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来到口腔医院,才得知今天医院不营业。
前台说顾院长早晨来了一会儿再次出门,至今未归。
雨实在太大,夏听雨上楼找到顾未迟的宿舍,刚用指纹解锁,旁边房间的陆泽探出一个脑袋。
“小雨,你怎么在这?”陆泽衣着休闲,看起来也没在上班,“大下雨天的来当田螺姑娘啊,快擦擦头发。”
“没事儿。想给他一个惊喜,不知道医院没营业。”
夏听雨进门,也请陆泽进去:“陆哥,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泽知道夏听雨在担忧什么,暗骂一声姓顾的,拉着人坐下,想着措辞。
“确实有…主要是怕你担心。”
果然。
“怎么能不担心呢。”夏听雨释然一笑,“还是告诉我吧,我保证,知道了也绝不添乱。”
陆泽想了想:“行吧,反正今天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顾正青你知道吧,就是他爸,因为顾未迟要分家的事,前段时间在折腾公司股权,总之闹的挺不愉快,而且今后,集团的经营和管理就和老顾没关系了。”
夏听雨点点头,顾未迟和他说过家里的事,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前因后果他是清楚的。
“好不容易走完手续,昨天晚上,顾正青发过来一个详细地址,说是…他生母所在的地方。”
“一开始我们都挺高兴。”陆泽叹了口气,“查了才知道,地址是一座墓园。”
夏听雨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妈妈…”
“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老顾生母的好友临死前给他寄了一把钥匙,同时告诉顾正青那个地址,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个地址告诉老顾,我猜是没想到他们父子关系能烂成这样。”
“那他现在…去那个地方了?”夏听雨靠着窗外连绵雨水,面露担忧。
“嗯,本来我想陪他去的,但是他坚持一个人。”
陆泽苦笑:“他这个人啊,什么事都要憋着,说得云淡风轻似的不在意,压抑久了指不定在什么别的地方发疯。”
夏听雨也跟着苦笑,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心被狠狠揪着,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想要马上飞回家,在顾未迟进门的第一个瞬间扑过去拥抱,亲吻,告诉顾未迟,以后他们永远是最亲的家人。
陆泽见夏听雨开始匆忙收拾东西,拦住道:“你可以在这里等,老顾一会儿应该会回来,这些天…他都会在这里缓解情绪。”
夏听雨手中一顿:“好吧。”
机械收拾拿来的东西,想到刚才在冰箱里看到的酒。
顾未迟很少喝酒的。
他懊恼自己,居然没察觉到男朋友这些天的异样。
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今天买的都是很好处理的食材,现在开始准备还不晚,可以确保无论顾未迟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有热乎乎的饭菜。
陆泽撑着膝盖起身,见夏听雨凝重又认真的神情,甩着手臂在旁边晃了两圈,指指门外,说了句那我先去忙别的便离开了。
不算宽敞的一室一厅只剩一个人,夏听雨辗转忙碌着备菜,怕顾未迟又偷偷喝酒,还专门研究了醒酒汤。
午饭时间顾未迟没有回来,他没心思做饭,简单吃了几块饼干,伴着雨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画面和情节从眼前飘过,心里乱作一团什么都看不进去,本以为会很精神,低气压却让人大脑昏沉。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越发模糊,在睡着之前,他挣扎着给顾未迟发了一条消息。
再醒来时雨依然在下,房间内昏暗一片,他以为顾未迟还没回来,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助听器被摘下摆在一边,门外飘进米粥的香气,顾未迟在料理台做他准备好的食材,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晚餐时间。
悄悄走近认真观察,夏听雨并没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什么,顾未迟很快发现他,回头淡淡一笑,平平的唇角勾起让人心动的弧度:“发了消息说等我,怎么睡着了。”
