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酒，洛斯就沏了茶，给沈遂倒了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里的环境还不错。”他忽然抬头看着沈遂，“你喜欢吗？”

闻言，沈遂眯起了眼睛，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没等他回答，洛斯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还挺喜欢的。”

沈遂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把话题转移到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上：“你发给我的那篇文章，我看过了。”

“昨晚看的吗？”洛斯又一次以奇怪的口吻问道。

沈遂安静好一会儿，然后回答：“今早。”

在从酒店去市局的路上，以及余凛被带去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时间里看的，看得很零碎，但大概看完了浅显的内容。

总觉得今天的洛斯有些奇怪，但沈遂收起对对方的审视跟猜测，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不审视，不好奇，也不探究更多，沈遂只是就事论事，继续他今日跟洛斯见面的目的。

沈遂问道：“你觉得呈沅还有能够找回记忆的可能？”

“有。”洛斯不紧不慢，又给沈遂续上一杯茶，动作结束后抬起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刺激。

让呈沅再一次受到同样程度的刺激，让大脑感受到刺激后把那段记忆唤醒。

沈遂知道，但他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茶室里陷入沉默，安静得仿佛只听得见窗外传进来的鸟叫声。

良久，沈遂不死心地再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赴约是想聊出更新的法子，但洛斯给的却是十分冷酷的回答：“没有。”

“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再碰到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所以那段记忆很可能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愿意想起来的。”

“大脑会自动制造一些骗人的记忆，也会模糊、掩盖原本的记忆，两者结合，得到的就会是事件被混淆的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不引导他，帮着他唤醒这段记忆，那这段记忆将会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模糊，被大脑制造的假象混淆，最终被掩盖，直至完全遗忘。”

……

沈遂没喝完洛斯倒的第二杯茶。

迈巴赫往回市区的路上开，沈遂选了个可停车位置靠边，熄火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洛斯那些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他脑海里飘荡着，像是提醒，又像是试图硬闯进他的脑中。

沈遂觉得有些难受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硬闯进他的脑子里，他略微痛苦的拧了拧眉，他想将这些不礼貌的东西驱赶，但太多了，他根本赶不走。

“嗡”——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紧接着是手机自带铃声乍然响起，硬生生地把沈遂的思绪拽回来。

电话是余凛打来的，接通就听见那道熟悉地质问：“你人在哪？真打算旷工一早上？”

许是被余凛的声音震着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东西，没再一个劲地往沈遂脑海里钻，而是惊慌失措般地四处乱逃。

余凛声音的驱散，让沈遂恢复神态，缓慢地吐出气息，落到电话那头，质问变成紧张：“你在哪？”

“你不是知道吗？”沈遂一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贴着小臂，他有些疲惫地说，“过来接我。”

余凛没再问地址，只承诺：“等我。”

他担心沈遂出意外，并没打算挂电话，但从打车软件页面回来后发现电话已经被沈遂挂断。

半小时不到。

余凛打开了迈巴赫的车门，沈遂趴在方向盘上，看不到脸，但足以把人吓够呛。

“沈遂。”余凛是轻声唤了沈遂的名字，再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抚着他的背，“你怎么样？”

他很确定沈遂不可能是受伤，若是受了伤不可能先给他打电话，而是120。

但不管是沈遂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现在的状态，他都不能确定沈遂发生了什么，情绪如何。

毕竟，沈遂说过，他有病。

“没事。”沈遂缓缓抬起头，偏头对上那双担忧又心疼的漆黑眸子，他抓着余凛的手臂，再确定，“我只是有点儿晕。”

其实他缓缓也能恢复，并不真的需要谁来接他，以前也从来没有过。但在刚才，在听到余凛声音的瞬间，他就……很想马上见到余凛。

余凛就站在车门外，面对着驾驶位，抱着沈遂的脑袋，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摁。粗粝的手指捏着沈遂的后颈，这个动作让他滋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你吓死我了。”沈遂听到自头顶传来的声音，还有不轻不重地吐息。

他没吱声，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抬手回抱了余凛，掌心在对方后腰上轻抚两下。

无声地安慰只会让余凛更加确信一件事——

“从现在起，你每分钟都必须跟我待在一起。”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遂闷闷地笑：“你有点儿霸道啊，凛少。”

“是。”余凛挑起沈遂的下巴，低头看他，“那你听不听话？”

迈巴赫另一侧经过一辆又一辆车子，有后车超前车的鸣笛示意声，有轮胎驶过路面的磨蹭声。

沈遂却什么都听不见，此时，他全部感官只有余凛。

余凛的爱意，余凛的担心，余凛的不容拒绝，完完全全涌进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