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理工的气焰已经被打没,直到这一局25:20胜出,林见鹿都不觉得第三局多累!
主裁判的手臂伸向首体,小组赛的第一场顺利拿下!场上6个人抱成一个圈,头互相顶着,颇为幼稚地转了两圈。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教练,路没白走,苦没白吃!这回他们也能和学校领导有个交代!
“我靠,太爽了吧?”柳山文虽然没有挑战到高强度拦网,但赢球的爽快不亚于喝了一瓶冰可乐!
“上次他们给小鹿砸得喷血,这次傻眼了吧?”郑灵大呼小叫的。
这边高兴,那边就不高兴了。林见鹿等兄弟们冷静下来,不经意地瞄向了对面,他们教练应该挺不高兴,眉头的大疙瘩在额头凸着,有的队员虚心听讲,也有的不服气,时不时往后瞥一眼。
这样一瞥,林见鹿瞬间被点燃:“你说什么呢!”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场地顿时安静,林见鹿指着对面往前走:“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呢!你有种再说一次!”
那个口型就是骂人呢,林见鹿哪里咽得下,照直了网口要撩网。柳山文寸步不离,心里那个喊苦,在场上的时候副攻手不能远离二传,因为他们的进攻距离短,没想到场下也是。
他自知压不住师弟的臭脾气,拽着林见鹿的手臂喊:“厉桀!快把你家这尊大佛搬走!”
搬什么搬!今天我……林见鹿脑仁都烫了,高高兴兴的日子容得下别人指指点点吗?下一秒他准备骂人的嘴被一双黑手捂住,腰被厉桀打横一搬,居然真给搬了起来?
“没事没事,误会一场!”厉桀赶快给林见鹿搬走,唉,我家二传以打服人——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愁人啊……
小鹿:你别拦着我!我干死他!
第126章 宝贝儿你好辣
“场上现在发生了一点……嗯,小冲突,问题不大,理解理解。”解说员刚刚喝了一口水,场上已经出现了小骚乱。
他连忙解释:“有时候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运动员,某一支队伍,比赛过程中很容易情绪激动,输赢难免牵动人心。特别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刚好是火力最旺盛的那几年。等平静下来大家都是朋友。”
身为工作人员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女队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气,直播画面中女排姑娘们同样不好惹。但他们只能往平和的方向引导,不能将运动员的暴脾气告诉观众和球迷。
好在场上已经控制住了,首体的红1当机立断,把暴躁核心红10给扛了下去。解说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按理说,每个队的二传手都是最理智的那个,他们都“挂相”。这也是排球圈的未解之谜,其他位置的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气质,不好判断。但二传那叫一个相当好认,全队鬼点子之王。
如此爱动手的二传实属罕见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要不是直播还没结束,林见鹿已经手脚并用开始挣扎,但他要脸,脸皮太薄,他不愿意让人看出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挣不过厉桀的“惨状”。
“你先别说话。”厉桀搬着他快步走。
“你……你!你有病吧!”林见鹿的火气没发泄出去,一瞬间看厉桀都不顺眼了,“这不是我挑衅!是他们先挑衅!你一遇上事情怎么这么怂?”
没想到平时听之任之的厉桀,发誓为了一袋果冻爽要让家里动用关系拿□□育食品安全的那个厉桀,倒是反驳性地认了怂:“对,我就这样儿。”
“你……”林见鹿的大脑内燃机熄了火,方才的愤怒都成为了无力的泡影。打又打不过,下又下不去,他变成了一根只属于厉桀的面条,双腿被他抱在怀里,双臂垂直向下,晃晃悠悠地抱到了场下。等到没有直播镜头了,厉桀也没有放人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林见鹿喘了一口气问。
“像一个队长的样子。”厉桀的脑袋偏了偏,头发全往林见鹿的腰上扎。
林见鹿被扎得微微疼,也微微痒。别看他现在安静,腿上没劲儿似的,只要厉桀敢把他放下来他跑得比鬼都快。这口气还没出,脑海里还有一个遗憾,林见鹿一直被厉桀搬到了休息室,被抵着门放下来。
双脚一沾地,林见鹿就想跑!
“你别动。”厉桀将他按住,“你现在跑出去干什么?”
林见鹿怀疑他是明知故问:“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账?咱们球赛都赢了,你还想过去揍他们一顿?到时候赛委会怎么说?说咱们首体大没有武德,赢了比赛还非要占便宜,还要把他们都打服气?”厉桀双手摸兜,妄想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来。
林见鹿还不知道自己脸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手指印,五指山一样压着他的面容。比赛的汗水和厉桀掌心的灰尘合二为一,留下了独特的图案,林见鹿仍旧顽强抵抗:“赛委会能把我怎么着!”
厉桀有时候很佩服小鹿,从小到大他这个脾气吃了多少亏,结果愣是一点都不长记性。但他更佩服的人还是自己,明知道小鹿会有烂摊子,自己每次都收拾得欢天喜地。
世间绝配,天生一对!
“会把你禁赛。”厉桀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脸,“首先来的就是口头警告处分,处分你不尊重场上记录,然后进入你的比赛档案,无论将来你去哪个队、哪个省,哪怕你进入国家队,人家只要一拆开你的牛皮纸袋,这个警告处分永远都在。”
“口头警告只是前期,赛委会马上开会评估这件事的恶劣性质,对比赛的影响、对名声的影响、对排联的影响。如果今天场上还有外国的观众和教练,他们还会考虑你的行为在国际上有没有影响。”厉桀两只手摁着他的腰,“最后的结果板上钉钉,你动手打人,肯定是禁赛。”
“有本事他们就禁。”林见鹿嘴还硬着,可心跳却缓了下来。
厉桀总是让他产生高血压的眩晕,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血液上头的恍惚懵然。但厉桀也是他的降压药,有本事让他上去,也有本事让他下来。
“禁赛的风险可太大了,咱们不能干这个。现在才小组赛你就禁了,咱们队里怎么打?咱们全军覆没。”厉桀先拿大事吓唬他,小鹿虽然冲动一丢丢,但他有个巨大的优点,集体和个人之间有选择他肯定选前者。
“他骂咱们。”林见鹿已经安生下来,不跑了。
“亲爱的,你有证据么?只有你一个人看见那算证据么?这种规模的赛事一旦给你禁赛,保底3个月,你后面的赛季怎么处理?你这是一打成名。”厉桀也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拍拍他的后背,“不气不气了啊。”
“我就是气不过。”林见鹿软化下来。
“咱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气不过的事情你冲我来,我抗打。”厉桀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林见鹿的怒气全部变成了绕指柔,被厉桀搅和得无影无踪。两个人离开休息室,纪高带着队伍火急火燎地找他们,瞧见了才落地为安:“你们干什么去了?别冲动。”
“没冲动,小鹿表现挺好的。”厉桀先说。
“小鹿你可不能犯错误,你可是咱们队的主力二传手啊!”皮俊在左边喊。
“就是,没有主力二传你让我们怎么打?你可是要带着我们乘风破浪的人!”任良在右边喊。
这就是纪高和兄弟们的计谋了,拍马屁、戴高帽永远好用,特别针对林见鹿。别管他对人是不是冷冷冰冰,林见鹿从小就爱听表扬。不出他们所料,林见鹿被怒火覆盖的脸有了微笑的征兆,花猫一样的脸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没事了。”林见鹿心情异常爽快,爽啊,我可是你们主力二传。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真有证据,排球赛场上可以讨个公道,没有证据就是无稽之谈。赢球后每个人都兴奋,拎着球包往回走,大家叽叽喳喳没停。纪高和孔南凡也没有喊他们静一静,新阵容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拿积分,孩子们高兴!
