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随意交叠,顺手将手里的冰皮月饼抛回了盘子里。
五条悟:“你想聊些什么?”
“嗯,有什么聊什么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卡斐笑起来,眼睛弯起,却没什么情绪,“其实我也很好奇,娜娜明还有杰的想法,我都了解过,但好像没这么和悟谈过这样。”
他歪头叹道:“悟为什么会做咒术师呢?不对,就算不想做以这样的能力出生在五条家里也肯定会成为咒术师吧,那换个问题,悟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回答。
“不回答也没关系啦,毕竟有的时候,人连自己都不了解嘛。”卡斐轻声笑道,“不过我倒是感觉,悟,应该属于温柔的那一类人吧,所以祓除咒灵的理由应该也差不多。”
五条悟顿了顿,问:“这是糖衣炮弹吗?”
“哈哈,也可以是,不过就是因为这点,也很麻烦啊。”
卡斐自顾自笑了一会儿,随后却止住笑意,轻声道:“不会强迫别人成为你掌握的力量,不会强迫别人去顺应你的规则,也不会强迫别人去认同你的理念嗯,是最强的咒术师,所以就要担负最重的责任?”
他弯起眼睛:“老实说,和我之前见过的正派人物不太一样,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你应该知道,夸我再多也没法让我忘记你刚才做了什么吧。”五条悟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而且责任之类的东西,老子才不在乎。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卡斐又笑起来:“这点也让人很喜欢。”
他撑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有实质般轻声道:“但是悟,你终究也不是神。”
他站起来,随着说话声走到五条悟身侧:“只要是人,就会有力所不及的事情,就会疲惫,就会受伤。你救不了所有人,阻止不了自己的同伴走向死亡,或许也迟早会被责任压垮。”
黑发少年双臂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视着坐着的那人。
五条悟几乎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但姿势依旧没变,只是略微仰头,迎上他的视线,纵使被俯视也没落下风。
卡斐的声音依旧在耳畔继续,清晰而冰冷,像条引人踏入万劫不复的蛇:
“毕竟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嘛。只要还有人在,咒灵就会连绵不绝。只要像你一样能力强大的咒术师在,就会不断有相似的咒灵出现来达成平衡。这样的话,你和自己的同伴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无用功而已。”
他笑起来:“老实说,第一次知道这样的平衡规则时,我还很惊讶。就像条血迹斑斑的赛道,明明没有终点,却让这么多人都踏了上去,直到精疲力竭死亡才能停止。唉,这种地方真的有未来可言吗?”
五条悟的目光变得冰冷,他看了对方半响,低声道:“现在谈话的主题,是论证这个世界无药可救吗?”
卡斐笑着看他:“我只不过是在为你介绍一种新的可能~”
在五条悟的注视下,他举起那只沾满了凝固血迹的手,食指与无名指并拢,比作枪的模样。
然后笑眯眯地用指尖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处。
黑发少年轻声开口:“pong——”
察觉到五条悟几乎立刻蹙起的眉头,他笑道:“别皱眉啊,那句话怎么来说?对了。”
卡斐:“why so serious~?”
“怎么样?”他俯身下去,问道。
五条悟更加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冷色调的眸子里闪烁着几近疯狂的兴味,对方的笑声和话语一起传来:“全新的、挑战规则的可能,悟,要赌一把吗?”
“虽然28悟也很好看,你这双眼睛坍塌的时候也很漂亮,但是,我们的标签可是有‘沙雕’的,果然让这里的结局轻松一点比较好吧?”
卡斐笑眯眯地补充:“至于要做些什么,其他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杀死我就好,我不会反抗的。怎么样,很简单吧?”
他的手贴在对方的侧脸,笑着重复:“杀了我,然后诅咒我,悟。”
四周倏地沉默下去,连风声似乎都已经止息。
五条悟瞬间明了,不需要再去质问对方的计划,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答案。
卡斐想在死去之前,祓除几乎日本所有能出现的咒灵。
五条悟知道对方不像是人类,也不是咒灵,那副古怪的躯壳就和他古怪的来历一样,游走在整个世界的规则之外。所以咒灵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增多,咒术师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增强实力。
他死去,就会被这个世界容纳,成为规则覆盖的一部分。再从无数被祓除后等待着重新出现的诅咒中诞生。
成为只他自己,就足以平衡整个世界秩序的,唯一的,新生的咒灵。
五条悟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低声道:“现在轮到我问了吧,为什么?”
