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看她走近自己身边,望着她浅浅笑脸,沈今砚方才觉得萦绕心间郁结的烦闷消散不少,他抬手拂去她额前碎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
陆清鸢覆住他的手背,微嗔道:“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的么,你怎么又不听?”
“我知道了。”沈今砚笑着点点头,随后将她拥入怀中,埋在她颈窝处,汲取令他纾解的馨香味,“有点乏了。”
慕淮安正要开口,就被姜妙仪拽走,她朝着陆清鸢示意,他们先走,在竹坊那边等她。
陆清鸢颔首,抬手抚上沈今砚的背,柔声道:“那就去休息。”
“那你陪我吗?”沈今砚抱紧她,语气似孩童般撒娇。
陆清鸢莞尔,“我还有事要办,晚点再来找你。”她知道他可能是真疲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他。
沈今砚微阖着凤眸,他是真的累了,将脸颊贴在她颈间,低声呢喃,“为夫居然不是夫人首选。”他将脸颊贴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感受到她的温度,嗓音低了几分,“那为夫岂不是很委屈?”
第56章
沈今砚半梦半醒间, 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母后和兄长,他们笑得很开心, 就瞧见母后正冲他招手, “愣着做什么, 快过来呀。”兄长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忙跑过去, 泪眼汪汪,“母后, 兄长你们还在。”
可还没等他跑近, 周遭变得空荡荡的, 顿时慌了神,“母后!兄长!”四处张望, 一下子他们都不见了。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严厉声音, “不管你再怎么做都不如他, 为什么死的会是他们,而不是你!”
猛然抬头间, 入目是明黄团龙袍站在眼前, 狭长眸子满含怨毒逼视着他,想把刀似的插进沈今砚胸膛里。
沈今砚喉间倏忽发紧, 胸口那股闷痛感涌上来,压抑的难以呼吸。
白光恍然一过,沈今砚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夜色一片,他虚掩上眼睛, 抬手抹掉额间冷汗,让自己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深吸几口气。
沈今砚坐起身, 脑海中浮现出明黄团龙袍的面容,按着额间的手微顿,眸底晦涩不明,随后看向屋中摆设,然后看向屋外,又是苍茫夜色一片,心口莫名堵得慌。
推门声传来,沈今砚迫不及待地掀被下地,却发现进来的是冬月,不见那道清丽身影,拧眉不由问道:“太子妃呢?”
“太子妃还在竹坊呢。”冬月将托盘搁在桌上,恭敬回道。
听到陆清鸢还没回来,沈今砚眉头蹙了蹙,“那我去接她。”
他站起身就要走,冬月忙拦住他,垂首低声道:“太子妃说您这些时日赶路,感染了风寒,让您留下好好在陆府休息,她忙完事情就回来了。”她一字不落的转述。
屋中弥漫开的药味,沈今砚看向桌上托盘,托盘里放着药碗,旁边还有一碟金丝蜜枣。
刚才梦中缠身只觉得喉咙干痒难受,看来是身体发热所致。
“药是太子妃亲自熬的,还有这碟金丝蜜枣,也是太子妃亲手做的。”冬月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今砚又跑出去受风。
冬月见他答应,这才放心,而沈今砚听到冬月说的,立即视线移到那碟金丝蜜枣上,眸中掠过暖意,转身端起药碗饮下,“这几日陆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冬月摇头,“老程叔已经下葬,其他并无什么大事。”
“那太子妃她”沈今砚犹豫了下,终究没问,随后淡声道:“你先下去。”
他没说,冬月没有多嘴,而是行礼退了出去,关门声一响,沈今砚将药碗放回托盘中,他拿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蜜枣甜腻,咀嚼两下。
窗外狂风吹得纱帘呼啦作响,紧跟着门帘一挑,武彦黑衣出现,他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沈今砚将最后一颗蜜枣吞咽,拿过帕子擦手,抬眸问道:“查得如何?”
“属下并未找到一封陆太傅生前与先殿下的书信,恐怕早已销毁。”武彦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
沈今砚沉吟片刻,“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查的人发现事实真相”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武彦正要起身,就被沈今砚抬手阻止,嗓音淡淡,“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我一日未看到真相,便不会相信你们所言。”
武彦领命,“属下明白。”
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到武彦离开后,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只是不愿再想,这件事情背后真相却让他越发害怕
夜色渐浓,庭院里静悄悄一片,偶尔能听到寒风呼啸而过声音。
陆清鸢刚走进院子,就见沈今砚立在亭中,一袭墨蓝锦袍,因着生了病,俊美无铸的脸上,瞧着更是锋利了些,他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似乎是在等她。
陆清鸢脚步停下,随即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正准备拍他肩膀时,沈今砚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地转身,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低声道:“竟敢夜不归宿?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一想到她是和慕淮安待到这么晚,他心中就有股怒火噌噌往上冒。
陆清鸢抿唇一笑,“怎么会呢?”说罢,她伸出手环住他的精瘦腰身,仰着脸眸子亮晶晶看他,“殿下怎么闻起来是一股甜腻腻的?”
