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欲熏心都不足以形容他。但所有世界上最恶毒最坏的词,都能拿来配他。
为此,晏回南前几日便派了司文在军中调查此事。
直到司文来报,宋鸿煊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蒸发了一样。
但晏回南很快理清楚了一切。在晏回南离开锦州守备府时,有人看见了梁使者进城,进了守备府。虽然信的内容被销毁了,但是这军中尽是效忠晏回南之人,宋鸿煊将信拦截之事,晏回南一查便查得出来。
晏回南的眼睛从刚刚的冷漠,已经逐渐染上了怒气与恨,他恨透了宋鸿煊。
如果他看见了谢青云的信,他一定不会下令放火烧山。
晏回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鸿煊面前,痛苦地一脚踹上他的腹部,而后咬牙切齿地对宋鸿煊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动谢韵。”
从前宋鸿煊为难谢韵,他没有阻止,是他的错。他有罪。
但是如今,晏回南彻底为他的愚蠢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谢韵。
宋鸿煊被狠狠踹了腹部,此刻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喘着粗气道:“晏回南……你没资格恨我。如果不是我……你杀不了谢青云。”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没对谢韵死心。可我以为你会有理智,但你从舍命救谢韵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浑身是血冲进皇城的晏回南了。”宋鸿煊说着说着,便想到了最初的时光,他和晏回南这个亲得比他手足兄弟还要亲的堂兄弟,是如何立誓要血刃仇人,要光复大周的。
他们一起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才带着风雨飘摇的大周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那时的晏回南国破家亡,可国破家亡的人又何止晏回南一个。
他也是。
在国家岌岌可危时,他被推上帝位,朝廷腐败、内忧外患,宋鸿煊登上帝位之后不久,大周的边境便被前后夹击,很快便被敌人攻到了皇城。
那时的晏回南一身是血地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就为这一天,宋鸿煊此生都记着晏回南。
都说帝王无情,生在帝王家,宋鸿煊从未感受过手足之情。国家危难时,他的亲兄弟们一个个龟缩不出,无人靖难。
只有晏回南。
晏回南功高盖主,他认了。
之后他与晏回南,一文一武,一个工于心计,一步步成为了冷血无情、玩弄帝王之术的帝王;一个成为护国卫民、人人畏惧的战神。
宋鸿煊以为,他会和晏回南一点一点夺回当初他们失去的一切。会将父辈的荣耀延续。
可是谢韵的出现毁了这一切。
宋鸿煊早就料到,只要谢韵在,晏回南终有一日会心软。
心软的人,最终都会一败涂地。
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无论他如何阻挠,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明明谢青云已经在眼前了,宋鸿煊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了谢青云。
所以他看到信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要让晏回南看到。
火光冲天时,内心感慨万千的人又何止晏回南一个。
若不是谢青云,宋鸿煊的国也不会一败涂地至此。他也不会险些丧命。
“若是你为了谢韵,却没有杀了谢青云。你如何对得起姑母的在天之灵?!”宋鸿煊的眼角湿润,“你不能这么对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也只有我是真心待你的!你那么在乎的谢韵,根本就没看过你一眼……”
“够了!”晏回南怒吼,“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我当初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他恨先帝,恨皇家。
但那是他母亲的家,他母亲的魂归处。
哪怕先帝听信谗言,害死了他的父亲。
晏回南最后还是救了宋鸿煊。
他已经仁至义尽,今后不会再容忍一点点。
他要宋鸿煊也同样尝一遍谢韵尝过的痛苦滋味。
晏回南转身,命令:“点火。”
很快,身后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灼热的空气在晏回南的背后流动。紧接着就是宋鸿煊痛苦挣扎的惨叫声,比晏回南用刀剑杀人时的惨叫声还要持久、尖锐、痛苦。
可是一想到谢韵也是这样……
晏回南的心口又是一阵紧缩,在浓烈的焦臭味中,晏回南伤口剧烈咳嗽着,咳得眼泪出来了。
司文冲上来扶住因为伤口疼得快要摔倒的晏回南。
却被晏回南推开,他咳得蹲下来,抬手捂住嘴继续猛咳,最后咳得满手都是血和泪。
背后的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晏回南恨不得纵身扎入火海里,以赎尽自己对谢韵造成的伤害。
可是他还有晏朗,他还那么小——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晏子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做完这些事才会和谢韵宝宝见到哦~大家别着急。还有就是,本文其实还是感情流,我的权谋写得稀烂,求读者宝宝们不要骂我。
不知道大家一直看这些场景会不会觉得累,但是我感觉这些事情如果晏子不做,晏子的一些赎罪不去写,其实他首先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这些情节还是挺重要的。
还有一个点其实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感觉到,我留白了,但还是想在作话里说出来。就是晏子不是故意不知道女人生孩子这件事的,他其实一开始是没有概念的,身边的人不敢告诉他,身边人也都认为夫人怀孕是好事,所以不会告诉他。
但晏子为什么没有概念呢?因为他妈妈死得早……如果长公主还在,到晏子娶妻的年纪,她一定会教晏子怎么疼老婆,会告诉晏子女人不容易,生孩子更不容易。但晏子妈妈没有机会告诉他这些了……
这是我难得的一个肥章嘿嘿嘿,虽然晚了大家两天(小声哭哭,因为工作实在有些忙,我下一本努力全文存稿再和大家见面)作话也好长,希望宝宝们不要烦我。写到这么多字数,偶尔也想感慨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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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悲画扇(6)
失魂落魄时,不知不觉中,晏回南撑着病体走到了停放烧焦尸体的地方,怀着深深的愧疚。至今他都不敢走进这间营帐。
他一身的罪孽,要如何坦荡地走进去。
但直到此刻,在宋鸿煊凄厉的惨叫声之中,他进入这里时,才没有那么畏惧。他自知自己不配,可他们三日后便要回京,若是再不来,他就见不到这最后一面了。
因为尸体□□已经被烧焦,腐坏的速度也随之而减缓了。所以才能将尸体停放在这营帐中多停留几日。
光是与谢韵分离已经让晏回南难以接受,可如今他们是生离死别,是天人永隔。
下一次再见,唯有他死后,他的灵魂也许有机会远远地看一眼她的灵魂。
锦州县尉将锦州冰窖里存放的冰块取了好些来,放在这营帐内,也能起到保持尸身的作用。一走进营帐,便是寒噤噤的感觉。
棺椁被放在及膝高的长凳上,晏回南颓唐地坐下,静静地坐在棺椁的旁边。
谢韵的尸体就在他的身后,而之后他就连谢韵的尸体都不会再看见了。
今夜的一眼,就彻底是最后一眼了。
这样寒噤噤的夜晚,会在之后的数十年中,反复出现在晏回南的脑海里。
晏回南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谢韵似乎还在他的身边。
直到东方既白,呆坐了一夜的晏回南眼底布满红血丝,全身冷得发颤,半个身子都麻木了。站起来之后,他才伸手去够棺椁内谢韵的手,握住那只手,尸体冰冷僵硬,如同粗糙的老树干。但晏回南已经感受不到冷不冷了,他整个人也冷得像具尸体。
这一刻,晏回南如同握住了珍宝一般,依依不舍地对着尸体低语,低着头愧疚地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仿佛要将一生都没有对谢韵说过的话都说尽了。
可是天光大亮,彻底照射进来时,晏回南仔细看了看他握住尸体的右手。他却猛然发现,不对!
