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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迟今晚,我们检查了一遍病人的身体,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能是突发性刺激导致的意识封闭。”

裴书誉牙根无意识地磨了磨,好想咬点什么东西。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抹了一把脸,站在病床旁边。看见护士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又问:“这种刺激……有没有可能让他恢复记忆?他失忆过。”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陆赫安,犹豫道:“这不一定……”

“谢谢,没事了……”

护士离开了。

裴书誉不知道陆赫安什么时候会醒,在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思索片刻,他还是出去到医院楼下买了包烟。

然后就在楼底下的吸烟区域,点燃。吸了一口,因为太久没抽,第一口呛得他喉头发紧,后面几口才缓过来,他将烟缓缓吐出。

裴书誉仰着头,看天。纤细的脖颈因为仰视的动作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一个帅气的alpha站在这里,吸引了不少路过的omega。

他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抽烟还是陆赫安划自己腺体那天。

戒烟几年,又功亏一篑。

空气有点闷热潮湿,天气很阴。裴书誉来医院的路上看了下天气,预计很快要降雨。他伸出手试探,果然有几滴雨水落在他手心。

裴书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避免不了地想起那个人。

霍斯。

这个几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裴书誉直觉是他,就像野狗总会回到撕咬过的地方。

从心理上的角度来说,霍斯应该是形成了极端固化的认知,既无法接受首次失败的结果,也拒绝调整手段。

这本质上就是试图通过重复“熟悉的行为”来掌控自己曾失控的局面,弥补挫败感。

霍斯想修正错误,修正几年前被裴书誉改变的错误。

很巧,裴书誉也是这样想的。

雨下的渐渐大起来,裴书誉抽完嘴里这根就没动了,依靠在墙壁上。他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根,不抽了吧,对身体不好。抽吧,反正上去了也没他什么事情。

又开始左右脑互博了,最后还是身体比较实诚,他又抽出来一根。

没能吸几口,就看见郁景珩气冲冲向他走来。

裴书誉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但郁景珩还是能闻到这刺鼻的尼古丁味。他捂住鼻子,皱眉瞪着裴书誉,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陆赫安在哪个病房?”

“……”裴书誉沉默一会,报了个房间号。

郁景珩拿下手,打算离开。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替陆赫安愤愤不平,“怎么又是你?!陆赫安遇见你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裴书誉本来就够烦了,听见这种话也没惯着他,声音冷下来,“你可以现在立刻马上把陆赫安带走,我可以保证以后都不见他,你能让陆赫安保证以后都不来找我吗?”

郁景珩像被抽了一耳光,他压根没想到裴书誉还敢反驳。

“怎么,是不想吗?”裴书誉上前走了一步,“还是做不到?”

“……算你嘴皮子厉害。”

郁景珩胸口堵着一团火,转身大步冲进住院楼。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好像脚底板踩的是裴书誉一样。

电梯迟迟不来,他干脆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裴书誉那张冷淡又挑衅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你能保证他不来找我吗?”

气死了!气死了!他还真没办法保证!陆赫安!你让我输的很彻底!郁景珩恨得牙痒。

他猛地推开病房门,力道大得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拍打窗子的白噪音。

床上的人醒了。

陆赫安靠着枕头,头微微偏向窗外,看着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只一眼,郁景珩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满腔的火气噗一下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确凿的预感。

陆赫安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些干。但那双眼睛不再是那种充满迷茫的、像被蒙上一层雾的感觉。

现在雾散了,那眼神很深,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平静底下压着沉甸甸的东西,疏离又冷静。

看到郁景珩闯进来,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有点期待,又像是失望,但那点情绪瞬间就沉没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郁景珩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床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确认而压低了,带着点兴奋,他急切问:“陆赫安…你恢复记忆了,对不对?”

陆赫安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这否认太过平淡,反而更像一种默认。

郁景珩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夹杂着一种“你居然还想骗我”的荒谬感。他无语地嗤了一声,音量没控制住:“和我你还装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很明显好吗?!”

他盯着陆赫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你当我认识你多少年?你失忆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当我瞎吗?!”

陆赫安沉默地听他说完,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沙哑了一点,带着点刚醒不久的模糊,却又奇异地清晰:“很明显吗?”

这几乎等于承认了。

郁景珩气得简直想笑,他一屁股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又猛地站起来:“很明显!你干嘛?你还打算一直装着啊?你这几天住裴书誉家还没住上瘾是吧?!”

他越说越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这些天的憋闷全都倒了出来:“你知道我快烦死了吗?啊?你和乔家那联姻,你说解就解了,干脆利落!乔家是不敢直接去找你们陆家的麻烦,他们天天来烦我!变着法儿地打听,旁敲侧击,没完没了!我快被他们逼疯了!”

郁景珩在病房里来回走动,说了一大串喘了口气,瞪着陆赫安:“你倒好,一直躲在裴书誉家里,清静了?!”

陆赫安听完他的连珠炮,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他极轻地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没承认,也没再否认。

“你来找我干什么。”这是陆赫安醒来和郁景珩说的第二句话。

哦说到这个,郁景珩想起来了,正事要紧,他掏出手机给陆赫安,“虽然你执法官的位置还处在调查时期,但凯恩斯不可一日无主啊。所以他们向联盟申请,暂时恢复你上校的职权,刚好你恢复记忆了嘛,就赶紧回队里吧,萧霁天天给你处理公务,也快疯了。”

陆赫安突然说:“能先拒绝吗?”

“什么?”郁景珩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质问道:“你怎么想的现在?!”

“公务可以让萧霁线上发我,我来处理。但对外还说是萧霁代办的,我想继续装作失忆的样子,住在裴书誉那里。你别说漏嘴。”陆赫安回答。

郁景珩瞪着他,“你恢复记忆了还要住他家?!”他声音拔高,几乎有些破音,“陆赫安,你是不是疯了?”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你是不是忘了你腺体后面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了?!”

没忘,就是因为现在全都想起来了,才更要去听裴书誉亲口说。

说什么玩玩是假的对吗?

分手是被迫的对吗?

说什么不在乎其实很在乎对不对?

你也很想我,就像我每天都会想你一样是不是?

“那是我自己划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和裴书誉没有关系。”

“拉倒吧!”郁景珩气得发笑,胸腔剧烈起伏,“你就护着他吧。”

陆赫安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和你说的听见没,别说漏嘴。”

“呵呵呵……”郁景珩干笑几声,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他在床边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住,转过头死死盯着陆赫安,“行,我不告诉裴书誉。那你跟我说说,陆叔叔怎么可能那么痛快答应你跟乔家解除联姻?之前明明极力撮合你们,结果现在说解除就解除了?”

