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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谈了行吗 木栖舟 23350 字 4个月前

他知道些内情, 明白裴书誉的心结所在。

关于当年,关于裴书誉和霍斯的那段过往,关于裴书誉因此竖起的心理防线。

郁景珩的脸色最先沉了下来。他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几步走到陆赫安面前,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质问:“陆赫安,你搞什么?一见钟情?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你未婚妻乔枳实了?!乔家要是知道怎么办?陆会长要是知道怎么办!你开玩笑要有限度!”

陆赫安站在原地,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他看着裴书誉离开的方向,不知道为何心脏一阵紧缩钝痛。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郁景珩,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面翻涌着某种执拗到近乎偏执的情绪。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说一句:“没开玩笑,我以前和他肯定有一腿。”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袖口,然后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门口走去。

步伐稳定,肩背挺直,即使在略显急迫的追寻中,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与酒吧略显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不是去追人,而是去赴一场既定的约会。

“喂!陆赫安!”郁景珩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但陆赫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的光影里。

他有些无语,陆赫安失忆后也是演都不演了。以前为了和裴书誉在一起还装的一副单纯阳光开朗大学生模样,现在开始走直球路线了?

……

酒吧外的街道,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里面的喧嚣和浑浊。

裴书誉并没有走远,他只是需要立刻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他靠在不远处一盏昏暗的路灯杆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试图让冰冷的夜风吹散脑海里翻腾的混乱思绪。

陆赫安那句“一见钟情”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搅得他心烦意乱。

身后传来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存在感,最终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裴书誉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追来了。他烦躁地蹙起眉,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

“裴队长!”

陆赫安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在酒吧里的那股冲动,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润温和。

裴书誉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陆赫安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礼貌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抱歉,刚才可能有些唐突,吓到你了。”

他先道了歉,语气诚恳。

然后,他才继续,“对于我刚刚的那番话,我是认真的。裴队长对此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裴书誉斜他一眼,本能地伸进口袋想掏出一根棒棒糖,伸进口袋后发现,空的。

该死,出门着急没带。

陆赫安笑着说:“裴队长觉得我怎么样?我对裴队长一见钟情,现在也算是个追求者了。”

“有你这种追求者,可不怎么样。”裴书誉泼他冷水。

陆赫安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是被这话激活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他非但没有受挫后退,反而又优雅地向前逼近了半步。

路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显得那目光愈发深邃难辨。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探究,“那裴队长说说,是哪里不怎么样?是家世不够好,还是长得不够帅?或者……”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书誉紧抿的唇,“是其他方面……不能够让裴队长满意?”

最后几个字,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擦着裴书誉的耳廓过去,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勾引。

裴书誉耳根猛地一热,像是被火星燎了一下。他倏地转过头,狠狠瞪向陆赫安:“陆上校,请你自重。”

“我还没干什么呢。”陆赫安一脸无辜,甚至还委屈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虚心请教,毕竟这关系到我的追求大业能否成功。裴队长人好,给我个理由让我死的明白不过分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偏偏每个字都往裴书誉的敏感点上踩。

“好啊。”裴书誉怒极反笑,平复一下最近心情缓缓道:“第一,你有未婚妻,乔枳实。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考虑过他吗?第二,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陪你玩这种道德沦丧的游戏,我可以走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什么情绪。

陆赫安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他非但没有被“未婚妻”三个字击退,反而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说乔家那个联姻?”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是家里安排的,我从未承认过。他不是我想要的。”

裴书誉突然联想到乔枳实哭着控诉他的模样,只觉得造孽。联盟新闻清楚的拍到两人一起出行,这不是明摆着要乔枳实坐实身份吗?

他已经不会再和当年一样,那么容易好忽悠。

陆赫安见他不说话,向前一步,无视裴书誉周身竖起的尖刺,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裴队长,我会解除婚约的。”

裴书誉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路灯杆,退无可退。他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冷硬:“与我无关。”

“无关?”陆赫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裴队长,撇清关系倒是快。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城西那家顶级的私人拳击俱乐部?”

裴书誉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陆赫安像是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那天我去练拳,遇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保洁。”

他特意加重了“保洁”两个字,目光紧紧锁着裴书誉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戴着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但打扫的动作嘛……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倒是像在观察什么。我以为又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仔混进来想挖我的边角料新闻。”

裴书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就过去,‘礼貌’地拦住了他。”陆赫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卖关子,又像是在回味。

“他居然看着我,非常认真地跟我说……”陆赫安模仿着当时那人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对不起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偷拍的,没人指使,我不是狗仔。”

裴书誉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跳如擂鼓。

“我当时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又有点……有趣。”陆赫安继续说着,目光如同实质般描绘着裴书誉的轮廓,“可惜,还没等我问清楚,他好像受了伤,突然脸色惨白,直直地就晕倒在了我面前。”

“所以呢?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裴书誉的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所以…”陆赫安轻笑,“我给他朋友打了个电话,他朋友急匆匆找来,把他接走了,速度很快。训练馆的监控也‘恰好’那段时间故障了。真是……巧得很。”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赫安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裴书誉所有的伪装,直抵内核。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裴书誉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个奇怪的、晕倒前还向我大胆告白的保洁……”

“是你吧,裴队长。”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书誉抬头和陆赫安对视。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声音刻意压得平稳:“陆上校,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拳击馆,更不是什么保洁。你认错人了。”

他试图用力推开陆赫安,结束这场令他窒息的对话,手腕却被对方更快一步地攥住。

陆赫安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他非但没有因裴书誉的否认而动怒,眼底那抹玩味和笃定反而更深了。

“认错人?”陆赫安低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他非但没有松开钳制,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低下头,将鼻尖凑近裴书誉的颈侧。

这是一个极度亲昵又充满侵略性的动作。

裴书誉浑身猛地一僵,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呼吸骤然急促:“陆赫安!你干什么!”

