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告别仪式(1 / 2)

有明堂 殊未晓 2731 字 4个月前

人间行走指南:

【人类的生命脆弱又短暂,所以喜欢用仪式来证明存在的意义。葬礼,是人类最后的一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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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集团创始人、原董事长唐青山于六天前在京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在去世前,唐青山已经安排好身后事。这个在国内财商界以铁腕手段著称的商业巨人,临终时明确表示希望回到故乡海葬,魂归海泽。

尽管唐家人觉得这太过简单,但他们也不敢违背老人的意愿,只能在镇海寺为他举办告别式,供奉牌位以寄亲友的思念。

唐青山的去世消息迅速登上国内外各大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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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山,土生土长的海泽人,少年时随父亲到处做生意,成年后回到海泽定居。

他在三十多岁时才结婚,妻子是海泽中学的老师,十年前因病去世。他们育有一子,名叫唐首义。

唐青山的父亲是位成功商人,早早买下了海泽临海一带的盐碱滩,并获得了附近景区的五十年开发权。但他并未急于赚钱,而是花了大力气造林堆沙,硬生生造出了一个人工沙滩来。

二十年后,唐青山继承了父亲的产业。后来,他又成为国内首批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商人之一,海泽市内许多小区和商业中心都是他开发的。

唐青山父亲离世前未完成的项目,他接手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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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小树苗已成树林,荒山成了真正的青山,唐青山将此处起名为“月亮湾”。

先有月亮湾,后有明月山庄。海泽市的权贵们蜂拥抢购,当时是真正的一房难求。

至今没有哪个楼盘,能超越明月山庄在海泽人心目中的地位。

这是唐青山在海泽的最后一笔大手笔。二十年前,他将盛唐集团总部搬迁到京城,目标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唐青山一生都极为顺遂,眼光独到,凡是他看中的行业,投资都不会亏。

他的经历如果写成书,或者拍成电影,一定是一部真正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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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十一点,城中大半有影响力的人都会前往镇海寺,陈丽华这次是一定会去道别的。

老城区街道狭窄,车位有限,将路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开不进来,她只得沿着小明宫商街步行。

距上次跟计九崖袒露心声已有半个月,计九崖说聂小姐最近就会回来。

她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此次是赴一场相识老友的告别式,心情更加复杂。

走了半条街后,陈丽华开始感到气喘加重,双腿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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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饿,这样的饥饿感最是熬人,她能真实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快速消耗。

她想着,若不是没有兑现承诺,她像唐青山一样走了也好,算是无憾的一生了。

胡思乱想间,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是器物灵气!

循着味道看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正蹲在街边摊位前,脖子上挂着一块火柴盒大小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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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不太妥当,但那香气诱人,与六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让她无法抗拒。

“年轻人,打扰了。”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男孩闻声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圆眼清澈,透着几分天真。

“您叫我?”他问。

陈丽华微笑道:“请问,镇海寺怎么走?”

男孩起身,个子挺高:“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了。”他指向前方,看到陈丽华明显有些虚弱,便接着说:“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我扶您吧。”

“好孩子,谢谢你。”陈丽华心生感激,原本打算与男孩多聊聊,看看是否能从他身上沾染些许灵气,没想到他主动扶着她前行,正好合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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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靠近,陈丽华仔细观察那吊坠。她看不出它的材质,像是石头雕刻,一只四足动物坐在方墩上,憨态可掬,配上一条皮绳,是年轻人喜欢的风格。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是去镇海寺烧香吗?”陈丽华问,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男孩将项链卖给自己。

“不是,我也是第一次去,我不是本地人。”男孩回答。

“那你是来旅游的吗?”她看男孩像是个大学生,外地人更容易开口。

“我来参加葬礼的。”男孩掏出手机看了眼,“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陈丽华心下了然,这大概是个家世不错的小孩,跟随长辈来唐家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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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条项链很特别,是在哪里买的?”她继续问。

“这个啊……”男孩摸了摸吊坠,“是我爷爷给我的,原本是个石摆件。我觉得好看,就自己磨了磨,改成项链了。”

陈丽华听后心头一阵酸楚,这么珍贵的物品竟然被这么随意地打磨了。

“那你能帮我问问你爷爷是在哪里买的吗?”她希望弄清楚来路,好为自己开价。

“问不了啦。”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今天是我爷爷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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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寺门口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每年秋天第一场打着旋儿的大风吹过以后,银杏叶便会转为金黄,密密麻麻的叶子铺天盖地,闪着耀眼的光,当为城中一景。

即便北方的春天还有寒意,树上也有青涩的叶片绽出,带着清新的生命力。在古树中,它们非常年轻,但在海泽,它们是寺庙百年岁月的陪伴者。

陈丽华很喜欢这两棵树。在城市生活大半辈子,她还是不习惯嘈杂的车流、林立的广告牌、忙碌的红绿灯……总让她有一种不属于这里、所拥有的终将消失的感觉。

或许镇海寺真有海神庇佑,连带着门口的树,入眼即让人心生宁静。

她和年轻人聊了一路,心中想要得到项链的念头已经彻底打消。

毕竟他是唐青山的孙子,这个身份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唐家现任掌门人唐首义和妻子正站在门口,看到两人,便立刻上前相迎。

唐青山的离世为喜丧,家属们的脸上并没有刻意带着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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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的接待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也是来参加葬礼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一个身材壮硕的小伙子正朝着知客大声喊道。

他身穿一袭不合季节的轻薄道袍,半长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髻,脚上穿着脏得无法辨认颜色的破布鞋,提着一个巨大的麻袋,一身风尘仆仆,看上去十分狼狈。

今天唐家办事,寺庙早早就通知过,上午不对外开放。

知客见他嗓门太大,生怕扰了宾客,赶紧说道:“这是家族内部仪式,不接待外人。”他指了指签到台上的名册,示意来人并不在邀请之列。

小伙子瞥了一眼名册,又理直气壮地说:“那我来挂个单!你总不能拦我吧!”

“你一个道士,跑到海神庙来挂什么单!”知客忍不住反驳。

“众生无边誓愿度,道佛神仙不分家,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呢?”小伙子不依不饶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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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见他油盐不进,打算叫保安来把他带走。

那人显得更加急迫:“我师父让我来送故友的,你赶紧让我进去,别耽误了时辰。”

门口的几位吊唁客人也停下了脚步,似乎都在观看这场小插曲。

唐首义见状,走上前去,不得不出面处理:“请问,你师父是哪位?”

“岭南至真观马鹿子马道人。”小伙子见唐首义年长,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唐首义虽然并不认识马鹿子,但也不想当着众人面拒绝,便做了个手势,示意知客跟在小道士身边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