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合理,商业联姻,除非另一方有重大过错,不然干嘛解除,这不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吗?

陆赫安垂下眼,“他和乔家不清不楚的合作,现在不出问题,以后也一定会炸。我只是提前掐断了引线。”

“你怎么能确定乔家一定会出问题。”郁景珩问。

陆赫安邪恶的标志性微笑又出来了,“因为我和他说,如果不解除,我就亲自去曝光乔家。到时候陆家和乔家一起玩完。”

“沃草。”郁景珩忍不住发出感慨,“你个黑心眼的,连自己都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书誉拎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内的郁景珩,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无声地退出去。

“干嘛?”郁景珩立刻没好气地开口,火气还没全消,“看见我在这儿就想走?”

裴书誉动作停住,默不作声地重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郁景珩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又扭头瞪向病床上的陆赫安。

只见陆赫安已经微微蹙起了眉,眼神里适时地漫上一点刚醒不久的迷茫和虚弱,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轻轻挪动,像是在努力理解现状,又像是单纯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副情态,和几分钟前冷静权衡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么快就演上了??!

郁景珩看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彻底没了言语。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内心怒骂:你没救了陆赫安!我真服了!我也没救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先走了!”

他说完,几乎是用撞的,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很快远去。

门被裴书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杂音。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两人之间好像有些滞涩的空气。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裴书誉站在病床旁,目光落在陆赫安脸上,似乎想从他苍白的脸色中找出点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几乎在同一刻,两人一起出了声。

“你……”

“你……”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裴书誉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先说。”

陆赫安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声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 沙哑和迟疑:“你的手……怎么样了?”

裴书誉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觉得这动作有些刻意,转而从水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

“没事。”他垂下眼,开始仔细地削皮,锋利的刀刃划过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伤口浅,缝了几针而已。”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缓缓垂落。

他顿了顿,刀刃停住,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呢?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

“你希望我想起来点什么吗?”陆赫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在病房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裴书誉削苹果的动作骤然停住。刀刃卡在果肉里,削到一半的苹果皮险险地连着,悬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陆赫安。对方依旧靠着枕头,脸色苍白,眼神里那种刻意维持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他有些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狡猾。

像一个轻飘飘的陷阱。

裴书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希望吗?希望陆赫安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包括好的,坏的,撕心裂肺的。

他真的希望陆赫安想起来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填补着空隙。

几秒后,裴书誉重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手腕用力,咔嚓一声,那截悬着的苹果皮终于断裂,掉进了垃圾桶。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听起来平稳,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淡:“想起来挺好的。”

他避重就轻,把问题绕回了最安全的领域。然后将削好的、光洁的苹果递过去,指尖隔着纸巾,没有碰到陆赫安的手。

“来的路上问过了,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出院。”裴书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听说上面要恢复你上校的衔级。你有地方住了,今天回去就把东西收拾出来吧。”

这话说得的很平静。

陆赫安嘴角那点微弱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接苹果,也没看裴书誉,只是盯着白色被套上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语气里掺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黏糊:“我刚醒你就和我说这个啊,我是病人……你应该说点好消息给我听……”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沈言抱着一大束清新的百合站在门口,看见裴书誉的手,眉头立刻蹙起:“书誉!我听肖青阳说你受伤了!你手没事吧?”语气里的关切直接而坦荡。

裴书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怔了一下才回:“没事。”

沈言走进来,直接将那束花塞进裴书誉怀里,花瓣蹭过他的下颌。“给你的。”

裴书誉抱着花,有些无措:“给我干什么……”

沈言的目光这才转向病床上的陆赫安,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话里有话:“怕再有人随便扔掉我的花。这次,我得亲自送到你手里才放心。”

病房里的空气霎时凝住了。

陆赫安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浅笑,眼神清澈得像个误入纷争的大学生,他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刺。“这花很配书誉。”他声音轻软,说得真诚恳切。

“就是太刺鼻了。咳咳,书誉,我闻不了,可以把这束花拿出去吗?”

轻咳几声再配上陆赫安微蹙的眉头……

裴书誉夹在中间,抱着那束芬芳扑鼻的百合,只觉得无比烫手。他耳根有点热,避开两人的视线,干巴巴地说:“……这样。沈言,谢谢你,我真没事了。我有话和你说,走吧,出去说。”

沈言被推着往外走,考虑到裴书誉的手伤又不敢反抗,整个人非常不甘心。

等两人都出去后,陆赫安才收回可怜小白花的模样,冲着门的方向嗤笑一声。

沈言是吧……——

作者有话说:沈言:危。

我看看能不能多更新点吧。因为到十月份我会巨巨巨巨忙!啊啊到时候不能日更了哎呦喂。[爆哭]

第68章 第 68 章 说分手就分手的渣男。……

陆赫安还是没能逃过被裴书誉清出家门的命运。

因为联盟得到郁景珩的回复后, 决定给陆赫安放款条件,不仅开放了上校的职权,查封的房产给他解封了, 一个。

该死的郁景珩, 到底和上面说了什么……

现在新闻报道了, 想不知道都难。

裴书誉也是火速发了消息给陆赫安, 让他立刻把东西都收拾走。

陆赫安还想耍赖什么的,结果就看见裴书誉也在收拾东西。

“你为什么也收拾东西?”陆赫安不解地问。

裴书誉单手收拾的速度也很快, 随手抓几件衣服裤子,就收拾好了。他拎着行李箱站起来, 陆赫安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看起来破破的行李箱,是几年前裴书誉去他家住的那个。

从物品的角度上看,裴书誉还挺念旧的。但是从陆赫安的角度看,裴书誉又是一个绝情的人。

说分手就分手的渣男。

可能是眼神太过于哀怨, 裴书誉无法忽视,还是回了一句:“这段时间我回塞凡住, 你赶紧也收拾东西, 回你自己家吧。”

这一番对话下来, 陆赫安也听明白了。裴书誉走了他再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去衣橱里收拾。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点,之前裴书誉答应给他开的权限好像还一直欠着啊。是欺负他失忆了记不得了,所以干脆不给了吗?陆赫安收拾东西的手慢下来,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裴书誉心甘情愿给他留下来呢……