沈今砚垂眸凝视着她,见她一脸促狭,眼睑下布满疲态,眸光闪动,他轻哼了声,顺势箍住她,“不要以为我会这么好说话。”
“那你先抱我进去,今天好累走不动了。”陆清鸢在他胸口蹭了蹭,一副撒娇卖萌的模样。
萦绕胸口烦闷散了大半,沈今砚只觉得应该早点来找她,他俯首看她,淡笑道:“本宫勉为其难抱你进去。”说罢,他抱着她径自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台,昏黄烛火摇曳,陆清鸢舒服的喟叹一声,“总算是躺到床上了,嗯好香啊,有殿下的味道。”
沈今砚帮她脱鞋,替她盖被子时,听到她这么说,薄唇不由得勾起,陆清鸢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少女娇小陶醉的模样。
沈今砚垂眸睨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你想做什么吗?”陆清鸢双眸弯成月牙状,不给沈今砚反应机会,扯住他衣领直接吻上他的唇。
沈今砚一怔,随即扣住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辗转缠绵,他一遍又一遍品尝着这几日朝思暮想的味道。
渐渐的陆清鸢只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紧抓着他的衣领,任凭他予取予求。
一阵天旋地转后,陆清鸢被他压着,唇齿相依间,沈今砚眸色难掩的情欲,一把握住她的手,“今天不行,你太累了,还有我不能把病气过给你。”
“沈今砚你混蛋。”陆清鸢喘息着摇头,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沈今砚一手支撑着身子,另一手则轻抚她的脸庞,语气轻柔,“不是累了?快歇息。”
陆清鸢也是累极,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到底是没抵住眼皮打架,拉起被子,闷闷地说道:“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来清河了。”随即翻身背对着他,又低声了几句,“以后不许再生病。”
沈今砚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微扬,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
沈今砚醒来时,怀里的陆清鸢还在熟睡,他低头轻咬了她鼻尖一口,见她摸了摸鼻子,嘟囔着翻了个身,“我要再睡一会儿,冬月你去跟妙仪说声让她也迟点,别太卷了还是命重要。”
居然把他认成别人,沈今砚失笑,将她搂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头顶,继续闭眼假寐,陆清鸢又找了个舒服位置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日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只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火炉里,好热好热,陆清鸢缓慢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她抚上他额头,“还是很烫。”
沈今砚薄唇一勾,握住她的手,闭着眼睛说:“我没事,再睡会儿。”
“不行。”陆清鸢推搡着他,“再睡你就要烧糊涂了,肯定是你昨夜站在亭中又受风,真是不听话。”
沈今砚淡笑不语,随即松开她,声调听着有点哑,“今天也要忙到深夜吗?”
见他唇上干裂,俊俏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憔悴,陆清鸢心疼的摸了摸他,“你这几日都睡不好吗?”
沈今砚闭着眼,声音闷闷道:“没你在身边,自然睡不好。”
听到他语调里的虚弱,她不知道离开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必一定是棘手至极的。
陆清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今砚。
难道这一切都要如梦里那般开始上演,那么接下来沈今砚能承受住真相,一时之间陆清鸢百感交集,她轻轻叹息,替他掖好被角,“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来。”
沈今砚睫毛颤动了下,却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半步,陆清鸢无奈抚上他的手,只能让冬月去请大夫。
很快,冬月就带着人进来。
替沈今砚诊脉后,对陆清鸢拱手道,“这位郎君身体无大碍,只是太劳累,以至于寒气入体才导致高热不退,还需多休息几日,待我写个方子,按时服用即可。”
听到他的话,陆清鸢总算放下心来。
大夫又吩咐了几句,冬月便领着人离开。
陆清鸢坐在床沿,用水润湿他干燥的唇,随即替他擦拭。
冬月送完大夫回来,陆清鸢说:“应该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他才会突然病倒,冬月,你说我能帮到他吗?”
冬月没有明白陆清鸢话里意思,她只当她是关心则乱,想了想,“大夫不是说殿下只是劳累过度才高热不退吗?太子妃别担心,只要殿下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陆清鸢点点头,权当自己安慰了自己,她对冬月说:“你去竹坊跟妙仪说一声,就按照昨日我跟她讨论的来,后日就可开始售卖,只能劳烦她先照料着了,还有这几日她若是有事就来这里找我。”
冬月点头
三日后,
沈今砚的烧终于退了,陆清鸢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在看着他喝完药之后,她又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她光照顾他,根本顾不上竹坊里的事。
每每她想去看一看,就被他阻拦,陆清鸢捏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说道:“沈今砚,以后敢不敢再生病?”
沈今砚低眉浅笑,抬眸看向她,“不敢。”
他也没有想到见到她一下子就病倒,看来他是真离不开她,一刻都不行。
陆清鸢环胸蹙眉,站在床边看他,“今天我要去竹坊,你烧刚退不能去外面受风,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她顿了顿,又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今砚扯住她垂下的衣袍,目光灼灼望着她,“那你要早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了。”陆清鸢抽回衣袖,正欲走,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折身回来,“父亲来过一趟,他把那幅陆家竹坊图拿过来了,还有武彦也来过,不过”她话语一顿,目光闪烁,“感觉他怪怪的。”
第57章
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日发生意外,很明显那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现在还不确定。
能确定的是这个武彦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或许这人隐藏了一些什么。
陆清鸢说完话, 转身就准备走, 手腕被沈今砚握住,回头瞧见他眉宇微蹙拉着她来回查看, 不难看出他眼里充斥着担忧。
她看着他, 有些不解。
还没问怎么了, 沈今砚确认没事后,就松开手, “快些去吧!”
“那我走啦。”陆清鸢抿唇离开。
直到她消失在院子尽头, 沈今砚这才收回视线, 将桌案上画轴摊开,凤眸骤然冷下几分, 扫视着画中陆家竹坊。
画早就被陆怀昌吐出的鲜血侵染, 鲜血干透后,看不清画中之物, 也看不出其他异常。
手指抚上画纸,摩挲着又从怀中摸出那张泛黄纸条,这画纸和这画一样都是陆太傅所研制的竹纸。
这其中是不是会有什么联系。
安静无声的屋中,只听着手指轻叩桌案声,就见沈今砚眸色晦暗不明, 须臾后,合上画轴,起身跨出屋子
转眼间日头爬过山头, 快到午膳,天已是秋末冬初。
竹坊内绿叶葳蕤,多亏是老程叔精心照顾,才让她种下杂交竹子长势极好,使得冬日里竹子产量也是好的。
还没到竹篱门前,就远远看到竹坊门外停了辆又华丽又异域的马车,陆清鸢微挑秀眉,心想这是谁的马车?
她正疑惑着,姜妙仪吩咐人奉茶,就看到她来,忙走过来解释,“这车上说是打漠北那边来的,买过我们的折扇觉得新奇又好看,今日过来是想再购买一些。”
“漠北?”陆清鸢一听,眸底掠过讶异,她怎么没印象那边的人喜欢用竹子做装饰品?
“我让人招呼上了,陆姐姐你先去看看。”姜妙仪接过陆清鸢手上的食盒,率先迈步朝竹坊内走去。
虽说陆清鸢对不速之客心存疑虑,但秉承着上门生意不做白不做原则,她还是提步走进,就看见一名锦绣衣衫,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里屋,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屋中坐着的人似是察觉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正好与陆清鸢的视线对上,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如鹰隼犀利般阴鸷,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随即就打消这个念头,这人和方术士长得很不一样,而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质也与方术士截然不同。
她这是怎么了,那方术士应是不会出现在这儿,更别说和漠北扯上关系。
陆清鸢心下纳罕,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上前作揖,“阁下可是来看货的?”
