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单?”
顾未迟看着屏幕中皱起的眉头, 不知所谓:“小雨,看着我。”
“哎我来说吧。”
陆泽怕他们闹误会,站在镜头外,夏听雨能听见的位置解释。
“小雨弟弟过年好啊。别担心, 相亲什么没影儿的事儿, 都是我妈一厢情愿, 顾未迟不会答应的。”
夏听雨手机和地面平行地拿在手里, 偷偷往前凑着看,发现陆泽并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只有顾未迟一张略显阴沉的脸。
果然还是多管闲事了。
夏听雨把手机往里收了几寸, 露出被睫毛挡住的一半眼睛:“陆医生,你也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陆泽挠头,无声朝顾未迟摊了摊手,用口型说了个“what”。
顾未迟没抬头,轻声纠正:“叫他名字, 陆先生, 或者陆院长,都可以。”
“哦。”夏听雨似懂非懂。
为什么要改称呼,又为什么要哦?陆泽翻了个白眼。
叫医生是什么限定play吗?
“他喜欢谁?我可不知道。”见不得顾未迟一脸死装样, 陆泽轻声说了个“恶心”,离开房间。
“现在没别人。”顾未迟依旧保持着地毯上的坐姿,眉头舒展,“手机拿好。”
只剩他是什么意思?视频拜年, 又不说什么私密的事…
即便如此, 夏听雨还是选择照做。
顾未迟仔细打量:“剪头发了。”
眉目更清秀, 耳后的助听器大方地展露出来。
夏听雨嗯了一声。
顾未迟:“很好看。”
“谢谢。”夏听雨习惯性理刘海, 手抬起来才发现,刘海短了, 理不出什么所以然。
“常和小初打视频吗?”
“不是。很偶尔,就是,就是辅导功课。”
“所以还是害怕打电话的。”
夏听雨点点头:“视频能读唇语辅助,勉强可以。”
“好。”顾未迟看着他。
夏听雨抿着唇,将镜头悄悄移近一些:“你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祝我新年快乐。”
因为看屏幕,男人在镜头中垂眸,但唇角向上勾着,心情并不难猜。
“不客气。”夏听雨不自觉握紧手机,“顾医生,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顾未迟如实相告,“不太有空。”
夏听雨点点头:“相亲的事,真的不考虑一下。”
虽然同性之爱已不是禁忌,但长辈能开这个口实为不易,说明是真的关心。
刚才事发突然觉得别扭,现在只剩两个人,他胆子又大起来。
顾未迟的拒绝倒是简洁有力:“不想考虑。”
“可是。”思考过很多,又憋了好几天,夏听雨实在不吐不快,“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表白?”
一定是没有表白过的,不然论品貌论能力,顾医生哪点输给别人,怎么会有人不同意和他谈恋爱。
“你很关心?”顾未迟抬眼看向摄像头。
猝不及防,夏听雨和那双桃花眼对视,心里的绳索再次揪紧,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判断不清。
助听器下面的耳骨悄悄泛红,夏听雨挠了挠并不存在的鬓角:“我作为朋友,替你抱不平。”
“谢谢。”顾未迟从地毯上起身,画面晃动,但声音却清晰,“他是直男,所以没办法表白。”
“直男?”
还可以喜欢直男的吗?
夏听雨的认知中,同性之间的喜欢必然是建立在同类的基础上,可若不是一个世界…
鉴于顾医生良好的道德品质,一定会为对方考虑,不让人家难堪。
可…这样单方面的感情也太亏了。
什么样的直男会让顾医生喜欢呢。
顾未迟见他没反应,敲敲屏幕:“吓到了?”
“没。”夏听雨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堵得慌,“顾先生,不然你还是相亲吧。”
起码有50%的成功率。
顾未迟:“……”
病房内传来呼唤,夏听雨的脸消失在屏幕中,几秒钟后再出现:“先不聊了,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夏知远正朝门口张望,见到夏听雨,脸上的焦虑有所缓解:“小雨…”
“爷,在呢。”夏听雨小跑过去,坐到床沿。
“苹果。”夏知远指指面前的碗,“小雨爱吃。”
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孩子,夏知远每次吃东西都要重复问一遍。
夏听雨笑笑,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再把另一块送到夏知远嘴旁:“小雨吃了,爷爷吃。”
老人这才颤巍巍张嘴。
夏北和护工去找医生聊后续检查的事情,病房里只剩夏听雨和陈槜。
“和谁在外面打电话?”陈槜说,“鬼鬼祟祟的。”
夏听雨给夏知远擦嘴:“顾医生,上次在福利院时你们见过。”
擦完问:“谁削的苹果这么甜啊爷爷?”
夏知远慢慢咀嚼,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思考良久:“小陈。”
“护工。”他指着陈槜,“你像那个孩子,我的宝。”
当年捡到的陈槜尚是襁褓婴孩,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被陈家接走去养,后来许多年,夏知远还是习惯叫他“宝”。
陈槜笑着摆手:“别这么说了爷爷,我快三十岁,可不是什么宝了。”
“哦,你都这么大啦。”夏知远在胸前比了个形状,“我的宝就这么小,在我怀里啊,哆嗦成个冰坨坨。”
“好了好了,不想那些。”陈槜揉揉夏听雨的发顶,使了个眼色,“你啊!”
夏听雨嘿嘿一乐:“是不是该做检查了?”
“是啊,等你哥回来的。”
年三十值班医生少,几项检查做了一天,陈槜从家煮了饺子带到医院,看了会儿春晚,老人就睡下了。
还未入夜,天上的烟花不多,大部分人在路边玩摔炮和小呲花,夏听雨边走边看,贪婪嗅着难得的烟火气。
到了咖啡馆,陈槜提行李箱上楼:“一共就两间卧室,北哥想和谁睡?”
夏听雨打开自己住的那间:“和我睡!”
开开灯笑着说:“想你了哥。”
小时候年三十,几个人喜欢在胡同里乱窜着过。
看放炮,玩灯笼,冰天雪地里喊对方的名字听回声,现在想想,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但夏听雨还是很怀念。
这些年,春节都是人工最贵的时候,夏北抓紧时间打工,陈槜偶尔飞去国外,三个人正正经经看一会儿电视的时间都没有。
“喝酒看春晚?”夏北洗澡出来,皱眉看着一桌子花生米,“谁想出来的。”
夏听雨换了一身毛绒居家服,忙甩锅:“陈槜哥想喝酒,我想吃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