既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又合情合理的。

好像没有。

那如果他直接说自己恢复记忆了, 想和裴书誉再续前缘。

好像更难……

裴书誉应该会直接让他滚,而不是现在站在这里和他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

毕竟重逢的时候自己对裴书誉的态度,好像挺差的。陆赫安悔不当初,当时有人给他上报了违规运输名单, 他只是匆匆一撇,就看到了裴书誉。

分开三年,这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本来说,随便吧,按流程来就行了,交个罚款放行。但他转念又一想,凭什么裴书誉这么绝情,三年了都没主动找过他。

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就要凑到裴书誉面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

哼!最好是后悔当初和他分手。

谁成想这一见面,陆赫安率先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他想给裴书誉绑起来,绑在床上一辈子,干脆每天就干吃饭睡觉挨艹三件事好了。绑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就在他身边,光听着陆赫安就觉得自己血液倒流,好兴奋。

但这样,裴书誉一定会恨死他的。他不想看裴书誉讨厌他,放弃了。

后来他故意带裴书誉去见乔枳实,他就是想看看裴书誉到底在不在乎自己。就这样刺激一把,看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吃醋的样子,结果也是差强人意。

他开始矛盾起来,一边生气裴书誉离开自己,嘴上说着什么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好看之类的话,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总想知道裴书誉在哪里,在干什么。

导致做出来的行为都有点不像自己。

像个神经病。

失忆的自己倒是坦率很多,说出了很多他的心声。

但现在好了,他看见了那个粘好的陶瓷娃娃——裴书誉心里多少还是有他的。

就是该死的追求者少一点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有多少都没关系,裴书誉最后只会是他的。

就这样,陆赫安结束了在裴书誉家蹭住的快乐旅游,回到了自己家。

他拨打了萧霁的电话,让萧霁把失去记忆这段时间内各大家族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同步给他一份,还有之前调查的omega失踪案件进度。

萧霁速度很快,几分钟内这些资料全部到位。

陆赫安打开终端,所有消息都排列的整整齐齐,可以说是事无巨细。陆赫安先将这段时间错过的事情看完,然后决定给萧霁加工资。

如果萧霁想批假,也不是不可以。

当做这段时间辛苦的奖励吧。

这么说着,他先给萧霁的账号拨了一点奖金,估计是萧霁那边收到短信提醒了,消息几乎是秒回。先是回了一个这是我应该做的,后又发了一个这钱我不能收。

陆赫安思考两秒,打字:这是你的奖金,你不收以后都不会有了。听说你家那位最近看上一款价值十几万的项链。

一分钟后,萧霁妥协了,发了一个感谢上校的表情包。

其实陆赫安也可以换一种说法的。因为他的账户是加密的,别人不知道密码也没办法给他打钱。

解决了员工福利问题,陆赫安接着看资料,用着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消化这段时间错过的东西。

自从他上次跟着裴书誉去港城后,这些活他就没跟进了。现在看起来多花费点时间也是应该的。

omega失踪案件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这背后的阴谋牵扯到太多。

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那些人供出来的也都是些小角色,幕后的那个人埋的太深了。但是乔家,和这件事情肯定脱不了干系。

失忆期间,裴书誉偷拍了他的照片,他让萧霁去查了,结果是发给了乔枳实。然后乔家就放了一个本该送进监狱里面的学生。

那里面的照片,陆赫安也托人打探到了。

一些很模糊的地下室照片,根本看不出来意图。他只能让萧霁先继续跟进,没想到还真查出来点什么东西。那些失踪的omega里面,乔家企业占了不少。

自己企业下的员工疯狂失踪,当老板的一点不着急。反观是塞凡那边才失踪了一个,就立马着手调查。

乔家的态度明显有问题。

陆赫安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些资料,虽然指向很模糊,但舆论压力大的话,足够动摇乔家在下一次选举时候的地位。信息飞速发展,没有谁会在意真假。一旦曝光,乔家肯定会被取消投票资格的。他的好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所以答应他解除婚约,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他恢复记忆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陆赫安关掉终端,仰躺在座椅里。

好想裴书誉……

裴书誉这边不算太平,因为有人已经供出来加动作的是路见川,所以肖青阳首当其冲,立马就上报了这件事情。

还在宿舍的路见川突然就被几个人架起来带走,带到了审讯室。

肖青阳进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头。

挨了这一拳头,路见川感觉口腔里面溢出一丝丝血腥味,舌头一舔,破了。瞬间怒火中烧,“你干什么!?”

今天真的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被带走,莫名其妙被带到这里坐着,还tm的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头!

肖青阳也不和他兜弯子了,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还好意思问?你之前最多是抢抢任务什么的,偶尔阻挠一下我们办事这也可以忍。我觉得吧,你单纯讨厌裴书誉。那他又不是人民币,有人讨厌也没什么!你现在倒好?背地里找事!把道具刀换成了真刀!裴书誉因为你受伤了!你还想怎么狡辩?!”

路见川本来还气得要死,听见这话也懵了,顾不上自己破相,问:“什么……我换了…道具?”

“你没听见啊!你心怎么这么坏啊!”肖青阳还是喋喋不休。

裴书誉回到塞凡的时候,已经得知路见川被架走的消息,叹气一声,立马又赶到审讯室。

在肖青阳还想给路见川一拳头的时候及时阻止。路见川本来都闭上眼了,结果等了几秒,都没感觉拳头落下的痛感。

一睁眼就看见了裴书誉。

“别拦着我!欸……裴书誉?你怎么来了。”肖青阳收回手,“你的手好了吗?”

“我的手没事,先把人松开。”裴书誉刚刚从宿舍跑过来,有点喘,“这事情和他没关系。”

“啊?”肖青阳不懂这什么意思。

裴书誉招呼人要了钥匙,亲自把路见川的手铐打开,确认了一遍人没事,才放心。一抬头,看见脸,嘴角破了点皮。哦好吧,并非完全没事。

“你觉得路见川会傻到,干了坏事还留下痕迹的人吗?”裴书誉反问。

仔细想想,事情的发展的确太巧合了。

就算那个是真刀,裴书誉有50%的概率是可以躲开的。谁会冒着这样的一个风险呢?

肖青阳看着脸色铁青的路见川,一时有点语塞。怎么办,谁来救一下他。他不分青红皂白给人一拳头,还把多年心声说出来了。

他是个男人,这没什么!大不了让路见川打回来!

“呃,对不起啊……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肖青阳弱弱出声,躲在裴书誉后头。“这样吧……不然你也打我一拳!还回来!”