陆赫安却置若罔闻。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头,重新睁开眼,目光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般的兴奋和势在必得。他紧紧盯着裴书誉强作镇定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如同最终宣判:

“裴队长,人…我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认错。”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裴书誉紧绷的手腕内侧,感受着那皮肤下急速奔流的血液和失控的心跳。

“但信息素不会骗人。”

“所以,裴队长,”他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的调侃,“一边伪装成保洁对我说‘很喜欢’,一边又在这里义正辞严地拒绝我……”

“你是有人格分裂吗?如果有的话,可以让另一位喜欢我的出现吗?我们是互相喜欢的,裴队长可否成人之美?”

一个喝了很多酒决定出来透透气的酒鬼看到这一幕,我靠一声就爬回去了。这两人贴得很近,感觉像在接吻。

他可没有看别人亲热的癖好。

裴书誉靠在冰冷的灯杆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陆赫安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陪你演戏”的脸。

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结束了一半吧,哎呀最刺激的那段……

(被小陆捂嘴)好好好!我不剧透了!

第48章 第 48 章 分手决裂挖腺体

当然那巴掌没落下来。

因为那酒鬼爬进去后就一直骂骂咧咧的, 肖青阳以为是裴书誉和陆赫安在外面打起来了。追出去一看,还真是!

最后收场也是莫名其妙的。

裴书誉被肖青阳和傅舟行架回去,而陆赫安被郁景珩带走。

三个人在车上, 傅舟行开车。

因为他车技很稳, 裴书誉想眯一会。

对于今晚某人的发言, 肖青阳有话说。

“你自己说说, 什么情况。”

裴书誉本来在闭目养神,听他这么问, 睁开眼,“说什么。”

肖青阳坐起来, “说你和陆赫安啊,他对你一见钟情你没什么想法?”

“没有。”裴书誉兴致缺缺,还以为肖青阳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肖青阳看着他,眨巴眨巴眼。不对劲啊, 就看今天陆赫安的反应,应该是真的失忆了。这小子失忆了都色心不死,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裴书誉也是, 到底还爱不爱啊?好愁, 他完全看不出来。

所以,他把答案寄托于傅舟行身上。

傅舟行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死盯着他的肖青阳。

和肖青阳对话,傅舟行说话还是很直白的。

“关子岑能出来, 就是因为裴书誉去找了陆赫安, 以此来威胁乔枳实。”

听到答案,肖青阳靠回去,“哦,原来是这样。”

车内难得安静了几秒。

然后, 肖青阳像是才捋清人物关系的npc一样,大声道:“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不知道?!”

傅舟行:“你蠢死算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裴书誉的家,傅舟行停了车。

裴书誉已经下车了,肖青阳还在纠结他们两现在的关系。

“傅舟行,你说裴书誉是不是还爱呢?不然偷拍陆赫安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嘛!”说到这,肖青阳还要强调一下:“啧啧啧,我看他就是还爱。”

某人难得聪明一次。傅舟行掰了掰后视镜,不打算接话。就连肖青阳这种一根筋的人都能察觉出来,裴书誉身为当事人,真的没感觉吗。

关于当年他们分手,傅舟行也是略知一二的。毕竟他们在一起的过程实在是太曲折。

两人成天腻腻歪歪的,整个塞凡谁不知道。

所以后来他听说裴书誉主动提分手,还挺震惊的。之前几个人死活阻挠,两人都没掰。没想到一个联姻就能让裴书誉放弃陆赫安。早知道这样就能让这两人分开,他们一开始还折腾什么。

傅舟行也问过,关于裴书誉手上的伤。但裴书誉很不想提,可谁让他们的舍友是肖青阳呢。肖青阳是个管不住嘴,当天就在宿舍把经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傅舟行了解了大概。

好一出你爱我时我不爱你,我爱你时你却要和别人订婚的狗血戏码。

令人唏嘘不已。

看到裴书誉的房间亮起灯光,傅舟行才从新发动车子。

银白色的车身在浓浓夜色里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肖青阳在后座赶忙系上安全带,大吼:“傅舟行!开慢点!”

……

裴书誉一回到家就开始沐浴,身上沾满了各式各样的味道,全是在酒吧染上的。

存在感极强的还是陆赫安的那个味道。

热水顺着头发淌到脖颈、地上。关掉开关,裴书誉顺手去拿毛巾,一下瞥见手掌心那道伤疤,有点愣怔。

实际上裴书誉受过很多伤,只有这道疤,留了下来。

如果当时自己没拦住陆赫安,陆赫安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beta了。

肖青阳也劝过裴书誉去做疤痕修复手术,但他不愿意。

他只有这个了。

最初争吵的时候,玻璃小海豚无意间被磕碎了。裴书誉自己也没想到,那次陆赫安眼中的难过他都看在眼里。

再后面,两人一起亲手做的陶瓷娃娃也碎了。

他把自己关起来的那几天,不是在释怀陆赫安有了信息素契合的未婚妻,而是让自己接受陆赫安终于有救了这个事实。

新闻报道两人天偶佳成这一消息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开心。

陆会长约他面谈那天,给的另一份文件就是陆赫安的身体检测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信息素紊乱症”。

也就是说,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陆赫安易感期可能会死。

“裴书誉,你要为了自己的私欲,让陆赫安拿命去赌吗?”陆会长站在单向玻璃面前,对着他这样说。

他刚刚竖起的防线,来之前设想的回怼措辞一句都没用上。本来他打算陆会长再说些让他们分开的话,他就豁出去了,陆赫安为了他可以反抗,他也应该做点什么。

但亲眼看到陆赫安易感期,没有omega安抚痛不欲生的模样。

裴书誉不可能不动摇。他情急之下抓住陆廷渊的手臂,“医生呢?医生在哪里!你没看见他这么难受吗?!”