回到酒店,纪高先让他们解散休息,留下了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傍晚要开会,复盘、理疗不能少。林见鹿也是回了酒店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就花掉了,又冲出来,把自己两只黑手往厉桀的脸上呼。
“干嘛啊?”厉桀正在翻找换洗的衣服。
“我脸花了你不告诉我?我顶着这张脸回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有球迷看着我笑呢,还拿手机拍,我还以为他们是喜欢我,支持球队,原来是看我出洋相?”林见鹿给厉桀抹了个五指山黑!
“哈哈,没有,没有,他们肯定是喜欢你!”厉桀不舍得躲开,反正从小就让他欺负习惯了,“你饿不饿?一会儿吃点什么?”
“我吃你!”林见鹿懊恼万分,不敢想象这一路的自己什么鬼德行。两个人打打闹闹,脸上、脖子上皆留下了对方的指纹,厉桀笑够了,忽然一把拉住他:“咱俩能不能签订一个协议?以后在场上无论多大的事都别冲动。”
林见鹿脸上的笑容还在,目光却一冷。
“我真怕你哪天被禁赛了,我也怕你被禁赛之后我找不到门路帮你。”厉桀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无敌,宇宙的中心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爱情并没有助长他的无敌,反而让他害怕,他怕小鹿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又刚好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林见鹿压在他身上,考虑着说不说。
“你在听么?”厉桀捏了捏他的脸。
“在。”林见鹿脸上又多了一个黑手指,“其实……我今天是有点上头了。骂人的那个不是孙轩,但我的气是冲着孙轩去。我有点分不清事实和曾经,总觉得是高中时候的残留情绪作祟。”
聆听的人换成了厉桀。或许他听不懂小鹿心灵深处的回音,但他愿意听。一次两次不明白,三次四次摸不透,听一百次、一千次,总有一天他会为了林见鹿细腻起来。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和孙轩关系不错,他是我的御用主攻手。我俩绑定上场,他那个位置就是现在你的位置。他说他崇拜我,我那时候心高气傲,所有人崇拜我都是应该的。之后两年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傻逼。”林见鹿对厉桀敞开,“我那时候的气没消呢。”
“新仇旧恨呗。”厉桀拍拍他的屁股。
“对,不过旧恨更多。那次在洗手间……我就想抽他,但那时候我没力气。现在有力气了,我还是想抽他。”林见鹿笑了笑。
厉桀听懂了:“宝贝儿你好辣。”
林见鹿的笑容又凝固:“哪跟哪啊?”
“你报复心好强,太辣了。”厉桀又一次被他戳中了心脏,他挺想看小鹿将拳头砰砰砰往孙轩脸上招呼,打出血来,血飞得飙起来,拳拳到肉。但也就是想想,真干出来,那叫故意伤人,要进局子。
林见鹿只觉得厉桀这句话莫名其妙,频率又对不上了是不是?可频率对不上不影响他们的嘴对上,赛后的兴奋还没消失殆尽,肾上腺素还在分泌,两个人搂着对方的肩膀在床上滚了起来。
等林见鹿双腿跨在厉桀的胯骨上时,他双手交叉,拽住红10的下摆,将这件队服从身上拽了下来。男人就是这么微妙的生物,爱就是做,做就是爱,性离不开他们,永远不分家。厉桀的衣服也被他亲手拽掉,红1被红10压住,胸口一片湿,林见鹿搂着厉桀的脑袋,自己微微后仰,用喉结冲着天花板。
喘息间,林见鹿的手机铃声响了。
“等等……我妈,我妈。”林见鹿连忙拍拍厉桀的脑袋,从他身上下来去摸手机。厉桀一听“我妈”,丈母娘的电话顿时驱散了屋里的激情,连忙从地上捡衣服。
两个人飞速调整呼吸,又是穿衣服又是整理头发,最后林见鹿深呼吸几次,点开了视频通话。
张巧梦和林宇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妈妈先说话:“噜噜啊,是爸爸妈妈。我们在家看你们比赛视频呢,直播是不是有延时?你最后怎么要打架?”
夫妻俩以为热血上头的儿子已经过了叛逆期,没想到上了大学叛逆期又回来了。
“厉桀是不是劝架来着?你们在酒店?”张巧梦又问,还好闺蜜的孩子在场上,“咦?你们怎么穿对方的衣服?”
“啊?”林见鹿连忙点开小头像,把这边的镜头切大屏。大屏中,他和厉桀满脸都是黑手印,像从泥巴里滚了几十圈,像最调皮的小男孩儿尿尿活泥巴。
彼此的队服都穿错了前后面,他们的大名都在胸口晾着。只不过穿错了,林见鹿低头一瞧,胸前是“厉桀”两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没听懂,但我老婆真辣!
噜噜:没理解,但应该do!
第127章 很辣
“林见鹿”3个字自然躺在厉桀的胸肌上。
红1和红10换了位置,两件队服还不是同一个款式。厉桀是砍袖,林见鹿是短袖,现在二传手衣服的袖管卡在主攻手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上,上不去又下不来。
纵使厉桀平时身经百战,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个说法,小鹿又是一个说法,两个人各说各的对不上。况且刚刚他们还处于激情迸发的阶段,张阿姨和林叔叔对自己印象这样好,一定想不到自己在他们家里干了出格的事。
就在他们儿子的卧室里!
