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眉头一跳,抬手重重拍了下栏杆:“仁王!”
“……别来妨碍我,真田。”
仁王抬头,语气中带着倦意和一点不耐烦,右手稳稳握住球拍,再次走上球场。
真田一愣,神情微变,侧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幸村,低声道:“你不打算阻止他吗?”
幸村脑海中浮现出第一个局间休息时仁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他恐怕在那个时候……不,应该是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了。”
另一边,帝光教练席旁,白秋注意到身旁紫原低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半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声音温和中带着些许试探。
“怎么了,紫原同学?”
紫原垂着头,刘海微微被风吹开,紫色的眼睛透过发丝落在白秋脸上:“……我在生气,不要和我说话。”
停顿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昨晚说什么‘非我不可’,根本就是骗我上场吧。”
“噗哧。”白秋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见紫原的表情更加不满,连忙摇头解释,简单把自己安排的意图说了一遍。
紫原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蹙,迟疑了下,还是不情愿地确认:“……所以,没有骗我?”
白秋点点头,认真地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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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紫原心情明显好转,走回场内的背影,白秋难得地生出一丝心虚。
他转头看向观众席,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那个蜜糖棕色卷发、戴着圆框眼镜、正举着相机专注拍摄的身影上。
“果然,U17的人已经开始进行筛选了……”白秋心里默默想着,神色间带着些许了然和无奈。
其实,他还是稍稍骗了紫原一点。
能够同时应对柳和仁王的,确实还有其他人选,只是紫原此前上场的次数太少,偶尔出场时也鲜少真正展现自己的实力。
白秋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支着下巴,视线落回赛场,神色认真:
要让紫原同学获得足够的重视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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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仁王调整呼吸,短暂闭眼后睁开,双手握拍,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微妙变化。
那一刻,他的动作、神情,甚至气息都和不二周助极为相似,试图用日美赛上那一招应对紫原的发球。
然而,球刚刚飞出,空气里只剩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那样的球速,早已超越了战术与技巧的范畴。
他下意识挥拍,却连球的影子都未曾碰到。
球拍与网球之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任何技巧在这样绝对的速度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毕竟,只要无法触球,再多的技能都无法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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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30-0。”
“40-0。”
仁王咬紧牙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汗水都因为剧烈的疼痛在手心凝成了冰凉的一层。
每一次发球,每一道分数的递进,左臂都像是被硬生生拧紧了一圈。
那股钝痛最初只是在肘关节处微微跳动,随着每一次挥拍,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仿佛有一道灼热的电流顺着神经一点点攀爬到肩膀。
到第三个发球时,整条手臂都像被无形的力量勒住,连骨头都在发麻。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球场、球网、甚至观众席的喧嚣。
虽然隔着不短的距离,甚至有些逆光,他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手冢的身影。
……如果是你的话,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放弃的,对吧?
场边,白秋安静地注视着又一次用左手死死握着球拍、站回发球区的仁王,目光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感情,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球拍与球擦出的破空声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指尖无声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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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也,你现在的状况,不能再运动了。”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这个,爷爷帮你收起来。”
那股力道并不大,却无法抗拒。
掌中的重量一点点转移,从手心滑落到手指之间,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余温和指尖的麻木。
曾经递到自己手中的球拍,如今又被同一人收了回去。
那一刻,白秋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什么也没能抓住,只能感受着那份属于球拍的温度,也在指缝间一点点消失。
“虽然很遗憾,但——”青柳起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真是残酷的现实呢,爷爷。
“咔哒。”
白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阳光与人影,落在球场边缘那只静静躺在地面的球拍上。
他神色平静,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