现在回想起来,裴书誉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当时竟然这么失态。

后来就是医护人员,在房间内释放了那个omega的信息素,缓解了陆赫安的易感期。

“这个病陆赫安他自己知道吗?”裴书誉呆呆地问。

陆廷渊看着裴书誉,似乎想看透这个年轻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裴书誉一直都是平静的模样,绕是经历这么多险恶的上位者也没能一下就看透,陆廷渊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陆赫安,回答:“知道。”

“……”

裴书誉骂了一句脏话。

临走时扔下一句,“你让他来找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赫安如期而至,甚至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裴书誉曾说过好看的那件浅色毛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期待,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才经历过易感期的折磨。

裴书誉替他开心。但想到自己马上要说的话,还是难免惆怅。

“书誉哥!你终于愿意见我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迫不及待地迈进房门,仿佛之前所有的冷战和争执都不复存在。他下意识地就想像以前那样去拥抱裴书誉,却被对方一个微不可查的后退动作定在了原地。

裴书誉站在客厅中央,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疏离。他没有看陆赫安,只是指了指沙发:“坐吧。”

陆赫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但还是依言坐下,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裴书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书誉哥,你肯见我,是不是愿意听我解释了?我和乔枳实真的没什么,我承认之前瞒你是我的错……”

“陆赫安。”裴书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我们分手吧。”

空气瞬间凝固。

陆赫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眸中星光碎裂,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嘴唇微微张合,好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什么?书誉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了。”裴书誉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以后不要再见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陆赫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恐慌,“是因为乔枳实吗?我可以解决!我已经在想办法解除婚约了!我……”

“不是因为他,他是一个很好的omega。”裴书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我觉得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合适。”

“不合适?”陆赫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现在才告诉我不合适?裴书誉!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合适?!是因为我们都是Alpha吗?你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裴书誉气极,也站起来冲他吼:“对!我就是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你知道每次我们两个站在一起,旁人都说什么!你是大少爷…你什么都不用知道!没人敢说你的不是!我呢?我呢!”

两人对峙,他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电视柜上一个略显幼稚的、两个小人紧紧靠在一起的手绘陶瓷娃娃上——那是他们上次大吵一架后和好,陆赫安硬拉着他去手工坊做的。

当时陆赫安捧着烧制好的、颜色涂得歪歪扭扭的娃娃,笑得恣意,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书誉哥,你看,像不像我们?这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裴书誉当时看着那丑萌的娃娃,没忍住笑了一下,反问他:“定情信物?”他故意用指尖弹了弹娃娃的脑袋,“谁家好人定情信物用陶瓷啊,一磕就碎了。”

“呸呸呸!你别胡说!”陆赫安当时急忙把娃娃抢回去,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孩子刚出来你就咒它啊,才不会碎!我会保护好的!你不会背着我偷偷摔它吧?”

“哈哈哈怎么会……”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痛楚。

陆赫安也注意到裴书誉的目光,他指着那个娃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破碎不堪:“你还记得这个吗?裴书誉……你说过……就算我们都是alpha,也不会影响……”

“娃娃?”裴书誉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色,但随即被更深的情绪覆盖。他猛地打断陆赫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说那个幼稚的丑玩意儿?”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个陶瓷娃娃,冰凉的触感刺痛了他的掌心,也刺痛了他的心。

陆赫安惊恐地看着他的动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裴书誉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和痛楚都压回心底。他转过身,看着陆赫安那双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心脏像是被凌迟。

想到和陆会长说的那些,他还是坚定地开口:“陆赫安,你看清楚了。”

他举起那个象征着他们笨拙爱意的陶瓷娃娃,迎着陆赫安绝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和你的关系,就像这个娃娃。”

“脆弱,幼稚,一碰就碎。”

“而且——”

他手臂猛地用力,将那个陶瓷娃娃狠狠地摔向地面。

“我根本不在乎!”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房间里骤然炸响!无数陶瓷碎片飞溅开来,那两个紧紧依偎的小人摔得粉身碎骨,如同他们此刻的关系,彻底分崩离析。

陆赫安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摊碎片,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被摔碎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裴书誉,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灰败和绝望。

“……好……好……”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你不在乎……你根本不在乎……”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一步步逼近裴书誉,“是不是只要我不是Alpha,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是不是?”

裴书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心口像是被刀绞一样痛,几乎要维持不住冷漠的面具:“陆赫安!你冷静点!这跟性别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陆赫安几乎是嘶吼出来,绝望和疯狂在他眼底交织。他突然猛地转身,视线疯狂地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地上摔的不成样的陶瓷娃娃上。

下一秒,在裴书誉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把抓起一片碎片,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后颈的腺体狠狠划去!

“你干什么!!!”

裴书誉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那一刻彻底粉碎!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扑过去,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陶瓷片。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皮肉,温热的鲜血汹涌而出,顺着陶瓷残片和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陆赫安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裴书誉紧紧握住陶瓷片、鲜血淋漓的手,又抬头看向裴书誉瞬间惨白的、写满了惊惧和痛楚的脸。

后颈腺体上传来的细微刺痛远不及眼前画面的万分之一冲击力。

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握着陶瓷片的手有点松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书誉……你的手……手……”他彻底慌了神,甚至忘了自己腺体上也在流血,本能地就想扑过去查看裴书誉的伤势,眼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血红和裴书誉痛苦的神情。

裴书誉趁他松劲,猛地将陶瓷片甩开。

那残片“啪擦”一声掉在地板上,飞出去老远。剧烈的疼痛从掌心传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打开。

“裴书誉!我买了宵夜……”肖青阳大大咧咧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响起,他拎着打包袋兴冲冲地闯进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满地鲜血!裴书誉捂着手脸色惨白!陆赫安脖颈淌血神情癫狂!地上还躺着一堆陶瓷片“尸体”。

“我靠!!!”肖青阳手里的宵夜“啪”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次玩的paly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他吓得腿都软了,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声音都变了调:“喂?!联盟急救中心吗?!快!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受重伤了!地址是……”

“……”

电话结束后,肖青阳看着两人,都不敢上前。

太吓人了……

裴书誉撕下自己一片衣服摁着陆赫安的腺体处,衣服上面血迹斑斑,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三人两伤,这诡异的气氛。肖青阳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来打破,他捡起地上的宵夜,幸亏老板人好给他封的严实,汤没洒出来。

他拎着夜宵,竖到两人面前,“吃点吗?不然没力气撑到救护车来。”

“……”

陆赫安没吃,陆赫安没撑到救护车来,先晕倒在裴书誉怀里。还是肖青阳给他背下去的,因为裴书誉伤到了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肖青阳背着人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下走,他看着裴书誉多灾多难的手,多嘴问了一句,“这次因为什么?你俩竟然闹成这样?!之前我说他两句不好,你不还护着吗?”