单单这样一想厉桀面颊通红,小麦色的皮肤显不出红到什么地步,灼烧却是实实在在。爱意也是实实在在,他们刚赢了一场比赛,林见鹿又推心置腹和他说了心里话,说他曾经的困扰、脾气的根源、高中的旧恨,厉桀毋庸置疑地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看穿了林见鹿斜飞的眼睫毛,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在意程度。
所以他真想立刻就公布!
阿姨,叔叔,我好喜欢你们儿子,我好喜欢他,我要把他带回家,介绍给我的家长。厉桀的脸烫了一层又一层,迟迟不敢开口。字体卡在他喉咙边缘,字体变得无限大,只需要他开开口,他的行为、眼神就会加上清晰的滚动字幕。
“你们脸上怎么了?”林宇也凑近了问问。
“啊?脸上?脸上怎么了?”林见鹿脑袋锈住。
冷静对他完全不够用,现在需要的是机智。曾经他看着高中谈恋爱的男男女女避开老师、家长,只会嗤之以鼻。既然你们真的相爱,有什么不敢和家里说的?他眼里不揉沙子,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地下进行,那再喜欢的人也可以不要。
打脸的事情永远“快准狠”,林见鹿理解了早恋的人。不是不想告诉家长,而是真不知如何开口。
“脸上都灰突突的,你们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张巧梦原本不想打视频。
她知道这时候孩子们在休息,要不就是队里开会。关心放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和时间只会给小鹿拖后腿。但他们作为家长又实在放心不下,延时直播的镜头戛然而止,被导播给掐掉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他们噜噜被厉桀扛了下去。张巧梦和林宇不知所云,思忖片刻还是打了视频。
“脸上……脸上是灰,我们比较脏。”林见鹿梦游一般。
“对,我们打完球都脏,哈哈哈,脏死了。”厉桀也跟着搭腔。管他前言是不是搭后语,先金蝉脱壳吧!
“妈妈总是提醒你,打完球要先洗手再喝水,你总是不听。你瞧,厉桀都让你拐歪了。”张巧梦看他们在一起,才放心。噜噜下了场总会第一时间复盘,干干净净上去,灰头土脸下来。
林见鹿和厉桀点头听着,两人这才开始面对残忍的事实——刚刚的激情太过上头,他们都没洗手,就在对方的身体上乱摸。
脏得不要命了,不能细想。林见鹿才不承认自己把厉桀拐歪,这绝对是厉桀的错误。“我们刚刚……一起复盘了整场比赛。”
“对,我们复盘得太过投入,一进屋什么都没干,直接看比赛回放。”厉桀补充。
林宇不放心地插话:“咱们可不能打架,这种行为要杜绝。你们以后都有可能进国家队,档案要干净。”
“叔叔,您这就放心吧。真发生了什么大事,您以为老纪……不是,我们纪高教练是吃素的?他不冲过去第一个抽对面教练就算他不行。”厉桀可太了解纪高的脾气,“西装就是他的封印,穿得越理智,这人脾气越大!”
林宇和张巧梦都笑了,哪有这种教练啊?
“真打起来,我左手拎着他。”厉桀看了一眼小鹿,“右手拽着老纪和老孔。我们首体大这支队伍全靠着靠谱的主攻线顶着呢。”
林见鹿频频点头,刚刚动荡不安的情绪又一次被厉桀巧妙化解,他仿佛从阴暗的苔藓变成了一颗向日葵,每天都被厉桀晒得滋滋润润。
“那你们为什么换衣服?复盘要换吗?”张巧梦瞧着厉桀穿他们噜噜的队服,快勒死了。
“那是……我们……啊,呃,我们,哈哈。”林见鹿连吃了好几个字,“庆祝!”
“对对对,庆祝呢。首场比赛开门红,心里太激动。这是我们队的传统,赢了比赛都要换对方的队服穿一穿,一会儿我们还要穿其他人的呢。”厉桀头一次感觉大脑皮层都展开了,这蹩脚的理由忒差劲。可让他再想一个,实在为难。
张巧梦到这儿才百分百安了心:“好啊,一会儿你们换衣服多发几张照片,等回了北京,我和你林叔叔带你吃饭去。”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厉桀呲着大牙笑啊。
可算是给糊弄过去,等到视频电话一结束,厉桀一把拽下身上的红10:“这回玩儿大了,咱俩是不是还得找别人换队服?”
林见鹿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大腿上:“好像是。”
“行吧!”厉桀猛拍了下另外一条大腿,既然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那他和小鹿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
没过一会儿,柳山文的房门被人敲响:“谁啊!”门打开了,他师弟一脸犹犹豫豫地徘徊在外头,柳山文下意识问:“借钱?多少?多了我可没有啊!”
“是借一样东西,但不是钱。”林见鹿痛定思痛。
柳山文松了口气:“不是钱就好说,借什么?”
“你身上这件队服,能不能现在脱下来给我?”林见鹿指了指他的胸膛。吓得柳山文两步弹开,直往后仰,他连忙护住胸口:“虽然你是我师弟,但你该知道已经有了男朋友又要看别的男人脱衣服是大逆不道吧?”