“正是。”
男人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偶然得到一把竹扇,后来才知这是来自陆家竹坊,特地赶来看看。”他的语气客套,目光却落在陆清鸢身上,“百闻不如一见,陆大姑娘果然非比寻常。”
“哪里,这只是生意人的一些小心思罢了。”陆清鸢不明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只是笑笑,转身点头示意姜妙仪。
姜妙仪会意,吩咐坊里伙计,把她们那几日研究的竹器要准备售卖的拿来。
这些竹器都是陆清鸢设计的,因着冬日里竹子生产不易,又怕积压着来年会腐,就废物利用再赚一笔,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她们就研制出不少市面上没有的竹器,只是还没开始售卖。
她让人把这些竹器摆在男人面前。
男人打开,仔细欣赏。
“果真是玲珑巧思,不仅能将竹子雕琢的各式各样的,就连它们的结构,更是独树一帜,实乃奇思妙想。”男人赞叹完,随即走到屏风前,手指抚上漆画屏风,“这屏风所用画布不似普通漆木,也非绢帛,不知是何物?”
“是竹纸。”陆清鸢走到屏风另一处,“竹纸虽比不得丝绸,却胜在坚韧柔软,也能保存时间也久。”
“竹纸做成屏风,实属罕见,不过陆大姑娘的竹纸,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在下甚是喜欢。”男人说着,目光落在屏风上,爱不释手,对其它确实兴致缺缺。
看得出这人是冲着陆家竹纸来的,当年祖父所研制的竹纸早就不卖,而她们所制出这批竹纸,并未对外售卖,远在永昌千里的漠北又是从哪里晓得。
陆清鸢沉默片刻,“不知阁下需要多少?”
男人收起折扇,朝身后侍卫挥手,那侍卫就从腰间取出几块金子,放在桌上,他走过去笑了一声,“陆大姑娘这竹纸价值连城,若是让我卖到漠北去,定会引起轰动,自是有多少,我便买多少。”
陆清鸢心知他有备而来,只是微微一笑,“我们这竹艺也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眼下就要入冬,收成并不会太好,所以这竹纸并没有很多。”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是笑着道:“既然这样,在下便买下这批竹器,权当与陆大姑娘交个朋友,日后有生意,也可随时找我。”话语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说:“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漠北商人,在下兴业,这次是专门来找陆大姑娘谈生意的,倒是忘了冬日竹子生产不易,还请姑娘勿怪。”
说话滴水不漏,看来这位漠北商人有备而来,若是她不答应倒是显得她不识抬举,陆清鸢笑了一声,“既然是来买竹器的,我们自然不会拒绝。”
听后姜妙仪大喜,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周折才能拿下来,忙抬手招呼伙计,让人把这批竹器搬到竹坊外面那辆车上。
陆清鸢也不拦着,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一旁的姜妙仪还是察觉到她异样,小声问道:“怎么了?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陆清鸢摇头,心中思索,随后笑着耸肩,“有钱赚,咱们何乐不为呢?”
送走这位漠北商人,姜妙仪没在继续深问下去,陆清鸢回到竹坊,把食盒的饭菜摆出来,才想起问她和慕淮安的事,“你和慕淮安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提起慕淮安,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
姜妙仪脸颊一红,不自在的垂下头,“暂且无甚打算,只想跟着姐姐先经营好竹坊再说。”
“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嫁给慕淮安?”陆清鸢试探着问,“还是慕淮安他家”
这些时日陆清鸢能看出他们俩感情日渐愈深,说到底这个时代女子本就耽误不起婚嫁,更遑论这个时代的高门贵女了,这婚姻大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而他们两个家世悬殊,恐怕这小小清河姜家庶女入不了都城慕尚书的眼。
“不是的陆姐姐,是我自己的缘分未到,慕公子对我很好。”姜妙仪摇头否认,咬唇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此刻情绪,“至于我家中”
姜妙仪的表情黯淡了几分,不知该如何解释,垂眸瞬间却看到素净修长的手伸过来,覆盖住她的。
陆清鸢心中叹息,也不认戳破她的心思,只是劝慰道:“要我说那慕淮安也配不上你,天涯何处无芳草,遍地花香的多的是,何苦拴在一颗歪脖树上。”
有的时候姜妙仪听不懂她说的一些话,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她总是能带给自己安慰,就像那个时候帮她解围一样,她就觉得陆清鸢不一般,每每都让她心生敬佩。
这样想着,姜妙仪的唇角扬起浅浅笑意,“陆姐姐说的有道理,妙仪记住了。”
“快吃吧,今天冬月熬了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陆清鸢拍拍她的手背,随后又问起竹纸的事,“虽说竹纸还剩下一些,不知道今日那批竹器加起来竹坊进账能有多少?”
姜妙仪略一思忖,就报出了一个让陆清鸢瞠目结舌数字,她没想到那人最后还把剩下都买了。
她不由得咋舌,这人还真是壕啊!要是这人没什么坏心思的话,她还是愿意跟他继续做生意。
吃过午饭,姜妙仪收拾桌子,陆清鸢则是去看看工人们赶制竹器的进展,刚伸完懒腰,就见到慕淮安从远处缓步走来,她就气打不一处来,侧首看了眼姜妙仪,看她在忙,于是她冷哼走到竹篱门,当着慕淮安的面就把竹篱门拉上。
见状慕淮安急匆匆跑来,站在门口,“清鸢你这是做什么?”
清鸢?
陆清鸢冷笑。
“转运使怕是说错了吧?”陆清鸢理了理衣摆,今日的她穿了件湖绿色绣花夹袄,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蔷薇花,下身是一条藕荷色的百褶裙,脚踩粉白色的棉靴,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着竹玉簪,整个人看上去不失端庄,又透着几许俏皮。
慕淮安皱眉,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祖宗,只得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妃。”
“免礼。”陆清鸢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问,“你是来找妙仪的?”