路见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破天荒地一句话都没呛回去,而是找个了位置坐着。

裴书誉知道,这是路见川不追究的意思。他拉过后面的肖青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和你计较了。”

肖青阳这才反应过来,绷紧的皮都松了。“哦,哦哦。”

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不是路见川指使的还能是谁?肖青阳倒是想起来一个人,那个陪练的!很快,陪练员被带上来,和路见川当面对峙。

陪练员的口供更改了。

他说是有人传话给他,路队长需要他临时增加一个动作,这件事情已经和裴队长商量过了,且裴队长同意了。

“我当时想着……演练已经快开始了……就没去核对……”陪练员怂怂地说。

“我知道了。”裴书誉说。

这个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从说话间就感觉出来了,这个人胆子很小。就算他有这个意思,一个胆子很小的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完成刺杀呢。

“裴书誉,你有头绪吗?”肖青阳问。

裴书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一个几年前就死掉的人,又出现了。现在为了报复他,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霍斯的死亡,是已经宣判了的,说出来谁信。

“霍斯没死。”裴书誉说。

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反应最大的要属路见川,他直勾勾盯着裴书誉。裴书誉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年,接到上头通知,发现了霍斯在某地区活动的踪迹,本该是一个人出任务的裴书誉,却变成了两个人。

没想到回来路上出了意外。

裴书誉也不愿意提这些事情,霍斯曾经是他的朋友,后来变成了他的梦魇,总在他感到挫败时出现。后来霍斯“死”了,他一度以为结束了。

但是现在很明显,并没有。

源头还在,但他不会再半夜惊醒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没死。”路见川握紧拳头,身体有些颤抖。

“之前一家孤儿院发生枪击事件。”裴书誉说,“现场就有霍斯留下来的信息素。”

路见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质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他声音绷得很紧。

裴书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那是我感知到的信息素,之后再寻就彻底消失了。这种情况,你让我拿什么上报?凭感觉写报告吗?”

路见川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翻滚着某种炽烈又痛苦的希望。如果连霍斯都能从那种绝境里生还,那于微是不是也……

裴书誉几乎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于微是真的死了。”裴书誉打断他的臆想,声音低沉,“我亲眼确认过。没有任何侥幸。”

路见川眼底那点微光瞬间寂灭。他肩膀垮了下去,重重坐回椅子上,不再发一言,整个人被浓重的失落笼罩。

裴书誉不再看他,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陪练员:“你还能想起那个传话人的样子吗?任何特征都行。”

陪练员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最终徒劳地摇头:“太、太普通了……就是扔进人堆里立刻会找不到的那种脸,真的没什么记忆点……”

裴书誉了然,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要他还活着,霍斯迟早会主动找上门,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肖青阳急忙叫住他,“这事……你真不打算上报?”

“猜测又没有实证,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裴书誉脚步未停,走到门口时却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对了,你去联系一下凯恩斯那边的萧霁,问问omega失踪案的进展。如果他们那边查不动,就把线索移交给我们塞凡,都多久了。”

肖青阳立刻点头:“知道,我这就去问他。”

裴书誉刚走出审讯室,个人终端便亮起,是沈言发来的消息,约他在一家安静的蛋糕店见面,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和他单独谈谈。

就算不是什么重要事情,裴书誉也不好直接拒绝。

蛋糕店弥漫着甜腻的奶油和咖啡香气,暖黄的灯光与轻柔的音乐营造出一种让人心平气和的温馨。角落里,沈言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裴书誉,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说吧。”裴书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找我来什么事情。”

沈言有点犹豫,一直在抠手指。然后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裴书誉放下咖啡,平静地看着沈言。被裴书誉这么一盯,好像被看穿了一样,沈言低头猛喝了一口咖啡。

“我的父亲,最近一直在让我选alpha。”

“因为乔家被退婚这件事情。他们大概觉得没了乔家,就有机会和陆家喜结连理了。”他苦笑一下,抬眼看向裴书誉,目光恳切,“但书誉,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陆赫安。”

他的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裴书誉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裴书誉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抽出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沈言,你明明知道和我说这些,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他站起身,“只有你自己才能改变。”

看见裴书誉要走,沈言也站起来,拉住裴书誉,“如果,如果!我先和别的alpha发生什么!那他们就不会——”

后半句没说出来,被一个小蛋糕堵住了。裴书誉确认他咬住蛋糕后,松开手。

“何必因为一个alpha这样对自己。”

沈言听见裴书誉说。

“抱歉,队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这单我买过了。”

沈言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想再拉一把,但是裴书誉走的很快。他手指尴尬地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眼底漫上清晰的失落和难堪。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心情低落地看着窗外。没多久,对面椅子又被拉开,他诧异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omega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沈言打量了他几秒钟,记忆文件自动匹配上了这个人的信息。

是柯白?找他干什么?

柯白打量着他脸上未收尽的伤感,单刀直入:“你喜欢陆赫安?”

沈言蹙眉,摇头:“不喜欢。”

柯白眯起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就是喜欢裴书誉?”

沈言猛地一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杯柄,紧张的神情彻底出卖了他。

“这不关你的事。”沈言冷冷道。

柯白嗤笑一声,靠回椅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趁早死心吧。裴书誉不可能看上你。”他目光扫过沈言略显单薄的肩膀和透着脆弱感的脸庞,“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自家联姻的束缚都挣脱不了,拿什么配他?别自找没趣了。”

沈言脸上的表情像是裂开了,任谁听了一大堆贬低自己的话都不会觉得开心。

说完,柯白干脆利落地起身走人,留下脸色煞白的沈言。

“神经病……凭什么这么说!”沈言气得指尖发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素质!”

他还没从这莫名其妙的羞辱中缓过神,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他对面的座位居然又有人坐下了。

沈言彻底懵了,今天这角落是中了什么邪?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陆赫安那双含笑却幽暗的眼睛里。

沈言:?

陆赫安慢条斯理地坐在他对面,手臂闲适地搭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沈言,也不说话。

alpha的威压让沈言有点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瘟神会找上门来。但还是做做表面功夫,虚伪地主动开口,“陆上校,也来喝咖啡吗?”

陆赫安看着他,嘴角勾着温和的弧度,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慢悠悠地开口:“我说过的吧?离裴书誉远一点。”

“你好像一点也不长记性呢。”——

作者有话说:昨晚和基友激情拼字。她竟然码到凌晨1点!卷我是吧!

