他怎么……会在魔境中?!
“你果然,在此处。”
来人身形高大健美,红色长衣炽烈如焰,竖耳之下鸦发被一根赤色长带随意系住,却越显殊丽靡艳。
妖魅,强大,带着惑人的力量。
可那人的眸光却是冰冷的,声音亦像是淬了冰。
“顾从星……”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更新哦![加油]
第108章 太初玄晶 “你,不要靠近我。”……
“司君剑?!”
顾从星诧然出声, 一时间连斩鲸剑都忘了收回剑鞘中。
虽然身形较以往高大了不少,气质也变得妖异,可面前之人就是司君剑无疑!
已经成为妖皇的司君剑, 怎么会身在魔境中?
上次分别已是七年之前,那时他受上古邪阵影响神志全失,如今看来已并无大碍。
顾从星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见他这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反倒是露出个轻笑来,浑身战意也不自觉地收敛。
“……许久未见, 没想到重逢是在此处。”他往前迈出一步, “你这妖皇怎么会来到魔境中?可有见到我那小师弟?”
司君剑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魔境之内已经彻底掀起内战, 虽然钟冥那厮获胜, 可是魔族残兵逃匿了不少,他正在四处追捕。”
司君剑的目光注视着顾从星, 又道:“经过这一场内战,那条天魔手中的性命就又多了上百条。”
顾从星闻言眉峰微蹙。
小师弟的确说要清理魔族内部, 他本只以为是要纠出凛牙的同党,没想到竟是掀起了战争。
不过他既是先清理了身边细作才与诸多魔族撕破脸皮, 又能获得胜利, 看来是早有预谋。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令人担心。
司君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橘色长尾在空中晃了晃。
“顾从星,和我走。”
他猝然出声, 顾从星不由得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和我走。”
司君剑又道。
见顾从星并未动作,他的双拳无声握了握:“我听说了,你是为了青阳净灵珀才来到此地,还需找太初玄晶。不正应该来妖境了么?”
顾从星敛眉:“可是小师弟……”
“哼, 管他作什么。”司君剑面色愈冷,“那厮困于内乱,连妖族都可以趁着战乱直接进入这魔宫之中,你还留在这里作甚,等着被他的敌家围攻么?”
顾从星还没应声,他又靠近一步,继续道:“而且那厮凶残暴戾无度,手上尽是血腥,你又有何不舍?”
顾从星却立即出言相驳:“你有所不知,他此番是清算内奸叛军,并非滥杀无辜。我既是他师兄,就不能在此刻弃他于不顾。”
司君剑的双眼危险地眯起,红瞳之中暗光闪动。
“你——!”
“呵,我钟冥就算是满手血腥,也要比趁虚而入的妖怪强上百倍。”
嚣张跋扈的声音骤然出现,眨眼间一道黑影已如飓风般闪现在顾从星身边,将他一把揽入怀中。
“小师弟?!”
顾从星讶然盯着猝然出现的钟冥。
“嗯,师兄,我回来了。”
他注视着那双既惊又喜的黑色眸子,垂首在他颊上落下轻吻。
“唰——!”
司君剑面色骤沉,一团火球已如残影般袭向钟冥!
“呵。”
钟冥扬唇挑衅一笑,抱着顾从星一个旋身便避开那团烈焰。
“怎么?堂堂妖皇,就是这样趁着他族内乱潜入,又对主人出手攻击么?”
钟冥抱在顾从星腰上的手动作越紧,“还是说,妖族也想在此刻加入战局,一起热闹热闹?”
虽是这般说着,可他全然是气定神闲模样,反倒是始终淡定的司君剑拳上暴起青筋,视线像是要将他洞穿。
“连族内之事都管不好的废物,有何资格大放厥词。”
他周身妖力微动,手中就已凝出莲骨弓来。
“松手。放开他。”
钟冥冷嗤一声,周身龙血藤破土而出——
“你们给我住手。”
顾从星忍无可忍地开口,他本欲推开钟冥,但手伸出去又变成了抱着钟冥后背轻拍的动作。
这招果然灵验,钟冥面上的凶煞立刻消失不见,乖顺地将他松开。
不过司君剑的神色越发阴戾了。
就在此刻,一道脚步声又由远及近飞快地奔来,眨眼间那断尾豹魔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见到钟冥立即半跪于地:“尊上,我们已经搜到了喰魔残兵的藏身处,就在章尾山下暗洞中!”