慕淮安点头,语气讨好,“还请太子妃行个方便。”
陆清鸢根本没打算让他进来,挑眉说道:“不是来买竹器的,那就去别处,我这儿不欢迎你。”
“你”慕淮安心中恼怒,脸上仍挂着恭顺的笑容,“不知臣哪里得罪了太子妃,让太子妃如此针对?”
陆清鸢不屑地撇嘴,这种人,还是让妙仪远离了好,“赶紧走吧,不然拿水泼你了。”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去,慕淮安不甘示弱,直接就在竹篱门外大喊,“妙仪!妙仪!”
里屋的姜妙仪听到声音,打着算盘的手停住,准备收拾跑出来就被陆清鸢拦住,“别去,我帮你打发走。”
说着陆清鸢端起一盆水就往门外走,慕淮安见她要来真的,慌乱间到处躲闪,陆清鸢也顾不上别的,径直走向院子正门,把水全部浇了出去,浇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殿下!”
就听到慕淮安大喊一声。
第58章
这会儿沈今砚还在状态外, 也不知是招谁惹谁,冷不丁就被泼了一身水。
素色锦袍湿漉漉的,头发被水浸湿贴在额前,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脸上满是水珠,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到慕淮安喊的是“殿下”, 在竹篱门里的陆清鸢才反应过泼错人,忙扔掉水盆, 拉开竹篱门, 拿出干净帕子给沈今砚擦脸, 脸上着急,“你怎么来了。”
看到竹篱门开了, 慕淮安也趁机跟进来, 陆清鸢没顾得上慕淮安, 此刻她只担心沈今砚这才刚病好,可别又染上病气, 想到这儿, 心底对慕淮安的怨气又添上几分。
面对陆清鸢的怨怼,慕淮安满脑子的疑惑, 不明白前几日他们还是生意伙伴,打算把竹坊生意越做越大,怎的沈今砚病了些时日,这下全变了样。
难不成是他沈今砚吹了枕边风?
想罢,慕淮安狠推了一把沈今砚, 用力推完就立即跑到姜妙仪那边去。
在一旁擦水渍的沈今砚,猝不及防,连咳几声, 冷眼看向慕淮安。
站在姜妙仪旁边的慕淮安,莫名其妙有了底气,也不肯服软,回看着他,还顺道冲他挑眉,表示自己根本不怕。
“信不信赶你出去!”陆清鸢瞥了眼慕淮安,杏眼充斥着威胁。
慕淮安瞬间泄了气不敢再有动作,往姜妙仪身边挪了挪,生怕真被赶出去。
陆清鸢见慕淮安老实不少,转眼看向浑身湿透的沈今砚,担心他着凉,只说道:“你先跟我去内院把湿衣服换下,免得染上风寒。”
竹坊最近接了几个单子,她可不想在节骨眼上还得分心思在沈今砚身上,不然竹坊这段时间的辛劳就白费了。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慕淮安,见他一副吃瘪模样,喜闻乐见,‘嗯’了一声,跟在陆清鸢身后进了竹坊内院。
等两人走后,慕淮安才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袖袍擦擦汗,苦恼道:“怎么突然就对我意见这么大。”抬头看向姜妙仪,她正低头专注打着算盘,没打算回应他。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慕淮安凑近姜妙仪,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瞧,语气中还有些委屈。
“没有。”姜妙仪故意不看他,继续打着算盘。
“我说的是”慕淮安还欲说些什么,只见姜妙仪已经放下手中的算盘,“我去看看陆姐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慕淮安手一顿,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离开身影,心底总觉得是他哪里惹到她们,顿生烦闷-
竹坊内室,这里之前是仓库,后来陆清鸢特地叫人收拾出来当作临时歇息的地方。
刚才姜妙仪就先吩咐了人,备好热水,陆清鸢率先进屋,将热水倒入水桶里,热气氤氲,转身就瞧着背对着她脱下外袍的沈今砚,宽肩窄腰,修长挺括,绸缎里衣沾染上水汽,隐隐约约显得更是引人。
联想起前些日她和姜妙仪出去采买,在锦绣坊里看到那身藕粉色宽袖圆领袍,她停驻了很久,一眼便觉得适合沈今砚。
沈今砚摘下竹编镯,将它轻放在桌上,正准备解开腰带时,回头瞥见她直勾勾的,不禁莞尔,“在想什么?”
说着他手里动作继续,白皙如玉,显露无遗。
顿时陆清鸢回过神,赶紧捂上眼睛,“干什么啊你!”
可她的视线又忍不住岔开往下移,只见那胸肌腹肌,还有
“我以为你是想看清楚。”沈今砚说得煞有介事,一脸坦荡。
“你”陆清鸢指着他,但不服气,却还是红着脸解释,“哪有!我才没有看!”
沈今砚薄唇微扬,打趣笑着道:“那你捂什么?”
陆清鸢转而放下手,理也直气也壮,“谁想看了,赶紧洗吧你!”
话落,她快速拉开门走出去,拍拍因着水汽蒸腾泛红的脸颊,还不自然地往后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我脸红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沈今砚看着房门上勾勒出她的倩影,笑了笑,慢条斯理脱下身上的湿衣服,迈步跨进浴桶,把玩着放在桌上的竹编镯子,嘴角弯弯。
照着陆清鸢的吩咐,沈今砚没有泡很久,简单擦拭了身体,看到那身藕粉色锦袍时,俊眉一皱,随即又恢复平静,无奈叹口气,伸手把藕粉色穿在身上,衣摆拢了拢,才拉开房门。
外面,陆清鸢正坐在竹棚下喝茶,看到他出来,起身端了杯姜汤,“先喝了暖暖。”
沈今砚乖巧接过饮下,放下碗时,顺势捂住她的眼睛,“我就觉得这身衣服太惹眼,就不该穿。”
“噗嗤”一声,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我认为殿下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合适。”她伸手趴下他的手,碰触到他手腕上竹编镯子的时候,不由自主问了句,“没想到你一直戴着这镯子。”
“嗯。”沈今砚点点头,淡声回答:“是你送的。”
这人长得比女子还白皙,尤其是他的手腕细腻白皙,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配着紫檀木竹编镯子,倒也显得更有几分赏心悦目。
陆清鸢仰头看他,忍不住感叹,“殿下真好看。”
油嘴滑舌,沈今砚听后只是淡然笑笑,扯过她的手,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温柔说道:“你才更好看。”
他闭上眼睛,嗅着从她身上散出来令他舒心的清香,感受着她的呼吸扑洒在胸口,痒痒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待了一会儿,陆清鸢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有些不对劲,立即推开他,“竹坊还有事,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她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件事,回头笑眯眯说:“果然藕粉色很衬你。”
沈今砚:“”
沉默片刻,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忽地勾唇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与纵容。
“陆姐姐,殿下可有什么事吗?”姜妙仪喊了两声,见陆清鸢没反应,忍不住走到面前问她。
陆清鸢回神,“啊?”