意料之外的,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黑发少年就给出了答案。
他道:“好玩啊。”
“果然有点刺激,玩起来才有意思,对吧?”笑意在眼眸里一闪而过,卡斐补充,“而且这样,以后偶尔祓除一下这次没死干净的咒灵就行了,不会没事做也不至于天天拼的你死我活,这样的话,就能天天来给我拍广告了!”
他:“果然,你们几个的脸还是在大屏幕上常驻比较好,我准备对照《魔咖少女惠》拍个大演员版本的魔幻剧,你们参演刚好!”
五条悟:“”
他:“我到底为什么要问你这些啊!能不能撤回一下刚才的问题!”
卡斐:“无效无效。而且如果没有成功,这可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哦。留下点对未来的美好展望还是很有必要的。”
五条悟:“我觉得被绑架去拍这种电视剧,应该不在对未来美好展望的范畴之内。”
不过算了。
他终于站起来。
甩了甩因为方才一直没动而有些僵硬的手腕,余光捕捉到奶精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一小团猫猫缩回了卡斐身后。
五条悟终于开口:“哈如果真的只留下这种话作为遗言,那你也太逊了。”
“虽然你变成咒灵后会不会直接叛变成为下一个两面宿傩,这种事情还存疑。但是总不会比现在还糟糕了。”
白发少年伫立在不远处,微风撩起白色的发丝,随闪电一同而来的光照亮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
他轻声道:“喂,可别真死了哦。”
五条悟伸出手。
目光平静而认真,对着不远处躲都没有躲一下,只是笑着看向自己的少年,比出手印:
“——虚式茈。”
——*
横滨。
夏油杰扶住一个快要摔倒的辅助监督,安抚了对方几句,放开手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但就在这时。
他听见肩膀上的猫突然叮咚一声。
只是一声微不可闻的,甚至不像是猫的叫声,但又一道声音突然浮现在脑中。
“杀了它们。”
夏油杰一愣。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的世界,立即召唤出虹龙,朝着结界内而去。
带着对咒灵的杀意,这时他却轻松地穿透了结界,顺利进入内部。
他不再耽误时间,召唤出等级最高的几只式神,朝着咒灵聚集的核心区域而去。
在同一时间。
原本三三两两分布在结界外,警惕里面的咒灵出来,维持秩序的咒术师都感觉到了结界咒力微弱的波动。
——结界的束缚消失了!
消息从第一个发现的地方,通过“窗”在短短几分钟内传向各地,无数咒术师立刻重新握紧没收回去过的武器,朝着不同的咒灵聚集地而去。
——*
禅院老宅最近的城市内。
禅院直哉紧皱着眉头,命令道:“分散开去祓除咒灵,喂,听不见我说话吗?!”
由他领导的禅院组织“炳”立即四散行动起来,独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牙看着四周弥漫开来的诅咒。
他被关了很久,虽然吃喝不愁的拱着,但脸上也有些憔悴的痕迹。
禅院直哉望向天空,仿佛又看见不久之前,卡斐突然出现在禅院老宅,那个关着他的房间门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的样子。
他悬停在半空,身后是无法触及的天空,吐出的字眼和话语一样冰冷:
“怎么办呢,你们马上就要万劫不复了,无论是那些所谓的高层,还是靠着死板的秩序维持起来的三个家族。不过”
说这种话的时候,他又弯起眼睛,好像亲昵一般:“你现在还有得选哦。当我的狗,还是在今夜之后沦为丧家之犬。”
纵使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禅院直哉现在却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骂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了。
他只记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砸骂几天都没有出去的地方,突然就打开了门。
而卡斐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去为我做事吧。乖狗狗。”
他咬牙切齿,脸几乎要因为这样的羞辱涨得通红。
但是对方又是那样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地方。
甚至连禅院直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出来后没有立刻去将事情说给族老或者总监会听,而是真的像对方安排的一样。
召集了现在自己掌控的所有势力,然后赶到最近的地点,参与到这场对于咒灵的围剿之中。
禅院直哉闭了闭眼,因为愤怒、羞耻、无力和其他说不上来的情绪,他上扬的狐狸眼眼尾通红。
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发动术式,朝着方才咒力最浓郁的地方去了。
——*
“我还是小看他了。”伏黑甚尔懒洋洋的声音出现在小巷尽头,“连你这种人都会听他的安排。”
高挑的金发女人骑在摩托车上,闻言转过头来,笑着冲他wink了一下:“哈,天与咒缚?如果没有这个计划,我还挺想研究研究你的。”
她拧动握把,摩托车的车轮碾过地下的咒灵尸体,托着长长的血痕从他旁边驶过:“不过嘛,这个疑问也可以送还给你,天与咒缚,你不是也在为他做事吗?”