钟冥眸光微动,还未应声又有一名魔卫上前禀报。
“尊上!狂凶的手下带兵来降,说是已经亲手斩下了狂凶的脑袋!我们可要放他们进宫?”
殿内气场倏然变化,仿若置身于军营之中。
顾从星望向钟冥,只见他神色仍是镇定。
他只沉思片刻,便对两名部下作出指示:“派出一支魔兵守在暗洞附近,看看有无其他支援。别打草惊蛇,免得他们逃脱。”
“是!”断尾豹魔立即向外奔去。
“那队残兵别进来,先稳住他们,我一会儿亲自去会会。”
“是!尊上!”那名魔卫也又向外奔去。
顾从星默然看着他指挥,忽地生出了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错觉。
司君剑冷哼一声,并未作言。
钟冥转过身,望着顾从星欲言又止。
明明方才还是那副杀伐果决的样子,可面对顾从星时,他的目光又软了下来。
“师兄,抱歉。是我动作太慢了,本想等你出关就结束这一切。”
司君剑见他这幅模样眼角一抽,嫌恶地瞥开目光。
顾从星揉着他脑袋道:“这叫什么话?这番动乱本就需要时日解决,你已经做得极好。”
钟冥眸光越亮,他挽住顾从星的手,放在颊边轻蹭,又用唇角去吻。
“师兄,如你所见,我这边无需忧虑。虽是很不情愿……但此处的确并不十分安全。”
他这般说着,目光忽地射向司君剑,神色也倏然一变。
“哼,这被你这只半妖捡到了好时候。”他声音沉沉,带着威胁之意,“我不出两旬便能结束这一切。若是你敢在此期间乱碰师兄——”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
司君剑反唇相讥,眸光仍是淡漠冰冷。
“此行,只为寻得太初玄晶,不会再有其他。”
他神色毫无波动,声音亦是淡然,反倒令顾从星与钟冥俱是诧然。
不会再有其他……?
“哼,那便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钟冥语气嘲弄。
顾从星拧眉瞧了司君剑片刻,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便又转头叮嘱钟冥。
既然无需自己相助,那的确应当迈向下一步,为师尊苏醒准备。
去寻找传说中妖族的秘宝——太初玄晶。
***
两日后,顾从星与司君剑已至洛西洲与游北洲边境的城镇,明日便可进入西荒。
当时司君剑说妖族趁魔族内战可直接进入魔宫,可顾从星见到了除却他,也不过是几只抬辇的小妖罢了。
面对顾从星狐疑的目光,司君剑依旧淡然。
“正式部队有音候率领,我只是奇袭魔宫……今夜就在这镇子里过夜,待他们汇合便一起回到妖境。”
他留下这一句便不再与顾从星留于同一辇架,径自扬长而去。
顾从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用手抚上下颌。
怎么总觉得,司君剑在有意避开自己?
怎会如此?
不同于师兄与自己相认时的欣喜若狂,小师弟的兴奋激动,司君剑……实在是太过平静了些。
不仅如此,他在这两日间也在刻意同自己保持距离,简直可以说是疏离。
这实在是反常了些。
顾从星思索片刻,便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问个究竟。
此刻已是暮色沉沉,这偏僻镇子似是人妖混居,他们所留宿之处位于半山腰,端的是华丽豪横,其内还设有温泉。
顾从星找到司君剑时,他正在后院之中。
氤氲水汽环绕,他屏去了侍候的小妖,只身泡在温泉之中,倚靠着石壁。
地面上的小碟中还放着样式精致的月饼,他一边闭目泡着温泉,一边吃着美食,端的是惬意自在。
顾从星好笑地凝视了片刻,这才靠近了他,出声唤道:“司君剑——”
白色竖耳倏然一动,司君剑立刻转过头。
“哗啦——”
他竟直接从温泉中站起身,毛茸茸的尾巴沾着水汽,卷在小腹下,挡住了那处位置。
但他此刻全身赤裸,在这温泉中越显肌肤白皙光洁,结实精壮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显现,在蜿蜒水滴之下更显惑人。
顾从星目光闪了闪,简直不知道该往何处看。
“咳,你……你先继续,等你结束后我再来寻你。”
他正要就此离去,却听司君剑倏地开口道。
“……这一次叫你来到妖境,你莫要多想。只是听闻你需要太初玄晶,我为还之前相救之情,助你获得此物。”
顾从星默了默,开口时声音有些沉:“只是为了还相救之情?”
