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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浓 折枝鸟 20788 字 4个月前

很不巧的是,他们重逢了。

以一种非常意料之外的方式。

外人都传他在找自家夫人,可明明是他当初下令放火烧山。

他明知她在山上,却没有手下留情。

现在又来找什么?

他难道不是早当她已经死了?

或者他找的,是别的夫人。

总之,都与她没有干系。他们的缘分早就了结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晏回南听到她的话,沉声“嗯”了一声,便缓缓地起身,在药童的带领下去旁边抓药。

回过身的温垚却叫住了晏回南,“晏兄,还没同你正式介绍。”

晏回南回过头看向温垚:?

温垚就站在距离他两步之遥处,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晏回南说:“为你看诊的人是我的夫人,城外相遇十分匆忙,但也算有缘。今日的诊金和药钱,便免了吧,当和你交个朋友。”

晏回南此时已经耳鸣到有些听不清温垚的声音,仿佛耳朵旁堵了一团棉花。

他的脑袋很乱。

谢韵,如果我在这里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大闹一场,毁了你的地盘。

你是否会嫌弃我鲁莽,是否会责备我暴虐?

他的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冷得逼人颤抖。

晏回南的目光落在谢韵的身上,最终他像从前压抑着胸口血快要吐出来的时候一样,压抑着他的怒火,他所有不好的情绪,淡声道:“不必。”

他也不想交这个朋友。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真心祝福她幸福的。因为光是看到另一个人要拥有她,他的内心便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难耐。只会嫉妒地发狂,因为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也因为我无法活在你爱别人比爱我多的世界里。除非我不用活着了。

可是他就连死,都不能死在谢韵的面前。

要不然不就成了以死相要挟了么?

谢韵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他最终还是撑着力气走过去,努力扯出一抹豁达从容的笑来,努力不给谢韵造成恐怖的感觉,不给她带来压力,他缓缓地抬起手,“云老板,你的医术很好,膏药贴也很好用。”

他希望他的谢韵,可以一直做她喜欢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奢望,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借力,可以参与她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晏回南: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为爱当三也没关系哒!

温垚这小子,先斩后奏。

第76章 松梢月(8)

谢韵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晏回南收回手,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缓慢……其实在谢韵的记忆中,她很少看晏回南的背影。

幼年时不曾在意,后来是不想在意,再后来嘛……他们总是背道而驰。

到如今,仿佛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背影。

时间好似钝刀,一点一点地削去从前,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将人和物都雕刻成了另一幅模样。而这个反复落刀的曲折又痛苦的过程,唯有亲历过的自己才会知道。

良久,她默默地移开视线,如同轻轻翻开一页书卷,书墨的余香萦绕鼻尖,但她的心中并不会再泛起涟漪。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的目光与不远处的温垚有片刻的交汇,只是她急着去坐诊,也不曾留意温垚,很快便整理好心绪,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投入到了看病的事情当中。

温垚不傻也不蠢。他从十几岁第一次见到谢韵时,粗浅地以为她不过是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女人,到后来一次次对她改观又对她充满好奇、钦佩,六年间,不断加深的,只有温垚愈发强烈的喜欢。

他想将之称为爱。

不是仅仅想要拥有她,而是甘愿成为她的陪衬,也要与她并肩同行。

他曾自信地以为自己坐拥万贯家财,容貌品性皆上乘,一定能轻松征服这个女人。

他没有高估自己,温垚如今二十,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家中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温家父母也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家中已有现成的产业,根本无需温垚立业,只希望他能成个家。

但是他只是低估了谢韵。但六年时光,谢韵让他再也不敢低估她。

这六年间,几乎形影不离地跟在谢韵身边,可是六年时间过去,温垚从未在谢韵的眼中看见过自己。并不是无视,而是她从没有真的将他视为一个可以成婚、可以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他知道谢韵有段不可告人的过往,或许很沉重,但是他愿意等,愿意等时间抚平一切,他知道自己此生遇见过谢韵之后,旁的女人便再难入他的眼了。

可是谢韵行医救人,经营济善堂,照顾那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她仁慈温和,只是她总是清冷地像远处的云雾,幽静顽强地像裂缝里长出来的一株君子兰,孤高不可攀。

他后来以为六年时间,他可以一直留在谢韵身边,也是一件不容易做到的事情,至少现在的谢韵信任他,也需要他。

但是在他看到谢韵静静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的那一段时间里。

温垚心底的失落和难受,像夜晚的江潮一样,在黑夜里暗涌。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等待,一直处于被动。他不想丢失谢韵。

他想牢牢抓住她-

夜晚,夜幕四合,秋风冷。

温垚送谢韵回去的路上,他忽然开口问

,借着月色,他的表情带着一丝丝可怜,又有不服气的倔强,问谢韵:“今日的男人,他姓晏。是晏回南吗?一直在找你的人……”温垚顿了顿,撇嘴道,“也是他吗?”

谢韵今晚特意没有让谢润或者飞镜来接她,就是想同温垚说这件事。

说他两次都先斩后奏地对外称自己是他夫人的事。

谢韵自觉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换一种说法是,爱情或是婚事已经不再是她生命中的第一要事,她的生活充实,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带给她满足感与成就感。她早已经不像懵懂的少女,容易沉溺于情情爱爱,容易心动了。

这么多年,她并不是看不明白温垚对自己的心意。

其实死里逃生之后,她便没有想再依附某个男人,也就不曾思考过自己未来的婚事。

但如今深思一番之后,她也并不认为,自己会和温垚携手共度一生。

她之前将他看作一个不怎么懂事的小少年,后来一直将他看作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而温垚这样鲜活勇敢有冲劲的意气少年,也许会吸引很多人,特别是怀春少女。但是谢韵看到时,不知为何,心中异常平静。

她现在去想,其实可以想到答案。

但是没有必要去想这些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韵停下脚步,温垚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的脚步也慢一拍地停下了,微微晃悠的灯笼照亮着两人相对的面孔。

她没有否认,“是。就是他。”

温垚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谢韵说就是晏回南时。他想起了之前听说的一些流言,真假掺半:“你们是夫妻?”

谢韵点头。

温垚的嘴唇崩成了一条线,脸色越来越难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他想知道谢韵和晏回南还会不会有可能,“那他现在来找你,你会跟他回去吗?”

如果她心里的人是晏回南,那他还有没有机会?

他又该怎么办?