记忆回笼,夏听雨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闻着对方身上刚刚沐浴过的香气,轻声说:“可能太想你了。”
恍惚中做了很多个梦,梦见顾未迟去墓地也不带伞,任凭雨水把身体浇透,最终晕倒在墓碑前。
好在梦是反的,顾未迟没那么脆弱。
即便如此,夏听雨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心里石头才落地。
“我没事,别瞎想。”
顾未迟牵着夏听雨坐下。
天气不好,墓地多个未出售区域出现土地凹陷,工作人员都去抢险,导致过户手续的时间无限延长。
正午,他举着伞站在墓碑前,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女人沉稳坚毅的眼神在心中留下浅浅痕迹,他却无法搜刮出太多想要说的话。
顾未迟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与自我和解,在这场漫长的寻找过程中,过往和真相变得不再重要。
毕竟生活给了他最好的答案,属于他的爱和珍贵,存在于此刻和未来。
收到消息就往宿舍赶,见男朋友小小一只蜷在沙发里,几缕柔软发丝被压在靠枕下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前几天要放任自己颓废。
夏听雨觉得顾未迟又在骗人,但也确实饿了,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嘟囔:“陆哥都告诉我了,你找理由不回家,还偷偷喝酒。”
男人看着面前微微炸毛的头顶移不开目光,似乎墓园的泥泞中新埋葬了一个属于过去的顾未迟,从今以后,他有家人有朋友,每天都会得到很多爱。
“本来打算一切结束后再说,今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夏听雨仰起头,眼中带着狡黠。
早就识破生气是装的,顾未迟摸摸他的头:“不会隐瞒任何事,不会让你担心。”
想到刚才在卧室看到的东西,他手腕一转,摸到夏听雨的耳朵上:“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睡。”
夏听雨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顾未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看向沙发旁,却发现袋子不见了。
“干嘛说这个…哥,你回来以后出过门吗?”
那个袋子是超市编织袋,看起来有点旧,顾未迟会不会当垃圾扔了?
“没有。”顾未迟拿起筷子,“你带来的衣服和包都在卧室,一会儿自己收拾。”
这里面积比较小,顾未迟有轻微强迫症,没有宠物的情况下,客厅始终保持空旷整洁。
“好。”夏听雨这才放心。
考虑到顾未迟刚处理完母亲的事情,他不敢提节日和约会,一顿饭吃得温馨但沉默,收拾完准备回家,却被拦住。
“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安全,今晚在这儿过夜。”
“在这儿?”夏听雨眨眨眼。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顾未迟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替他找出符合尺寸的睡衣和内裤:“去洗澡。”
好像读懂几分那双桃花眼中的幽暗深邃,夏听雨心脏突然砰砰作响,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垂头接过衣服。
洗完澡擦身体时,他发现浴室中还有顾未迟刚换下的衣服,偷瞄很多眼,忍住没用手挑起来看,扭头开始端详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几天没休息好,眼下有些乌青,只要稍稍靠近就能看到。
头发有点长了,湿着也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微微挡住眼睛,不太利落的样子。
至于身材…腰太细,只有薄薄一层肌肉,两肋和胯骨曲线过于生硬,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差。
顾未迟会喜欢吗。
愣神间,门外有影子闪过,他怕人进来,慌忙穿好衣服。
门外果然是顾未迟,不过没做什么,将助听器递给他便侧身进了浴室。
松了一口气,夏听雨戴好耳后设备,去卧室把礼物拿出来,放在腿上端详。
小盒子怎么看都精致漂亮,在性冷淡装修风格的房间内,是很耀眼的存在。
要送吗,由什么话题提起比较自然呢,人家已经连续几天伤心难过,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合时宜?