这不对……
这尸体的右手食指……
……骨折过!
他不会看错的。
晏回南多年的行伍生活,让他在看清之后,几乎立刻认出尸体的右手食指骨折过,而且不是近几年骨折过的。
但是谢韵的手从未骨折过。
轰!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但同时,他的心头也逐渐燃起激动和希望。
这具女尸,不是谢韵!
发现尸体时是天色并不亮,而是晨光熹微时,他当时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又见到了谢韵的发簪,未多思考便认为这具焦尸就是谢韵。
可是她不是!
不是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谢韵也许没有死?
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好好地活着?!
尽管晏回南心中已经认定了这具尸体就不是谢韵,她一定没死。但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他还是命人请来仵作验一验。
“来人!去请仵作来!统统给我请过来!”他大喜过往,连太激动地行走时牵动伤口撕裂,渗出了血,都感觉不到疼痛,恨不能自己立刻马上去绑一个仵作过来。
再次经过多方验证之后,仵作的判断与晏回南的推论相同。这具尸体食指处的骨折至少已有了七八个年头。
因为断骨生长一定会留下与原骨不同的痕迹,骨头重新长好之后,不同生长时间也不相同。
七八个年头,那时侯谢青云还未叛逃,谢韵是被晏回南护着长大的。
她每天掉多少头发他心里都一清二楚,谢韵从未骨折过。
这是晏回南的劫后余生,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跌跌撞撞地跑回阳光下,一路向着自己的营帐跑去,奔跑时晏回南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那一瞬,仿佛他身体里那个鲜活的少年从未离去。而今晨的阳光,将他晒透了。晒得他心化了,骨头也酥了。他激动地眼角绽放出湿润泪花。
他依旧会因为欣喜而欢欣雀跃,会因为心爱的人而犯傻。一路上又哭又笑的,而且因为身体麻木太久,短短的一段路,他踉跄两次,险些摔倒。
但是现在的晏回南要回去抱一抱晏朗,尽管他的小儿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懂,但是他现在多想把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
他回到营帐时,晏朗还在熟睡,可是晏回南根本顾不上孩子是否在熟睡,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晏回南带着一身寒气兴冲冲地冲进营帐内,旁边正在为晏朗准备磨牙的吃食的婢女着实被吓了一跳,吓得手上的碗都摔到了地上。
婢女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她是锦州县尉夫人特意寻来的,十分有育儿经验的。但她之前服侍过的地位最显赫的也不过是县尉家的小姐公子。但如今她在服侍的,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孩子,她是一点错都不敢出。
可偏偏此时她居然连一个碗都端不好。
吓得她连忙跪地求饶。
但晏回南顾不上理她,随意挥挥手便让她退下了。
但因为刚刚的一系列动静,晏朗已经被吵醒了。
小儿被吵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狠狠哭,哇哇大哭。
晏回南却并不觉得烦心,而是心里喜滋滋地想,他和谢韵的孩子就是有劲儿!
但看到晏朗的一瞬间,晏回南的心里又是百感交集,他抱起还在哭泣的孩子,心疼又愧疚地抱在怀里。他以为谢韵死了,他的心都要死去了。
但是现在他知道谢韵还活着,他抑制不住地喜悦与悲痛。他悲痛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后悔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说的混账话。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找谢韵。
可是他内心强烈地想要找到谢韵。
至少他需要确认谢韵是安全的,无论她是否愿意原谅他,他都希望她平安顺遂。
哪怕是只能远远地守护在谢韵的身边也是好的。
晏朗哭了半天,也没见人哄他,哭累了便不哭了。眨巴着一双圆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懵懂地盯着晏回南。
良久,晏回南才狠狠地抱着晏朗的小脸儿亲了一口,温柔地说:“朗儿,你的母亲还活着。她还活着。”
“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她的。”
很快,喻霰和卢龄玉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心里的激动并不比晏回南少几分。
尤其是卢龄玉。
她在得知谢韵有可能被晏回南烧死的时候,恨不能自己拿刀捅了晏回南替谢韵报仇。
可是她不能,谢韵还留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需要在亲生父亲的抚育下成长。
可若是将来晏回南对孩子不好,卢龄玉一定第一个不同意。
在得知这一个算是近期最好消息的消息之后,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便是剑指京城!
晏回南的伤还需养些时日,但是晏回南却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他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亲手斩杀誉王。
晏回南带着大军挥兵北上,沿途收拢兵力。将各地藩王的兵力也聚集在了自己的手中。那些藩王有些是迫于晏回南强盛的兵力,不得已交出藩地仅有的很小一部分兵力;另一些在听说誉王想要鸠占鹊巢时,心中不满。
总之最后晏回南召集到了一支兵力雄厚的军队,打着皇帝驾崩,需安葬于皇陵的理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
在京郊驻扎。
沿途各城的守将由于之前都收到了当初的国丧告示,都以为晏回南已经战死。起初并不相信,直到亲眼见到皇帝与晏回南的两半虎符时,才开城放人。
誉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要提前散播消息,晏回南与宋鸿煊都于战场牺牲了,那么他最后便可名正言顺地成为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干脆自己登基。
再也不会有人阻碍他,满大周也再难找出一个人敢公然忤逆他的意思。百姓也只会感念誉王在风雨飘摇的战时,稳固了国之根本,保住了大周。
他为人向来贤德、温良恭俭,又是先帝亲兄弟,百姓也不会反对他登基。
誉王所持有的是皇城护卫军,以及京城周围几个大营内的军队,这些都是在皇城危难之
际,作为皇城最后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而存在的,都是一些精兵强将。
常人难以轻易攻破。
但是此次攻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战神晏回南。
他亲手练过的兵,只能由他亲手打破!