“你注意脚下。”裴书誉脑袋混乱,还没从刚刚的心悸中缓过神来。只是一味护着陆赫安,怕他从肖青阳背上掉下来。

平常一两分钟就能走完的楼梯,在此刻,在裴书誉眼中,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朦胧中,裴书誉看见了红蓝色灯光。一群人抬着担架下来,奔跑声,呼喊声一齐像猛兽一样朝裴书誉扑来。

他想后退,被肖青阳猛地抓住,“你也给我上车!”

裴书誉:“……”

陆赫安伤在腺体附近,被推进手术室。

裴书誉傻愣愣地坐在外面,一动不动。没办法,肖青阳只能喊来护士替他缝合,从头到尾裴书誉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神空洞。

不多时,郁景珩就出现了医院走廊。

衣服凌乱,喘着粗气。

正当肖青阳没想明白这人怎么来这么快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靠!这医院是郁家的产业!

一想到陆赫安躺下里面,郁景珩就气不打一处来。早就和陆赫安说了千百遍!不要再继续谈下去了!家世不匹配,性别不匹配!甚至后面还有了信息素紊乱症!命还要不要了!

此刻他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看着裴书誉魂不守舍的模样,怒火中烧。他扑过去抓住裴书誉的衣领,恶狠狠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裴书誉没有任何反应,肖青阳赶忙过去拦着郁景珩,“你给我松手!别什么都怪裴书誉!陆赫安这小子本来就有问题!你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松手!”

“我和陆赫安不是好东西!你以为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郁景珩被肖青阳的话彻底激怒,反唇相讥,抓着裴书誉衣领的手因为激动而更加用力,骨节泛白,“要不是你们塞凡的人一次次招惹他,他会变成现在这样?!裴书誉!你扪心自问,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肖青阳也火了,使劲去掰郁景珩的手:“你放屁!谁招惹谁啊!是陆赫安自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甩都甩不掉!出了事就会怪别人!你们这些公子哥儿除了会迁怒还会干什么!”

两人互相拉扯推搡着,言辞激烈,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郁景珩毕竟也是练家子,盛怒之下力气惊人,肖青阳一时竟有些拦不住他。

裴书誉被郁景珩揪着衣领来回晃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对眼前的混乱和指责毫无反应,仿佛所有的感知都随着那扇门一起被隔绝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咔哒。”

急救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带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这轻微的声响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冻结了走廊里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郁景珩和肖青阳同时停下了拉扯,猛地扭头看向医生。而一直如同雕塑般僵立的裴书誉,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震颤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挣脱开郁景珩因为惊愕而略微松懈的手,踉跄着就要扑向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裴书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急切。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说更多,旁边的郁景珩就反应了过来。他看到裴书誉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和愤怒,猛地伸出手,狠狠一把将裴书誉推开!

“滚开!你没资格问!”郁景珩低吼道,力道之大,让本就心神恍惚、脚下虚浮的裴书誉直接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才勉强稳住身形。

裴书誉闷哼一声,撞在墙上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执拗地盯着一脸疲惫的医生。

肖青阳赶紧扶住裴书誉,对着郁景珩怒目而视:“郁景珩你他爹有病啊!”

医生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害怕地往旁边躲了躲。确定这三人不会再动手后,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地宣布:“病人陆赫安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腺体上的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已经做了清创缝合,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就不会有大问题。主要是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暂时性晕厥,现在只要等病人醒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尽量不要打扰他休息。另外,他的信息素水平还有些不稳定,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脱离危险”、“皮外伤”、“醒了”这几个词,郁景珩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暴怒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不再看裴书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只是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矜持:“多谢医生,辛苦了。”

说完,他立刻转身,迫不及待地推开急救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将裴书誉和肖青阳彻底隔绝在门外。

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隐约的滴答声和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裴书誉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医生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脱离危险”、“皮外伤”、“醒了”……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肖青阳站在他旁边,看着紧闭的急救室门,又看看颓然坐在地上的裴书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跟着蹲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之后裴书誉一个人回到了出租屋,动作缓慢地扫干净地上的碎片,清理了血迹。最后拎着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

处理好一切后,裴书誉拿了点行李就搬回了塞凡。这个出租屋充满着两个人的回忆,他呆不下去,也不想看见熟悉的物件。

这一呆就是两年,直到塞凡资金周转紧张,他才搬出来,没再享受塞凡的免费宿舍。

当时两人闹的这么难看,身边人都觉得他们分开是必然的。

裴书誉只觉得好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但分开却不需要。

从头到尾,大家好像都巴不得他们分开……

裴书誉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浴室,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湿脚印。

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勾勒出的空荡街景,试图让冷风吹散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酒吧的喧嚣、陆赫安灼热的眼神。

还有更久远的、他拼命想要遗忘的争吵与决绝。

心口某处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随即又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压下那种心闷的感觉。他擦了擦嘴,对着冰箱发呆。站了一会他回到卧室,整个人瘫在床上。

倦意像粘稠的墨水席卷他全身,裴书誉眼皮打架,四肢沉重,竟然真的睡过去。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裴书誉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够了一下手机打开,是上头领导来的电话,那不得不接了……

“喂?”

“裴书誉,明天记得来开会,早上八点。”

听着电话里面下达的命令,裴书誉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过去,他问:“开会?关于什么的?”

“啧,问题这么多呢?明天开会会提到的,你记得准时参加就行了。还有啊…你这声音咋这么虚?”