九十九由基可没错过他手上染着咒灵血的咒具。
伏黑甚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随意道:“拿钱办事罢了。”
说完,他朝着和她相反的地方走去。
按照他们两个的能力,也不需要和对方去一样的地方帮忙。
——*
主战场处。
奶精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边,数不清的地方出现过它挥舞的触手,肆意绞住、裹挟咒灵。
它无慈悲地卷起脑花,在将对方揉成咒灵球之前,听见了它“我的剧还没拍完!”的求饶声。
奶精:“叮咚,叮咚。”
(当了杰的式神,还可以继续拍,没关系的。)
脑花:“”
他:“还不如直接把我杀了呢!!!”
它的反抗消失在奶精的揉搓大法里。
黑猫带着新鲜出炉的咒灵球出现在夏油杰面前时,他正仰头咽下最后一个属于其他三只特级咒灵的咒灵玉。
这里的咒灵已经基本祓除完,他终于有时间将最重要的几个咒灵玉吞食下肚,以免夜长梦多。
“谢了。”接过奶精递过来的咒灵玉,他咽下时,感觉到团子一样的黑猫轻轻蹦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但在夏油杰侧头擦去脸上血迹的那刻。
肩膀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
巨大的,破开了云层,让山林倒伏的咒力在天际闪过。
黑发少年自天空跌落。
他半身消融在那道攻击里,伤口处却依旧在不断愈合。
一颗银色的子弹,却在此时从远处飞射而来。
在他下落的途中,精准贯穿了那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破开皮肉,击碎内里。那颗在原本的被掏出后立刻重新生长出来的心脏,却在子弹之下溅出鲜血,违背了系统设置的程序,渐渐停止跳动。
这样怪物一样的人,居然真的会流出代表着受伤而非是伪装的血。
所有的伤口在此刻停止了愈合。在死亡后会重新诞生新身体的程序,也在他冰冷而平静的命令下,由意识海中的系统沉默着取消。
在那枚子弹的来处。
琴酒银色的长发被风扬起,他闭上一侧眼睛,墨绿色的眸子透过狙击枪倍镜,在锁定目标那刻便毫不犹疑地扣下扳机。
“琴酱,这次就由你来动手吧~”不久前卡斐带笑的声音依旧清晰,恶劣而满含兴味的语调,“一枪击中心脏,你绝对不会失手的,对吧?”