他选择了从朱雀门进攻,他用了大量的投石器,主要炮轰朱雀门。
当然,皇城内的誉王也是这样想的。
果不其然,晏回南一定会从朱雀门最先进入。
因为朱雀门内,便是一条长长的朱雀大街。
那是晏回南一切噩梦的开始,以晏回南的性格一定会从这里开始,企图彻底斩断他的噩梦。
他其实很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他骄傲不屈到自负,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他一定会从朱雀门进。
誉王将大量的兵力聚集在了朱雀门,晏回南的军队根本难以攻破防线。
攻城战一直持续了四天三夜,还是毫无进展。
誉王决定在今夜,彻底将晏回南的军队击垮!
但是就在后半夜,他准备前往朱雀门验收自己的胜利果实时,有一匹马,踏踏地踏着青石板路飞驰而来。
来人一身的血,满脸惊恐:“王爷!不,不好了!晏将军带人从东安门创了进来!已……已经杀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谢韵宝宝还是没出现。但快了!他们就快要见面了!
第67章 悲画扇(7)
话语刚落,誉王便看见一片连天的火光,一阵震天的群马奔腾声和连绵不绝的怒吼声,如同钱塘的浪潮一样奔涌而来。
远远地,他在千军万马的列阵前,看见了一脸冷峻,眼神狠厉坚毅的晏回南,如同一头苍狼。
他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来的。
常年工于心计的誉王没由来的一阵心头恶寒。
尽管他知道晏回南手段狠辣,但是自己这个外甥在自己面前做了太多年老实孝顺的小白兔,他的确从未见过他如此想要杀死自己的模样。
可随着晏回南和敌军越来越接近,誉王的心中反倒腾起一股挣扎扭曲的欣喜和快感。有一种多年压抑在内心的事情,终于被捅破了,一种强烈的,内心得到释放的快感。
一阵夜风吹过他,吹动他因为连日殚精竭虑想方设法要打败晏回南而凌乱的发丝。也吹走暑热,将他心中多年隐藏秘密的尘土一扫而空。
他忽而仰头望着夜空,万里无云,满天星斗。
他心里想的是:晏景同,这些年你一直在天上看着吧?这都是你应得的。
今天你也看着吧,我会亲手了结你的儿子。
而你,一直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两军迎面冲上去厮杀,势要将对方彻底赶尽杀绝。顿时,四周的血腥味变得异常浓郁,所有人都像是浸泡在一个巨大的血池子里,随时有可能被人的热血兜头浇个彻底。
将士的目标是完成主帅的命令,而晏回南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誉王。
他一个人冲在阵前厮杀,张恪作为先锋,若不是他和晏回南同在一个阵营,张恪一定会后悔自己做了先锋。因为此刻的晏回南,根本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人能从晏回南的愤怒下讨回性命。
他的心脏已经愤怒到快要爆裂开来,但他需要保持冷静,也必须保持冷静。迎面向他砍过来的每一刀,射过来的每一箭,仿佛在晏回南的眼中都变得格外清晰,格外缓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攻击。
他需要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否则他这么多年的隐忍与恨,都是一场笑话。
如果誉王才是当年与外敌勾结的元凶,那么谢青云可能只是誉王下的一步棋。绿松虽然当年并不知道谢青云的证据指向谁,但晏回南已经猜到了。
只有可能是宋和昶。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就在他杀父仇人的身边,而他居然一无所知。晏回南恨自己眼瞎,恨自己愚蠢。
所有的恨意都在今夜化成了利剑,一刀一刀地砍向每一个阻拦他的敌人。
晏回南的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恨意,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满眼只有眼前的敌人,任何一个冲上来的,晏回南都是狠狠一刀砍过去。
刀刃劈进人体,直到碰到骨头被阻拦下来,他又迅速抽刀,挥向下一个。
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但是誉王也有所准备,在晏回南率兵出征的这一年时间当中,军器所也研究出了新式武器,这些武器的伤害范围更广,攻击速度更快,命中率更高,在面对势如破竹的晏回南时,有了这些新式武器,即便晏回南的军队再身经百战,也终归是血肉之躯,死伤惨重。
晏回南也被重重围困,一时之间难以接近誉王。
“将军小心!”就在敌人的刀即将落下时,司文也从后方杀了上来,替晏回南挡下了一刀,但司文的手臂因此而被砍伤。
晏回南猛然回身,一刀杀死了那人。
他彻底杀红了眼。
远处的誉王见状,内心的慌乱一层层叠加,心跳也不由地加快。他以为的精兵强将,在晏回南的眼前,不足为惧。
根本没有人能阻拦晏回南。
双方人马战至天亮,终归是晏回南的兵力更多,誉王及其余党被围困在朱雀门内。
誉王的轮椅已经损坏,他被迫倒在地上,狼狈地用双臂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着。残破带血的衣服下,露出的是他因多年未行走而萎缩难看的双腿。
像是两根可怜的木头。
从前晏回南从不看宋和昶的腿,他只是心疼舅父。不愿让他为自己的隐疾而难受。
他心疼舅父壮志难酬,心疼他身体残缺,所以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在舅父面前单膝跪地,背他在背上,驮着他走过许多的路。
但是此刻的晏回南,费力地喘息着,残忍地捡起地上的长枪,割破宋和昶的衣衫,残忍地开口:“你这样的人,真是从头到脚……”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都让我恶心透了。”
恨意如同毒液一样淬在每个字眼中。
“你真像条狗……”晏回南嘲讽道,但是他也恨自己,居然这么多年都不曾怀疑过宋和昶。
晏回南一路强撑着受了伤的身体来到京城,鏖战了几天几夜,全部都是凭着满腔的恨意才坚持了下来。但此时此刻,晏回南的腹部已经被血液彻底沾湿,不是旁人的,就是他自己的血。
他浑身被刀枪剑戟砍出数道伤口。
此刻还能强撑着说话已是极限。
在焰焰白日的曝晒下,晏回南再也支撑不住,枪插在地上,他也随之晕厥了过去。
一路跟着厮杀过来的喻霰派人将宋和昶等人押入了大牢之中。
此时大局已定,当务之急是医治好晏回南的伤。
喻霰恶狠狠地看了宋和昶一眼,之后他们会好好地清算这一切。
晏回南昏迷了两天一夜,醒来之后已经彻底乱了套。前朝后宫都知道了皇帝牺牲一事,也知悉了誉王谋反,欲图篡位一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意欲让三岁的皇太子继位,皇太子的生母皇后做太后,垂帘听政,晏回南做摄政王,辅佐幼帝。也有人推举更有能力的藩王继位。
两种观点在朝中各成两派。
但宋鸿煊在御驾亲征时便已经留下继位人选的诏书,诏书上所写之人便是皇太子。
所以在晏回南醒过来之后,已经彻底变了天。
喻霰与李巍却觉得此刻,晏回南完全有能力登基。只要找到一个让世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登基称帝。而这个理由非常好找。