“……”

裴书誉把电话挂了,想继续睡。

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好友申请,他疑惑地拿起来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是看完,裴书誉失眠了。

在郁景珩的私人休息室内,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水晶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余味和一丝未散的怒火。

陆赫安姿态闲适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蛮开心的样子。

一想到陆赫安这个神经病刚刚找他要裴书誉的联系方式,郁景珩就有点上头。他烦躁地扯开领结,在他对面来回踱步,最终忍无可忍地停在他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陆赫安,你他妈今晚到底发的什么疯?一见钟情?这种鬼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你是这样的人吗?还要他联系方式你想干什么呀?”

陆赫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道:“为什么不信?”

“信个屁!”郁景珩几乎要吼出来,“你看上他什么了?啊?一个塞凡出来的、家世背景跟你云泥之别、还是个Alpha?!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了吗?信息素紊乱症是闹着玩的吗?你需要的omega!是乔枳实那种能安抚你信息素的omega!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诱发你病症的Alpha!”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带上几分语重心长:“赫安,听我一句劝,别再招惹他了。三年前那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差点把自己作死!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乔家那边也……”

话一出口,郁景珩突然噤声了。

糟了,嘴快了!

他脸色瞬间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瞥向陆赫安。

陆赫安原本晃动着酒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三年前?”陆赫安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探究意味,“什么三年前?郁景珩,你不是说,我和裴书誉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语气依旧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但每个字都敲打在郁景珩紧绷的神经上:“原来……我三年前就‘差点把自己作死’过?还和裴书誉有关?”

郁景珩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他暗骂自己一句,强行镇定下来,试图找补,语气却难免带上了一丝僵硬和欲盖弥彰:“……口误而已!我是说你看人的眼光一直这么差!三年前就看上个不靠谱的合作方,差点把项目搞砸,把自己气进医院!跟裴书誉有什么关系?你别瞎联想!”

“郁景珩。”陆赫安终于抬起眼,打断了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了平日惯有的笑意或慵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却莫名地让郁景珩后续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把你当好兄弟。”陆赫安的声音很轻,“你不该瞒我。”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郁景珩:“我已经加他好友了。”

郁景珩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肝疼:“你!你找谁要的?!”

“你猜。”陆赫安再次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就说我们有一腿……我的直觉果然很准……”

“你真是无药可救。”郁景珩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劝诫的话都变成了无力的叹息。他知道,陆赫安一旦真正认准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失忆了,居然还是这样!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最终只能咬牙扔下一句:“随你便!你想找死就去找吧!我不拦着你!赶紧离开我的办公室。死了千万别来找我!”

陆赫安闻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放心,死不了。”

郁景珩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

陆赫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好友申请还躺在列表栏目,没有任何变化。

“裴书誉……”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里浮现着酒吧昏暗光线下,裴书誉那双带着警惕、疏离,却又在某一瞬间流露出极细微怔忡的眼睛。

翌日清晨,塞凡总部会议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会议室照得明亮透彻,却驱不散某些人脸上的疲惫。

裴书誉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往这走,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电子笔。他试图集中精神,但眼皮却沉重得不断往下耷拉,脑海里反复闪现着昨晚那条突兀的好友申请和陆赫安那张笑得意味不明的脸。

“裴书誉。”

傅舟行走到他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昨晚没睡?这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裴书誉一个激灵,含糊道:“……睡了,没睡好。”

傅舟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最终没再多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会议室。

裴书誉望过去,零零散散来了些人,还有个熟客。

没想到他也来了。

只不过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裴书誉耸耸肩,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人员到齐。

大家陆陆续续到齐。

会议开始了。

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肃穆。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展示着港城的地图和一些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残忍程度的现场照片,以及几位受害omega的简单信息,均做了隐□□理。

裴书誉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集中精神,快速记录着案件要点。

傅舟行坐在他左侧,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处细节,而肖青阳则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领导详细介绍了案件情况:受害者均为独居或处于相对孤立环境下的omega,遭受突然袭击,没有反抗。这些omega的腺体受到严重创伤,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可见凶手对监控盲区极其熟悉,手法干净利落,像是精心策划过。

“之前联盟调查组失败的原因,在于完全找不到作案动机和嫌疑人范围,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领导敲着桌子,“联盟为了节省人力,已经撤出港城。但刚一撤出,凶手就再次犯案了。所以联盟把这个摊子甩给我们了,现在我问一下,你们有谁愿意去调查这起事件?”

“我……”裴书誉举起手应道。

主要是他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省得胡思乱想。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愿意。”

裴书誉猛地看向出声来源,是路见川。

“……”

会议结束。

任务给到了裴书誉和路见川两个队头上,说是他们可以分头展开调查。

显然裴书誉和路见川对这个结果都不是很满意。

散会时,裴书誉主动走在路见川旁边,“你为什么接这个任务,太危险了。如果于微还在,也不想看见你……”

“闭嘴!”路见川像是被戳中了痛点。

“别让我听见你再提他的名字。”撂下这句话,路见川就绕过裴书誉走了出去。

裴书誉被撞的踉跄一下。

肖青阳扶了一把,冲着路见川的背影喊:“嘿!什么态度!这小子做什么一直看我们不顺眼。”

“不是我们,是我。”裴书誉叹气。

“还有,背后指人不礼貌,肖青阳。”裴书誉拽下肖青阳指着人的手,“走吧,我们一起讨论下案情。”

“行。”

一群人聚在休息室里面,看着资料沉思。

“妈的,这案子有点邪门啊。”肖青阳率先打破沉默,搓了搓胳膊,“专挑omega下手,还这么狠,直接挖掉腺体,这得多大仇?”

傅舟行冷静地分析:“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并且对港城当地环境,特别是监控布局非常熟悉。可能是本地人,或者有长期在港城生活的经历。作案动机……仇恨omega?还是有什么更特殊的目的?”

仇视omega?很少有这种动机。因为omega的地位不是很高……什么人会去嫉妒omega?