司君剑那双红色凤眸望向水面自己的倒影。他握上自己的右手腕,神色仍是疏离。
“对。只是如此。”
顾从星见他这幅模样,心头忽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几步走上前,来到温泉边缘,俯视着水中的司君剑。
那双凤眸仍是凛冽淡漠的,像是烈焰熄灭后泛着红光的灰烬。
当时两人明明同生共死,肌肤相亲,为何复生之后反而又回到了之前那般隔阂重重的模样?
“司君剑,你当真是如此想的吗?”
水中的妖皇闻言只是默然不语,他扫了眼顾从星,便隔空取来浴衣,提步就要离去。
顾从星见他如此,立即去捉他的手腕。
“你等等——”
“啪!”
他的手猝然被拍开了。
一时间空气陷入死寂,顾从星的动作滞在原地,司君剑亦是面露错愕,但他随即又恢复常态,只是原本高扬的尾巴垂落在地,一动不动。
“……今时不同以往。”
顾从星听到他的声音仍是清越。
他转头与司君剑对视,黑曜石般的眸子酝酿着灼灼怒意。
但司君剑却恍若未觉,继续道:
“你,不要靠近我。”——
作者有话说:之后某一天。
司君剑:“今天吃什么?”
顾从星:“吃你不要靠近我拳!”
第109章 暗火之影 他像是……熄灭了。
“司君剑!”
顾从星周身气场骤寒, 他几步上前挡住司君剑,厉声道:“你这是搞哪一出?莫非是当了妖皇,不屑于与我相交, 便要在此划清界限了么?!”
司君剑默然与他对视片刻,竟是憋出一句:
“……的确需要划清界限。”
“你——?!”
顾从星倏然睁大双目,他周身灵力涌动, 正要擒上司君剑的肩膀,却听身后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哎呀, 殿下, 你怎么能说出这般薄情的话来。”
此人形貌清艳, 鸦发披散, 抱一古琴缓步而来, 正是大妖音候。
他靠近到两人身侧,定定地望着顾从星, 扬唇一笑。
“小仙君,许久未见, 你可是重渡冥河而来?”
“音候……”
顾从星与他对视,一时无言。
司君剑目光扫过两人, 冷哼一声, 径自迈步离去。
顾从星注视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却听音候发出一阵轻笑。
“……音候, 你笑什么?”
“见你们这两人个个心口不一,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就觉得有趣地紧……哎呀,别这么看我,我主要是指另一个家伙啦。”
“不过嘛,我瞧他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顾从星本欲问他司君剑为何会变得如此淡漠疏离, 但看他这幅看戏模样,也不愿再多给他添兴头,干脆道别要返回屋内。
不过他就要迈出小院时,又听到音候的声音响起。
音量极低,几近自言自语。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结,只能靠你们亲自去解开呐。”
顾从星脚步一顿,再回首时,音候已经不见踪迹。
***
翌日,一行人与妖已经返回妖境。
幽都山中,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唯有一只威武的银狼妖兽卧在玄铁王座旁,端的是凶猛无俦模样。
厚重殿门被推开,它立即站起身,兽瞳随意扫向门口处。
但目光望到那抹挺拔凛然的银色身影时,银狼妖兽顿时长尾倒竖,如闪电般扑上前!
“嗷——”
“迢迢?!”
顾从星既惊又喜地抱住它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揉了揉,任由它蹭上自己面颊。
“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嗷~”
司君剑在一旁静观他们重逢的模样,在迢迢的尾巴卷上顾从星手臂时,他目光微动,轻咳一声。
“……顾从星,关于太初玄晶的线索,我已有所着落。”
顾从星立即被这话拉去注意:“你已知道它在何处?”