这是肯定的。
因为贯穿一个全心迎接死亡的人太过容易,就像是扼死一只初生的鸟。
而此时此刻,在这枚子弹真的贯穿了那人的心脏之后。
银发男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像是第一次杀人时那样开始加速、剧烈地跳动,但他却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杀死这样一个存在本身就会让人兴奋到连血液都颤栗起来。
也可能这是一个连他的生命都押注在上面的,因卡斐的随心所欲而发起的赌局。而他则没有犹豫地跟注了。
无论因为什么。
那种来源于血液翻涌的本能,让他在扣下扳机那刻,冰冷地勾起嘴角。
这场赌局的设局者自高空坠下。
他的身体逐渐化作黑色的碎片,那碎片随着风和惯性向远处飘飞,又渐渐消失成更小的碎片,直至肉眼无法捕捉。
黑发少年像一张被火焰灼烧的纸。
那由他亲手点燃的烈火吞噬了他的四肢百骸,吞噬了心脏
五条悟从高处看去,所有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看见了卡斐的眼睛,在下坠时平静地注视着他。
在目光相接那刻,在彻底化为灰烬消散之前。
那只冷调的眼睛却突然弯起,带着笑意。
五条悟看见他嘴角勾起弧度,一字一句朝着他道:
“新世界见。”
然后一切便犹如灰烬,消散开来。
暴雨终于落下。
——*
那天之后,“窗”再也没有观测到任何诅咒气息。
无论是哪处,都像是火山爆发之前的死寂。
安静得让人警惕,却又不得不在事实中承认,整个日本的诅咒气息,能被人察觉到的咒灵,的确在那晚之后倏地消失无踪了。
他们在死寂中重新整顿,从摇摇欲坠后终于倒塌的总监部,到各地或多或少被普通人注意到情况后的善后。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六天晚上。
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被五条悟捕捉到过痕迹的银发男人站在门口,在开门之前先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微弱的诅咒气息。
聚集不成多明显的实质,只是从耳畔悄然掠过。
银发男人挟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在昏暗和烟头点点星火微弱的光芒中。
他倏地哼笑出声。
第七天。
五条悟睁开眼的那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几乎死寂的诅咒气息变了。
属于咒灵的、诅咒的气息重新覆盖在了这片土地之上,但和以往能被人确定浓度,被“窗”通过测定浓度观察是否有咒灵聚集的情况不同。
它像是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均匀地萦绕在每一处,如果不仔细区分,似乎和咒术师的咒力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展现出攻击性,也没有陌生到他认不出来的程度。
在勾起嘴角之前,五条悟感觉到手机振动了一下。
随着那条短信的到来,萦绕在土地,或者说整个世界中的咒力愈发明显,愈发清晰并且熟悉。
五条悟低头看去,发信的果然是一个熟悉的号码。笑容终于浮现在脸上。
他点开短信,只见里面写着一段大字:
【深(心)夜(心)寂(心)寞(心),口(心)渴(心)难(心)耐(心),还等什么,酒浸咖啡全新系列单品,战损、垂泪、失神、背刺系列广告小卡火热上架中!本产品承诺绝对不含假酒!
购买积分前一百位可自选火热SSR小卡一张!】
五条悟:“”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着这堆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柄图,看着短信上的内容,看着SSR照片的尺度,他炸毛喊出了正文的最后一句台词:
“不是他有病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追着修错字中)正文完结撒花!评论区发红包呀!在番外之前会写几天的后日谈,让酒醒的卡斐自闭一下,再把写结局篇的时候想到要拍,但是因为已经结局了没法拍的广告拍一拍,然后开始观影体!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在我因为加班没法每天更新的时候还愿意等我,真的很感谢大家,亲亲——
这本写的很困难,其实中途有好几次崩溃到想谢罪停下,因为加班实在太多了,多到我已经有些麻木,感觉自己分辨不出也写不出有意思的东西。我真的很喜欢卡斐,希望他之后还能有3.0和4.0,去各种地方玩,所以也怕自己现在的情绪会影响他的故事
不过呜呜幸好有你们!!每次坚持不住了我就狂翻评论区,我的读者实在太可爱太好了,可恶啊绝对要挺住把故事写完,没想到真的写到结局了!叉腰!
写完结局篇真的很开心,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啦。这个结局是在写2.0预收文案的时候就想好的,现在完整地呈现出来真的太好了
最近在陆续做咖啡的周边,本来是想抽奖送给大家,但是这样肯定会有喜欢卡斐但是没抽中的读者会失望,所以还在纠结怎么扩大周边覆盖面中
不过要等久一点了,因为我刚从加班地狱里出来又要进去了,才陆续等到了两个柄图
透露:目前最喜欢的一个周边,是卡斐装死琴酱站在旁边皱眉的亚克力插插立牌,嘿嘿
明天后日谈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