林见鹿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眉心,他总是错误估算师兄的智商。“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你要看别的男人,我可以昧着良心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告诉厉桀。但你吃窝边草这可不行!”窝边草柳山文看着这只兔子。
“我要你队服换着穿拍照!”林见鹿大喝一声,差点忘记队里除了自己都是狗。
事情虽然办完了,但过程曲折且难度很大。师兄误会他红杏出墙,项冰言是“场上默契场下忤逆”,说什么都不给林见鹿穿,最后还是林见鹿武力压制,勉勉强强给剥下来。他哪里好意思告诉兄弟们,我穿你们队服是为了圆上我和厉桀在天雷勾地火时被爸妈“查房”的谎话。
收到照片的张巧梦和林宇激动到抱头欣慰,他们噜噜终于有好队友了,刚开学的时候他只和厉桀一个人自拍。首体大的孩子们没有霸凌他。
几乎“霸凌”了全队的林见鹿累得够呛,互换队服加自拍,这一圈跑下来比打比赛还累。
晚上大家伙凑在教练房间里,一半人插着针灸、拔着罐子做理疗,一半人像冰冻的阿根廷虾在床上排列,等着做理疗。纪高和孔南凡分析明后两天的比赛组别,小组赛的第2场和第3场,聊到10点半准时收工,让孩子们睡觉去。
对于明后天的小组赛,首体大每个人都心里有数,能赢。哪怕别组教练收集了一波他们的有效数据,但真实差距是硬伤。竞体是个很公开的平台,大家怎么打、会不会换战术,都放在明面上。有些顶级运动员一辈子不换战术和技术,全球的对手都在研究他们,可实力不允许他们赢。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家又是在楼下吃早饭。
备赛期每个人都很紧张,可一旦放松下来反而轻松了。厉桀反正是这种感觉,备赛期时他每天都觉得deadline在眼前晃,真正开赛,他就像开组会时ppt只有5kb的摸鱼选手,反正deadline已经冲破,爱咋咋地吧。
小鹿也不知道和柳山文怎么着了,师兄弟坐一起说小话,挺和谐。厉桀深以为然,山文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他肯定向着自己,会把小鹿的秘密透露一下。
都是自己的好队友啊!厉桀拿起第二个鸡蛋,拨开,把鸡蛋黄取出来。鸡蛋白还没入口,一身灰色的队服落座于他的正前方,厉桀抬眸一盯,居然是梁安言。
“听周程说,你现在是林见鹿男朋友?”梁安言开门见山。
厉桀想过他可能会来挑衅,但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他大可以直接点头承认,只是如今的厉桀已经学会了换位思考,小鹿没点头,他就不能在外头点头。
“周程说你就相信啊?”但厉桀会举一反三,“周程喜欢男的你知道么?”
梁安言用勺子搅着麦片,一笑而过:“当初就看他不对劲,猜得差不多了。”
“他嘴上那么讨厌同性恋,结果他自己就是,汇宸真是奇人百出啊。”厉桀丝毫不认为自己在抖落周程的隐私,这是周程他自找的。他通过一个小小的滑过手背的细节找到了同类,却把同类推出去让人伤害。
“周程以前发球是不是特别好?我看过他比赛,现在他看着林见鹿发球这么好,心里不太舒服吧?”厉桀继续捅刀,“你们挤兑林见鹿的那天,有没有想过周程才是真小人?”
“哈哈哈……”梁安言笑得好敷衍。
这算是他们的判断失误,那时候大家的集火目标都是林见鹿,倒是把周程这个深柜错过了。梁安言实话实说:“如果早两年让我知道,我真得恶心死。现在反而无所谓了。人的认知会改变,那时候不成熟。”
“凭什么你们的不成熟要让他来承受?你们的不成熟值几个钱?”厉桀反问,“梁安言,你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到现在仍旧当一个坚定的反同主义者,我还能看得起你表里如一,当你是一个激进派。你现在拿自己的认知改变来说事,我只当你是傻逼。”
说完,厉桀又补充:“所有人都有认知不成熟的时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不成熟的时期伤害别人。你那不是幼稚,你是纯坏。”
“我就说呢,林见鹿昨天差点和孙轩队里打起来,原来是有人撑腰了?”梁安言回应,“你知道林见鹿高中时期什么样吗?”
厉桀放下竹筷,拿起一个笼屉:“你想说什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想说……”梁安言做了个口型,“你老婆以前就很辣。”
厉桀变了脸色,咣当一下放了笼屉——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山文肯定向着我。
山文:昧着良心……
第128章 过去过去
伴随着小小的笼屉落上桌面,厉桀也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一声咣当。
“你什么意思?”厉桀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第一种,造谣,他打算故技重施,高中时候如何重伤林见鹿,现在再来一次。第二,故意激怒自己。
长到这么大,打过的比赛比路过的立交桥都多,厉桀虽然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但他也会用最恶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他见过得也多,情绪太能影响运动员的发挥。
“我没什么意思,单纯是想夸夸林见鹿,谁让我们和小鹿那么熟悉呢。你不知道吧,高中入校军训的时候,他和我们一个宿舍。”梁安言文质彬彬地笑起来,像个高个儿理工生。只不过这句话落在厉桀的耳朵里,眼前的梁安言不如畜生。
“那时候我们是6人宿舍,他就睡在我的下铺,我每天上下铺都能看见他。哦,对了,那时候我和他一样高,教练安排我们站在一起。等军训汇演那天需要护旗手,你猜选的谁?”梁安言指了指自己,“我和你老婆。”
厉桀拿起杯子喝一口牛奶,看不出表情后的情绪。
“我比你了解他,厉桀,你以为你真的看透他了吗?你知道林见鹿的阴暗面吗?你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吗?”梁安言看似提出疑问,实则咄咄逼人,“我记得他吃东西特别慢,对吧?他还不喜欢吃香蕉,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吃吗?”
厉桀放下杯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容易生气吧?梁安言,你是不是太低估我的忍耐力了?”
“哈哈,有趣儿。”梁安言观察着厉桀的反应,林见鹿像个试验品一样被他们拿捏、研究了那么久,没想到世界上的同性恋这么多。周程是,厉桀也是。
“你俩以前在场上遇见不是还打架吗?怎么,这是打出感情来了?”梁安言的笑容再次浮起,说不上是什么心作祟,总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恶作剧玩具,“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你老婆不喜欢吃香蕉,是因为他有人说过他□□儿好。”
话音落地,厉桀平坦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凸起一条血管。皮肤都要被这条血管顶破了,弹性张力撑到了最大。这根血管不止在他的脸上,也影响到了眼中,清澈的眼白仿佛被刺激的药水洗了一趟,短时间内浮现出根根细密的红血丝。
“别生气,别生气,又不是我说的。但到底是谁说的,我也忘了。哈哈,我就记得那时候有人说他能灵活地徒口剥香蕉皮,算你有福气了,以后好好享受。”梁安言说完站了起来,“艳福不浅啊。”
事情就这样凑巧,他站起来之后,厉桀也站了起来。
两人手里都有托盘,梁安言的视线往下挪移,厉桀两只手捏着托盘的边缘,随便一个微妙的动作就能将金属的盘子丢出来,变成了一个伤人的利器。“厉桀,你觉得你在生气吗?”
“我在生气。”厉桀克制着手骨的自由意志,他刚刚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一个大脑。脑袋上的大脑告诉他要理智冷静,不要上当,手上的大脑让他动手,给梁安言开瓢。
“我生气的是,小鹿上高中怎么就遇上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了?队友里面除了沈乐是个正常人,其余的人各有各的傻逼之处,简直五毒俱全,炼蛊一样,你们要不要推选出一个最具有代表性的?他开学的时候穿着汇宸高中的队服,运动包也是你们高中的标配,他像个傻子一样怀念高中时期自己的巅峰状态,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完美在你们手里只是玩具?”