“嗯。”
司君剑瞥一眼不远处的玄铁王座,不过并未去坐,而是令小妖搬来两个红木焰纹长椅来。
“太初玄晶,就在与沐阴山相连的大壑之中。”
他动作矜贵地坐下,右手撑着下颌。
“大壑……我有印象,似乎是一座极深的山崖。”
顾从星也坐在长椅上,又有小妖手脚麻利地搬来桌案与碗碟,动作堪称井然有序。
……司君剑这家伙,平时可真是没少调教部下啊。
看他养尊处优的样子,这妖皇当得可真是滋润,与小师弟那魔尊当真是天差地别。
他正暗自腹诽,看到白瓷碟中的点心时目光倏然顿住。
是绿豆酥。
外皮金黄酥脆,还泛着热气,送来阵阵勾人的清香。
司君剑仍是动作随意地撑着脑袋,神色淡漠平静,不过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与那碟绿豆酥上。
顾从星定睛注视片刻,拿起绿豆酥一口咬下。
口感绵密浓郁,甜而不腻,比他之前尝过的都要美味。
顾从星眸光一亮,吃得更快了些。
“嗷~”迢迢用脑袋顶来一杯青珀茶酿,顾从星轻呷一口,又是眉眼舒展。
以前怎么不知,妖境中还有这般诸多美食。
红琥珀般的眸子眨了眨,无声凝视他片刻,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待到顾从星将那碟绿豆酥尽数吃完,司君剑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大壑实乃万丈深渊,其中危机四伏,更有庞大残虐的上古凶兽。故而不久后我会率冥君去取,你在妖殿中等我们便是。”
顾从星闻言立即拍下手中茶杯,敛眉道:“你这是何意!莫非是认为我修为不济么?”
司君剑移开目光,语气仍是平肃:“我并未这样说。”
“司君剑,我顾从星从不是什么躲在他人身后等待施舍的弱者。”
他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司君剑身前,弯腰与他对视。
“你莫不是忘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那双琉璃黑眸明光灼灼,随之而来的还有若隐若现的月麟香气。
司君剑与他隔着咫尺对视片刻,终是轻哼一声,扭过了头。
“……随你。”
于是,此行便敲定为顾从星、司君剑与冥君并行。
临行之时,音候前来送别三人,嘴里不住念着“可惜可惜。”
“我虽然也很想去,但是毕竟要有大将留守妖殿。”
音候此刻又化为女相,媚眼如丝,冲着顾从星眨眨眼:“小仙君可莫要忘了妾身。”
司君剑冷哼着转过身,顾从星向他微微颔首,一行人便就此启程。
半人半马的大妖冥君魁伟英伟,他默然走在两人身后,像是抹随行的黑影。
虽说安全感十足,不过这压迫感也是如有实质。
有他在身后,原本就话不多的司君剑与顾从星更是鲜少交谈。
大壑距离魔宫并不遥远,不过一天半路程。三人行至半路,见暮色四合,便寻了处山腰栖身。
“殿下,我去四周巡逻,片刻即返。”
冥君半跪于地,司君剑向他略一颔首,高大的身影便倏然消失在眼前。
此处只剩司君剑与顾从星两人,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
“唰——”
赤炎火团在空气中爆开,点燃了一丛草木。
顾从星望着眼前跃动的火光,脑中倏然浮现出七年前那场明亮的篝火。
群妖的舞蹈、摇曳的鲛纱、还有在酒香之中莽撞青涩的一吻……!不对,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
顾从星轻轻晃了晃自己脑袋,耳垂上浮现一层薄红。
司君剑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火焰,静默无声,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
顾从星不由得打量起他。
自此这次重逢,他总觉得司君剑和以往不同了。
疏离淡漠最为明显,却也是最表象,是他此般变化所呈现的映照。
司君剑在七年前明明像是团永不停歇的烈焰,明亮、耀眼,带着灼人的风华,不论何时都是一副骄矜傲然模样。
可是此刻,他像是……熄灭了。
明明外表更加精致昳丽,可整个人都像是失了内在生机。
分明居于高位,却是沉沉的、黯淡的。
“……司君剑,你在这七年间,过得如何?”顾从星的声音有些滞涩。
司君剑的目光转向他,却并未回应。
就在顾从星以为他不会再说时,他开口了。
“不如何。”他又道,“你又如何。”
简直像是绕口令一般。
顾从星:“我——小心!!”
