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的空白、数据的崩坏,以及……对数据本身的怀疑。
白秋可以想象到,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数据分析者,此刻的内心恐怕正被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迷茫撕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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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灰崎算了算自己和黄濑各自的得分。
嗯,可以结束这场无聊的比赛了。
他边打着哈欠,边动作懒散地挥拍,将球随手回击过去。
“啪。”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平淡无奇的弧线。
柳看着灰崎的动作,脑中被各种判断与纠结撕扯。
又是这样随意的回击?是假动作吗?那他应该后退三步接球。
可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回球,那回击点其实只需要后退一步。
是哪一种?
所有概率模型在脑中同时跳跃,但每一种可能性,都像风中残影,苍白、无力。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我会无法再相信数据了。”
柳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苦涩的笑。
但,如果现在数据只会带来混乱,与其在崩溃中反复纠结,不如就此决绝斩断!
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不再推演,甚至闭上了眼睛,只让自己的身体按照最基础、最纯粹的网球动作做出反应!
“啪!”
球被精准击中,柳用身体记忆和多年积累的比赛经验,将球回击到灰崎的死角!
“20-21!立海大领先!”
灰崎原本随意的动作一顿,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短暂的错愕。
这一球,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的计划突然被打破,内心的烦躁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面对柳的发球,他毫不犹豫地前冲至网前,准备用一记扣杀快速终结这一回合。
可就在跃起的刹那,灰崎眼底的灰色光芒突兀熄灭。
场边,白秋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平静,毫不意外。
灰崎的zone,源头是深层的恨意与毁灭冲动。
可一旦对手倒下、胜负趋于明朗,这份恨意反而被消解。
所以,在他彻底压制住柳后,zone的状态就已经开始走向倒计时。
“啧!”
灰崎看着离球拍还有些许距离的网球,落地后立刻使用缩地法追到后场,终于在最后一刻将球打到柳的反手死角。
这次应该……
他看着对面,呼吸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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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球场上连最简单的回击都做不到。
被遗忘在角落,他看着对峙的两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片段。
和幸村一起查看部员的训练情况,与柳并肩制订每日的训练菜单,陪切原苦练新招,偶尔被部员们的吵闹和玩笑逗弄得生气。
可自从幸村住院,网球部所有人的希望都压在他肩上。
虽然还有柳一起分担,嘴上也说着“绝不会松懈”,可夜深人静时他依然会被不安和压力困扰得难以入眠。
幸好,即便再严苛,也有柳在侧,用数据和理性调和他雷厉风行的指令。
再之后……
那场关东大赛的失利,就像是一道难以痊愈的伤口。
他无数次在心底拷问自己:是否还配站在“皇帝”的位置?
现在,灰崎明明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却一再放水、拖延比赛,像是在嘲弄一切努力和尊严。
而柳,哪怕数据网球已被掠夺、依旧咬牙认真回击每一个球,没有一刻放弃。
真田喉头泛起涩意,拳头一点点收紧,曾经并肩战斗的情景,与现在挣扎着的柳重叠。
“20-21!”
立海大的——
赛点!
真田注视着那道拼尽全力、却终究来不及的身影,胸腔里的郁闷在一瞬间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重重踏地。
一道久违的雷光在场上乍现。
“动如雷霆!”
“没用的!”
灰崎想要冲上网前截击,但zone带来的极致消耗已将他的体力逼到极限,刚才那一记缩地法更是榨干了最后一分力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他用手掌死死撑在地面上,咬牙喊道。
声音带着恼怒与一丝隐约的不安。
可此刻,真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所有声音、所有色彩,都仿佛被骤然抽离,只剩下那颗高速旋转的黄绿色网球。
心跳声像擂鼓一般在耳边轰鸣,汗水沿着额角滑落,落在球场上甚至能听见清晰的滴答声。
不会打网球又如何?
就把自己当作第一天拿起球拍的那个孩子!7淋旧斯6三漆姗伶
“呼——”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思考任何招式。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
就是——
把这颗球!
拼尽全力!
打回去!
这一球,没有任何旋转,也没有任何技巧。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新手才会打出的朴素回球。
灰崎死死盯着飞来的网球,屏住呼吸,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砰。”
球砸在网绳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那一瞬,球仿佛就要越过球网,但,还是差一点点。
“……呼。”
灰崎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可是下一刻——
被大力击中的球绳突兀地弹动了一下,翻转了一点角度。
网球微微弹跳着,一点点地滚过了球网顶端,然后——
缓缓、不可阻挡地,坠向了帝光的半场。
灰崎愣愣地跪在原地,场馆内所有的喧嚣声瞬间远去。
心脏某个地方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要输了吗?
他看着下落的网球,指尖微微发抖。
帝光,第一次败北。
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曾经在帝光的日子里,每天和那些怪物们训练、比赛、争吵、较劲。
那时的自己总是嘴硬又骄傲,仗着天赋总是不去训练,在虹村走后更是觉得无人能管而肆无忌惮。
但那一天,赤司征十郎那双冰冷的异色瞳直视着他。
“灰崎,你赢不了黄濑。”
“帝光不需要你了。”
退部吧。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他刚才放弃了那记决定胜负的扣杀,赤司将他放弃得干脆又绝对。
他曾以为,自己早就无所谓了。
可此刻,看着因为自己导致的帝光第一次败北,内心深处竟然难以言喻的疼痛。
赤司,或许你说得对。
可惜,一切都晚了……
“啪。”
“呀,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