但是晏回南所求不是权势地位,他也不爱万民,他厌恶这个黑暗的世界。
手足相残、忠奸不分、背信弃义、认贼作父……呵。
真是可笑。
幼年时的晏回南便对权势地位毫无兴趣,若是拥有权力的代价是失去所爱,那么他宁可自己生于普通人家,拥有一对康健相爱的父母,好好地遇到一个爱人,与之相伴一生。
从前他被仇恨裹挟,被推着往前走,一路走到黑。如今他被悔恨、痛苦与自责裹挟,他想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赎罪。
晏回南不禁苦笑,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谢韵是啊,她是天下最好的人,是他亲手打碎了她。
若是他能早一点认清宋和昶是害了父亲的元凶,他不会将满腔恨意加注在谢韵身上,在整件事中,谢韵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晏回南现在满腔的悔意。
他不要这糟烂的天下,他只想要谢韵。
谢韵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他对世界痛恨不已,报完仇的他本可以去死,但是谢韵给了他继续活着的理由。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谢韵,若是她不愿再见他,他只要能够远远地见证她幸福就够了-
如今,思念也成一种奢望,是他不配。只要想到谢韵,晏回南的心便沉沉地落下来,落到了最低处。
伤好到能行走之后,晏回南便拖着病体来到了天牢。
天牢内阴冷潮湿,发霉腐烂的臭味和流动的尘埃搅和在一起,黏腻地凝结在空气里,随着晏回南往前走的时候,黏腻地附着在晏回南的身上,恶心地钻进他的鼻腔里,只要在这里多待上一秒,晏回南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这些流动的恶心的如同鼻涕一样的东西纠缠着。
让人生理、心理上都感到不适。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因为他和宋和昶,都不配在阳光下谈论过往。
而宋和昶,是比阴沟里的老鼠、粪便里的蛆虫还要令人恶心一百倍的东西。
晏回南现在杀他,只会弄得他满身脏污。
但是晏回南不怕,他已经被毒侵袭,以至于百毒不侵了。
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宋和昶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里,晏回南看到他时,他头发凌乱地披散开来,身上的脏污与脏血混在一起,干成了一团又结成块,粘在他褴褛的衣服上和脏兮兮的头发上。
苍蝇、臭虫在他周围乱飞。
他如同一个废人一样倚靠在墙边。
看见晏回南之后,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而后他淡然开口道:“怎么样,小外甥,胜利的滋味好受吗?这可是我穷极一生都没有尝到过的味道。”
晏回南内心恶心透了这个称呼,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忍着冲上去一刀将他杀死的冲动,问:“当年是你害死了我父亲是吗?”
“还有我的母亲,也是你?对吗?”
誉王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已是将死之人,已经毫无牵挂,但他却不想让晏回南好受,所以笑着说:“是我。是我的人将你父亲的行踪暴露给大梁,他们生生将你父亲逼到了雪山上,全军将士求生不得,最后全部战死穷骨峡,大雪掩埋了他们的尸骨。我将姐姐的尸体放在小舟上,亲眼看着你抱着她的尸体哭。可是你不知道,姐姐当时的模样,美得像一幅画一样……”
“只有我能看到。”宋和昶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又感慨,这瞬间激起了晏回南的怒火。
他愤怒地冲上来,一把掐住宋和昶的脖子,怒吼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的亲姐姐!她对你那么好!”——
作者有话说:白天我努力补,这部分有点难写,之前一直写不满意。因为晏子的恨太深,还有宋和昶也恶心到我了。
第68章 悲画扇(8)
“亲姐姐又如何?”宋和昶冷笑出声,他的亲姐姐……
“如果我不先一步知道姐姐得到了能够指控我的证据,那么就算是亲姐姐,为了还自己丈夫的清白,也会一定会把证据呈上去。然后亲手将我置于死地。”宋和昶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痛苦悲伤的神情。
他心痛难受地想到,在这种时候,就算是姐姐也不会顾念什么所谓姐弟之情的。她所爱的人,是晏景同。弟弟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是在权衡利弊时,可以被抛弃的。
所以与其让姐姐先抛弃他,那不如他先抛弃姐姐。
这也是很痛苦的事情,他痛恨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痛苦。
但那是他的姐姐,是待他最好的姐姐。他此生也没有忘记她……
少时在宫中,他因为幼年意外染疾,落下腿疾,一生不能行走。受尽那些所谓他的手足的白眼、宫人的冷待。纵使他多么勤奋刻苦读书,每每努力取得一些进步,都想要父皇能够多看一看他。
但父皇也从不在意,他全部的努力,落在父皇眼里都无足轻重。
那时的他便知,他此生都是困兽。不是最终被害死,便是被彻底埋没。若不奋起反击,为自己一搏,他此生都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犹记,某年隆冬腊月,有皇子故意让他跌落轮椅,倒在地上,逼迫他像狗一样爬到他面前,舔他的鞋,才会帮他重新弄回轮椅上。
那份屈辱,他永生永世都会刻在心里。如同卧薪尝胆一般,每每他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把这份屈辱拿出来再回味,每一次,都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所以他后来让那个皇子被流放边地,走了一万里路,半途就走断了双腿,后半途他也是爬着过去的。宋和昶要让他百倍千倍地尝味自己的痛苦!
而在那么多兄弟姐妹中,有且只有长公主待他好,待他最好。从不因为他的残疾就欺辱他,歧视他。甚至姐姐是唯一看得见他的努力、懂得他的天赋与才华之人。
他们兴趣相投,无话不谈。
在他伤心失意时,是姐姐宽慰他,鼓励他。只有姐姐能够看得见他的努力,他的天赋与才华。
在宋和昶的眼里,姐姐是最高贵最耀眼的,也是最善良的。她自幼时学书时,也是众皇子公主中最聪慧的,她立志成为一个心怀天下、心怀万民的长公主。
宋和昶从那时起便希望自己能够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让他的姐姐,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
他一生都不会忤逆自己的姐姐。
“你怎知她会?”晏回南沉声质问,他的心上在痛苦地滴血。
就因为这种理由吗?
晏回南:“若你不谋反,不害死我的父亲,你又怎会有证据落在旁人手中?!是你恶事做尽,心术不正,才导致的恶果!一切的痛苦,都应当由你来承担,而非我的母亲!”