他翻了翻资料,发现一个受害人惊吓过度,现在变成植物人躺在医院。

腺体损伤,是不可逆的。但好在发现及时,保住了一条命。

裴书誉捏了捏眉心:“不管是什么目的,都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傅舟行,你负责和技术部门对接,尽快拿到之前调查组的所有卷宗和数据分析,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肖青阳,你准备一下外出所需的装备和应急药品,特别是omega信息素稳定剂和强效抑制剂,多带一些,以防外一。以及,我们可能要接触一下受害者的家人。其他人,就等我们到港城,找街坊邻居打探下,装的像一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大家齐声应道。

“各自去准备吧,下午出发。”裴书誉站起身,试图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棘手案件中——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入v很激动!万字奉上~[红心]

作者打字是拼音缩写+快捷键,所以老是有错别字[心碎]

辛苦帮忙指出来的大家[蓝心]

欢迎评论!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剧情![黄心]

明天继续更新哈[绿心]

第49章 第 49 章 “床有点大,我有点怕,……

港城, 裴书誉曾经去过这里。

和陆赫安一起。

奇怪,港城近些年经济一直都是稳定发展,呈上升趋势。有钱了, 大家都幸福了, 就大大降低了犯罪几率。生活上各过各的,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恶劣的事件。

本来裴书誉还觉得是见色起意, 劫财劫色的。

但是报告显示,所有omega只有腺体收到了伤害。

有的被剜出, 有的只剜到一半……手段太过残忍,裴书誉从看着那些照片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重点是, 只有最先发生的案例里面,在omega身体里面发现有麻醉药成分,后部分的就没有了。

生剖腺体……

裴书誉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完全想不到这个人的动机啊?不劫财不劫色, 只伤腺体,关键腺体剜了又不带走是干嘛?不是……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实在想不通, 裴书誉给凶手那一栏打了一个问号, 他又看了一会, 又写下“心理变态”四个字。

初步判定为是无差别针对omega的恶性事件吧。

具体情况还得去他们那个地方查查看,线索还是太表面了。

“叩叩!”

“门没锁,直接进来。”

肖青阳拿着一堆药剂进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子上。示意裴书誉看, “怎么样, 这些够了吧。”

裴书誉简单清点了一下,这都够十个omega用了。

“够了,包装起来放车上吧。傅舟行呢?”

肖青阳掏出背包,一边装一边回答, “啊,他说他要回家一趟,处理点事情……我没多问。”

裴书誉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

资料也看差不多了,距离出发还有几个小时。

睡一会好了,他拖出一个折叠躺椅。刚睡在上面,傅舟行就打电话过来,说什么外面有人找。

谁会找他?陆赫安吗?不会是因为好友消息没通过……那不去。

裴书誉继续躺着,问:“你认识吗?”

“不认识,你过来看吧,是一个omega。我要回来收拾东西了。”

omega啊,不是陆赫安,那去看看。

裴书誉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omega,正不安地绞着手指。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张清秀却陌生的脸。

“裴书誉。”omega轻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裴书誉放缓脚步,语气温和:“你好,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对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很多年前,我们见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沈言。”

“沈言?”裴书誉念叨一遍,实在没想起来。

“你不记得了嘛?”那omega有点着急,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一开始在宴会上,你帮了我。后来我知道你是塞凡的人,就来找过你几次。”

记忆的碎片被这个名字轻轻拨动。裴书誉想起来了。很多年前,确实有过这么一个omega,曾红着脸试图与他搭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但后来,这个omega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当时裴书誉并没太在意,毕竟有陆赫安每天和他腻在一起。他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了。之后好像就没再见过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言的脸白了白,手指攥得更紧,骨节泛白。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飞快地说道:“最近还好……我找你,是想告诉你当年为什么我突然消失,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你。这都是因为陆赫安。”

裴书誉的目光倏地凝住,落在沈言脸上。

沈言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找到我,威胁我…说如果我再出现在你面前,就让我家……破产。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我一直都喜欢……”

“我知道了。”裴书誉打断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沈言坐下:“对于陆赫安的不礼貌行为我感到很抱歉,让你承受了这些。”

沈言惊讶地抬头:“你不听我把话说完吗?”

“这些都过去了。”裴书誉语气平静但温和,“重要的是现在过得如何。”

沈言绞着手指:“我其实要去港城出差,听说你也要去……我想也许可以同行。”他急忙补充,“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那个陆赫安已经失忆了,把你忘记了。你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

裴书誉轻轻摇头,声音依然温和但坚定:“沈言,我很感谢你为我着想,也理解你的心意。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和陆赫安没有关系。”

他见沈言眼眶发红,又放缓语气:“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一段纯粹的感情,而不是在我这浪费时间。”

沈言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不想再错过机会了……”

“有时候错过也许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裴书誉站起身,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去港城的路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帮忙。”

“我这是被发好人卡了吗?”沈言擦了擦眼角,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吧?”

“当然。”

送走沈言后,肖青阳探头进来:“没事吧?”

裴书誉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喊一下他们,准备出发。”

傅舟行已经拎着装备站在车边:“刚接到港城那边的消息,他们派了一个人协助我们。叫龚文,职业是医生。”

“只派了一个?”裴书誉以为自己听错了。

港城的警卫资源已经稀缺到这种程度了吗?

傅舟行丢过去一个文件夹,“你自己看吧。”

裴书誉将所有的私人情绪瞬间收敛,恢复正常:“走吧,路上详细说。”

车子驶出塞凡时,裴书誉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陆赫安的好友申请,他还是没通过。

……

到达港城已经是半夜了。

他们提前与港城的当地公安协商过,紧急给他们安置了一处房子,方便调查。

等接到裴书誉的时候,两辆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当地公安傻眼了,不是说只派了两个人吗?!怎么是两队人!

裴书誉看着路见川阴沉沉地脸,主动让步,“我们去找别的住处吧。”

“?干嘛?我们先到的…”肖青阳没懂。

傅舟行跟在裴书誉后头,声音随着夜风飘进肖青阳耳朵里,“没关系,你可以和路见川他们一起睡在这。”

这一句话彻彻底底恶心到了肖青阳。

他们三人开着车慢悠悠地在港城的夜色中穿梭,肖青阳还耿耿于怀,一边开一边抱怨:“凭什么让给他们啊?明明是我们先接到的任务!”