“刚才你们俩在后院待那么久,该不会”姜妙仪暧昧地笑了笑。
陆清鸢脸上一烫,急急辩解,“怎,怎么可能!”
越心急越是磕巴解释,姜妙仪看她这副模样,掩嘴失笑,“没想到陆姐姐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好你一个妙仪,都会打趣我了,看来胆子是大了不少,”陆清鸢佯装生气,勾上姜妙仪肩膀,“看我怎么惩罚你。”
姜妙仪咯吱咯吱笑着,最终还是败给陆清鸢,连忙求饶,“哈哈哈陆姐姐饶命啊,我错了。”
她们闹了一阵,陆清鸢才放开她,“不和你闹,赶紧干活。”
姜妙仪拿过竹筐,开始忙碌起来。
陆清鸢则去了工坊仓库,查看剩下的边角竹材,还有其他杂物,趁着在清仓时,让伙计多挑一些出来晾晒在院子里。
日光爬过竹林另一边的山顶,竹坊里开始忙忙碌碌起来,陆清鸢一遍又一遍检查着剩下的竹材,忙着清理,忙着收尾。
就在姜妙仪看到沈今砚那身藕粉色圆领袍时,走到陆清鸢身边,悄声说:“殿下还真穿了。”
闻言陆清鸢不由抬头,就撞进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笑吟吟道:“是不是很合适,那个时候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他这个骚包。”
“骚包?”姜妙仪眨眨眼,重复一遍,又问她,“何为骚包?”她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男人?”
“咳咳”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转而道:“没什么就是个好词儿,就很符合沈今砚。”
只顾着调侃沈今砚,没注意到脚下,陆清鸢被绊了一下,身子朝前摔去。
姜妙仪惊呼,“陆姐姐!”
话未落,就见一道藕粉色身影掠过眼前,下一瞬间,一阵凉风吹过,稳住了陆清鸢的跌倒。
沈今砚方才在不远处和慕淮安聊完这次来清河的目的,忽而听到姜妙仪惊呼,便疾步而来,他及时扶住陆清鸢,看到她额头上撞破的伤,眉头紧蹙,“怎么如此不小心?这些事不能交由别人做?”
陆清鸢揉了揉额头,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擦破皮。”
“你这样还叫没事?”沈今砚低斥,“我先带你去处理下伤口。”
姜妙仪也跟着说:“那便麻烦殿下。”转而又对陆清鸢说道:“还是先去处理下,而且天色也不早,今天我们就早点回去,明日再说。”
见此,陆清鸢看向站在姜妙仪身后的慕淮安,想到什么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好。”姜妙仪应声,继续做着刚才没做完的活,慕淮安在一旁帮她搭把手,等陆清鸢和沈今砚走后,他才转头,“妙仪这几日殿下交代我去办些事,恐不能过来寻你,也不能送你回家。”
忙着手里的活,姜妙仪笑着说:“没事,殿下既然交代你办事,你只管去忙,不用担心我。”
见她不再多说什么,慕淮安还想说些话,可话到嘴边没再说下去,又笑了笑,“那我送你回去。”
姜妙仪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好。”
陆家。
西厢院传出“嘶”的一声,陆清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疼”她摸着额头上的伤口,秀眉皱成一团看向沈今砚。
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地方惹到他。
沈今砚拿着药膏,仔细替她涂抹伤口,动作轻柔,却透着一丝严厉。
她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戳了戳沈今砚的手背,小声嘟囔,“你生气了?”
“没有。”沈今砚淡声回答,继续给她抹药,一圈涂完后,垂眸看她一眼,见她疼得白皙小脸都皱在一起,秀眉微拧,他不由叹口气,对着额头上轻轻吹了吹,“好了。”
“还是很疼。”陆清鸢咬着唇瓣,委屈地瞅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今日他和慕淮安都在竹坊,要干这些活,也不会叫一下他们,沈今砚暗自生气,语气却软了许多,“谁让你自找的,谁让你逞强?”
知道他在生气,陆清鸢服软,扯了扯他的袍子,撒娇道:“我知道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沈今砚没吭声,但明显的态度缓和,
“你看看,额头都肿了。”陆清鸢顺势指着额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殿下别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见她如此,心底早就不恼,沈今砚无奈垂眸,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以后都不许弄伤自己,我会心疼。”
陆清鸢闻言笑了,抱着他的腰肢,在怀里蹭了蹭,圆领袍被她挤得皱巴巴的,她小手在衣摆上抓了抓,脑海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这锦绣坊的衣服质量可真好,不知道撕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心里暗搓搓地想,要不要试一下。
“沈今砚。”陆清鸢突然抬头,抵着他的胸口,眉眼笑盈盈的。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甜腻,让沈今砚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哑声道:“我在。”
“我想撕你的衣服。”陆清鸢眨巴着眼睛,眼底狡黠,“可以吗?”
沈今砚:“”
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什么时候经过我的同意?嗯”沈今砚的尾音加重,染上一层情欲的沙哑。
屋子里昏黄的烛火轻晃,陆清鸢瞧着沈今砚脸上的红晕,咽了口唾沫,杏眼浮现坏笑,“我这不是征询你的意见。”
沈今砚眼尾泛红,贴在她耳边说:“你的衣服自是由你做主。”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感谢一直没有放弃我的宝们~大概就剩下三四章了
第59章
昨夜有多疯狂, 今晨就有多困倦,尤其是陆清鸢一整晚都没睡好,这会儿都日上三竿, 她还在锦被里懒洋洋地不愿起床。
“唉……”她翻身个身, 腰肢酸楚感袭来, 闷闷道:“果然纵欲过度不可取。”
沈今砚闻言, 低低笑了,将她搂到自己怀中, 大掌揉上她的蛮腰, “以后还敢吗?”