厉桀手上的大脑在震动,和他的心率一样。
他怕他发现了最大的阴谋,这个阴谋根本没法和小鹿解释。不光是沈乐,连小鹿自己都以为他被人打断了腿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锋芒太露,嘴上不饶人。是因为他的刻薄,他的嚣张,他成名太早不知道容人,最后才……
厉桀就怕他们都想错了。
整件事都和小鹿的脾气、实力没关系,仅仅因为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喜欢玩儿,他们像虐待小白鼠一样观察他,怀着卑劣的好奇心把他弄成一个瘸子,就是为了试试看,看林见鹿能不能再站起来。小鹿的自我反省是白费功夫,哪怕他谦虚、温和、与世无争,这些人还是会玩儿他的命!
从他们高中军训的第一天成为队友、成为同学,一切都注定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孙轩让你干的?”厉桀跳出他的提问陷阱,不再追着不放,“孙轩是不是预估出线赛打不过我们了?”
“哈哈,他确实打不过了。”梁安言耸了耸肩膀,“废物一样。”
“那你等着吧,等着我们亲手赢你。”厉桀沉稳地说。
手上的大脑最后还是沉寂下来,真正的大脑在管理厉桀的身体。他放下盘子,转身走向取餐区又拿了一个新盘子。走到水果区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就去找老纪和老孔了。
梁安言看着厉桀的身影消失,啧啧连声摇头。真以为这么容易和我对上?孙轩他们出不了线,你们还有周程八强赛那一关,慢慢打吧。
林见鹿和柳山文聊了半小时的漫画,等到他吃好饭,厉桀已经拿着透明塑封袋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拿这个干吗?”
“老纪和老孔帮我和赛委会申请了一下,咱们能带水果进场。只不过水果要过安检,最好是酒店里的。”厉桀指了指水果区,“我刚才看那边的菠萝蜜很新鲜,你吃不吃?有水分,糖分也很高,补充能量很快。”
“那……也行。”林见鹿想了想,“就换它吧。”
接下来连续两天的比赛,首体大喜提连胜,积分更是水涨船高。一鼓作气的气势带动着每个人的胜负心,一直打到出线赛把理工又一次打败。一场比赛都没输,目前都是赢局,首体大的“4-2”阵容在高水平组全面开花,在场上卷起一阵双二传的旋风。
林见鹿也连续吃了3天的菠萝蜜,确实比香蕉好咽。等到孙轩又一次输球,林见鹿看着他们队的背影,忽然像失忆了一样,记不清他高中时和孙轩说过什么。他的大脑很轻松,高密集的正反馈取代了曾经的痛苦,大脑里新的神经元链接已经生成。他再想起主攻线,什么孙轩的大斜小斜完全没有概念,他记住的只有厉桀的强爆发、皮俊的密集反击以及任良的精准擦角。
同时他也关注着乐星回那一队,北体大的抽签组别很靠后,等到出线赛打完已经过了傍晚。和他们一样,北体的喵喵队也是一场没输,以最高积分冲出了小组赛。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明天的八强赛!
“回去先休息,多喝水。”纪高前两天的话很多,到了今天,他这把金嗓子已经变成了破锣嗓子。不止是上场点拨,他还得跟裁判、赛委会、“鹰眼”管理组吵吵,有时候孩子们的球扣分扣错了,都靠他这么一个据理力争的“恶霸”教练给要回来。
和前几天的赛后兴奋相比,现在的队员们也过了兴奋劲儿,知道要保存体力了。
“老纪,晚上开会么?”厉桀替大家伙问。
“9点吧,就半小时,9点半准时散会,然后你们睡觉。”纪高转身问孔南凡,“明天八强赛几点?”
“上午10点,咱们8点半就要进场,身份核实、热身,时间禁不起花,一转眼就到10点。”孔南凡汇报。
“好,今晚10点大家准时熄灯,明天7点准时起床。”纪高安排着每个人的作息,亲自送孩子们回屋。厉桀回屋后先收拾脏衣服,林见鹿边走边脱,蜕皮一样走到浴室,第一个冲进去洗澡。
等到他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厉桀已经把脏队服和袜子送去客房服务了。林见鹿赶紧说:“你去洗澡吧,先别忙了。”
“不收拾完我心里别扭。”厉桀是个眼里容不得剩活儿的人,偏偏小鹿是一个随时随地制造剩活儿的人。林见鹿不由分说推他进去,想着洗完澡他们就补觉,先睡两小时再说。
以前他洗完澡肯定复盘,不知道是不是被厉桀影响了,有时候……他也觉得复盘没那么第一时间重要,可以睡醒再来。他的时间观开始和厉桀重合,不,应该说是和厉桀靠拢,厉桀没变,他就是做他自己,是自己有点变化。
好奇怪啊,怪不得有句话说“爱会让两个人越来越像”。
铛铛铛,有敲门声,林见鹿以为是教练,不假思索地开了门。
“小鹿。”周程在外面。
“滚。”林见鹿马上关门。没想到周程居然直接伸进来一只手,林见鹿要是关上门就会压断他的手指。这直接挑战了林见鹿的底线,他憎恶一个人,但永远干不出故意伤害的事,哪怕这个人是周程,他也没法睁着眼把他弄成手指骨折。
手指只是被压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挺疼。周程倒吸几口凉气,说道:“明天就是咱们八强赛了,我想和你说几句。”
“你是没想过我们首体大能进八强吧?”林见鹿反问。
厉桀在浴室里洗澡,自己隔着门缝和周程说话,这场景……林见鹿都想不到形容词来概括。不过自己说的确实是事实,首体在泰国止步八强,连四强的门槛儿都没摸到,不少点评专家对他们信心微弱。
“我确实没想到咱们会碰上,但如果碰上了,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交流机会。”周程往里看了看,“是不是厉桀不让你和我说话?”
“你说完了吗?”林见鹿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直接嘎嘣一声关门。
“我再说一句……”周程低着头,准备抛心置腹似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是谁干的?我……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什么?”林见鹿的瞳孔刹那间排斥光线的进入,浓缩成一个回忆过去的小孔——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大降温,大家要多穿啊!!!不要感冒!!!
桀桀桀:我申请已经局间休息可以吃烤鸭。
噜噜:大可不必……
第129章 八强赛(1)
好端端的日子,愣是被周程的话刺入了一段插曲!