母亲……他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无人不敬爱她。可偏偏她是被自己最信任最心疼的弟弟所害。
晏回南极力
压抑自己的愤怒,额角的青筋暴起,“凭什么要我的母亲来承担你的错误!?”
他的父亲刚正不阿、受人爱戴敬仰,誉满天下。
如果不是宋和昶,晏回南的一生都会顺遂无虞,他不求名利权势,也会平安健康地过完一生。他和谢韵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偏偏都是因为宋和昶,他的一生都被毁了。
“她本不该成为你的母亲!”宋和昶像是被触及到了逆鳞,忽然暴起,对着晏回南怒吼,“她该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可偏偏你的父亲出现了!是他破坏了我和姐姐的关系!”
晏回南的眉头深深皱起,满眼的惊讶与难以置信,“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他愤而抽出腰间匕首,这匕首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晏回南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他愤怒地把匕首抵在宋和昶的脖颈之间。
他在宋和昶的身边长大,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一直都只见到他温和谦逊的一面。他以为自己的舅父芝兰玉树,可他实际上是个想要把自己的亲姐姐占为己有的变态禽兽?
宋和昶此时一点都不避讳,而晏回南此时此刻的震惊与愤怒仿佛点燃了他的兴奋点,“我说,你的母亲本该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晏回南便一匕首狠狠扎在了他的肩头,血液簌簌往外冒。
宋和昶痛苦地大叫,喊声回荡在囚室内。他的脏脸狰狞可怖。
他剧烈地喘息着,“你的父亲才是最恶心的叛徒。他明明说过他厌恶姐姐,他总是惹姐姐生气哭泣,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他。我不明白,我的一整颗心都牵系在姐姐身上,她却视而不见,只把我当作弟弟。偏偏对那个恶劣的,说着讨厌她的人情有独钟。他晏景同凭什么?!
“他骗我,他明知我喜欢姐姐,还要把她从我的身边抢走!他表面上假惺惺地赏识我,为我打抱不平,背地里却在背叛我!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晏回南没有想到父亲母亲在他少时告诉他的,他们之间乌龙的相遇相识,起初闹了许多矛盾,最后误会解开之后才互通心意,这样的爱情故事,其中居然穿插了一个如此恶心的禽兽。
他们之间的爱情,在现在还要被诋毁。
晏回南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他只想让他被千刀万剐,像削成一片一片的鱼脍一样的肉片!
晏回南咬牙切齿道:“我把你当父亲,谁知道你这个老畜生,真他娘地想当我爹?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便顺势从宋和昶的肩头开始,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便削下来一块血淋淋的肉片,飞落到地上。
宋和昶疼得汗如雨下,牙关都要要碎了,“死兔崽子!啊——你居然……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啊——”
但既然晏回南不会放过他,他更不愿意让晏回南好过。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痛苦地质问晏回南:“亲、手、杀死、谢韵、的感觉、如何……啊——”
“你休想骗我!”晏回南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我把山都翻了个底朝天,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宋和昶却不以为然,像条狗一样猛烈地喘息着,缓了好久才能说出话来:“……谁说她一定会死在山上,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手吗?”
什么?!
晏回南好不容易找回的希望,此刻因为宋和昶的话再次动摇了。
他内心的恐惧再次泛滥成灾,他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了。
“你胡说!你根本不知道……”晏回南反复想要推翻宋和昶的话。
但是宋和昶却只是说,“她只要逃出那座山……呃啊——”
晏回南又削下来他肩上的一块肉来,但宋和昶坚持着要击溃晏回南的防线,他清楚地知道晏回南的弱点,“就会被我的人截杀。晏回南……这都是、因、你……啊!”
现在的晏回南已经彻底被逼疯了,他不相信……他绝对不会相信的!
只要没有看见谢韵的尸体,那她就一定还活着。
只要想到谢韵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晏回南就能够忍受全部的痛苦与折磨,他就会怀着愧疚活下去,直到找到谢韵。
他不允许任何人否认她存在,否认她还活着。
如果有,那么他就亲手了结这个人!
他杀红了眼,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地割下宋和昶的肉。
他恨极了眼前这个人,即便是听到他连天的惨叫声,也不能缓解晏回南心头的恨意。
宋和昶因为自己扭曲的念头,贪婪的欲望而葬送了无数人。
那么他就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的罪孽,即便是剥皮抽筋也不能赎清。
到后面,宋和昶不知什么时候被疼晕了过去,又不知死在了什么时候。但是囚室里满地的血,汪了一摊血水,落在地上的肉,迅速有饥饿的老鼠臭虫爬满,啮齿咬肉的声音,密密麻麻地落在晏回南耳朵里。
周围囚室里的死囚犯见状都忍不住恶心地连连呕吐。
可是晏回南整个人都麻木了一样。
出来时,他全身都是血。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眩晕,睁不开眼。如此明朗的天气,碧蓝的天空仿佛被荡涤过一遍。
可是晏回南无法被晒透,无法被照亮。
他的心头深深地郁结着一团乌黑的气,堵得他发慌。
卢龄玉在宫中当值,碰见禹禹独行于宫道上的晏回南时,就连卢龄玉也被吓到了。晏回南简直是个血人!一身腥的血气味,所有见到他的人,远远地便躲开了。
在见到卢龄玉的时候,晏回南声音沙哑,“劳驾,拿件干净衣服,我怕回去熏到朗儿。”
晏回南的衣裳有许多也是宫中尚服局制作,所以这里有些合身的成衣,卢龄玉连忙让人去拿了来,又叫人备好热水,让晏回南去洗洗。
临走时,卢龄玉还是忍不住对晏回南说,“活着,照顾好晏朗,这才是你对韵儿的交代。”
晏回南沉默不语,他真的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白下城。
谢韵正在医馆坐诊,“大姐,请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你的舌苔发白,平日里是不是肠胃不太好?”
“是啊,我就算是吃酸的也不见助消化。”
谢韵淡淡笑道,“这并非吃酸的便可,我给你开服药,你回去照着方子煎煮,每日一次,饭后饮下,忌荤腥辛辣,一个月便可调养好了。”
“多谢女医仙!”
上午的坐诊结束之后,谢韵忽而听闻旁边有人讨论起了半月之前发生在京城的事。
“你听说没,之前传的大将军战死实则是誉王为了谋反而散播的假消息!现在大将军回来之后,扶持幼帝登基,斩除奸佞,真是大快人心!”
“真想不到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平时传得贤德王爷,天子之师,居然是个妄图谋权篡位的大奸人呢?!”
“诶!你们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是被大将军亲手,一刀一刀片儿成人肉片,活活割肉而死啊!”