“你说呢?”陆清鸢反问, 一副‘你猜’的模样。
“我说”沈今砚的大掌在陆清鸢腰部游弋,惹得她直接老实承认, “不敢。”
陆清鸢撇撇嘴,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免得再腻歪下去,今天甭想再出门, 昨夜她是打算浅尝辄止, 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懂节制,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低头穿鞋, 便看到床榻边那些藕粉色碎布条,不由脸一热,可想而知昨夜没酒都醉的场景。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她还是没忍住。
在她身后撑着脑袋把玩着她落在床边的头发,沈今砚笑着道:“故意什么?”
“装傻啊!”陆清鸢转过身目瞪着沈今砚。
沈今砚不答反问:“你说的是哪件事?”
“你分明是故意的。”这厮果真是个妖孽,一天到晚竟勾人了, 陆清鸢越想越气,气鼓鼓的。
“哦,我想起来了。”沈今砚恍然大悟般拍拍头, “昨日夫人要求我来着,让我帮个忙对吧?这事啊为夫记下了,自是从夫人那得了好处,必定事半功倍,不负所托。”
“你”陆清鸢气结,偏又无力反驳。
这男人总是能把事情绕回来,最后只好作罢,“我不想看见你,立马从我房里出去!”
“夫人这是想卸磨杀驴?”沈今砚光着身子正要从被子里出来,直接被陆清鸢阻止,她忘了昨夜把他衣服撕碎,这罪证还在她脚边堆着,没好气地说:“等着!”
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放在桌上,跨出房门前回眸瞥了一眼沈今砚,不怀好意关上门。
沈今砚望着紧闭的门板,唇角含着宠溺的弧度,垂眸看向藕粉色碎布条,沉思着:是不是得买多几身这样衣服?
冬日的午后,暖阳洒在地面,陆清鸢窝在竹坊内院的软榻上,时不时手敲着腰,一副霜打得茄子一样蔫了模样。
她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可是昨夜没睡好?”姜妙仪刚说完便觉着不对,暧昧一笑,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过几日便是清河的冬至了,若是累极,可先休息两日,等冬至过了,再开始准备。”
陆清鸢接过茶盏,咕噜噜喝了两口,才说:“不用不用,前些几日我都不在竹坊,全是你一个人撑着,我哪好意思在休息,再者”她顿了顿,杏眸滴溜溜一转,凑近姜妙仪道:“再过些日子,我有好消息给你。”想罢,她抬头看了看竹篱门外,看时辰那慕淮安也该来了。
“什么好消息。”姜妙仪又给茶盏添上茶水,见陆清鸢在门外看,知道她在看什么,淡笑一声:“他今天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
闻言陆清鸢一顿,杏眸眨了眨,“为什么不来了?他”她不敢说出心中猜想,一直盯着姜妙仪的神情看,生怕看漏什么。
姜妙仪见她是替她失望的表情,抿唇失笑,“说是殿下吩咐了他外出办点事,所以这几日便不来竹坊。”
“原来如此。”陆清鸢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茶。
所以沈今砚就不会无缘无故来清河,难不成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来的吗?陆清鸢想起当初沈今砚特地隐藏身份来她家做个账房先生,又跟梦里的场景联系到一起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姜妙仪瞧见她的异常,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细汗,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陆清鸢回过神,摇摇头,“怎么晒着晒着有点热了。”她故作镇定,扇着竹扇掩饰心中慌张。
姜妙仪并未多想,只当她是累了,走到窗边,撑起窗子透透风,“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凉快不少。”陆清鸢应着,脑子里却在仔细回想,应该是那幅陆家竹坊图有沈今砚想要的谜团,不过梦里也没解释先太子究竟是被谁所害,会是谁呢
忽然陆清鸢想到一个地方。
竹坊后面老程叔平时歇息的地方。
陆清鸢起身往外走,对姜妙仪说:“我去趟后山。”
“好。”姜妙仪应声,似是有些意外,见陆清鸢脚步匆忙,她微微蹙眉,担忧地唤了一句:“陆姐姐。”
陆清鸢头也不回,只挥挥手:“我很快就回来。”
她跑出竹苑,一路朝后山奔去,跑去老程叔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陆清鸢刚离开不久,就有穿着宫里内侍服饰的太监匆匆赶来,进到竹坊,“见过姜二姑娘。”
姜妙仪诧异,“你是?”
“奴婢是奉太子殿下的令前来,只是太子妃去了何处?”太监躬身行礼,恭敬地问道。
姜妙仪忙说:“陆姐姐去了后山,我去叫她。”
“奴婢着急回去复命,这信还请姜二姑娘交予太子妃。”太监毕恭毕敬地,从怀中摸出封信。
姜妙仪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封信,“这信可是殿下那边有事?”
太监垂手道:“官家传令,殿下已回宫,这是殿下给太子妃的信。”
“有劳公公。”姜妙仪伸手接过那封信,又送走那位太监,便往后山去找陆清鸢,却在半路遇见了身穿青色长衫男子,她正要上前时,就被拉入翠绿竹林中。
她刚想惊呼,却看到是陆清鸢,然后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鸢示意她噤声,小心探头看那道身影,确定他并未发现她们才低语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宫里来人送了封信。”姜妙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说话,只见那道身影似是要往这边来,她忙拉着陆清鸢往树丛深处躲,“那人是谁?”
陆清鸢不敢确定,摇头道:“我还不确定。”听到刚才姜妙仪说宫里来人了,怕是宫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人会是方术士吗?
“信呢?”