终端其实就是手机。其实之前一直是终端。

但是玩手机上瘾,就一直打手机了也没改。

不影响阅读吧[爆哭]

这本,大概还有三十章完结这样。

[加油]可喜可贺!

然后我就存稿下一本!争取今年见[红心]

第69章 第 69 章 你求我,我就带你去。……

“你……你没失忆……”沈言站起来, 恨恨地盯着陆赫安。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被柯白气到了。

他把自己在柯白那受到的憋屈,转化成一股尖锐的敌意。

沈言又坐回去, 将终端放在桌面上。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假笑:“陆上校, 这么闲?恢复记忆第一时间不回你的凯恩斯, 来这干什么?你跟踪裴书誉?”

陆赫安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姿态放松地往后一靠,手指懒洋洋地敲着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敲打沈言紧绷的神经。

“那不是, ”他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顺便看看裴书誉,不算跟踪。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带笑的眼睛骤然压近, 里面一丝温度也无,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离、裴、书、誉、远、一、点。”

最后几个字, 一字一顿, 砸在沈言耳膜上。

沈言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陆赫安,你就不怕我把你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告诉他吗?”

“我没什么问题,就是你的父亲, 可能不会答应。”陆赫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着点无聊的慵懒,将终端和沈父的对话点开,展示给他看:“令尊可是比你识时务多了。”

沈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死死盯着陆赫安终端屏幕上那几句来自他父亲的、近乎谄媚的回应,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父亲确实比他“识时务”得多。

那股想要鱼死网破的冲动,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陆赫安打量着沈言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轻笑一声,补充道:“你无非是想摆脱你的家族,所以找上了裴书誉。想摆脱联姻,这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出现在裴书面前,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句话,沈言才有点反应。

陆赫安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内心激烈交战,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倒想看看,这个沈言做什么选择。

半晌,沈言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虽然依旧挺直着背,但某种东西似乎已经折断了。他避开陆赫安的目光,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认真的?”

“一笔交易而已。”陆赫安收回终端,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我得到我想要的人。很公平。”

沈言沉默了更久,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妥协道:“……好。”

陆赫安脸上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浅淡的笑意,达到了目的,便不再多留一秒。

他利落地起身,椅子向后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赫安走了。

店员赶来收拾东西。

沈言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力气,扯出一个带着浓浓自嘲和些许不甘的冷笑,补了一句:“那也行。”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喃喃自语道:“不过真是遗憾——”

“我是真的,还蛮喜欢他的。”

……

裴书誉刚回到塞凡,肖青阳那边就把资料同步过来了。

因为长时间没找到证据,凯恩斯把人先放出去了。前几天,那些人还试图联系上面,后几天开始离奇失踪。

没要多久,其中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又跑回凯恩斯门口,嘴里大喊着救救他,有人要杀他。

萧霁把人又弄进去。

这次那些人不再是难撬开的蚌壳,问什么答什么。

就在这个人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抖出来的时候,害怕地问:“我这样算不算自首,可以减刑吗?”

萧霁没理他,只是快速记录口供。写完后对着他莞尔一笑,摁下开关,幕布应声落下,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这里有很多个这样的屋子,他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兄弟都在这里面。

下一秒,他就看见之前追杀他的人穿着凯恩斯制服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走到面前还打了个招呼。

……

这些资料萧霁同时发给了陆赫安和肖青阳。

收到肖青阳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汇报给了陆赫安。

毕竟现在陆赫安恢复记忆了嘛,不用他自己做决定了。真好啊,得知陆赫安恢复记忆的那瞬间,萧霁表面冷静,实际上内心已经痛哭流涕。

上校,你知道你失去记忆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

陆赫安回复:可以。

萧霁放心大胆的将资料一股脑全发走。内心送了一口气,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忙完了。

接下来又收到他家上校的消息:资料留一半。

萧霁:?

算了,上校的命令他照做就是了,他立马撤回了消息,只发了一半过去。

裴书誉盯着终端屏幕上接收到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只有一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是他的问题。

前因有了,结果呢?

这种感觉就是类似那种人死之前说凶手是谁,然后一直在说是是是是是……就咽气了那种感觉。

他立刻联系了肖青阳:“你发来的资料是不是不全?后半部分呢?”

肖青阳那边很快回复,带着点茫然:“没啊!我就原样转发过来的,萧霁发给我就是这些。”

裴书誉沉默片刻,指尖在终端上敲击,直接联系了萧霁。

萧霁明白为什么只发一半了。

他迅速回复:【裴队长,您目前收到的已是共享权限内的全部内容。剩余部分涉及更高密级,需要我们陆上校本人的直接授权才能调阅。】

裴书誉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半信半疑。

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得亲自去找陆赫安。

为了线索又不得不去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联系了陆赫安。通讯接通得很快,仿佛那人就一直等着。

“资料的下半部分,发给我。”裴书誉开门见山,声音压着情绪。

终端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懒洋洋的惬意:“我还以为你主动找我,是因为想我了。”

“这件事的结果对我很重要。”裴书誉耐着性子重复。

陆赫安见好就收,不再绕弯子,但开出的条件却丝毫未变:“告诉你也可以。你要答应我,过几天陪我去邮轮旅游。所有费用算我的,你人到就行。”

“陆赫安,”裴书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真的没空陪你玩。”

“好吧。”陆赫安的语气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从容,甚至带着点微妙的意思,“那你别后悔就行。”

通话戛然而止。

几秒后,终端嗡地震动,一份新的加密文件传了过来。

裴书誉立刻点开,快速浏览着后半部分的关键内容。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果然最终线索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乔家。之前关子岑被抓他就觉得奇怪。如果乔家真的没干什么,为什么要抓关子岑一个学生。

而且关子岑也不会莫名其妙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拍摄。

只是当时他缺少确凿的证据链,一切只能停留在猜测。

现在,倒是有了一点方向。

他立刻联系了傅舟行,简短交代:“帮我查一下乔家核心人员最近的详细动向,尤其是乔松砚。”

傅舟行的效率极高,片刻后信息传来:【乔松砚这几天的行程,都在海上。登上的是‘日与夜’号邮轮,为期五天四夜。】

裴书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半空,然后他去搜了这个邮轮的信息。

一点进去,裴书誉就震惊了。

这什么?!一个人要十几万?!这还仅仅是名额?里面的一切吃住都要再另外消费。

裴书誉身为一个穷鬼,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那个奢华的邮轮宣传图还停留在屏幕上,刺眼得很。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绷着脸,给陆赫安敲过去一行字:【你那个邮轮叫什么。】

陆赫安:【不告诉你。】

裴书誉:……

他就是故意的。

裴书誉闭上眼睛,认命般地打字:【是日与夜对吗?我去。】

陆赫安没回,好像就是要故意吊着他。

裴书誉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就在他打算放弃,干脆找傅舟行借点钱去的时候。

陆赫安回复了:【你求我,我就带你去。】

裴书誉没回,他觉得还不如去找傅舟行借钱。

陆赫安知道他脸皮薄,逗了几下也不和他开玩笑了,【不逗你了。把身份证信息都发我,我来订票。】

裴书誉向上头请了假,上头一开始不想批。

“什么?你也要请假?傅舟行最近也请假诶!你们一个个都在忙什么?!”