“啊??”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啧啧称奇。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这不可能吧?大将军可一直十分尊敬誉王这个舅父呢。”
“这我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这世间流言,真真假假,说不定是假的,又说不定就是真的呢?他们上面贵人的那些事儿,哪能都让咱知道啊?”路人甲说。
果然……当年害死晏回南家人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尽管已经认清了无数次这个现实,但谢韵的心头还是忍不住酸涩胀痛。她曾以为,自己在晏回南那里会是一个意外。
可在他眼里,自己也是害死了他母亲的仇人。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仇人手下留情?
最后,她释怀一笑。恰好此时一个少年领着一群小厮,嚣张地走了进来,“医师姐姐,今日我家宝船回来了,我上次说了要送你一车珠宝首饰,说话算话!走,我领你去挑去!”
谢韵蹙眉,没把他的话当真。绕过他走开了,笑着说:“你爹娘等你回家吃饭呢,快回去吧,宝贝疙瘩!”
“诶!医师姐姐——”温垚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
干嘛啊!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已经连续吃瘪一个月了!
到底怎么才能不被她看贬啊!该死!
如是想着,温垚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
临走时恰逢听到有人谈论到:“诶,你们知不知道,这大将军的夫人不见了,他正满天下找人呢!”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吧,这可是我在宫里当差的一个亲戚说的。将军怕吓着那夫人,所以啊,派了自己的大量人手,悄
默声儿地找呢!”
温垚嚣张又不屑地来一句:“那这大将军人肯定不怎么样!老婆都能跑了,不是家暴就是他不行!”
他家世代从商,他向来厌恶这些挑起战争之人,管他什么大将军小将军……连老婆都哄不好的,就是差!
说完,温垚又吊儿郎当地追上走出去很远的谢韵,“医师姐姐!医师姐姐!“
发现谢韵不理他,他气急败坏道:“谢韵!你再把我当成小孩儿我要发火了!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来噜~嘿嘿嘿,温垚出场了。
第69章 松梢月(1)
题记梦中人如同天上月,夜夜常思念-
寻人的命令发布下去之后的一年间,每隔一两个月便有消息传回来,派出去的人说是有见到和画像上相像的女子,晏回南总是第一时间便赶过去,但总是失望而归。
将军府内有一株好大的玉兰树,到了开花的时节,虬枝盘曲的苍老树杈上便缀满了花,伸向高远清朗的夜空。晏回南站在门庭前,闭上眼睛缓缓地向前走去,走的过程中他朝右侧伸出手,虚空握着。在清香四溢的花香中,他在想象。
想象着,他携妻夜游中庭,暗香浮动,微微仰头恰见一轮圆月遥挂枝头,风动花动,人心也动。
这样的想象,晏回南将它当做一种奢侈的想象,只有在他思念到极致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贪婪的行为。
二十步便可走到玉兰树下,到这里就是对他的遏制。
他不可以再想了。
想念谢韵,都是上天给他的赏赐。他这样的人,连想念谢韵都不配。
走到这里之后,晏回南缓缓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空空荡荡,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春风也显萧瑟。他的手和心都是空空荡荡。
他缓缓地垂下头,任由孤独、悲伤与痛苦在自己空旷的身体里游荡,只有这种夜深人静时,他无事可做,才会放任自己的悲伤肆虐,一点点蚕食他。
不知不觉中,晏回南已经走到了密室里。
这里……曾是谢韵为他解蛊的地方。
现在密室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晏回南十分自然地走进去,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篝火,火中放着一块烙铁。
在等待烙铁被烧热的时间里,晏回南一件一件地褪去了自己的上衣。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结实的身躯上却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满是疤痕。
刀枪剑戟,数不胜数的伤疤,全都深深地留在了晏回南的身上。
待烙铁烧得又红又烫的时候,晏回南面色麻木地拿起火红灼人的烙铁,对准了自己左边的心口,毫不犹豫地怼了上去。
一阵滋啦声中,晏回南的表情随之变得狰狞扭曲,面色惨白地像死人一样,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哀嚎,想要生生地把所有痛苦的声音吞回肚子里。
但人终归是耐不住如此非人的折磨,即便是晏回南,可他这一两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想个法子来折磨自己,原本康健的身体,如今也是徒有其表,实际上内里已经伤痕累累。
“啊——咳咳——”他痛苦地低吼出声。
烙铁烫地他左心口的那块肉都熟了,散发出一股烧肉的焦味。
晏回南却倔强地没有把烙铁拿下来,烙铁触碰到身体的那一瞬间,晏回南身上的汗如同雨一般,顺着他的背脊滑落到后腰,最后沾湿了衣物。
直到烙铁快要粘在他的身上之前,晏回南才把烙铁拿下来。
而他也因为过于痛苦,意识模糊不清,蜷缩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拧着眉。脑海里涌现出谢韵在火场上可能面临的困境与痛苦。
他就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他明明可以亲手杀了谢青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如果他不用这种方式,也许他会在那座山上见到谢韵,那么他就可以留住她。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再次醒过来已经时,已经是后半夜。
晏回南推开密室的门时,却意外地看见刚要两岁的晏朗,小小的一团依靠在密室外面的墙壁上睡得正熟,身上盖着一块小小的虎皮毯子。
寒真陪着在一旁守着,见到晏回南出来,寒真连忙站起来解释道,“将军,小少爷今天原本已经要走了,但是不知道怎的,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哭着闹着一定要等到你出来才肯走。奴婢拉也拉不动。”
晏回南内心顿时自责不已,又心疼不已。
小小的孩子就这么倔,在这冰凉的地面上坐了大半夜。又因为哭了许久,白皙的小脸上,现在两只眼睛都是红红的,还有未干的泪痕。
晏回南心疼地抱起晏朗,小团子被养得很好,胖嘟嘟的,重量十分扎实。
“辛苦你了寒真。你退下吧,我抱他去跟我一起睡。”晏回南轻声道,生怕吵醒了晏朗。
但晏朗一被抱起来,就已经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父亲就撇了嘴开始哭。
眼泪一刻不带犹豫地就掉了下来,小小的孩子心疼地抱着父亲,哽咽抽泣道:“父、父亲,呜呜呜——朗儿听到父亲的声音,你、你是、是、是不是、很——疼啊?呜呜——父亲、别、别丢下,朗儿……”
晏朗抱住父亲时,恰好碰到了晏回南胸口的伤口,但是他不想让晏朗担心,生生地忍住了。只是说话时,声音无比虚弱:“不会的,朗儿是父亲现在最重要的人,父亲不会丢下朗儿的。朗儿别怕啊。”
“呜呜呜——嗯。”晏朗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儿,但他十分懂事地点点头。
晏回南咬牙忍着疼,一路抱着晏朗走。
一旁的寒真听到晏朗哭得如此可怜,心都要碎了。忍不住偏过头去擦眼泪。
当初谢韵离开,没有带上寒真,是不希望寒真跟着她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寒真心里都懂,她也希望夫人自由。
可是她没有想到当初那一别,竟再也没见。
只是如今夫人生死未知,下落不明,小少爷又这么小,寒真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小少爷。
可晏朗人虽小,但十分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十分快。
每次见不到父亲,就知道来密室这里找。
寒真隐约知道将军在密室里做什么,她每次看见将军虚弱得面无血色,步履蹒跚地走出来时,但是她不明白,将军如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将军,奴婢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寒真心中气恼又疑惑。她气得是,晏回南只会在彻底弄丢夫人之后做这些事。
晏回南:“有罪之人,难道不该赎罪吗?”