暗夜中猝然亮起一道寒芒,顾从星在瞬息间已召出斩鲸,立即向司君剑身后袭出!
“铮——!”
两柄长剑骤然相撞,发出铮然鸣响。
刀光剑影之中,少女仇恨的面容毕现!
“姬灵?!”
几乎是同一瞬,黑色弯刀已从暗夜中倏然刺出,直袭顾从星后心!
红色烈焰倏然暴涨,化作火刃将那弯刀豁然击飞,直直弹回原处!
“何人找死。”
司君剑一甩长袖,抬眸间杀意毕现。
顾从星在灵力涌动间击退姬灵,与司君剑相靠。
“妖皇,果然实力不弱。”
暗影中的姬梦缓缓迈出,与姬灵站在一处。
“本以为用其他人引开冥君就可以得手,不过没想到竟还有支援。”
姬梦的目光扫过顾从星,倏然蹙起秀眉。
“你……难道是上次兰决身边的人。”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顾从星挑了挑眉,并未去应。
“姬氏玄女。”司君剑向前迈出一步,状若不经意地挡在顾从星身前,“之前你们就频频来妖殿中滋扰,这次竟敢在我面前出现。”
他浑身妖力涌动,长发与衣摆漂浮而起。
“既如此,这次就将你们在此了结——”
话音未落,硕大火球已如岩浆般向两人飞射而出!
接近化神期的妖族威压层层叠叠,与这灼灼热浪呼应,简直令人难以呼吸!
“切!!”
姬灵咬牙持剑相抗,银蛇软剑爆发出灵力结界,姬梦亦是双手持刃支援,可额上已泛出层层冷汗。
明明情报说司君剑不过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半妖,可竟会如此强!
顾从星手持斩鲸,瞅准她们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立即挥剑而出!
“流云·浮光——!”
凶悍剑意挟有万钧灵压倏然袭出,那对玄女将将用尽全力消弭火球,却见那金色剑光已直直朝自己劈来!
“啊!!”
“小梦!”
危急关头姬梦竟是挡在姬灵身前,一把被那剑意击飞,直直呕出一大口血!
“小梦!你,你……!”姬灵撑着面色苍白的姬梦,立即给她塞下一颗天姬灵丹。
“你们、该死——!”
她豁然转过头,青稚的面容上满是仇恨!
“嗡嗡……”
虫类振翅的声音倏然响起,顾从星眸光一凛,立即运转灵力。
“小心,是蛊虫!”
司君剑双眸微眯,周身火光大盛。
“可恶!可恶!可恶!”
姬灵高举软剑,眸中尽是沉沉暗光!
“他要逼家主姐姐,她已经快不行了,明明已经快耗尽了……”
“只要击破一个人就好了,不论是兰决还是妖皇,或是其他人!只要拿下一个,姐姐就不用一直再做尸蛊了!!”
顾从星闻言神色骤然一变。
姬灵却已状若癫狂,她高吼一声,近百蛊虫骤然飞袭而出!
“拜托了,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嗷嗷来迟了非常抱歉!手动滑跪!
第110章 血雨暗伤 他一直被困在七年前的血雨中……
“痴人说梦!”
司君剑面沉如水, 他周身妖力暴涌,灼灼热浪再次汇聚!
硕大的火球宛若红日坠天,让潜伏在黑暗中的蛊虫顿时无处遁形。
“唰——”
火球骤然飞袭而出, 姬灵闪身后退,蛊虫向四周飞散开,却仍是被那烈焰袭中, 一时间空中爆出“滋滋”的不绝声响。
姬灵面上露出痛惜神色,可此时那道火球已经逼近到她面前, 她使出浑身灵力, 却还是被击中, 登时发出一声痛呼!
司君剑眸中杀意毕现, 转息间就飞扑而上!
他高举右手, 妖化的尖锐长指直刺姬灵心脉!
“不要——!”
“住手!!”