这一次谢韵也没有骗他,而是偏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坚决:“不会。”

听到这里的温垚,顿时死灰复燃一般,眼睛想小狗一样蹭地一下亮了,仿佛里面有两个亮晶晶的星星一样。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浑身凝固的血液都再次像活水一样,流淌了起来。

谢韵的意思是他还有机会!

可是现在轮到谢韵来问了,“你问完了?”

温垚嘟囔道,“算是。”

只要知道谢韵的心里已经没有晏回南了就好。

总之他们再没可能了,那无论如何,自己的希望总是比晏回南的要大的!

尽管谢韵说:“你之后不许再对外称我是你的夫人了。这不是一件小事,温垚。我若是妙龄女子,你便是毁了我的一生。但我已经过了那个时期了,我可以不在意。看在我们相识六年的份上,而且今日听到的人不多,不再同你计较,你之后若是再敢如此……”

谢韵严肃的话还没说完。

温垚便鼓起勇气拉住谢韵的手,“我再敢如此你便如何?”

谢韵没想到温垚直接拉她的手,她刚要挣脱,温垚却用了力,“姐姐,既然你不想同他回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与我假扮夫妻,让他彻底死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总之是他有愧于你,你如今何不报复回去?如若不然……”

“不然什么?”谢韵问。

温垚继续说:“姐姐,你低估了男人不要脸的程度。不然,只要你不让他彻底死心,他便会厚颜无耻、死皮赖脸地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你。尤其是晏回南这样的,做将军的,率领千军万马的,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既然找你这么久,都追到了这里,那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一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不知为何,温垚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谢韵感到快意,反而有些逆耳。但她也知道,温垚是想帮她。而且他说的也没错,男人的确如此。冷漠寡情,利益至上。

“那你呢?”谢韵的头脑冷静又清醒,“你也是男人,你如何保证你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这种?”

温垚缓缓松开谢韵的手,露出一个无奈但又着实真诚的笑,“我的全副身家都在这里,六年的情分,都不足以让你信我吗?”

“信任是很不切实际的东西。”谢韵挑眉,“不过……你说的没错。”

不论晏回南是为了什么来找她,抑或是并不是来找她的。

与温垚假扮夫妻,那么她对于晏回南的利用价值都会减少。

但是说完,谢韵又隐隐担心。依照晏回南从前的性子,他若是想要得到什么,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颠覆温家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旁人,“温垚,你既然知道他是谁。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若是牵连了你和整个温家……”

温垚却忽然倾身靠近她,冲她坦然一笑,“姐姐不必过多担心。他的权势再大,再滔天。温家也不是可以随意让人揉捏的软柿子。我不相信他晏回南当了摄政王,这天下便都是他说了算的。天子尚且需要勤政爱民,他又怎可草菅人命?”

他一手提着灯笼,柔和的火光照亮谢韵姣好的面容,明暗间,犹如画中仙,温垚情不自禁地抬手,轻刮了一下谢韵的鼻尖,宽慰道:“我的姨丈出身琅琊王氏,如今官居三品,是大周的股肱之臣。姐姐信我就好,我有分寸。”

谢韵一时没来得及躲开。

不过她从前倒是没有打听过这些。不过她倒没有太惊讶,她早知温家会成为不可撼动的皇商,绝非偶然。

最终她点点头,“好。”

“我听闻晏回南与其夫人有一个孩子,是姐姐的孩子?是那天在车上的吗?”温垚又想到那日在山路上,晏回南说他在安抚孩子。

谢韵猜他说的应该是晏朗,今日晏回南过来时,并没有带着晏朗。

其实在见到晏回南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看了看医馆外面,却没有见到她期望见到的小身影。

谢韵点头,“应该是。”

温垚又道:“若是姐姐想要将他接回身边,我也可以帮你。”

谢韵诧异地看着温垚,接回晏朗吗……

他会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顶级男小三与……另一个男小三

晏回南(含泪):琰琰,我不在意你与他的过往

温垚(含泪):姐姐,你与他的孩子,我愿意将他当作我的孩子

第77章 松梢月(9)

谢韵并不是仁慈善良泛滥的人,接管济善堂的原因,一是当初贩卖幼童的事是被她和温垚偶然发现的,又由他们帮着处理了当初违法的那些执事们,这些执事走之后,济善堂便无人管理了;

二是她有些钱,也有时间精力和能力去募集善款处理这些事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念一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但她并不是多喜欢小孩,才去揽这件事的。

也许是因为她曾经生孩子时,经历太多曲折。后来十月怀胎的过程中,她与孩子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她的内心也被触动了。

如今她身边围绕了那么多的孩子,她偶尔也被这些顽劣的孩子弄得头疼,但天真的孩子们也时常带给她温暖,让她感受到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她并不会因为他们不是自己的孩子,便不喜欢他们。同样的,她也不会因为晏朗是自己的孩子,便偏心他。

如果能将晏朗带在身边,她确信现在的自己有能力给予他足够的爱。

谢韵思索许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只是他自出生便没有见过我,我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往后同我一起生活。”

她见到晏朗之后,不得不承认,他被晏回南教育得很好,养得也很好。

若是现在贸然带走他,晏朗便要面临抉

择,究竟是选择父亲还是母亲?

她不希望晏朗这么小便陷入这样的困扰。

而且谢韵也没有把握,晏朗会选择自己。他也许和晏回南更加亲密一些。

“是不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让他以为我死了,会更好?”谢韵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困扰当中,她求助地看向温垚。

温垚惊讶于谢韵居然也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不过他内心倒是十分高兴,谢韵在有需要帮助时,愿意向他倾诉。

他耐心地扶上谢韵的肩头,宽慰她:“姐姐,你不必担心这些。那孩子会不会喜欢你,愿不愿意同你一起生活,只要你们相处一段时间,就能知道了。”

确实如此。

但是谢韵此生也算是没什么畏惧的人,只因为她不亏欠,不在乎。

可她的确亏欠晏朗。

所以她就连想到晏朗时,都忍不住小心翼翼。

生怕见到他那张小小的脸,因为伤心难过而变得皱巴巴。

“现在对他好,还来得及吗?”谢韵不确定地问,“我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到他?他若是知道真相,就是我生他却不养他,他会不会怪我?我现在就像一个恶毒的后娘……”

温垚见谢韵越说越离谱了,他心疼地将谢韵拉进自己坏里,一遍一遍地安慰她,“姐姐,不是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事出有因,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刻,你不必过多自责。往后对他好,他会谅解你的。”