此话一出,寒真怔住了。
因为从前将军也曾如此对夫人说过。
那时候的寒真还不知道,原来当初将军对夫人的恨如此之深。
现在将军又说这句话,用来约束自己。
寒真希望夫人自由,可是却不希望是现在这样
,生死未卜。
“哪怕将军要惩罚奴婢,奴婢也要说。将军你如今做这些又有何意义呢?不如早些找到夫人,然后当着夫人的面,求得她的原谅。”寒真追在后面说。
晏朗听不明白他们说的,只是懵懵地看着父亲。
晏回南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谢韵的原谅。”
寒真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们都找不到谢韵。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春去冬来,晏朗依旧时常在密室外等待父亲,有时候会不小心睡着,有时候不会,因为他要温书,要背李巍伯父留下的文章,自从幼年时的某次,他听见父亲痛苦的叫声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见过密室里的动静。
父亲曾勒令不让晏朗靠近密室,但是晏朗总有办法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晏回南的影响,晏朗也有着一股不怕死的倔强。
只要他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就没有人敢拦他。
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晏朗见到父亲每次出来,都比之前更加虚弱之后,也知道了父亲在做一件十分重要,但又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也曾哭着闹着让父亲不要这样做了,可是父亲事事都顺着他,唯有这件事父亲从没有改变过,而是如同晨昏定省一样,是父亲必须完成的任务。
晏朗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会到头,他幼年时对这间密室留下的印象只有恐惧。
他在密室前看过了春华秋实、夏荷冬雪,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晏朗也一天天长大。
转眼间,六年时光悄然而过,这六年间,晏朗也随父亲走遍了天下的各个地方,见过了不同的风光。
他知道父亲是去寻找母亲,晏朗从未见过母亲,但是他也十分思念着母亲。
每次见到月溶伯母时,晏朗就会照着父亲口述的那样,再结合月溶伯母,想象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她会医术、能像工匠一样制作各式各样神奇的东西,她的母亲美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她善良温柔,有时候如果李伯父的孩子们犯错了,月溶伯母也会责备他们。
但是母亲一定像父亲一样,不会责备他。
父亲说母亲十分爱他,只是因为父亲犯了错,害得母亲找不到朗儿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来见朗儿。
母亲偶尔也有些笨,一直找不到朗儿就是因为母亲迷路了。
“没关系,朗儿和父亲一起去找到母亲就好啦!”
小小的晏朗见到月亮,就会想到母亲。
因为父亲说,母亲一定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和朗儿看着同一轮月亮。
朗儿的名字里也有月亮。
“朗”有明亮之意,与母亲的小名是一样的意思。
朗儿是母亲很宝贝的孩子,所以才叫朗儿。
可是某次,朗儿起夜,看见父亲在轩窗前,手中拿着一张纸,一直看,一边看一边哭。
可是次日醒来,父亲又是一副温柔的样子,抱着朗儿,给朗儿穿衣服,陪朗儿看书习字。
父亲看上去不像是哭过的样子,他便以为是自己昨天做的梦。
直到再一次从李巍伯父家下学归来,晏朗真的看到父亲哭了。
父亲哭着抱住他,告诉他,他们要去江南寻母亲。
第70章 松梢月(2)
临行前,晏朗一定要去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告别。
是李巍家的两个孩子,他们的年纪比晏朗稍大一些,晏朗自幼便同他们一起长大,与他们一起度过了自出生以来的人生中最快乐的几个年头。
即便晏朗是晏回南的宝贝儿子,也难免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尚且年幼的晏朗心智尚未完全,偶尔接触到这些声音时也会受到影响。
曾有人对晏朗说她的母亲是大周的罪人,尽管被晏回南发现之后,那人被晏回南乱棍打死了,但晏朗小小的内心还是十分受伤。
他很向往自己的母亲,很喜欢父亲对他描述的母亲,时常在梦中幻想母亲与他生活在一处。
他偶尔也会责备父亲,如果父亲没有犯错,母亲也许就不会离开自己。
但父亲也对他很好,他又舍不得责备父亲。
他只想早点找到母亲。
“朗儿,这些东西给你。”李自濯拿出他和妹妹一起为晏朗求的平安符,还有他们亲手做的礼物,“希望你和晏伯伯一路平安,这个小木马是我刻的,我妹妹给你的母亲做了一条手链,如果你找到母亲了,也请帮我们把这些礼物送给他。”
晏朗不明白哥哥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他,直到李自濯又说:“我母亲说,谢伯母是很好的人。我们想把这个东西送给她,想请求她回到你的身边。”
尽管晏朗今年才六岁,但晏回南没有娇惯着养他,很多方面他都教导晏朗要独立自强,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坚强。
晏朗也觉得只有自己乖巧懂事,长成非常非常好的小孩子,母亲才会喜欢自己。
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努力锻炼自己,让自己变成优秀的小孩。
他从三岁便开始学习,尽管晏回南并不强求他那么小就苦学,但是在晏回南忙得顾不上时,晏朗自己就会抱着书看,不懂的就用小包裹,自己倔强地背着小包裹来问自濯哥哥。
时常抱着书看到很晚,小孩子容易犯困,困了就抱着书睡。一边睡一边等晏回南忙完公务回来。
今天的晏朗也背了一个小包裹,他把哥哥姐姐给自己的礼物都好好地放进包裹里,背到身前,用手轻拍拍,确定它们都放好了,才肯定地对着哥哥姐姐用力点点头:“嗯嗯!朗儿知道了!”
“朗儿和父亲去过那么多地方了,朗儿不怕的!这次我和父亲一定会找到母亲的!”