裴书誉不敢说,别看现在傅舟行是请假,后面可能就是离职了。

“就是忙啊,快快快。”裴书誉催促他盖章,“我一年难得请一次假,而且也不是完全去玩,我有正事的。”

领导看着填的信息,很是怀疑。裴书誉填的去向竟然是参加“日与夜”邮轮?

这个被称为海上乌托邦的豪华旅游项目。

“闹呢?这个邮轮,你去能有什么正事?不对,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以你的工资怎么可能去的起这里啊!我都去不起!”

裴书誉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呢。

“朋友请的。”

“哦哦哦那就行,千万别去干违法的事情啊。”领导语重心长地说。

“不想让我干违法的事情就给我加工资啊……”裴书誉说,“你快盖章。”

拿到了批假,裴书誉就坐等旅游日到来。

终端上发来一条消息。

【日与夜邮轮购票成功。】

【亲爱的裴书誉先生,您订的“日与夜”邮轮旅游,将在xx站17.00分开。房间号为1008。详情点击】

第70章 第 70 章 “别装了,你恢复记忆了……

这个豪华邮轮, 郁景珩也想去,让陆赫安给他搞一张,权当散散心。不是他自己搞不到, 而是这几天被乔枳实烦得要死。蹲不到陆赫安, 竟然天天蹲他?

找陆赫安要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但他万万没想到, 陆赫安拒绝了, 并给他定了一张其他邮轮的票。

郁景珩:【?】

陆赫安:【我和裴书誉一起去,你要加入吗?】

郁景珩:【有病吧你。上赶着啊。裴书誉是救过你命吗?兄弟。】

在他的认知里, 就没有得不到人。如果有,就是好处没给够呗, 反正目前他还没遇到。

世人形形色色,有一时露水情缘就很好嘛。像他们这种家族长子,玩玩就行了,爱情的尽头肯定是联姻啊。虽然结婚后也可能是各玩各的, 但这不是圈内共识吗?!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陆赫安这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大情种。

他翻了个大白眼。

陆赫安:【你趁着我失忆诓骗我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我骗他?我骗他什么了?!”看着这条消息, 郁景珩百思不得其解, 倏地, 脑中突然划过一丝记忆碎片。

他想起来,当时为了让他离裴书誉远一点,随口编了个理由。恢复记忆的陆赫安果然好烦!

郁景珩:【唉唉唉,行了行了。看在我给你拦着乔枳实的份上, 抵消了啊!】

这次算他理亏。

郁景珩:【不过, 裴书誉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吗?他是知道你恢复记忆还愿意陪你去的,还是不知道但愿意陪你去的。】

其实两种都不是。

裴书誉根本不愿意陪他去。

陆赫安没再回复了。

和郁景珩讲也是说不通的,不如直接冷暴力。

邮轮旅游开始当天,裴书誉又拎着他的小行李箱出发了。

陆赫安的车早已等在塞凡门口, 他靠在车门边,看着裴书誉走近,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箱子,放入后备箱。

一路无话。

只有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内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抵达港口,那艘名为“日与夜”的巨型邮轮如同一座移动的白色城堡,巍然矗立在蔚蓝海面上,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

裴书誉是没见过世面的,这看起来得有十几层楼高了。

登船过程顺畅无比,陆赫安一手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所有需要核验的环节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带着裴书誉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宽阔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木门前。刷卡,房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景致即便是裴书誉也微微怔了一下。

房间分上下两层,空间大的超乎他的想象

上船前,他看了一眼订单,这好像叫什么复式海景房。

双人床在二楼,铺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色丝绒床罩。套房内甚至还划分出了独立的会客区和用餐区,奢华得毫不掩饰。

阳台那块,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入眼是毫无遮挡的壮丽海景,仿佛将整片海洋都框成了私人收藏。

陆赫安将两人的行李箱放在一旁,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从衣帽间取出两条柔软的毛巾。

裴书誉看着他这一系列熟稔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陆赫安将其中一条毛巾递给他,语气自然得像老夫老妻:“我也住这间。”

裴书誉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无比醒目、绝无可能被忽视的双人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毕竟,是陆赫安买的单。他沉默地接过了毛巾。

简单洗漱后,陆赫安带裴书誉去用餐。

邮轮上拥有多达十七家风格各异的餐厅,甚至还有酒吧。他们选了一家提供自助餐的主餐厅,里面人流如织,衣香鬓影,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裴书誉没什么胃口,随意取了些食物,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餐厅。

很多面孔他都只在财经版块或内部通报文件上见过。

很快,一个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乔松砚正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而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正是乔枳实。

就在裴书誉目光停驻的瞬间,乔枳实仿佛有所感应,猛地转过头来。

裴书誉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侧身低头,假装在挑选餐台上的沙拉。

他只想暗中调查乔松砚的动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就打草惊蛇。

根据傅舟行发来的邮轮游客资料显示,乔松砚竟然还带了他企业旗下的研发团队。裴书誉和傅舟行又聊了几句才关掉终端。

等到邮轮正式启动的时候,网络会变差。所以趁着现在能多说一点是一点。

很快,陆赫安也挑完食物回来了,端着碟子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这里的食物太多了,看不过来。”裴书誉随口道。

陆赫安没再追问,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裴书誉的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餐厅入口,保持着高度警惕。

当乔枳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并似乎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张望时,裴书誉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侧过脸,用手挡了一下,随即猛地想起对面的陆赫安,立刻压低声音道:“我们回房间吃吧,我有事情和你说。”

陆赫安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闻言抬眸,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意外:“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裴书誉用菜单半掩着脸,急切地点点头,视线紧锁着越走越近的乔枳实:“嗯,很重要。”

眼看乔枳实再越过几个人就可以看到他们时,陆赫安放下刀叉,从善如流地端起餐碟:“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端着几乎没动多少的食物,在乔枳实疑惑的目光扫过来之前,迅速离开了餐厅,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回到奢华宽敞的套房,气氛并未缓和多少。

好在房间内配有精致的餐桌。两人隔着桌子坐下,陆赫安看着裴书誉,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吗?”