原本还理智清醒的谢韵,一想到晏朗,她便变回了一个笨拙的、手足无措的母亲。她虽生了一个孩子,却一日母亲也不曾做过。

如今还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母亲。

就连被温垚抱住,她都没深思。而是还沉浸在有关晏朗的思绪当中。

温垚继续安抚道:“晏朗一定很想见你,很想母亲抱抱他,陪着他的。”

谢韵点点头,她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便迅速退出了温垚的怀抱。

怀里瞬间空了,温垚的心也着落空。

没关系,慢慢来。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再耐心等一等吧……再等一等也许昙花就要开了……温垚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毕竟他还年轻,他还有的是时间,他还等得起。

“你不要擅自作主做些什么,我自己来。”谢韵说。温垚也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她担心温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晏朗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毕竟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直面晏回南。她说自己不认识晏回南,只要晏回南不戳破,那么她就可以一直和晏回南保持着一定限度的距离。

她不想贸然地去告诉晏朗自己是他的母亲,而且一出现就要将他带离父亲身边,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十分过分的母亲。之前抛弃他,现在看他长得那么好,那么乖巧可爱,又要他了。

如果晏朗愿意接纳她,她再做之后的打算。

“好,我不轻举妄动。”温垚又说,“但是还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温垚娓娓道来:“既然我们要假扮夫妻,就算是装样子,也得装得像一些。我在想,之后一段时间,不如你住在温府,对外便称我们已是夫妻。这样即便晏回南要查,也只能查到我们已经成婚的事情。只是这样便要委屈你了。”

温垚说得不错,假的真不了,若是还是像之前一样,那么晏回南随便派人出来查,就能知道他们是假的。若是照着温垚所说,将身边人打点干净,很多事情也可以搪塞过去。

谢韵不禁苦笑,到头来,为了躲避晏回南,她还是需要费尽心思。

也罢,只要这一遭过去了,晏回南应当会彻底明白,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他们都不是同一路人。

人之一生,会遇见许多人,经历许多事情,大部分人都只能同行一段,只有亲人,才是一生的关系。甚至在谢韵的身上,有些亲人都没有陪她走过一生。

“是你帮我……何来委屈我一说。”谢韵说。

即便她知道温垚此举,带了私心。她也仍旧感谢他。

温垚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好,那你是明日,还是今晚便去?今晚怕是晏回南已经派人在打探了。”

谢韵也认同。她是见识过晏回南的手段的,她四下顾望,周围只有浓郁的夜色,“今夜方便的话……”

温垚忙不迭地点头,“方便!自然方便!我家空房间多得是!回去找几个小厮丫鬟,很快便能收拾出来。”

“那今夜还是先不要惊动你的父母了,明日我再去同他们说清楚。”谢韵说,“待会儿我派个人去跟谢润说一声。”

温垚此刻异常高兴,谢韵为了躲避晏回南,连住他府上的事情都答应了。他觉得自己的赢面很大!

“为何要向他们说清楚?”温垚反问,“此事唯有你知我知,就要让我的父母也知晓我们是夫妻,外人才会更相信。而且……姐姐,其实你也帮了我。我们假扮夫妻之后,也不会再有媒人总来给我推荐张家小姐,李家小姐了。”

谢韵笑笑,“我这是妨碍了你的婚事。”

温垚站在谢韵的身边,领着她换了个方向往温府走,一边猛摇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还年轻,我暂时还不想成家。”

只要不是你,就都不行。

他不愿意和旁人谈婚论嫁,只要一有媒人上门,他都只想躲开。他只想要谢韵。

幸而那些上门的媒人,温垚的父母也并没有多满意,也就没有逼着他。他才少了这许多烦恼-

晏回南自白日里知道了那个狂妄至极的少年就是温家的人之后,他立即便让人去查了温家公子是否已成婚,自然是没有。但是很快便又有探子来报,说晚上谢韵和温垚一同回了温府。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生生捏碎了手中一个瓷杯。

瓷器的碎片扎进手心里,血顺着指尖滑落,司文连忙递上干净的手绢。

谢韵,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想装不认识,那我便陪你装下去。可是你现在究竟想要我如何?

晏回南的心如刀割,手上的疼痛反而能消减掉心中的悲哀与痛苦,让他感觉到一丝知觉。这些痛反而让他如烈火烹煎一般的煎熬感,减轻一些。

他仿佛能理解一些,当初谢韵绝望的内心。

谢青云给他送信来时,她应该知道。那起火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对他失望极了,如今才会不想与他相认。

“主子,小王爷来了。”司文忽然压低声音提醒他。

晏回南这才后知后觉地用茶壶里冷掉的茶水匆匆冲了一遍手,又用手绢厚厚地裹上了。

这些年晏回南几乎走到哪都带着他,晏朗已经习惯了和晏回南一起睡,醒来时若是见不到人,即便是睡得迷迷糊糊,也会到处找。

晏回南也想过让他独立睡,但又于心不忍。而且这些年他也发现了,晏朗不是不独立。

只是习惯了。

而且他之前思念谢韵到极致时,便去密室想法子惩罚自己。每次都将晏朗一个人丢在外面,他也于心有愧。

果不其然,一个小身影在丫鬟的陪同下,还揉着眼睛呢,慢慢悠悠地找了过来。

一见到晏回南便兴冲冲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晏回南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慈爱,连忙蹲下来迎着他,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

只要过了阴沉沉的雨季,他的手指关节的疼痛便会缓解一些。

“父亲,你还不去睡觉吗?”

晏回南亲呢地蹭蹭晏朗热乎乎的小脸儿,“现在就去了,朗儿今日几时睡的?”

晏朗乖乖回答,而且带着些邀功的意味:“酉时!”

“是吗?朗儿今日真乖,父亲明日可要

好好奖励朗儿了。”晏回南很配合地表现出惊讶,“朗儿想要什么吗?”

晏朗却嘟囔着,“想要……想要母亲。”

稚子之语,满是真情。

“我知道朗儿想念母亲,过几日就带朗儿去见母亲可好?”

晏朗的眼睛里立刻像是有光一样,亮晶晶的,格外惊喜,“好啊!朗儿要去见母亲!朗儿要去见母亲!”

小小的孩子在晏回南怀里便高兴地手舞足蹈。

晏回南的脸上这时才有了一丝笑意,他问司文:“绿松和寒真她们到哪里了?”