李自濯表面上高冷,但内心也是个十分柔软的小男子汉,在弟弟面前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去,摸摸弟弟的脑袋,将弟弟抱在身前做告别,“嗯。”
他没有问朗儿会不会失望,之前的许多次……晏朗回来之后心情都不好。
他会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玩,一直看书,不知道有没有因为羡慕别人有母亲而偷偷哭。他只会跟哥哥说自己不高兴。
却不明白,他这个情绪名为:失望。
晏朗如此,晏回南亦然。
无数次地前往,无数次地满怀希望又落空。
他的心脏已经麻木如坚硬的石头,无论如何摔打都那么顽固。
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会前往。尽管这一次传回来的线索也十分模糊,是一个商人曾见过一个人与画像上的女子长得相似。
但这个人的身份不明,下落不明,只知道是在江南。那商人也只是匆匆一面,觉得貌美异常,难以忘记,却不知那人的身份究竟是为何。
之前已经有过许多这样模糊不清的线索了,有些是为了骗赏赐,有些是故意要引诱晏回南过去加害于他,晏回南都没有放弃,他都去了。
只是全都失望而归。
这一次的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内心慌乱不安,却又隐隐地跳动不停。
江南,是他和谢韵幼年时最后一段美好的记忆。在那里,他明确了自己对谢韵的心意,不是对漂亮妹妹的简单喜欢,不是弄丢一个小姑娘的愧疚。
而是想要吻她,想要占有她,想要娶她为妻的那种深深的欲望与情意。
他自嘲地幻想,谢韵如果在那里,那她是不是也不曾忘记他们在江南的那段记忆。
他内心强烈地期盼着-
两个月后,白下城内,清风阵阵,巨大的画舫内温垚和一膘肥体壮的壮汉围着桌子相对而坐,而在温垚的身旁坐着一位看上去身形瘦削小巧、气质温润出尘的男子。
但仔细看上去,又会觉得这名男子的面部线条过于柔和,有些像女人的面貌。
“温老板,云老板,我的兄弟们也要吃饭,你们既要走这条水路,却又只给这么一点,我如何能喂饱我的弟兄们呢?”壮汉名叫房震,是这条江上最大的土匪头头,战乱年代发迹起来,如今战争少了,他凭借着自己当年收拢的一小部分势力,在这江路上称王称霸,温家的生意要想从这里往内地走,必须要从房震的手下过。
温垚平时爱使一把折扇,这扇子内暗藏玄机,实则弹开
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不过是刀尖太短小,但足够锋利。温垚的左眉心不住跳动。
温家好歹是皇商,但如今白下虽是副京,但如今的白下县尉贪腐无比,与当地的匪患勾结,温家也无可奈何,如今居然要同一个土匪对坐,谈论这无理的条件。
温垚没有耐心再和这贪婪无度的蠢货掰扯,他早已忍无可忍,只要他的折扇向前一挥,他就能划破房震的咽喉,杀了这个混蛋,“房大当家的,你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是打量我们非走你这一条水路不可了吗?”
房震却不以为意,笑着摊手,“温老板神通广大,你有别的路走,房某也管不到你。但你若要从我这走,就得按我的价来!”
“你!”温垚激动地险些拍桌而起。
但被一旁的谢韵看了出来,她放在桌下的手按住了温垚,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和温垚虽然也带了武艺高强的镖师与训练有素的护卫,但这房震是多年的土匪无赖,面对面打斗双方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但最怕的是这房震使阴毒的手段。
谢韵是见识过阴毒的手段的,如今她和温垚算是合作的关系,她不能让温垚出事。
“房大当家的,我们都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今天若是谈不拢,内地的生意嘛,我们的确是会损失些,但温家还有海外的生意,还有北方的生意,温家总归是不会倒的。但就这些年温家给你赚的数,你还能从谁那赚到?如今大梁虽然被打到了沙漠,但锦州以西,治理混乱,除了温家,谁敢冒险去那做生意?你又宰得起谁?”谢韵将眼下的现状对房震说出来,“做人若是太贪——迟早会阴沟里翻船的。”
谢韵的声音渐渐冷下去。
她说的意思房震也明白,他这些年在温家也赚了不少。
但是怎么会有人嫌钱多?
而且他气恼的是,原本说好的只有温垚同他来谈判的,如今却出现了一个难啃的骨头。这云老板是在白下城内开药堂生意的,医术高明,能妙手回春,名声不小。
重点是他虽然生意不算大,但是温垚却极为重视他,否则一个刚刚继承家中生意的人,如何能在商场中游刃有余。
这云老板简直像是温垚的军师一般,只要有他在的生意,就别想多占多少便宜。
这小子年纪轻,前两年刚接手温家的生意,做事果敢却略显鲁莽,是个好糊弄的愣头青。他刚刚瞧着温垚已经有些动怒,若是温垚动怒,这事就好办了。
只要他拿住了温垚的把柄,不愁不能向温家多要些钱。
可是却被此人拦住了!真是该死!
这让房震心中压着一股无名火,总觉得自己横行多年,如今想要涨过路费,却吃瘪了。这让他十分不爽!
最后他不得不按照原价给温家,甚至在谢韵后面的各种话术诓骗威逼之下,甚至价格压得比从前还要低,他还得帮温家把沿江一直到衢州的路都清理干净,保温家的商船一直到衢州都顺遂。
最后温垚和谢韵离开时,温垚满脸得意欢喜,谢韵一脸平淡,甚至气得夺过温垚的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愚蠢!
房震则是一脸懵,且一肚子火。
但是谢韵和温垚走后不久,房震便接到一条消息,有一队人马,从马车看,应当是富庶人家,且护卫不多。
只要派一队人马去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便能顺利拿下。
房震原本不一定瞧得上这一队人马,但因为刚刚被云老板狠狠坑了一顿,就拿这群人当泄愤了!他派了一队人马去埋伏着。
而谢韵虽然离开了,但她担心房震吃了大亏,会派人跟在后面对他们不利,便留了个心眼,派人藏在暗处探查房震的动作。
果不其然,他派了人出来!
从行动的方向看过去,房震虽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也没安好心。
谢韵最见不得房震作恶,没见到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但既然让她碰上了,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和温垚带着人手跟了过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道上有一队人马过来,重重草木遮蔽之下,谢韵看不清坐在前面马上的人究竟是谁,但她看这马车的豪华程度,并不十分豪华,但看得出马车的精致,应当就是普通的有钱人。
若是被房震这么一劫,可真是倒霉。
所以在房震的人冲出去之后,温垚也派人跟了上去,见机行事——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