裴书誉闭上眼睛:“让让小辈怎么了。”

“行行行。”肖青阳哭丧着脸,“但我们这大半夜的上哪找房子去?”

裴书誉拿出手机,划拉着租房软件:“别嚎了,这儿肯定有租房的吧?就这个,三室一厅,看起来不错。”

电话拨通后,房东起初很犹豫:“只租半个月?不行不行,太麻烦了……”

就在裴书誉准备挂电话时,房东突然改口:“等等!房主说他正好在港城,说可以面谈。你们在哪儿?我让他过去找你们。”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约定地点,肖青阳像有多动症似的来回踱步:“这房主靠谱吗?大半夜的亲自过来谈半个月短租?”

傅舟行突然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驶来的车。

一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当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三人都愣住了。

“陆赫安?”肖青阳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陆赫安优雅地摘下墨镜,目光直接落在裴书誉身上,笑道:“听说有人要租我的房子?”

裴书誉也很震惊,问他:“你怎么会在港城?”

“投资了几处房产。”陆赫安轻描淡写地说,目光依然紧锁裴书誉,“原来电话里面说的租客是你们啊,走吧,带你们去看房。”

……

肖青阳偷偷发消息:“这是什么情况???”

傅舟行回得言简意赅:“缘分。”

肖青阳:“屁的缘分!这是阴谋吧!”

车子停在一栋精致的大别墅前,陆赫安率先下车:“就这里了。”

肖青阳眼睛都直了:“我靠,这得多少钱啊……”

陆赫安终于把目光从裴书誉身上移开,微微一笑:“还好不贵,给你们打个折,五千。”

“五千?!”肖青阳尖叫。

陆赫安挑眉:“那五万?”

裴书誉:……

陆赫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poss机:“现金还是刷卡?”

“没钱。”裴书誉赶紧打断,“打扰了,不租了。”

陆赫安赶紧拉住裴书誉的胳膊,掏出钥匙开门:“别啊,我开玩笑的。我与裴队长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所以,是免费的。我住主卧,剩下的你们随意。”

“……”

一阵沉默。

“等等!”肖青阳第一个跳起来,“你也住这儿?”

陆赫安一脸理所当然:“这是我的房子,我不住这住哪里。”他又看向裴书誉,眼神意味深长:“大家都是alpha,我都不介意,裴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裴书誉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没问题。只是好奇陆上校不用忙凯恩斯的事吗?”

“因为头部受创嘛,军部给我批了假,医生也建议我换个环境休养。”陆赫安说得面不改色,“正好我觉得港城亲切,就过来玩玩。”

“哎呀~没想到这么巧,还能碰上裴队长。”陆赫安春风满面,仿佛这真的是一场很巧的偶遇。

裴书誉看透了一切,懒得拆穿他。

他在思考,两间房,三个人,怎么分。

“咔哒。”

陆赫安打开主卧房门,侧着身子对裴书誉发出友好的邀请:“裴队长,床有点大,我有点怕,不如一起?”——

作者有话说:陆赫安:一个人睡觉,怕怕~

明天不更新,不用等我[红心]爱你们。

第50章 第 50 章 “聊点敏感话题。……

裴书誉嗤笑一声, 到底谁要和他一起。

他转头看向肖青阳,“不用,我和肖青阳一起……”

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两下关门声。

“嘭!”

傅舟行和肖青阳一人一间, 独留裴书誉一人站在客厅。

陆赫安挑了下眉。

裴书誉嘴角抽了抽, 将后半句话咽回去。

这两个叛徒。

寂静的客厅响起一声轻笑, 陆赫安好整以暇地靠在主卧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裴队长, 看来你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当然不是。

“我睡客厅。”裴书誉坐到沙发上,摸了摸, “陆上校家的沙发摸起来挺舒服的,给我当床是够了。”

陆赫安走到房间里面,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你要是在这睡, 我现在就打电话说你们私闯民宅。到时候不光你,他们两也要进去蹲几天。”

裴书誉:……

寄人篱下, 有求于人, 都是为了任务。

主卧很大, 床也足够宽敞。裴书誉把行李往沙发椅上一扔,“就一床被子吗?”

“好久没回来了,三个房间就三床被子。”陆赫安脱下外套,“我先去洗澡。”

裴书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默不作声从床上拿个枕头, 放在中间,给自己划了条“三八线”。

洗漱完毕,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中间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裴书誉背对着陆赫安, 睡在床的二分之一区域内,紧绷着身体,还在脑子里思考着案件线索。

黑暗中,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就在裴书誉快要撑不住困意的时候,他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陆赫安翻了个身。

裴书誉立刻清醒,眼睛看着天花板。但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再没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放松下来,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书誉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丝温暖贴近他的后背。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陆赫安不知何时已经越过枕头,手臂还搭在了他的腰上。

裴书誉咬牙忍住一脚把他踹下床的冲动,往床边挪了挪。没过五分钟,陆赫安又贴了上来,这次甚至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他偏头往右看了一下,再挪他就可以睡地板了。那睡这里和睡客厅有什么区别?

“陆上校。”裴书誉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一个小台灯,“没睡着就别装睡了。”

被突然揭穿,陆赫安也不装了,睁开眼笑得一脸无辜:“我怎么了吗?睡着了有点动作很正常吧?”

“多动症是病。”裴书誉平静地说:“我建议陆上校还是去看看,有病就早日治疗。”

“真让人伤心。”陆赫安也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好吧,我承认我没完全睡着。哎,以前一个人睡觉害怕,我都要抱点什么东西才能睡着的……”

裴书誉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陆赫安惯会耍无赖,失忆前失忆后都是这样。他拿起枕头,准备下床。

就在裴书誉一只脚已经踏下床时,陆赫安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裴书誉回头,耷拉着眼皮看他。

“反正都睡不着了,来聊点有意思的事情怎么样?”陆赫安的眼睛在昏黄的夜灯下闪着光,“聊点敏感话题。”

裴书誉甩开他的手:“我没兴趣,我很困要睡觉。”

眼看裴书誉又要走,陆赫安突然开口:“你不好奇为什么那些omega只有前面几位被用了麻醉药吗?”

