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声响彻了夜空……
古邱赶到医院时,余凛正坐在手术室走廊外的长椅上,他脑袋撑着墙,旁边的位置放着一件沾着血迹的大衣,就连手都满是血。
古邱定住脚步,没敢再往前,远远看着余凛:“怎、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
余凛抬手捏了下眉心,疲惫跟不易察觉的悔意从他眼皮下溜走。
再睁开眼,他目光冷冽,语气似冰窟:“务必要让人查清楚那两辆车上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国内违法使用枪支,这帮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听见他说这不是他的血液,古邱终于松了口气,但后面这番话却又让古邱重新拧起眉头:“你这些年结下的仇家……”
话音未落,再次被否认:“他们不是冲我。”
古邱先是一愣,随即回神:“你是说……他们是冲着沈博士来的?”
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当时没注意,余凛没看清那几个人的脸,但能确认他们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所以只可能是沈遂的私仇。
古邱声音压了压:“沈博士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要他命的仇人?”
关于沈遂,他跟特调科里的其他人充满好奇跟怀疑,但不管是“柯局严选”还是余凛的特殊照顾,都是他们闭口不问的原因,现在发生这种事,他忍不住了。
“他那么神秘,真的适合留在特调科吗?”
对于古邱的一连两问,余凛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在沈遂酒店楼下碰见的那两人,那个男人对沈遂的态度非常奇怪。
不过这是沈遂的隐私,他不可能不经同意就透露出去,没法儿多说,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我相信柯局”以及“我会让沈遂亲自给大伙一个解释”。
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余凛跟古邱立马迎上去:“大夫,他怎么样?”
“子弹穿过手臂,已经取出来,幸好你们送得及时,患者没有失血过多,人现在没事了。”
话落,门外的两人双双松了口气。
余凛从大夫那儿把子弹拿回来,交给古邱:“拿回去化验。”
化验什么,后续要做什么,不用特地交代。
沈遂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他微微偏头就看到余凛从浴室走出来,光着膀子,只穿了件黑色裤子。
对上视线那双疑惑的双眸,余凛大大方方解释:“昨晚把你从车里抱出来染了一身血迹。”
沈遂想问他为什么不昨晚回家洗,扭头时瞥见沙发上铺着张毯子,很快明白原因:余凛昨晚在这儿陪了他一宿。
他是冷血,但不是完全好赖不分。
沈遂单手撑起身体,将铺在被子上的另外一张毛毯朝着余凛丢过去。
余凛接过后哎呀了声:“祖宗,仔细着点!您那手!”
虽然伤的是右手,但使用左手同样会牵动到右手。
余凛跟个老妈子似的,随意披上毛毯后朝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检查了遍,确定他右手的纱布没渗出血才松了口气。
沈遂朝他大喇喇露着的胸肌看过来:“你不冷?”
大概是目光过于炙热,余凛生生的把到嘴边的“医院有暖气”咽回去,他紧了紧披身上的毛毯:“衣服还没送到,血衣扔了。”
话音落,病房门就被敲响,衣服送来了。
余凛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沈遂盯着他:“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遂不喜欢欠人情,总不能让人冒险救他,送他来医院,又陪了一晚还得搭上一身衣服。
然而余凛并没搭理他,扶着他去洗漱,又扶回病床。
“先吃点东西。”余凛熟练的支起小桌板,把顺带买来的早饭送到他面前,“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
“不用。”沈遂很干脆的拒绝。
余凛捧着一碗粥,坐在床边陪着他一块吃,夹到嘴里的小菜嚼得咯吱咯吱响:“原来你家人在淮南城?既然是本地人,你怎么不住家里反而住酒店?”
沈遂眉头不易察觉挑了挑,顿下动作抬眼盯着余凛:“凛队是好奇我的家人,还是别的?”
试探被识破,余凛脸上透着尴尬,但很快被隐掉。
他醋溜几口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筷才抬头看着喝小米粥的沈遂。
因为枪伤跟手术的缘故,沈遂的气色不太好,加上用不惯左手,他喝粥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余凛盯着他发白的唇瓣,鬼使神差:“要不要我喂你?”