姬梦的疾呼声与顾从星的声音同时响起,暗夜中倏然现出锐利寒芒, 可下一刻又被一道金光拦住。
浓厚乌云四散,清冷月光洒下, 照亮了地面上杀机四伏之状——
斩鲸剑直抵姬梦脖颈,姬梦满身血痕, 竟是在方才强行激发灵脉, 闪电般逼近到了司君剑身侧,黑色弯刀离他不过一尺。
而司君剑的利爪正停留在姬灵心脉上方,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夺去她的性命。
所有人的动作在此刻凝固,只要有任何一人行动, 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被压制的姬梦喉咙滚了滚,紧紧咬住下唇。
在这寂静之中,顾从星猝然开口。
“司君剑,先别杀她。”
“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他, 司君剑蹙眉道:“你这是何意。”
顾从星仍维持着我剑的动作,他瞥了眼姬灵与姬梦,正色道:“我有话要问她们。”
姬梦眸光微转,她身形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下一刻已被斩鲸剑压住了动脉,现出一丝血痕。
顾从星声音冰冷:“若是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不要!别杀小梦!”
姬灵竟是不顾司君剑的利爪立刻发出疾呼,她连声道:“你有何要问的,我都说就是!别伤她!”
顾从星立即道:“你们的家主,可是谢卿念?”
姬灵面色微变,但她仍是不情不愿地应下:“……是。”
“你方才所提的尸蛊,是她炼制?”
姬灵咬牙切齿道:“是。那又如何?!”
顾从星眸光微冷。
果然是姬氏。
既然如此,上次在魔境中来袭的尸傀就是谢卿念的手笔了。
谢卿念既是轩辕初之徒,想必是接了他的授意,只是……
“方才你所言,谢卿念炼制尸蛊非她本意,而是被迫为之?是受轩辕初逼迫么?”
姬灵闻言神色骤变,她垂眸不语,似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却不料此刻姬梦却平静开口。
“是。家主姐姐被逼迫而炼制尸蛊,且已修为受损,几乎快要竭尽了。”
“小梦?!”
姬灵诧然出声,姬梦却仍是淡然:“此次袭击行动是我们自作主张,如果能够拿下妖皇,姐姐就可以停下了。”
司君剑冷嗤一声:“好大的胆子。”
“……既然已经失败,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但求你们,别杀姬灵。她是姬氏的未来。”姬梦神色波澜不惊,她与顾从星对视 ,眸光沉沉。
她是认真的。
姬灵又是发出连声痛呼,顾从星与姬梦对视片刻,手腕微动——
“不!!小梦——!”
剑光闪过,断裂的乌发散落空中。
姬梦的双眸微微张大,瞳孔中映出顾从星收剑入鞘的身影。
“你……?!”
“顾从星!?”
姬灵与司君剑的声音同时响起,顾从星目光环视一圈,声音清冽:
“姬氏玄女,你们或许早就知道,但是心中一直不愿承认——”
“你们的敌人,并非我们,而是另有其人。”
姬梦一贯平静的表情骤然破裂,露出了惊骇的底色。姬灵动了动唇,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咬碎银牙,愤然转开视线。
眼前少女的神色变幻不定,但最终像是脱下了大人的假面,露出不甘与脆弱。
“……那又如何!你又知道什么?那个人的实力,是这个合虚大陆最强的存在!无人可以撼动!”
“若当真无可撼动,又何需压榨弟子炼制尸蛊,制作尸傀大军?”顾从星不紧不慢道。
“!这……!”姬梦被他的话一噎,登时不知如何反驳。
顾从星咧唇一笑,漆黑双眸映着潋潋月辉,竟是动人心魄。
“况且敌人强大又如何?只有弱者才会去欺凌弱小,强者,自然是要提剑向更强者!”
他战意盎然:“轩辕初作为最终战的对手,当真是再适合不过!”
姬梦骤然失语,呼吸短暂地滞了滞,立即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
心跳,为何会这样快?
“哼。”司君剑轻哼一声,亦是收回利爪,走到顾从星身侧。
姬灵立即跑到姬梦身边,又给她塞下一颗疗愈灵丹。
“接着。”
顾从星手臂一抬,飞出颗赤色丹药。
姬灵将其接下:“这是?”