林见鹿全身心抵抗这感觉,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在抵抗这感觉卷土重来。就像激烈的战况正在进行中,马上要开大招,反派突然插进一段幼年时的音乐万花筒。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一句话的能量抓不着、看不到,然而无法忽视,硬生生给林见鹿的脑回路掰了个转弯。
“你说什么?”他嘴唇都麻了。
不光是嘴唇,发麻的是他整圈上牙,上牙膛都感受不到。麻的冷硬感突袭了鼻腔内部,很快,连鼻子也没了知觉。林见鹿不确定此刻是否还在呼吸,脑仁炸开了一样。一个他以为注定要带到坟墓里的遗憾和秘密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不动心。
“你知道?”林见鹿再问。
嘴唇不知不觉发白,又由白色变成了紫色。说不清身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血液急速往什么器官里倒流。林见鹿像贫血、失血过多的病人,整张脸霎时就灰了一层。
“这……我大概知道。”周程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出来说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林见鹿下意识地质问。
你居然知道?你大概知道?林见鹿靠着门框,心情已经不能用“百转千回”来形容,而是“山呼海啸”。他终于理解那些侦破了冤假错案的刑警是什么感觉,谜底要揭开,这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贯彻人生的交代。
自己的腿,是应该有了负责的!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帮我报警?为什么不找学校说?”林见鹿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脑海里来来回回荡漾着一种叫声,这种叫声专属于“骨科”。骨科的疼只有断过的人才懂,住院病房到处都是哀嚎。太疼了,疼到林见鹿颤抖双手,顾不上以后的人生问医生要镇痛的吗.啡,他何尝不懂运动员的血液要干净。可人是血肉之躯,他也软弱。他没法和命运对抗,只能听着咔咔的撕裂声,等医生真的拿来了强效镇痛,他又会大梦一场,不允许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承认,是我太软弱了,我胆小如鼠。”周程将手收了回来,“你也得考虑我的处境。我那时候强出头……”
“你那时候替我出头,就要替我分担一半的火力,是吧?周程……我还是那么看不起你。”林见鹿使出全力才逼迫头脑冷静,迅速将门关上了。脑袋里融化成一股热血,他关门很快,生怕再多拖延几秒就管不住双腿,要离开首体大给他撑起的安全区域。
周程能有这么好心?
鬼才信!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等到八强赛要开始了?林见鹿不相信周程的良心发现,更不相信他的真心吐露。之前自己还判定厉桀是个疯子,队友都不正常,然而相处下来,林见鹿才发现厉桀是最正常的人,他拥有一群最健康的队友。
不能被影响,不能分心。林见鹿揉着眼眶,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就把刚刚的一身大汗还了回来。这个澡算是白洗。
等厉桀洗完澡出来,看到小鹿坐在床边发呆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见鹿擦了一把汗,笑了笑:“明天八强赛,我有点紧张。”
“唉……八强赛嘛。”厉桀用毛巾擦擦头发。
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前刺发型现在刺不起来了,被他拢向后方,黑得滑溜溜的,乌黑一片。没穿换洗衣服和浴袍,厉桀腰部以下随随便便拿浴巾裹了一下,坐在林见鹿旁边。白色的床往下陷落,林见鹿的身体再次不由分说往他那边偏转,符合了他平时不加掩饰的偏心。
“我也紧张,真的。”厉桀揉着他的手。两人的手皆是饱经风霜,拆掉的肌贴留下白色印子,那都是医用胶水。林见鹿的注意力被胶水拐跑,轻声问:“真的?”
厉桀也不瞒着,点头说:“真的。上次比赛咱们就卡八强了,我是怕留下‘体坛传说’。”
“体坛传说”和“都市传说”差不多,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的。如果一个运动员总是输给另外一个,输着输着,每个人都会把两个人比作天敌,给人造成刻板印象。到最后变成心理暗示,就真赢不了了。厉桀想得远,上次他们没进八强,这次要是再不进,别说学校怎么谈话老纪、老孔,兄弟们都要自我怀疑。
“对,这可是咱们冬训后第一战。”林见鹿深有感触。虽然话不能这样说,但大部分人都把冬训后的第一次成绩和冬训成果挂钩。这要是输了,外界会说首体大寒假集训进步为0!
“第一战归第一战,咱们也得学会自我解压。”厉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
林见鹿揉了一把厚厚的浴巾:“你怎么用湿的?”
“因为这是你洗完澡扔水龙头上撒手不管的,我懒得拆新的,顺手就拿。”厉桀点点头,“新的那一条晚上你用,我用五成新。”
“用不着这么省吧,咱们可以叫客房服务。”林见鹿笑了下,这次是发自内心,不是刚刚的硬撑,“打算怎么解压?”
厉桀如释重负地松了肩膀:“睡觉,我现在特累。”
连续几天都是这个点比赛,厉桀整面后背都是麻的,肌肉拉伤反反复复发作。林见鹿看了看时间,刚好补个觉,便拿来吹风机给厉桀吃了吹头发。感受着湿发在手里慢慢变干、慢慢变硬,林见鹿暂时放下了周程的突然造访。管丫的呢,明天赛场见吧。
这一天,8支队伍都在开晚会,小组赛正式画上句号,赛程进入奖牌争夺阶段。
从32支一下子浓缩成8支,直接淘汰24支队伍。排球比赛的大体量淘汰制给了每支队伍公平竞争的机会,也体现了残酷的一面。第二天,首体大早早起床,快速早餐,比赛时间往前推移了很多。
到场地时,浦江大学的人已经到了。
“周程这几天没找你吧?”厉桀放下包,第一时间先把菠萝蜜拿出来。菠萝蜜下面垫着酒店提供的冰袋,可以冰镇水果,也可以冰镇他们肿胀的手腕。
林见鹿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行。不过他要是找你,你别搭理,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能让他给欺负了?”厉桀想用兄弟们给林见鹿建立一个排球国度,围着他,绕着他,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妖魔鬼怪邪气不侵。梁安言那王八蛋之所以敢那么嚣张,不就是拉帮结派么?现在林见鹿也有自己的“帮派”。
时间太紧迫,两个人交流的时间非常短暂,而后就是将近1小时的热身。随着比赛的激烈程度增加,观众也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能喊出球员的名字,照相机也对准了他们的脸。
热身分为两种,一种是地面,一种是活动中。大家在地面压腿、开肩、拧脚腕,有些动作对柔韧性要求相当高,很像瑜伽。活动中的球感训练更加激烈,有传球、扣球、配合等等,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重炮砸下来,其实也是震慑。
哪个队没有重炮手,哪个队被震慑!