司文回答:“昨日收到信,说是已经出发。这会儿大约到奉高了。”

晏朗听到绿松和寒真要来,更开心了。从小父亲便告诉他,这两位姨娘是母亲最亲近的人,而且自从晏朗出生,寒真便照顾他了,所以晏朗与两位姨娘也十分亲近。

“太好了!父亲是特叫她们来陪朗儿的吗?”晏朗问。

“嗯,朗儿上次被人欺负了。是父亲的错,有她们陪着照顾朗儿,我也放心些。”

晏朗回抱住晏回南的颈项,乖巧地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凑近了晏回南的耳朵说:“没关系的,是朗儿自己跑出去的。朗儿不怪你。”

懂事的话说得晏回南心头一阵暖流,他何德何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琰琰,若你见到他,和他相处,你也会十分喜欢我们的孩子的-

翌日,温府。

昨夜回来时,温家父母已经睡下了。

做戏做全套,温垚命人将他自己院子里的一间偏房收拾出来,又命人将他自己的寝室收拾干净,一应用品都换了新的,让谢韵住他的寝室,他去住了偏房。

温垚一早便让人准备好了早点,送到谢韵的屋子里。她多年行商,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她命人去叫温垚来一起吃,之前两人一同出去谈生意时,同住一间客栈,一起吃饭都是常有的事。

吃完早饭,温垚带着谢韵一起来到了正厅。

温家父母并温垚的一个妹妹,另有温氏的族老都已经坐在了正厅里。

只因温垚一大早便派人告诉父母,他今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让她把族老都请来做个见证。

温垚刚一踏进门,便听见温母詹思妍的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现在总能说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了吧?”

但是在见到跟在温垚身侧的谢韵时,詹思妍的脸色微变了变。

她虽然嘴上说着倒要看看温垚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但她清楚自己的儿子不是一个混账胡来的人,所以该叫的人都给他叫来了。

谢韵早听闻温家主母,詹思妍是个强势、雷厉风行的主。从前她们也曾见过,在温家双亲的寿宴上,都曾见过,也曾说过话。

詹思妍很欣赏谢韵身上和她相同的气质,她们一样有远见,有胆识,又野心勃勃。

当然,除了詹思妍,在座的众人也都以一种奇怪的、打量的眼神看着谢韵,他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温垚说自己有要事要说,谢韵要在场。

谢韵早已习惯了外人对她流露出的审视的目光,在这个时代,抛头露面的女人不可避免的就是被见识浅薄的人打量。

因为没见过,所以粗浅地喜欢审视旁人,势必要在她们的身上找到一个可攻击的点,以遮盖他们自身的肤浅与无能。

谢韵坦然地走在温垚的身边。

静静地听着,温垚握住她的手,对他们说:“父亲,母亲,各位族老。温氏子孙温垚,今日请大家辛苦来一趟,便是想告诉大家,我已与云韵姑娘拜过天地,成了婚,结为夫妻了。”

第78章 檐上雪(1)

众人被温垚这话震惊得好一阵没人说得出话来,待大家反应过来之后,温垚的父亲温英卓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喝:“胡闹!”

“哥哥,你怎么会和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婚?!”温垚的妹妹温芮也诧异地站起来,敌视地看着谢韵,眼神中尽是不满,“而且……她的年纪比你还大啊……”

她早就听人说过这个女人,年纪轻轻便成了云济堂的老板,医术高明。只是,她的年纪比哥哥还大了两岁。更是比温芮大了六岁。已经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了!

温芮的内心十分崩溃。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嫂嫂是这样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温垚厉声道:“温芮你闭嘴,大人说话没你的事!”

温芮气恼,“不行就是不行!我不接受!”

紧接着也有族老唉声叹道,“温垚,你向来是族中最懂事的孩子,自出生便被寄予厚望,况且你的父母尚且在世,你的婚事怎可如此胡来?!”

谢韵猜到也许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所以在温垚说,他自己来告诉父母一声便可的时候,谢韵坚决反对了。

既然事情是因她而起,温垚是为了帮她,她便不可龟缩不出,若是实在不行,她将实话说出,大不了将这件事当成一桩交易。

之前温英卓倒是的确有想法,想让她留在温垚身边做个副手,谋士。

温垚却一直拉着谢韵的手,不曾放开。好似只要他放开她的手,谢韵便会受到欺负一般。

谢韵感念温垚的帮助与保护。

“我今日不是来听各位的意见的,我只是来通知各位一声。我心意已决,拜过天地,老天爷都已经认可了,不会改了。”温垚非常坚决。

詹思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反倒是在温英卓发怒时,在一旁贴心地为丈夫顺气,宽慰他。

她倒是一直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意,从自家这个皮小子整日跟在谢韵身后,后来又突然发愤图强好好做生意的时候,她便看出来了,温垚对眼前这个女人有意。

同为女人,詹思妍欣赏她。

但也仅限于欣赏了。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与谢韵的视线交错而过,片刻停留时,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交流。她们的目光都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场喧闹的争吵,不发一言。

詹思妍知道谢韵身为女人,想要独立在这个世上生存有诸多不易。若是她们一起做生意,她会非常欣赏谢韵,也会非常依仗她。但她儿子的婚事却不是生意。

她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来历不明的男人。谁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不是兄弟姐妹。

最让詹思妍顾虑的一点时,普通人家出不了谢韵这样的女人,她不知道谢韵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又有什么样的身世背景,她不愿意也不能这么贸然便和这样一个女人扯上关系。

等到屋内的人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唉声叹气之后,詹思妍才开口,一开口便是问的谢韵:“云姑娘,确有此事吗?”

谢韵开口之前,她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温垚轻捏了捏。但即便温垚不捏,她也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没有退路,或许有更好的方式避开晏回南,但是她不想东躲西藏,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过去的仇恨与黑暗,生活走上正轨。

即便之后晏回南离开,她和温垚这桩假姻亲终结,“和离”之后,她依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里。

“是的夫人。从前是因为我……我自认一无所有,尚且配不上温公子。才没有说出来。”谢韵尽量选择了或许会让詹思妍喜欢的答案。

“是吗?那你们是何时,于何地拜的天地?可

入洞房了?”詹思妍毕竟比谢韵长了十多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几句咄咄逼人的话便问得谢韵哑口无言。

何时何地倒是能编一编,但是后面的事如何说?

“况且我一直以为云姑娘是个极有头脑、有分寸的人,以为你至少懂得礼义廉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高看你一眼,但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倒是让我大吃一惊,也大失所望。”詹思妍继续说,丝毫没有给谢韵留面子的打算,“或者说,在云姑娘眼里,与男人私定终身也算不上什么事?”