裴书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落在桌布繁复的花纹上,似乎在斟酌用词:“之前一直没机会,也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聊聊吧。关于我们当年分手的真相。”

陆赫安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只是微微蹙眉,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没想到,”裴书誉抬起眼,直视着他,“你真的会和乔家解除联姻。”

“解除了不是很好吗?”陆赫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点也不好。”裴书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焦灼,“陆赫安,你对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有没有一点了解?哪怕是失忆了,也该知道自己有信息素紊乱症。乔枳实的信息素和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能最大程度缓解你的症状,解除联姻之后,没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定期疏导,你会怎么样你自己想过吗?”

这番话憋在裴书誉心里许久,从得知陆赫安解除联姻的那天,就困扰他至今。

仅仅是因为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就把生死抛开。那如果他一开始说的就是你不如去死了吧,我就原谅你。难道陆赫安也要去寻死吗?!

陆赫安静静听他说完,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海浪的细微声响。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当年分手的理由,是这个?”

“……嗯。”裴书誉垂下眼睑,重新低下头,盯着盘中冷掉的食物,“对。所以,你也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们两个Alpha,本来就不该开始,更没什么未来好谈的。我和你说的够清楚了。”

“不清楚,我失忆了。之前你说的我全不记得了。”陆赫安耍赖。

裴书誉拿起叉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冰冷的沙拉,咀嚼了几下,突然道:“别装了,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话音刚落,陆赫安就突然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一步一步绕过餐桌,逼近裴书誉,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陆赫安俯下身,双手撑在裴书誉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闪避的眼睛。

“医院病房那天。”裴书誉直视他,补充道:“郁景珩看你的那天。”

陆赫安笑了,“这么早?”

也对,郁景珩可以一眼看出啦,裴书誉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裴书誉,”陆赫安说,“你还爱着我,对不对?”

他用的不是“喜欢”,是“爱”。

裴书誉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无处可躲,只能僵硬地继续往嘴里塞东西,避开他的视线,冷淡地说:“不喜欢。”

陆赫安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满足。

“这就够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没再继续逼问,仿佛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

另一边的乔枳实像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餐厅里焦躁地四处张望。刚才瞥到的身影搅得他心神不宁,好像裴书誉,会不会就是裴书誉!

就在他差点撞到一位侍者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

“嘶!啊!”

一回头,正对上乔松砚阴沉沉的脸。

“乱跑什么?!”乔松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我不是让你原地呆着?”

“哥!我好像看见裴书誉了!”乔枳实急于辩解,手腕被攥得生疼也不敢挣脱,“他刚才肯定就在这里,和陆赫安一起!”

乔松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他简直后悔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上船。

若不是乔枳实死缠烂打,甚至以绝食相逼,只因瞥见了乘客名单上陆赫安的名字,他绝不会允许这个变数存在。

“你看错了。”乔松砚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投来的好奇视线,脸上重新挂起公式化的微笑,手下却更加用力,几乎要将乔枳实的手腕捏碎,“我警告你,乔枳实,给我安分点。”

他凑近几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地钻进乔枳实的耳朵:“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你就等着回去被扔进禁闭室,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见天日。”

他为了今天在邮轮上的一切布局,等了太久,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夜色中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深蓝色丝绒,将整艘邮轮温柔地包裹。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模糊不清,只有几点疏星和邮轮自身投下的粼粼波光,在无边的寂静里闪烁。

咸涩而清凉的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着阳台,撩起裴书誉额前的碎发。他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视线却常常越过书页,投向那片深邃的大海。

邮轮上的网络信号断断续续,即便额外付费,稳定性也远不如陆地。导致他和傅舟行的对话断断续续,对方回复的间隔越来越长,想必有事情正在忙。

肖青阳那边也很忙碌,为了抓到换道具的人估计看了好几天的监控,而且排查监控的工作枯燥且希望渺茫。

裴书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拆掉纱布、只留下一道浅粉痕迹的伤口,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这本就是一点皮肉伤,要不了几天就能痊愈。

舱室内,陆赫安半靠在巨大的双人床上,似乎很疲惫,有点精神不佳。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问道:“还不睡吗?”

裴书誉的视线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只是淡淡回了句:“你要是困就先睡。”他打定主意等陆赫安睡着再进去。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海浪声。

没过太久,裴书誉便听到了房间内传来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他合上书,又在阳台上静坐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陆赫安已经睡熟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但神态是放松的。裴书誉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刻意保持着距离。

然而,第二天清晨,裴书誉是在一种异常燥热中醒来的。仿佛身边躺着一个持续散发高温的火炉,热源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猛地惊醒,转过身,发现热量的来源正是陆赫安。

陆赫安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他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即使在睡梦中也难受地蹙着眉。

裴书誉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触及一片滚烫。

发烧了?而且温度不低。

裴书誉立刻起身,顾不上放轻动作。

他先去浴室拧了一条冷毛巾,小心地敷在陆赫安的额头上。冰凉的刺激让陆赫安在昏沉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裴书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毛巾细致地擦拭他发烫的脖颈和手臂,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陆赫安滚烫的皮肤,那过高的体温让他心头莫名地发紧。

是昨晚他没关阳台窗户,被海风吹的吗?不应如此,alpha的身体素质都是出奇的好。怎么会这么脆弱。

陆赫安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本能地向着那点舒适源靠近,额头无意识地蹭过裴书誉正在动作的手腕。

那一下触碰,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滚烫的温度,让裴书誉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陆赫安因发烧而显得有些脆弱的脸,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因为不适而微微颤动。

裴书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喉结微动,最终还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指尖的力道在无意识中放得更轻了些。

将毛巾搁置在陆赫安头上,他决定出去找侍应生。这种情况光靠物理降温怎么能行,得吃药。邮轮上应该有吧。

裴书誉轻轻带上套房的门,快步走向服务台。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然而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又饱含怒气的呼喊:“裴书誉!”