首体大主攻线3个重炮手,光是起跳动作就足够豪华。纪高扯着破锣嗓子去找赛委会登记,时间一到,厉桀又去抽签了。
“你要不要帮我指点一下左右?”临走的时候,厉桀依依不舍。林见鹿认真抉择,有时候不能因为爱情滤镜就盲目信任,于是清晰地下令:“左边的。”
“好!”厉桀得令。
3分钟后,厉桀带着场地权走了回来,不等兄弟们发问,他赶紧自我辩护:“今天不抽左右了,今天是鼠标点击,我就碰了一下鼠标,屏幕就停了。咱们……咱们也有发球权,第二局发球权在咱们手里,怎么样?”
大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最后陈阳羽看向了林见鹿:“要不下次你直接去吧……”
去不去的,今天的比赛已经定下来,林见鹿哭笑不得。厉桀也纳闷儿,自己是把全部的运气都用在谈恋爱上面了么?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就没抽准过?凭什么每次陶最一伸手就是发球权?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站场时间到,比赛进入倒计时,林见鹿靠近了三米进攻线。
解说也做好了准备:“八强赛……首体大很重视这场比赛,开轮是第4轮。”
小组赛的时候,林见鹿都是后排站位轮次开场,一传、发球他都在管理。这是纪高的战略,小组赛时保存实力,八强赛开始布局往前。因为林见鹿毕竟是专业二传出身,他如果一开局就把前场镇住了,对面会进入紧张期。
一开局就拉紧张期,这就是心理战术的一种。
哨声在场馆里吹响,拿球的人刚好就是周程。林见鹿和周程是直线站位,一个在端线后方,一个几乎靠网。目光轻轻松松过了网子,林见鹿曾经羡慕不已的强势发球选手有一次上线。
排球在手里旋转,周程也在看林见鹿。
多漂亮的人,多精彩的球技,周程将球抛向空中,当v200转出炫目又漂亮的颜色时,他半弧形的掌心压向了他的左侧方。
球看着是奔向对面的2号位,弧线球能画出月牙一样标准的路线。正因为击球位置的刁钻,这种球拥有着诡秘莫测的节奏。球绕了一个大弯,堪比压线的摩托车,飞跃高度极低,几乎贴网过去。
好强的变向!
陈阳羽差点喊出来,小鹿给他们分析过周程的强度,但肉眼见到球改变方向还是目不暇接。球像带着狞笑,借由空气里看不见的大手嘲弄所有人。
“我的!”陈阳羽高喊。
在接球的一刹那,周程终于暴露出他从未展现过的一面,一个冰冷的狞笑。他的卑微求和、执念求爱都化作乌有,林见鹿,你真该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多疯狂——
作者有话说:陶最:人和人有壁。
桀桀桀:你滚啊!!!
第130章 八强赛(2)
林见鹿将网前领域拉开。
主力二传的优势占领全场,脚步交替中,林见鹿开始锁定这颗球,接下来他要划定这颗球的路线。陈阳羽配合良好,球在他的手臂上卸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暴力,给球温柔地降温。对面球员拉开防守阵型,林见鹿打算给谁球,没人能预料。
“浦江的准备也很充分,从刚刚的热身节奏上就看得出来。目前对于林见鹿这样的天才二传手……没有真正的解法。”解说的话刚刚飘出来,红10林见鹿掌心的排球已经给出了答案。
各队教练在看,数据组在记录。看台上,本该是下午场的北体大队同样全员到齐,严肃以待。
球飞向了3号位。
“我以为会是长背飞。”连解说员都猜错了,“我要是林见鹿的教练,一定很惊叹他天生的控球感觉。”
后排6号位起飞,飞起来的人不是陈阳羽。
乐星回也在看台上,陈阳羽在后退,他的心也随之后退。自由人从来都是功成身退,抢不了球头、抢不了进攻、抢不了起飞。空中停滞的人反而是5号位抢6号位的厉桀。
“控球的感觉就是‘蜘蛛感应’吗?”另外一位解说问道。他什么都懂,还要装作不懂,因为观众不一定懂得。
“不是,天赋二传手的控球能力和蜘蛛感应不一样,林见鹿他能调动很多肌肉,陪着他一起演戏!刚刚那个短平快多精准,下球和下刀子一样。咱们是观赛视线,全局浏览仍旧猜不出他的下一步,他的开肘角度和转向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解说说完,厉桀双脚落地,障眼法消失了。
“好球!”球场不少人惊呼赞叹。
厉桀虚晃一招,云子安的短平快是杀手锏。副攻手在进攻端要永远紧贴二传,这种跟随是深扎在他们基本功里的秘诀。如果他们贴不上二传,快攻打不下去就是不下球。为了给他们传快攻,林见鹿要立的球头就必须牺牲高度,一旦云子安错失良机,这个球的有效高度低于网口,那就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想处理的“山芋球”。
一记快攻拿下第1分,开局顺利,排球给了皮俊。这样的开局可谓是顺利,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大家状态好,进入非常快。上一次八强失利看样子要一雪前耻了。
比分来到10:9,林见鹿已经转到了2号位。
云子安在他身后发球。
在真正开始吹哨前,云子安整了整头发。球就在他脚下,云子安也算得上追梦成功的追星族,居然和小时候的偶像一个队了。哨声吹起,8秒内他将球稳稳上抛,现在男排发球必须给球上速度,每个人都在起跳。
不起跳就相当于不会发球了,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起跳后云子安用右手去找排球,项冰言这次的身份是“副攻”,和他拉对角线。砰!全力击球了,球遭受撞击后云子安快速收拢五指,因为他要发的是很难处理的跳飘球。他的手臂、臀部发力、脚尖发力全部停留在同一条直线上,这根线吊住他的神经,将力量聚集在指尖上。同时打出去的也有云子安的延迟满足扩张,他以为自己能和冰言一起上场就是终点。
没想到,这只是他无边欲壑的许愿里的起点。
越打越不甘心了。云子安一直都是一个很佛系的选手,给球打就行,给比赛就上。但那个傻子不太一样。有时候云子安会想劝劝他,别这么着急,咱们都不是林见鹿那样的天赋者,咱们的进步速度不一样,咱们一步步来。
然而每次蓝眼睛看过来时,云子安又认定那是一种对人性的审视。那只眼睛在问自己,就不能冲一次试试吗?中国男排在国际上沉寂太久了,久到这个项目完全忘记了中国。咱们就不能当一次傻子吗?先不管后果地打下去,再说。
发球成功,跳飘球顺利过网,云子安快步冲向6号位置,林见鹿在前方,但他的前方永远是习惯站在边位的接应手。
“跳飘球难接,自由人差点没跟上。”解说心有余悸,“现在很多球员宁愿接大力跳发,被球扣成一个重伤,也不愿意处理跳飘球。要接这个球首先不能锁死脚步!”