谢韵神色变得有些难堪。

如此无端的污蔑……她正要开口反驳,温垚却先愤然开口,正色厉声道:“母亲!你说得太过了。”

詹思妍没想到温垚胆敢这样反驳她,但是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若是温垚想娶她,以温垚的性子,不会做出与人私定终身的事,甚至连天地都悄悄地拜了。詹思妍自认为她和温英卓不是个难缠的父母,温垚向来也敬重长辈,有什么事也会拿回来商量。

“玉琢,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错事了?”詹思妍蹙眉问,若是温垚做了对不起谢韵的事情,跑开谢韵的品性不谈,也是温家教子无方。她就算是想赶人,也没法子了。

温垚:“没有!母亲,我很敬重云姑娘的。我们没有做出格之事,她的人品也无可指摘。你莫要再胡乱说了!之所以先斩后奏,就是担心你们会这样反对。总之,我与云韵成婚已成定局,父亲母亲,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我的妻子!”

说完,温垚不由分说地拉着谢韵便往外走。

“你!你这个逆子!你给我回来!”温英卓暴怒的嘶吼声在后面响起。

谢韵担忧道:“温垚,你这样说太莽撞了。他们必然会被吓到,我再去同他们说。”

“对不起姐姐,我知道他们会震惊。但是我没想到我的母亲会这样对你。”温垚满脸歉疚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就好。没人敢动你的。”

温垚信誓旦旦地向谢韵保证。

但是谢韵幼年时便见识过这些宅院之内纷乱的事情,她早知道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的。但是只要能先稳住一阵子,骗过晏回南就好。

而且……温垚说他没想到。他自然想不到,他们是血亲,詹思妍必然是偏袒家人,而非外人。但是一旦有人试图侵犯他们一家人的利益时,詹思妍就会换一副面孔,与温垚心目中慈爱的母亲截然不同的模样。

其实谢韵能够理解。

如果有人要伤害她重要的人,要试图打破她努力维系的安稳生活时,她也会像詹思妍这样做的。

她能够理解,并且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足以让她愤怒。

最终,谢韵虽然不知道温垚究竟是如何说服的,至少现在温府的人真的将她当做少夫人了。

不过,温家就温垚一个儿子,大概率是会妥协。

但是谢韵有预感,之后也许还会有麻烦事。就像詹思妍面对温垚时,是一副慈爱的模样。他们现在应该也只是答应了温垚,但是在温垚看不到的地方,或许又会是另一幅光景。

谢韵觉得自己还是能避则避吧,省心一些。

毕竟她不是为了给自己揽麻烦,而是为了避开另一个麻烦的-

过午之后,谢韵去了济善堂。原定今日为济善堂的孩子们讲解一些基础的药理常识。以便他们将来若是有些轻微的病,能够自行处理。

这是谢韵接手济善堂之后,近期才想到的可以实施的事情。

当然,除了济善堂,谢韵也开放了一些名额,十几日之前便贴出了告示,欢迎愿意来听讲的孩子。只不过对外开放的名额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大约是一碗茶的钱。

任何的事情,都需要设置一定的门槛。

既是对她平生所学知识的一种尊重,也是帮她扫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润在门口收取票根时,却见到了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的小娃娃。他的身后跟着的人,谢润再熟悉不过——晏回南!

果然,他还会再来纠缠姐姐。

谢润无情地挡在了晏朗和晏回南的身前,“二位请回吧。”

晏朗今晨很早便醒来了,他兴奋地睡不着。一想到用过午饭之后便可以见到母亲,他便恨不得能在用早饭时,便连带着将午饭也一起吃了。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很可怕的很凶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他已经不记得谢润的样子了,因为当天碰见时,他就没有仔细看谢润的样子。

他年纪小,也看不出谢润其实与谢韵的容貌乍一看是有些相似的。

晏朗原本蹦蹦跳跳的步伐一下子停住,小脸也变得皱皱巴巴的,委屈巴巴地对谢润说:“大叔,朗儿买了票的。”

说着,他把一直兴奋地捏在手里的票拿出来,展示给谢润。

这小孩个头刚到谢润的大腿,小团子一样,谢润再冷漠,也心软了下来。而且他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当年姐姐生下的孩子。

对自己的外甥,谢润也不忍心太凶。

但是他的身后又偏偏跟了一个可恶的晏回南。

他便硬邦邦地说,“今日的讲解只对孩童开放,你,出去吧。”

晏回南一眼便认出了谢润。想不到当年那个整天一脸崇拜地跟在自己身后非要叫他“大哥”的矮个子小孩,如今已经长得与自己差不多高了。

再次相见,竟已经匆匆过了这么多年。

晏回南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之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不错,“可是,我看他也进去了啊?”

他指着的是走在他之前的男人,那个男人带着他的小女儿,小女孩扎了两个小辫子,也蹦蹦跳跳的,看上去没比晏朗大多少岁。

晏朗也看见了,“对啊,为什么这样对朗儿?朗儿想要和父亲一起进去。我们买了票的!我们买了票的!”

晏朗第一次心烦意乱,他反复强调着自己买了票的。

为什么不让他见母亲!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可以去见他的母亲!晏朗原本很高兴的心情,顿时不好了。他本来就很不开心,是晏回南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晏回南也知道小孩子的心情容易被影响,他连忙牵住朗儿的手,安抚道:“朗儿别着急,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

晏朗心情不好,就想要哭。他的眼眶迅速红了,大大的眼眶已经快要蓄不住泪水了,泪眼汪汪地抱住晏回南的腿,闷声擦眼泪,小声咕哝:“我想要见母亲,为什么不让朗儿见母亲……呜呜呜……都欺负朗儿……他们都可以见。别人都有母亲……为什么就是朗儿没有……”

他闷着哭的声音,只有晏回南和谢润能听见。

谢润之前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小外甥,但是他仔细看过之后,的确发现他和自己的姐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子和嘴,特别像。

这把谢润也弄不会了。

最后因为门口这里的骚动,谢韵出来查看情况,一眼便看见了抱住晏回南大腿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让她心碎的晏朗。

上一次她逃也似的跑了,没有见到晏朗哭。

这一次见到之后,谢韵才发现自己的喉头也忍不住哽咽了。

她整理好了情绪之后才走过来,仍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晏回南见到谢韵时,心里也十分高兴,在她还没走过来时,心情便像是见了桃花一样好,尽管心疼朗儿,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故意戳戳朗儿,“快把你的票给医师看,你说我们买过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拦下来了,你让医师看过之后,她就会让你进去了。”

晏朗记得父亲嘱咐过他的事情,不可以让母亲知道自己已经认出她了。

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之后,赶紧擦干净眼泪,母亲应该不喜欢爱哭的麻烦小孩。

晏朗手背上还挂着眼泪,就学着晏回南教他的,直接无视掉谢润,从他的身旁钻过去,揪住谢韵的衣角,一晃一晃的,拿着票给她看:“医师姨娘,我们买过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拦下来了,你能让我们进去吗?”