姜妙仪把信递给陆清鸢,只见陆清鸢二话不说就把它撕掉,开口道:“你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出来,然后等慕淮安回来,让他速速回天都。”
虽不知陆清鸢这番话的意思,但姜妙仪深知怕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点头慎重道:“陆姐姐一切小心。”
陆清鸢嗯了一声,把纸片埋进泥土里,随后对着姜妙仪点头微笑,便起身走出竹林。
“方干事即已来了竹坊,怎的只来后山?”陆清鸢站在空地,杏眸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青色长衫,边走边说:“不妨直言后山有什么,我也好帮你一道啊。”
方干事见状,并不意外随后躬身行礼,“自是在等太子妃,殿下有事吩咐奴婢,让奴婢保护太子妃。”
“殿下?”闻言陆清鸢秀眉微拧,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殿下的性子,岂是奴婢能随意揣摩的。”方干事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躬身又行一礼,继续说:“先前种种,还请太子妃原谅奴婢之前的无礼,如今请太子妃相信奴婢,绝不会再伤害您。”
他一口一个奴婢,印证了陆清鸢心中的猜想,他就是先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小内侍,想到这,陆清鸢开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方干事沉默半晌,终是回道:“殿下已经找到当年全部的真相,包括陆太傅和先殿下留下的证据。”
提起先太子,方干事眉宇间闪过一抹黯然,“殿下已先行回宫,怕有人对您不利,所以让我来保护您。”
“真相是什么?”
陆清鸢说着,看向那间老程叔平日休息的木屋,心底一动,几块碎片终于拼成,她也明白了一切。
方干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开口道:“不错正如太子妃心中所想那样,真相是被老程叔藏在木屋,先前殿下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没在竹坊,还有陆家,这几日在木屋中有所发现”
“所以先太子是”陆清鸢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个真相恐怕并非沈今砚所能承受的,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方干事想要沈今砚去做什么?越想下去,越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震撼不已。
方干事心中了然,“如今太子妃想怎么做?”
陆清鸢抬头看着他,这人城府太深,恐怕早就预料到她会想做什么,所以在这里等她,告诉她这一切,那么他会想让她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陆清鸢脑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知方干事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方干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求,怔愣一瞬,随即笑道:“太子妃要我做什么?”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瞧着心里很是不爽。”
陆清鸢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过是想真相大白,不然你也不会听命沈今砚,说明这个真相只能由他去揭开,而你不想看到任何人去破坏这一切。”
“果然没看错人,太子妃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私心。”方干事并没否认,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萎枝桠上,“现已挑明,太子妃可以直言了。”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今砚,即便是当今的官家。”陆清鸢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第60章
永昌十八年, 冬至前夕,因着沈儒帝还在昏睡,以致宫中并未举办祭祀宴席, 也免了官员们的礼数。
晨雾蒙蒙, 点了一夜的宫灯依旧还亮着。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 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到侍卫们看见来人,纷纷迎驾, “参见殿下。”
“开门!”
沈今砚语调淡淡, 却让侍卫们一颤, 立即打开厚重的朱漆宫门。
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飘洒在地面上,积累了一层薄冰。
沈今砚骑行一夜, 黑袍上也留下斑驳的痕迹。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守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看了眼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随即收回视线, 打着哈欠, 关上宫门。
沈今砚策马奔驰,冷峻肃穆, 俊颜上的神情透着浓烈杀伐之气,凤眸凌厉。
“驾!”他往前奔跑,马儿嘶鸣回荡着,心底的愤懑却不减半分,直到视线落在那棵银杏树上, 风中摇曳,他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大步走向银杏树。
“殿下殿下!”不远处疾步而来的明胜,他刚收到殿下回宫的消息,连忙赶过来,“您怎么了?”说着,帮他掸去衣襟上沾染的几粒冰晶,只感觉到沈今砚周身寒意凛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树上的银杏叶纷纷掉落,沈今砚俯身将落在脚边的几片落叶捡起,攥在手里,良久,他望向天边已是鱼泛肚白,开口道:“跟院首说时机已到,可以让官家醒了。”
明胜微愣,他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忙应声:“是!”
沈今砚将那片落叶放入怀中,迈步离去,淡声吩咐,“先更衣。”
崇阳殿里,沈儒帝躺在明黄色床榻上,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熟一般,然而那额前的细汗,紧皱着眉头,却显示着他做的并不是美梦。
沈今砚已换下黑袍,穿着赤色圆领朝服,跨进殿内。
守在床榻边的辛院首见到来人,起身叩首,“殿下,您回来了。”
“嗯。”沈今砚淡淡应了声,随后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沈儒帝,沉声道:“还有多久能醒?”
“还有一个时辰。”辛院首迟疑了一番,问道:“殿下您可是查到了什么?”
从沈今砚迈步进内开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床榻上的沈儒帝,凤眸异常阴沉。
听到他的询问,沈今砚并未作答,而是说:“院首这几日辛苦了,您可以先回去歇息,我来等官家。”
“殿下”辛院首看着沈今砚,又看了眼床榻上的沈儒帝,亦是证实他心中猜想,看来这个冬日的夜只会更长,辛院首起身叩拜告退,“臣告退。”
出来前,他看向站在殿外候着的明胜,摆手唤他,“太子妃可回来了?”
明胜摇头回答,“太子妃没说要回来。”
“慕尚书家的二公子呢,是不是跟殿下一道的,快让他速速进宫。”
“院首这是怎么了?”明胜不解。
“殿下不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像是会出什么大事?”明胜不禁担忧。
辛院首回头又看了一眼,叹气道:“你看殿下像是没事吗,恐怕这真相绝非寻常人能承受,我看还是得请太子妃回宫,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请太子妃。”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明胜不再多话,将辛院首给的药瓶收入怀中,静静守在殿外。
此刻,天空已然大亮,蒙蒙的雪雾散尽,隐约能看到一轮红日,只是并未出来。
沈今砚负手站立,凝视着内室里的少女画像。
画像上的她笑容浅淡,眸光澄澈,容貌与沈今砚极为相似,而在沈今砚的记忆里她似乎并不爱笑,即便油尽灯枯时也是平静淡然,直到他真切明白过来原因为何。
他上前将画像取下,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起画轴。
“你做什么!”忽然一阵怒喝自身后传来,沈今砚冷嗤,继续擦拭着。
“别打扰我的卿卿安宁,你没听明白吗?”沈儒帝喘着气,想要夺过他手里的画轴,奈何多日昏睡,四肢无力,根本碰不到丝毫。
沈儒帝恼羞成怒,冲着殿外大喊:“来人!王福海!王福海!”又指着沈今砚大骂,“你这个孽畜!”