浦江的自由人自然也懂,不仅没有锁死,还分外灵活,身体先往右边倒却发现事情不对劲,最后一秒倒向左方,接球后直接滚出一个侧滚翻,左弓步。他们是第1轮,二传手在后面,这个球迫不及待给了前排接应,接应将二传给了小副攻,本来应该是一个圆满的快攻球,结果就发生了解说员刚才担忧的问题!
“太低了!”解说喊。
林见鹿的2号位拥有最佳的视角,好低的球!
没配合上的快攻掉到了网下,一旦球没了高度,它就不是一颗具有危险性的球。这时候谁也不敢扣,扣球就是“自杀”,唯一能输出的方式就是垫球。可垫球是什么?是牺牲了速度和高度的手法,这球一旦过网,相当于给首体大送1分。
可是,不送过去,照样送1分。说来说去还是要送,这球愣是让小副攻垫过去了。当它在网口晃悠时,真正的烫手山芋出现了,传说中的“山芋球”。手法处理和开局的林见鹿一模一样,但配合稍有偏差,在瞬息万变的排球场上差之千里!
直接掉林见鹿脸上的一个球,二传改一传,不然没法传。林见鹿的手再次做好准备,厉桀充当诱饵起跳。对面3人拦网已经在他面前,他不能冒风险,所以最佳的处理方式——给4号位的冰言!
项冰言的右手已经加速。他都闻着味儿了!这个球就是自己的!
“林见鹿这次会给谁呢?哇,你们看,浦江的防守姿态拉得多全面,这就是我说的,对林见鹿这样的二传手而言没有解法,要想防住就是全面戒备。别去猜,别去赌,因为猜不中、赌不对,每一条进攻线都锁住……”解说员正在这边激情澎湃地讲着,只见林见鹿手里的球像发生了故障的机器,飞慢了。
怎么回事!厉桀刚晃完对面的拦网城墙!
给冰言的球应该是这种速度么?厉桀抽空想想就知道有问题。打球的人对速度、角度非常敏锐,鼻尖都快能测量风速了。这颗球无论是高度还是速度都很难讲,不能说它不好,只能说它不是林见鹿的水准。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对劲让浦江的主攻手抓住漏洞,项冰言一个右手扣球直达三米进攻线被防得滴水不漏。
当三米进攻线防守发生的这一秒,浦江主攻手已经起跳,在空中等着这颗球的球头。球暴扣过来,直接砸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纪高和孔南凡相视一眼,犯错误不可怕,任何人都犯错。但低级错误不能犯,小鹿走神了?
林见鹿抬了下左手:“抱歉,我的我的。”
“我的”,这句话不止用在抢球的时候,也用在输球的时候。丢分不是项冰言的扣杀不好,更不是大家伙的配合不到位,纯属他个人失误。林见鹿也不想,可周程的脸就在对面晃,他每次看到,都在直面一个不能深挖的问题。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活生生打断我的腿!
林见鹿痛恨自己在这一刻的软弱,他脱胎换骨再上赛场是为了带着兄弟们赢球,不是为了同情怜悯过去的自己!可……周程的话语仿佛在他思维里下了一个钩子,它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像游戏顶号一样,顶开专注的注意力。它让林见鹿忍不住追随,追寻,想要将双眼变成当年“失灵”的监控器,看一眼那些人的背影,识别出他们的身份。
接下来这种失误又出现了四五次,开局良好的首体大最终以22:25输掉了第一局。解说越往后看越有些不懂,林见鹿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动作的粘黏性越来越明显?他打得没有开场那么清脆了!
局间休息,厉桀用消毒纸巾垫着手,给小鹿拿菠萝蜜吃。林见鹿摆摆手,还没说话,教练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孔南凡问,“你不要和我说没事,数据不会骗人,你的数据在全面往下掉。”
平板上的图形活像大盘崩盘,居然呈现了一个断崖式下跌。林见鹿无言以对:“对不起,我可能……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小鹿,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你们的比赛,我只是你们的统计员,我不在场上。你们平时的训练我也不能代替,你的血汗都出自于自己的身体,明白吗?心理负担别这么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孔南凡说。
“可是……”林见鹿有些急躁,“我……”
“深呼吸,慢点儿,咱们慢一点儿。”孔南凡给他顺顺气。
林见鹿点点头,按照教练的口令进行深呼吸,每一次都深入肺叶。纪高在旁边指导主攻线,林见鹿晃晃脑袋,人为什么会这么傻,明知道周程是故意搞心态,还是会上当?
大脑此刻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它不再是自己高效处理信息的机器,反而变成了周程的帮凶。林见鹿用力地敲了两下脑袋,不用他特意复盘,刚刚那4个球是怎么丢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丢那4个球,他们的比分就会翻转,这第一局就拿下了。林见鹿曾经是臭脾气,但仍旧有很多人愿意和他组队,和他搭攻,因为他输球虽然骂人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怪自己,不会乱怪队友。
手腕就在这一刻被人掐住了。
局间休息的倒计时还在快走。
“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纪高那边过来。
“没什么事。”林见鹿想甩开他的手,这姿势可不太像普通队友情。万一被人抓到……他和厉桀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厉桀却没放手,“我不了解别人,但我还不了解你么?有点风吹草动我就知道。刚才你究竟怎么分的心?”
换成别人这时候肯定会避开“分心”这样的词,不给林见鹿上压力。可是厉桀他此刻就是一个冤大头,他就要问出来,究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捣乱?给小鹿乱成了这样。
看台上,乐星回焦急地走来走去:“诶呀,林见鹿失误,他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陶最终于开了口:“废物厉桀。”
“啊?”乐星回抬头看他哥。
陶最看了看他们的方向,直言不讳:“那位今天多摸了两次左大腿,心事和伤有关。厉桀还没看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啊对对对,你不废物!
陶最:我们二传就没有一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