谢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含笑的晏回南。男狐狸一样。

晏回南却不以为意,只直勾勾地盯着谢韵。

谢韵看了晏回南一眼,她在昨日见到晏回南时又想过,他可能会带晏朗来。借着晏朗的名义来见她。

但是告示是早便贴出去的,而且她

也想借机多和晏朗接触接触。

但是想要和晏朗接触,遇到晏回南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谢韵蹲下来,轻柔地拿出手绢给晏朗擦干净眼泪,又笑得很温柔,牵起他的手说,“嗯,我看过你的票了。没有问题,你可以进来听讲。”

晏朗委屈巴巴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但是他想到刚刚凶巴巴大叔不让父亲进来,又拉住谢韵的袖子求情:“我想让父亲陪着我一起进去,好吗?别的小孩子都有父亲母亲陪着……”

晏回南淡笑着瞥了一眼谢润。

只是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同样从济善堂内走出来的温垚。他眼睛顿时像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只要一想到昨夜谢韵去了温家,晏回南的心便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谢韵身边,握住她另一只手捏了捏,然后才蹲下来同晏朗说话,“原来是你啊,当然可以进来了。你父亲也可以进来。”

说完,温垚抬眼看向晏回南,笑道:“晏兄,想不到你对医术这么感兴趣啊。”

晏朗不喜欢这个男人碰母亲,连忙伸出双手,“医师姨母,朗儿的腿疼,走不动了,你可以抱我吗?”

谢韵关切地抱住晏朗,“好啊!我抱你进去。”——

作者有话说:假文弱真绿茶追妻晏回南,不择手段,美其名曰,带孩子听讲座~

第79章 檐上雪(2)

晏回南见状,抬手拨开谢润,缓缓向谢韵走过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故意忽略了同他打招呼的温垚:“有劳云老板。”

不是什么人同他说话,他都需要回答的。温垚就更别提了,放在那些费劲力气也想要拜见晏回南一面的人当中,温垚得往后排。

谢韵移开眼不去看他那灿烂到让她陌生的笑脸,“无妨。”她说完便抱着晏朗往济善堂内走去。

晏回南并没有因为谢韵的冷淡就放弃,反而锲而不舍地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谢韵的身后,“他很喜欢你,比喜欢我这个父亲还要喜欢你。”

谢韵没说话。

晏回南却没有让话头落下,继续殷勤道,能和谢韵说上话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欣喜了:“往常有人想抱他,他都不愿意让人碰他。”

晏朗迅速附和晏回南,而且也和晏回南一样,叫母亲云老板,他觉得云老板这个称呼,非常厉害,他很为自己的母亲感到骄傲:“嗯嗯,朗儿很喜欢云老板。”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说起话来倒是一本正经,格外真诚。

谢韵面对晏朗的喜欢,又惊喜又有些淡淡的愧疚。

当初她究竟是有多狠心,才会舍得抛弃他?

这个由她的血肉孕育而成的小人儿,一个生动鲜活的小人儿。

她很遗憾,自己错过了他的成长。

谢韵抬手揉揉晏朗的小脑袋,给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你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坐在这里好吗?”

晏朗也十分乖巧,母亲让他坐哪里他就坐哪里!

“好!”回答时,他的两只眼睛都亮亮的。

谢韵挑选了一些非常常识性的内容,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先给孩子们讲解了一遍,例如在季节更替时,应当如何预防感染风寒,说完一遍又随机提问。

答对的孩子便会得到一个手工缝制的老虎头小香囊作为奖赏,香囊里放的是一些草药,孩子们年龄小,易生病,这些草药有温养身体,对抗寒邪的功效,闻起来的味道也十分清新。

讲完了如何预防风寒之后,谢韵又命人拿了一些她提前准备好的常见的药材,教孩子们辨认。

“有谁知道这是什么药材吗?”谢韵拿出一个晒干后的药材,是一种植物的干燥根茎,她拿着药材在坐席下面走了一圈,给每个孩子都看了一遍。

这些孩子大多不曾见过晒干后的药材,大家在见到之后纷纷陷入了苦思。

“这不就是枯树根嘛?这也能入药嘛?”有孩子提出了疑问。

“是啊。”大家异口同声。

另一个孩子又凑上前,抓着谢韵手中的药材仔细看了又看,嘟囔道:“唔……没见过。”

谢韵又问:“除了孩子,在座的有其他人知晓答案的吗?也可以回答。”

大家也是一阵沉默。

晏回南在见到药材的那一刻便认出来了。久病成医,他这些年不仅自己反复病,在照顾晏朗的这些年中,许多事晏回南都是亲力亲为,小到穿衣吃饭生病,事无巨细,大到将来、教育,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晏朗若是生了小病,即便是太医来,他也要在一旁学习,如何照顾孩子。

把晏朗交给任何一个旁人,他都不放心。

就连已经养了两个孩子的李巍,都说他太过小心谨慎。

但是晏回南在锻炼晏朗时,又是不遗余力的。他从不是娇惯晏朗,他知道晏朗不仅仅是他的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太过娇嫩的花朵易折易弯,经不起风霜。

晏朗不是,他甚至出乎晏回南意料得坚强。

而这个答案,晏回南不说,也是因为他知道,晏朗能想起来。

果不其然,晏朗的目光一直盯着谢韵手中的药材,全神贯注地回忆,他曾经见过这种药材。

谢韵知道辨认药材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所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如今是秋季,正好能采集到这药材,便拿了来。

“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我便揭晓答案了……”谢韵的话音刚落,晏朗忽然高高地举起手来。

“这是威灵仙吗?”

谢韵吃惊地看向晏朗,刚刚甚至没有一个大人说出这是什么,但是就这么从晏朗的口中说了出来。她没有想过晏朗居然会知道。

是谁教他的?

晏回南吗?