裴书誉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陆赫安:“你知道什么?”

陆赫安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回来:“这下有兴趣了?坐下来聊聊?”

裴书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回了床边,不过这次刻意保持了距离:“说吧。”

“这个事情闹的挺大的,我就了解了一下。”陆赫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前几个受害者体内有麻醉剂成分,之后的都没有。这不符合连环罪犯的常规行为模式。”

裴书誉皱眉:“通常来说,连环罪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熟练。”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前面几个人是它拿来…实验的……”

“正是如此。”陆赫安点头,“我猜测,可能有三种情况:一是凶手有同伙,专门用麻醉剂辅助。二是没有同伙,用了麻醉剂导致他想达到的某种目地失败了,所以后面他放弃了麻醉剂。”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也是最坏的情况了。凶手不是同一个人,所以犯案手法不同。你觉得呢?”

裴书誉沉思片刻:“法医确认过作案手法一致,是同一个人。但你的第一个猜测有可能或许凶手最初有帮手。”

“或者,”陆赫安缓缓道,“凶手本身发生了变化。也许他最初并不想造成太大痛苦,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变得越来越享受这个过程。”

这句话让房间温度仿佛骤降几度。裴书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你的意思是……”

“也许是被什么刺激了也说不准。”陆赫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说不定港城近期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呢。”

陆赫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一个月前,港城腺体专科医院的腺体研究实验室发生了一起火灾,损失惨重。丢失了大批已经记录在案的资料。”

两人对视一眼。

“实验室腺体资料”裴书誉喃喃道,“这些受害者都被剜走了腺体”

陆赫安接上他的思路:“可能不是随机针对omega,而是针对特定腺体?”

夜更深了,但两人已经完全没了睡意。他们并肩坐在床上,讨论着各种可能性。

直到凌晨三点,裴书誉才突然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轻咳一声,拉开距离:“差不多了,睡觉。”

“别啊,这个聊完了,我的事情还没完呢。”陆赫安突然正色道:“说真的,裴队长,我们以前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裴书誉凝视着陆赫安在昏黄灯光下的脸庞,那双狡黠的双眼让他看不到底。空气滞住一瞬,裴书誉垂下眼睑,“没有关系。”他简短地回答,重新躺下,这次干脆面朝天花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疑惑?”

陆赫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我不排斥你的信息素。”

“……”

“这不能说明什么。”裴书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信息素的相容性只是生理反应,不代表任何情感联系。”

说完,裴书誉翻过身去,再次背对着陆赫安,结束了对话。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就在裴书誉以为陆赫安已经睡着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说得对。”陆赫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会找回丢失的全部记忆,无论结果好坏。”

这次,裴书誉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却又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

两人各怀心思,后半夜竟也相安无事地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裴书誉就起床了。他发现陆赫安已经不在房间里,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肖青阳和傅舟行也陆续走出房间,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睡得好吗?”肖青阳挤眉弄眼地问裴书誉。

裴书誉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今晚换你和他睡试试。”

肖青阳蹦跶两下,躲过裴书誉突然踹过来的一脚:“我又不好这一口。”

“闭嘴吧你。”傅舟行把一片面包塞进肖青阳嘴里。

陆赫安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居然还真有模有样地做了顿早餐。只不过,只有裴书誉的煎蛋上面挤了爱心番茄酱。

四个人沉默地吃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刚放下筷子,裴书誉就站起身:“走吧,去警局。龚文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陆赫安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裴队长,记得早点回来哦~”

裴书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肖青阳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小声嘀咕:“呕,真是要吐了……”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肖青阳还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哎,哎!哎——”

裴书誉调出导航地图,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叨叨你就下车走过去。”

“咋啦!我叹个气咋啦?!”肖青阳嚷嚷起来,“那陆赫安说话这么恶心你都没说他!”

“他有病你也有病?”

“哦,那没有。”

肖青阳一下子被说服了,瞬间安静下来。

港城警局比他们想象的要小很多,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俊朗的Beta医生——龚文。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裴队长,久仰大名。”龚文伸出手,笑容专业而克制,“我已经把最近一起案件的现场证据重新检查了一遍,有些发现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龚文带着他们来到解剖室,台上躺着一位年轻的Omega女性,腺体部位被精准地割开,伤口狰狞。

“与前几起案件不同,这次凶手留下了一点线索。”龚文戴上手套,轻轻翻开伤口边缘,“看到这些微小的金属碎屑了吗?是一种特殊的手术合金,通常只用于高级别的腺体移植手术。”

裴书誉凑近仔细观察:“你的意思是”

“凶手很可能有医学背景,或者至少受过专业训练。”龚文肯定地说,“而且用的工具非常精密,不是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

傅舟行立刻打开随身电脑:“我需要港城所有注册的腺体外科医生名单,还有能接触到这类专业医疗器械的人员记录。”

肖青阳挠挠头:“这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

裴书誉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关联?都是什么背景?”

龚文点点头:“我问过警局同事,他们来自各行各业,看似毫无关联。但所有受害者都曾在港城最大的腺体专科医院进行过体检,提取的信息素样本都会送到腺体研究院进行保存。然后体检的资料就恰好在那场大火中丢失了,这太巧了不是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绝不是巧合。

“走吧,”裴书誉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去腺体研究实验室问问。”

走出警局时,裴书誉不经意间回头,看见龚文正站在窗边目送他们,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收回目光,上车——

作者有话说:涉及专业知识的剧情都不要太认真……

其实七夕节想写点小情侣酱[黄心]……

但是我码字好慢[心碎][心碎]可恶啊50章了还没吃上……

结尾:还是照常亲亲我的小读者们[加油]

感谢你们看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