沈今砚低嗤,缓缓转身,对上沈儒帝愤怒的眼睛,冷冷道:“你以为母亲在这里就能得到安宁?还是你以为对着她的画像便能赎你的罪?”
沈儒帝被噎住,气得不轻,“混账东西!竟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吗?”
“呵!”沈今砚冷声嘲讽,凤眸里满是嫌恶,“当年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死,还有兄长的死需要我一一公布出来吗?”
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沈儒帝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孽障!你胡说什么?朕什么都没做!要不是你这个孽障,我的卿卿,我的阿墨何故如此!”
闻言沈今砚大笑上前,抓住沈儒帝衣领,凤眸里迸射出骇人寒芒,一字一顿:“是,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该只顾着自己玩乐,却让母亲和兄长挡在我面前,可是父皇您呢?”
沈今砚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吼出声来,“如果不是您害怕您所谓的江山会被人夺掉,还有您那可笑的自卑心害怕兄长的民心胜过你,母亲和兄长又岂会惨遭你手?您扪心自问,当初下毒时可曾想过他们会不会痛苦?这些年您独坐在龙椅上可曾心安?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您就不会怕吗?”
说到最后,沈今砚眼眶通红,手背的青筋暴跳。
“够了!”沈儒帝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会晕厥的模样。
“你再胡说八道,朕可以不要你这个儿子!”沈儒帝激烈地喘着,声音虚弱。
沈今砚冷笑松开他,退后几步,语调冷漠,“收起您这套假仁假义,既然您想看证据那我就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他袖中的锦盒扔到沈儒帝脚边。
锦盒里装着的,正是那块沈今砚随身携带的缺口玉珏,但此时已然碎成几块,还有几叠的纸封。
沈儒帝怔松片刻,才弯腰去捡,布满苍老褶皱的手抚上那玉珏碎片,浑浊眼里眼泪瞬间滚落,他颤抖着手,将其一块块捡拾起来。
“阿墨是父皇错了!阿墨”沈儒帝喃喃着,声音悲恸。
“这就是您想要的证据,现在您满意了吧!”沈今砚看着他眼神里满含讥讽,语气冷冽至极,“兄长到死都想保着你,可您却是他的刽子手,是您杀了他,您的心肠是铁做的吗?”
说完这句话,沈今砚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走出殿门。
沈儒帝跪倒于地,手中的残渣全部滑落,跌在地上发出脆响,双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就连困扰多年梦魇也在沈今砚这番言语之中破灭,“卿卿阿墨对不起,你们怎么能怨怪我不是我要害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逐渐迷离,听到这番话沈今砚脚步停住,回头看着跪倒在地的苍老身影,眼底瞬间怒意滔天,怎么事到如今还在怪别人?
难道就因为他区区的虚荣心,他们就该死吗?
沈今砚眼中的戾气愈发浓重,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他最后还是没有对沈儒帝动手,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的嘴脸!
而偌大的崇阳殿,只剩下沈儒帝孤零零一人,偶尔会看到他坐在龙椅上低喃,更多的时候,独坐看着画中人一天。
后来所有人对那日雪夜太子殿下骑马疾驰进宫的事情闭口不提,甚至有关沈儒帝因何故退位一事也没有人再议论,都默认年事已高,不可劳心劳神。
沈儒帝退位,由太子沈今砚继任,由永昌改号为景熙,封为徽帝
几日后,沈今砚匆忙处理政务,将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宜交代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策马去清河。
他忍受不了陆清鸢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恨不得插翅飞到清河去找她,毕竟再过些时日等雪大点,更是推迟与她相伴的日子。
一路策马奔跑,到达清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远远的,沈今砚便看到那道倩影,回想起那日她朝他奔来之时的模样,沈今砚唇角微翘,扬起愉悦的笑容。
那日陆清鸢得知沈今砚已经回宫,也与方干事达成共识,可她心底担心沈今砚的安危,也是赶着进宫,却在皇宫外遇上了正疾步出宫的辛院首。
“辛院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清鸢立即下车,向他询问。
辛院首看见陆清鸢,更是一喜,赶紧与陆清鸢说明事情原委,陆清鸢闻言,脸色骤变。
“沈今砚现在在哪儿?”陆清鸢焦急地追问,她现在只担心梦中的事情会发生,如果发生沈今砚恐怕会受不了刺激。
“在崇阳殿等官家苏醒。”
“走我们赶紧去找他。”陆清鸢不敢耽搁,急速跑步向崇阳殿行去,辛院首则跟在后面。
一路跑到崇阳殿,却见周围,并没有发生她所想那些事,陆清鸢松了口气,看来梦里面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直到看见沈今砚扶门出来,那副神情似是有几分疲惫。
“沈今砚!”陆清鸢唤他,快步上前环抱住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鼻间沁入清香,沈今砚紧紧抱住她,俯身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你怎么来了?”
“好在你来了。”他喃喃着,“我好累,想歇息了。”
“我来了。”陆清鸢轻抚上他的后背,温柔安慰,“累了就休息,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那一日的沈今砚嗅着那股淡雅清新的幽香,一夜好眠
“干什么呢,还不下马?”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将沈今砚拉回现实,他低眸一看,见陆清鸢一袭青绿罗裙,眉目间染着暖意。
“来了。”他淡笑应了声,将缰绳一扔,翻身下马。
陆清鸢见他眼下乌青色,无奈摇摇头,伸手替他整理好衣摆。
沈今砚垂眸望着陆清鸢温婉娴静的模样,凤眸深邃,忽然俯身在她额上印下浅浅一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陆清鸢不解,仰头看他,却见他背着夕阳余晖,俊美如斯,漆黑凤眸里正倒映着她的样子,怕是要溺在里面。
她心中一动,问他,“我记得东宫书房密室里,有个小隔间,后来再去看时,你为什么给封了?”
“诶今日怎么慕淮安不在,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求旨?”沈今砚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话题,迈步走进竹坊。
很久她都不曾跟上,沈今砚回眸看着她,勾唇一笑,“都有你在身边,那隔间还要来何用?”
许多年后,陆清鸢再次忆起他说那番话,总觉得他当时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到这儿了某人感觉是结束了,但又好像没结束,还是继续整点太子太子妃们甜甜~
十分感谢宝们不放弃[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