沈遂实在是被这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没收住表情就抬起头,对视的电光雷鸣间,他反应极快:“我还有能用的手,不用你伺候。”
但没想到见多识广的凛队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跟没事人似的耸耸肩,随即又将话题绕回来:“要杀你的人是谁?”
沈遂笑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直接问呢。”
如果只是被车撞,余凛再好奇他也能圆过去,但他受的是枪伤,在这个禁枪的国家里,违法持枪并伤人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沈遂现在算是半个市局的人。
明明看出沈遂不打算正面回应,余凛却非要往深了挖:“跟上回到酒店找你的人有没有关系?”
“上回?”沈遂先是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后摇头,“他是我舅舅,想要我命的另有其人。”
余凛有些意外,但不是因为沈遂的坦诚,而是他俩的关系以及沈遂在知道有人想要他死却能如此淡然的态度。
“他们跟市局以及特调科都没有关系,也绝不会影响我在特调科的工作。”沈遂语气冷冽,“但你如果还想知道别的,那很抱歉,这是我私事,我无可奉告。”
“沈遂……”
跟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手机铃声,是古邱的电话。
余凛当着沈遂的面接,外放:“凛队,你今儿还上班不?柯局让人找你呢,原本说是要跟你聊案子,听说沈博士受伤后瞬间怒了,让你马上滚……咳,上他办公室。”
古邱似乎担心被人听见,故意把声音压低:“我没敢说你没到,我要不要给你打个掩护?”
余凛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小口喝粥的沈遂,无声叹息:“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他盯着沈遂,上下扫了一圈:“不想说就老实在医院待着,我给你请了护工,一会儿就到。”
依旧没得到任何反应,临近病房门口才听见沈遂的声音。
他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会亲自跟柯令青解释。”
推门走出病房,余凛啧了一声:“你解释个屁。”
市局。
余凛走进刑侦大楼立马被包围住,耳边传来各种声音,各种关心。
“凛队,你没事吧?”
“凛队,你没有受伤吧?”
“凛大少!你终于回来了!看到你回来我们就放心了。”
那几分钟里,他脑子里全是“凛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直到楼上传来中气十足的“余凛那混小子是不是把市局当他家呢,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翘班,谁给他的权利”,那些关心跟好奇的声音才猛然停下。
可就在余凛抬脚正要往台阶走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纪奎妄一把搂住他脖子:“小子,听说你昨晚差点被人爆头?”
余凛毫不客气的骂了句“滚”,一手肘往他小腹撞上去:“能爆我头的人还没出生!”
纪奎妄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他没受伤才肯松手:“知道你属狐狸有九条命,但干我们这行的,九条命还是不够用,哥劝你悠着点。”
余凛半开玩笑半认真:“比起我有几条命,你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查清楚昨晚那伙人到底是谁,在你管辖范围内持枪伤人是不是太不把你纪副当回事了?”
闻言,纪奎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你有方向?”
余凛心里惦记着要上去挨训,随手招来混在人群中的古邱:“你好好跟纪副支队长汇报汇报情况。”
纪奎妄,三十六岁,今年刚晋升为淮南城市局刑侦副支队长,曾跟余凛并肩作战过,将余凛视为劲敌,也是能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伙伴。
应付完这帮同事,余凛迈着略微沉重的步伐朝台阶走,古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嗯,紧张。
局长办公室。
余凛还没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柯令青中气十足的斥责:“马上让余凛滚上来!”
话音落,门口立即响起铿锵有力的“报告”。
余凛表情严肃,站得笔直,端正地敬了个礼。
平时进门从来不打报告的余凛这声“报告”把柯令青吓得拿茶缸的手都抖了抖,看清来人后,他茶重重的把茶缸砸回桌上:“你给我滚进来!”
秘书小李给余凛偷偷使了个眼神,悄无声息的退出办公室。蹊O旧肆陆姗欺三聆
门关上,柯令青把目光放到余凛身上,鹰一般的眼神将他从头到尾扫了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的痕迹才默默收回,但语气不是依旧带着不爽。
“我是你们特调科的直属领导,沈遂中枪,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子弹击中手臂,但没有伤到骨头,这不算重伤。”
至少在他们刑警看来,够不上“重伤”二字。
不过,柯令青还是沉着脸,他于是补上一个解释:“我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