思考最终,他决定把盒子放在床头,等顾未迟自己发现,如果他没发现…就算了。
雨又大了,伴着雷声,夏听雨躺好,将头埋在被子里。明明可以摘掉助听器躲个清静,但他还想听顾未迟说话。
“闷不闷。”
一双大手拉开被子,床垫凹陷下来,头顶又被摸乱。
“很乖,学会自己吹头发了。”
男人声音轻盈,带着好闻的檀木香气。
夏听雨很庆幸自己能听见,露出一双眼睛回应:“顾医生真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他已经很久没叫对方顾医生了,此刻突然发现,亲密过后,叫顾医生总有种类似调.情的意味。
晚餐时喝了冰箱里的一罐啤酒,现在夏听雨心跳很快,死死捏着被子边沿,不想让顾未迟发现自己没穿上衣。
“成年人也要哄。”
顾未迟背对他关了主灯,再回头时,脸上的轮廓被夜灯照得柔和:“小雨。”
即使听力不好,也能听见重音在“成年人”三个字上。
不到睡觉时间,夏听雨却不敢问为什么要关灯,礼物盒子上的几颗夜光石闪着莹润的光,却没有他的眼睛湿润明亮。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顾未迟撑着身子玩儿夏听雨的头发,浴袍领口松懈:“小雨。”
夏听雨轻轻应了一声。
明明没有拥抱和亲吻,他却好像被两声呼唤弄得过电,从尾椎开始一路发麻。
“怕疼么。”顾未迟问着,用手摸摸他耳后的助听器。
那股电流又窜到耳廓,夏听雨下意识缩起脖子,嘴上却老实回答:“不怕的。”
“我会轻一点。”
顾未迟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捏捏他的耳垂,修长的手指勾起下颚。
“白色情人节快乐。”
“还有,油可以不用买那么大瓶。”
他怎么知道…
夏听雨吓得睁大眼睛,想回头检查,下巴却被捏着动弹不得。
顾未迟的声音很近很近,他被迫听见低沉好听的嗓音,心在乱跳。
“盒子里已经换成我的礼物,你可以明早再看。”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自然反应使然,液体从眼眶缓缓溢出,夏听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小声问:“那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当然。”
顾未迟将被子掀起,睡袍滑落:“如果小雨主动过来吻我的话。”
…
雨水在窗上拍了一夜,水汽蔓延整个房间,泥土腥热,春潮难眠。
…
夏听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断断续续的记忆伴随忽冷忽热的体温,再醒来时,雨早就停了。
手机时间显示周一上午十二点半。
那里并不是很痛,但身体每一块骨头都散发着疲惫,昨晚的各种刺激画面在脑中无法散去,夏听雨环视四周,发现始作俑者正衣冠楚楚在阳台打电话,神色一如既往淡然,全然没有昨夜翻云覆雨的沉迷模样。
想要开口叫人,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幸亏床头摆着温水,喝完水,阳台门也打开了。
雨后特有的清爽微风吹进房间,带走浓浓的暧昧气味,男人没着急回房间,手机放进口袋,正摘掉金丝眼镜。
虽然昨晚一切的发生都在计划之中,但过程实在出乎意料,夏听雨心中闪过羞赧,不去看他。
顾未迟眼中尽是餍足,带着微不可察的强势,问:“小夏老师生气了?”
“顾医生…你不可以那样。”
夏听雨视线停留在对方结痂的唇上。
他没想过顾未迟在床上竟然这么变态,动作和语气都带着蛊惑,让他不知不觉踏入危险。
作为两人第一次…实在是太超过了!
顾未迟倚着阳台栏杆擦眼镜,白大褂后腰处被雨水沾湿。
他细细捻磨着镜片,语气平淡:“哪样?”
夏听雨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指尖的触感。
自己从来都是常被摸头的那个,但昨晚,他第一次抓住顾未迟的头发,竭尽全力想要把人拉上来。
顾未迟的发丝很柔软,肩膀却很坚韧,脚腕搭着并不舒服。
还有…
越想越生气,夏听雨坐直身子,露出满身的星星点点。
“埋头在那里的时候喊我的小名。”
“还有摘掉助听器,舔我的耳朵。”
“偷偷说很多下流的话。”
越说越激动,他拧起眉头:“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所以才不敢过来吧。”
顾未迟笑笑,听话似的走近:“没戴助听器,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擦干净的眼镜放在床头,发出啪的一声。
夏听雨闻见消毒水的味道,气散了大半,锤了一下白大褂的腹肌:“真以为我读不出唇语呢。”
“宝宝真厉害。”顾未迟弯下腰,吻了吻他的眼皮,“边叫边读的吗。”
说完又吻住他的唇。
夏听雨想要辩解,想说他其实并没有读出什么,只是随口一诈,但顾未迟的吻技实在太好,带着亲密过后安慰性质的温存,让他不由自主地生涩回应。
白大褂被揪得皱皱巴巴,顾未迟的电话再次响起。
夏听雨想到今天是工作日,喘息着松开手:“你是不是…要回去工作了。”
“不是。”顾未迟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你人工耳蜗手术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夏听雨猜到这件事瞒也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
“因为我爱你。”
顾未迟笑笑,起身去接电话。
早春晴朗,阳光拂过他的背影,洒在床边,洒在夏听雨的耳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