她惊讶的目光从晏朗身上转移到后排落座的晏回南身上,果然,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衔着骄傲的笑意,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仿佛晏朗能答上来这件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谢韵一个晃神,仿佛回到了幼时的学堂,她和晏回南一同在国子学求学过一年。那时候晏回南虽然纨绔没正形,荒废学业,每每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后面跟人说话。

那时候的国子学博士最头疼的人便是晏回南。每回闯祸犯错都有他,每每上课扰乱课堂学习氛围时,博士便勒令他出去罚站。

谢韵回头时,便会见到他刚刚那副得意又意料之中的无所谓的神情。他甚至冲谢韵眨眼故意逗她。

前些年,在同样年纪的温垚身上,谢韵偶尔会看见晏回南的影子。

思及此,谢韵连忙收回思绪,转而去问晏朗:“朗儿好聪明!那我想问问,你是如何判断出它就是威灵仙的呢?”

晏朗指着威灵仙表面的细根道,“父亲和太……和府医教过朗儿一些,而且这药材我曾见过,父亲总用它煎药服用。它的周围有许多这样的须须,像父亲给我雕刻的木头刺猬。但是它的根比刺猬的刺粗一些。而且你刚刚经过时,朗儿凑上去闻了闻,闻起来辣辣的,朗儿不喜欢这个味道。”

说到不喜欢这个味道时,他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刚刚险些说了“太医”,还好还好及时想起来,父亲说在外不可透露出自己的身份,急忙改口成了府医。

但谢韵自然能听懂他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威灵仙有阵痛抗炎的效用,祛风湿,可治风湿痹痛,屈伸不利。今日晏回南的手指关节处也缠了止痛的膏药贴。

总用它煎药服用……他何时手指关节这样坏了?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手指却像老人一样有风湿痛。他的手曾经受过什么伤吗?不过晏回南行军打仗多年,身上多处受伤,手指……或许也是这样落下的病根。

谢韵拿来一本医书和刚刚的老虎香囊,递给晏朗,“你很厉害,说得很正确。”

说完,谢韵取来威灵仙的植株,细长的对生叶,顶生一朵白色小花,花蕊呈聚合状,紧接着谢韵开始介绍起了该如何辨认这是否是威灵仙。

晏朗只见过谢韵起初拿的药材,所以现在谢韵在介绍植株的样子时,他听得十分入神。

之后谢韵再拿出一些秋季可以采集的药材出来问,晏朗总是唯一能答得上来的孩子。有些能说得上来,有些说不上来,但是但凡他会说出口的,总

是正确的。

小小年纪便如此稳重,不确定的东西,他从不争强好胜非要赢得别人的关注与夸奖。

讲解结束时已经至傍晚时分。

谢韵的讲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她站在门口同每一个人告别。晏朗被晏回南牵着,最后出来。谢韵依依不舍地同他道别。

晏朗笑眯眯地抱了一下谢韵,并说:“云老板讲得很好,朗儿十分受用。”

说完恭恭敬敬地冲着谢韵作揖,向她告别。

告别时,晏朗的心情看上去不错。

晏回南一直留神着谢韵的神情,琰琰,你一定也很喜欢我们的孩子。他这么懂事乖巧,聪明机敏,你一定舍不得与他分开。我们来日方长。

而谢韵知道晏回南在看她,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他,就是不想让他看出来。

可是谢韵的背后渗出细密的汗,自己对晏朗的喜爱甚过她能克制的预期,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被晏回南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昨夜去温府去得急,谢韵先和温垚回自己的家中收拾了一些需要用的东西,让人装车悄悄送去了温府,之后和温垚一道回了温府。

她特意选了一些礼物,拿来给温家父母,还有温垚的妹妹。

“从前我妹妹便喜欢你调的香,你送的她一定会喜欢的。”温垚道,“我代她今日的言行向你道歉。”

谢韵笑笑:“无妨。做戏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的淡漠与无所谓,温垚的心中却隐隐作痛。谢韵总是这样一副对什么事都看淡的态度。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自己说,没事,慢慢来,来日方长。

她终有一日,会看见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自己的。

来到前厅时,却见到了意想不到中的人。

“父亲母亲,这……这是怎么回事?”温垚看着闲适地坐在厅中慢条斯理品茶的晏回南,惊讶地问。

詹思妍道,“你姨丈有一批货要从咱们家的港口运进来,这位是来替你姨丈收货的——晏礼,这段时日便住在咱们府上了。”

詹思妍一边说,一个小团子在见到谢韵的一瞬间,便高兴地从晏回南的怀中挣脱,跳下来,跑过来抱住谢韵,笑着说:“云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小鼻子在谢韵的衣裙上蹭来蹭去,心里想,母亲,朗儿又能一直见到你了。

他喜欢母亲身上的味道,和父亲用来熏衣服的熏香十分像,他仿佛早就有了母亲的陪伴一样。

“你们已经见过了?”詹思妍惊讶道——

作者有话说:嗯,同一屋檐下,看男狐狸如何谋夺“人妻”

第80章 檐上雪(3)

温垚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晏回南会以这样蛮横的方式,横插一脚进来。竟然连他姨丈的关系都动用上了。

但他温垚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这点突发情况还不至于就让他手足无措。旋即他恢复了正常的神情,眼睛看着一脸自在闲适的晏回南回答:“是,他来白下那日便见过了。只是没想到,晏兄居然与我姨丈相识。”

他的意思其实是,没想到晏回南会这般不遗余力,竟然用这样弯弯绕绕的关系,也不肯轻易放弃。

晏回南礼貌回答:“是。只是世上事,多得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与温公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识。”

晏回南说完又问詹思妍:“温夫人,我来之前曾与王大人聊过,却不曾听他说过温公子已娶妻。温公子是何时娶妻的?”

温垚见他如此直白地问,生怕母亲矢口否认。

但詹思妍想的是温垚的婚事是家事,不足为外人道,只含糊道:“是,是近期才定下的婚事,婚礼尚在筹备当中。只是这阵子都没有良辰吉日,怕是要往后延了。怕是赶不上让晏公子吃一口喜酒了。”

晏回南望向谢韵的目光灼灼,谢韵是真的打算要嫁与此人了?

那他们之间的婚事算什么?装不认识他,前尘往事便可以全都一笔勾销吗?