“幻灵丹。修士服下后可根据内心所想变幻自己修为表象,谢卿念既是出窍修为,想必要作出修为涣散之状也不是难事。”
姬灵与姬梦俱是诧然不已,就连司君剑也不禁转头注视顾从星。
顾从星扬唇道:“信与不信,全看你们自己。”
姬灵注视幻灵丹片刻,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两名少女面色恳切,异口同声。
顾从星扬了扬手,她们微微颔首,便彼此搀扶着转身离去。
走了数步,姬梦忽地回首道:“我听闻,有些尸傀被派到了游北洲。”
顾从星立即拧眉道:“具体是往何处?”
“抱歉,我们并不知确切方位。”
姬梦这般应着,浑身灵力微动,如同紫烟散开。
两名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匿在烟雾中,唯有最后一句话语轻落。
“如果遇到银蝶,不要赶走它。”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唯有几只银色蝴蝶翩跹四散,片刻后不见踪迹。
顾从星攥紧剑柄,面露思衬。
游北洲……不仅有顾氏和元氏,还与魔境接壤。
更重要的是,师尊现在也身在游北洲……
莫非是轩辕初察觉到了什么?
“喂。”司君剑的声音骤然响起,将顾从星越陷越深的思绪拉回。
司君剑站在他身侧,橘色的长尾晃了晃,触碰到顾从星的衣摆——当然,并未被察觉。
“你就不怕此番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除恶务尽,前提是,那是真正的恶。”顾从星注视着前方,声音很轻,“你所想与我并无差别,不是么?”
否则,在她们转身的时候,司君剑只需一击就可致命。
“……哼。”
司君剑撇开脑袋,正要离开却被顾从星一把抓住手臂。
他立即想要挣开,顾从星却抓得越紧,且动作迅速地撩起长袖。
“别动,我刚刚看到了你手腕似乎受了伤……”
刚刚在司君剑出招时,他似乎看到了他左手腕上有数道伤痕。
宽大衣袖被撩开,顾从星定睛一看,果然在他左腕上横亘着狰狞的伤疤。
然而它们却并非新伤,而是暗褐色的旧痕,密密麻麻,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要将这左手同手臂割裂。
顾从星心脏一沉:“你——”
“!你、给我松手!”
司君剑竟是猝然用力,一把将顾从星挣开,连长尾都竖立着炸开。
他神色骤寒,怒喝一声“别过来”,飞快地转身离去。
“司君剑!”
顾从星立即唤他,可那抹红影竟是动作越快,几个跃步就不见了踪迹。
“顾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与低沉呼唤,顾从星立即回首,只见冥君已然归来。
“我被几个尸傀引到了远处,归来得太迟。圣君殿下与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但是,司君剑……”顾从星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他手腕上的旧伤,你可知情?”
冥君闻言竟是陷入了沉默。
他凝视着司君剑身影消失的方向,思衬良久,终是开口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必隐瞒。”
“七年前,状若疯魔的殿下被一个名为兰决的修士送回妖境。我与音候穷尽妖境内奇珍异宝,终于让他恢复原样。”
“可是他清醒后立即去查探你的消息,得知你自爆而亡,他当即就要一同赴死。”
顾从星的呼吸骤然一滞。
“众妖费劲全力才拦住他,甚至我将他击晕才令他彻底停下。直到音候联络到兰决,我们才得知了你可能将会重生……在那之后,殿下才不再自尽。”
顾从星的喉咙滚了滚,他想要开口问许多事,可话到嘴边,他竟只能颤声问出一句:“那,之后呢?”
冥君将长枪插在地上,声音沉沉。
“不知为何,他在那之后开始搜罗修真界中各类上古幻阵。我们本以为他是要对仇家用,可他却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像是自虐一般,将自己投入幻阵,咬牙对抗阵法威势,若是神志不清,就直接折断自己的左手,用剧痛保持清醒。”
“经过近百次试炼,不论是何种高深阵法,都无法再令他失去神志。”
顾从星的胸腔中像是灌了沙,越来越沉,简直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左手……
七年前,他被轩辕初的上古幻阵搅乱神志,刺中自己的身体的,正是左手。
原来,他并不是在妖境中惬意而活的妖皇。
他一直被困在过去的血雨中,茕茕独立,从未脱离——
作者有话说:“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这是鲁迅先生的原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