裴书誉脚步一顿,无奈地闭了闭眼,才转过身。乔枳实正气势汹汹地快步追来,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愤慨。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乔枳实冲到近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裴书誉没时间跟他纠缠,蹙眉道:“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之后再说。”说完转身就要走。

“急事?什么急事?!”乔枳实却不依不饶,猛地拦在他面前,眼睛发红,“都是你对不对!所以赫安才铁了心要跟我解除婚约!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见他的!你说话不算数!”

裴书誉忍无可忍,站定看着他,耐着性子解释:“我没主动见他。我现在真的有事,让开。”

“骗子!”乔枳实激动之下,一把抓住裴书誉的手臂,似乎想把他拽回来。然而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他鼻翼微动,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尖锐刺人,“你身上……有陆赫安信息素的味道!你和陆赫安在一起!你们……”

裴书誉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尔多信息素。大概是早上陆赫安没控制住信息素外泄导致的。

他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掠过心头。这就是高匹配度的感知力吗?这么微弱的气息,轻而易举就可以闻到。

但此刻陆赫安滚烫的体温更让他焦心。他压下情绪,面不改色地扯谎:“你闻错了。我只是在餐厅点了同款红酒而已。”

“你撒谎!你绝对在撒谎!”乔枳实根本不信,情绪更加激动,拉扯着他不放。

裴书誉眼神一冷,不再浪费时间。他闪电般出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乔枳实颈侧。

乔枳实眼睛猛地睁大,随即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向下倒去。

裴书誉及时扶住他瘫软的身体,四下看了看,正好一位侍应生经过。他立刻叫住对方,语气冷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行李:“麻烦一下,这位乔枳实先生喝醉了。我是他朋友,能请你帮忙把他送回房间吗?”他顺手从乔枳实口袋中摸出房卡,递给侍应生。

侍应生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训练有素地接过房卡,扶住了乔枳实:“好的,先生。”

处理完这个意外,裴书誉立刻拿到退烧药,快步返回房间。

关上门,陆赫安依旧昏沉地睡着,呼吸粗重,额上的毛巾已经变得温热。裴书誉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想喂他吃药。

但发烧的人浑身无力,坐也坐不稳,身体软软地歪斜着,药片根本喂不进去。裴书誉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坐上床,将陆赫安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颈处,用臂弯支撑住他全部的重量。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陆赫安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烫着裴书誉的皮肤。

他一手拿着水杯,一手小心地将药片递到陆赫安唇边,低声哄着:“张嘴,把药吃了。”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支撑,无意识地蹭了蹭,干燥的嘴唇擦过裴书誉的指尖,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此情此景,与数年前某个模糊而熟悉的片段骤然重合。

那时也是他生病,陆赫安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裴书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他定了定神,摒开杂念,专注地继续喂药。

吃了药,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昏沉,陆赫安身上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一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滚烫。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床边守着的裴书誉身上。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病后的虚弱。

“快中午了。”裴书誉探手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感觉怎么样?”

“头疼,没力气。”陆赫安老实回答,声音闷闷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关节像生了锈一样酸软。他看着裴书誉,眼神因为生病而显得比平时柔和,也更深,“你一直在这?”

“嗯。”裴书誉应了一声,起身给他换了杯温水,“先把水喝了。”

陆赫安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不少。他重新躺回去,看着裴书誉放下杯子,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静谧。

或许是高烧刚退,意识还不太清明,陆赫安看着裴书誉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低声开口:“以前我生病,父亲也是这样。”

裴书誉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话。

陆赫安也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那时候他嘴上会嫌我麻烦,但还是会守一整夜。”

裴书誉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落在窗外蔚蓝的海平面上,仿佛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陆赫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卖惨得适可而止。

又静坐了一会儿,裴书誉站起身:“你休息一下,我出去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陆赫安没反对,只是看着他:“别离开我太久。”

“就在船上,拿完吃的就回来。”裴书誉回了一句,拿起房卡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陆赫安独自躺在宽敞的床上,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感受着身体里残存的虚弱和挥之不去的头痛,心里却奇异般地并不觉得糟糕。

裴书誉在邮轮上转了转,特意选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等他端着餐盘回到房间时,陆赫安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

生病的人就是嗜睡,裴书誉理解。他放轻动作,将餐盘放在客厅的桌上,没有立刻叫醒陆赫安。

裴书誉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陆赫安沉睡的侧脸,看了片刻,才转身,打算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的声音:“……拿回来了?”

裴书誉回头,看见陆赫安不知何时又醒了,正半睁着眼看着他。

“嗯,放在桌上了。现在吃吗?”

“等会儿吧,”陆赫安慢吞吞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没什么胃口,先放那儿。”

裴书誉看着他吃力的样子,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他一把,将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动作间,两人靠得极近。

陆赫安靠稳后,抬眼看了看裴书誉,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裴书誉微微一怔,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饿了再叫我。”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裴书誉和陆赫安几乎是同时看向门口。

陆赫安眼底残存的那点睡意和柔和瞬间消散,被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取代。

裴书誉则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侍应生刚送过药,乔枳实应该还没醒……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书誉松开扶着陆赫安的手,直起身,低声道:“躺着,别动。”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想象中可能去而复返的乔枳实,看着像船上的服务人员,穿着得体、面带标准微笑,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类似记录板的东西。

裴书誉沉吟一秒,还是打开了门,但身体巧妙地挡在门口,并没有让开门外的视线。“有事吗?”

门外的男人见到他,笑容更标准了些,微微欠身:“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们是邮轮安保中心的,正在进行例行的乘客满意度抽访,想占用您几分钟时间,询问一下您登船后的体验和一些基本需求。”他的措辞礼貌,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试图向房内瞟去。

“抽访?”裴书誉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现在不太方便。我同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哦,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男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但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需要为您联系船上的医疗小组吗?我们的医疗服务是24小时……”

“不用,已经吃过药了。”裴书誉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送客的意味,“抽访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坚决,终于不再坚持,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好的,那不打扰您和您的同伴休息了。祝您旅途愉快,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通过客房电话联系我们。”

裴书誉微微颔首,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才缓缓关上门,落下内锁。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向床上的陆赫安。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艘船。”——

作者有话说:哼哼,根本不是发烧,你们懂的。

每天会多写些,大概半个月左右完结【不出意外的话】要把之前的伏笔都讲完,大纲早早写好了的。

我的码字搭子最近有事情呜呜,我一个人码字啊。[爆哭]

我心碎。[心碎]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都过来!给我亲一个![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