只要他们不曾和离,她便不能另嫁他人。

“是么……”晏回南强压下心头的苦涩,“这样的喜事,晏某自然不会错过,我不怕等。到时晏某必定会奉上一份大礼,恭贺二位。”

他仿佛是自虐一般的,一定要等到谢韵把所有残酷的事实都甩在他面前,把他的心捅得血淋淋的,他恐怕才能劝自己放手。

只要谢韵表露出一点,哪怕多看他一眼,给他哪怕一点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他倔强地在等待那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只要谢韵施舍给他多出来的一眼,他就能撑下去。

詹思妍倒是陷入了为难,一时语塞。她刚刚那番话只是先顺着温垚的意思,但她并没有真的想让温垚娶谢韵为正妻。但若是做妾,她倒是比旁人都要合适。

毕竟谢韵的能力,詹思妍是十分欣赏的。只是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着实无法做温垚的正妻。

詹思妍的目光从谢韵进来时,便谨慎仔细地流连在晏回南与谢韵的身上,她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晏礼,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说话时,目光频频落在谢韵的身上。

也许他的到来和谢韵有关。但由于他是琅琊王氏派来的人,詹思妍也没办法打发了他去,反而得将他如同座上宾一样供着。

“既然晏兄如此热情,我们会好好协商婚礼日期,抓紧筹备。届时,还望晏兄莫要失言,一定要来吃一杯喜酒才好。”说着,温垚的手拦住了谢韵的杨柳细腰,暗戳戳地向晏回南宣示主权。

谢韵却因为温垚突然揽上来的手,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迎着晏回南的目光,戏要做全,她便忍了。任由温垚的手揽住她的腰。

稍后,温垚带着谢韵将她准备的礼物都送上之后,便找了理由带着谢韵离开。

回温垚院子的路上,谢韵低声问:“你刚刚所说的婚礼,难道我们真的要办婚礼吗?”

她可没打算真的嫁给温垚。

事情的走向已经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若是真的三叩九拜,拜过天地行过礼了之后,她和温垚难道真的要做夫妻吗?

她不曾想,也无法想象自己和温垚共同生活的样子。

温垚能明显感受到谢韵话语里的抗拒,他只好说:“只是做戏而已,姐姐。你怕了?”

“什么?”

温垚:“你怕我假戏真做是吗?”

清冷月色下,树影松风,谢韵看不清温垚的神情,但是他的脸与她的脸不过一拳之隔。谢韵不禁往后退,吞咽了口水。

“温垚,我们……”她的声音清浅,有些发虚。

想不到她居然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面前,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她从前在温垚面前,向来都是以姐姐自居,她对待温垚就像对待谢润一般。照顾、关心,但总是带着姐姐的威仪。

温垚的喉头哽住,失笑道:“放心吧姐姐,我不会利用这件事胁迫你。”

一切都是他自愿,这场戏,无论结局如何,他都甘之如饴。但结局,他终归是要争一争的,哪怕最后谢韵谁都不选择,他也有理由,有资格一直留在谢韵的身边。

至少,比那个男人有资格。

“但你总得有个归宿,不是吗?你有想过吗?若是你要回了晏朗,你要一个人带着他吗?他总得有个父亲,才不会被人看低……”

可是温垚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韵打断,“够了,温垚。”

温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下头认错服软。

他触到了谢韵的逆鳞。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怎知,我一个人做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韵点点头,退后一步,离温垚有了些距离,“回去吧。晏朗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的。无论

如何,今日你帮我的事情,我会一直记在心上。若是将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定不会推辞。”

什么是归宿?

成婚,嫁给某个男子,或是嫁给一位前途无量,有勇有谋的男子便是归宿吗?可是人生那么长,变数何其多。

男人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谢韵向来不认为嫁给一个“好”男人,便是找到了归宿。

反而一个人,会更自在。她有能力,有智慧,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

“我说错了。”温垚最终还是妥协了。

两人继续往回走,快要走到院子时,温垚忽然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树叶的沙沙声。

窸窸窣窣,温垚立即拉近与谢韵的距离,低声道:“等一下,姐姐。有人。”

谢韵立即谨慎观察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人。”

温垚却凑得更近,他的唇几乎要贴上了她的。但是就快要贴近时,温垚稍稍偏过头,挡住了斜后方的视线。

从斜后方看过去,就像是他在亲吻谢韵一般。

“似乎有人跟着我们。”温垚的声音近在咫尺,“姐姐,先委屈你一下。我们把戏做下去。”

谢韵以为他说的是晏回南的人。她也配合温垚的动作,抬手附上温垚的肩头,姿势暧昧旖旎。但是谢韵却没有因为她和温垚这个暧昧的姿势,内心有什么波澜。

只将它当做了一个任务,她的全部心神都关注在究竟是什么人?都在思考,要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良久,谢韵的耳边只有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温垚这才缓缓松开谢韵,他的嗓音沙哑,脑子里有些乱:“应该没事了。”

谢韵点头,“嗯,那就好。”

两人刚分开,便有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神情慌张地对温垚说:“公子!公子,出事了。今日新到的一批货,本该今夜卸货的。但是曹县尉连夜带人去把我们的货船和货物都扣押了。说是咱们的货船藏匿朝廷逃犯,公子,你,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闻言,温垚的神情立时变了,他眉头紧锁,“胡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但好像真的从船上抓到了一个怪异的人。”小厮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批货是从波斯运过来的丝绸、香料与珍宝。若是将这批货物扣押,温家的资金便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事出紧急,温垚需得亲自去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先别着急,我也一起去看看吧。”谢韵连忙说。

温垚摇摇头,安抚道:“没事的姐姐,这件事我能解决。你今日劳累了一日,早些去休息吧。从前曹县尉也时常找这样的事情敛财,这次应该也是。我去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这个逃犯的来历,证明他不是我们的人带上船的便可。”

谢韵点头,“若是有什么问题,派人回来知会一声。”

“嗯,放心。”温垚强调,“姐姐,别再把我当孩子看了,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将来如何接管整个温家?”

温垚走后,谢韵忧心忡忡地进了院子里。

温垚的院子极大,修缮得也十分好,前院种了许多草木。尤其是有一颗芳香四溢的桂花树,这棵树看上去约莫有十几年的寿命了,枝干有谢韵半个腰粗。

夜里,一阵风过,金灿灿的桂花纷纷扬扬,如雨一般落下,浓郁的馨香钻进谢韵的鼻尖。

霎那间,谢韵忽然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将她抵在桂花树后隐匿的角落里,她的后背贴住冰凉粗糙的墙壁。

谢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用力地拥住,那人身上带着夜露的冷气和清香。

更重的是一阵浓郁的药香。

谢韵的心头忽然停滞,停滞过后,那人冰凉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她的心也跟着紧紧皱起来,然后便是一阵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