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有看出什么吗？”努赫拉问道，柯瑞斯便将他们几个人的推论, 连同举措都一股脑地告诉了他。
“调查方向上是没问题的……”努赫拉肯定他们目前取得的进展，“但如果没有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你们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手头上只有劳伦的证词……可是我不愿意相信他有问题。”柯瑞斯提起这件事就难受，已经有要成为他心头一根刺的倾向，一边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一边是害怕被背叛的本能……柯瑞斯还没办法平衡好心态。
“这确实有点棘手，”努赫拉没有贸然给劳伦本人是好是坏这件事下定论，反而建议道：“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调查他，以及你们这一圈人的人际关系网，转换一下思路，也许会有收获？”
“如果劳伦真是被人陷害了，那陷害他的人和他应该
有利益或情感上的冲突，”努赫拉耐心地为柯瑞斯分析，“这个冲突不一定和他直接有关，也可能是间接上的关联。”
“以我对劳伦的了解，这是他第一次来首都星上学，和他来自同一星球的人在学院里基本没有，他人际关系简单，性格温顺腼腆，”努赫拉语气冷静，继续说明，柯瑞斯则听得很认真，“我不认为劳伦会与他人产生严重冲突，甚至要动用高明复杂的栽赃手段，目标明确地陷害报复他。”
“当然，以上内容纯属我的猜测，事情的真相不一定就是这样。”努赫拉三言两语间包含的信息量巨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告诉我。”
“……嗯，谢谢你，哥哥。”柯瑞斯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大脑顺着刚才努赫拉的思路往深处思考，努赫拉见状也不插话，安静地在视讯另一头等他。
“玛格丽特、琼和我都有首都星贵族背景，伊恩也是首都星本地人……我们几个人里面只有劳伦在首都星毫无根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我们之中最薄弱的一环。”柯瑞斯思维中卡住的关窍逐渐打通，他豁然开朗道，“怪不得，怪不得是劳伦……”
柯瑞斯的目光炯炯有神，努赫拉的推论为他指明新的可能性：“劳伦大部分的关系网都和我们其他四个人有关，被栽赃的地点又特意选到我们共同使用的训练室……背后这个人一定和我们打过交道，熟悉我们的行踪！”
“看来你已经有了新想法？”努赫拉看似在问，语气里却是肯定的意思，“有些时候，先大胆假设，再小心求证也未尝不可。”
柯瑞斯很是感激，努赫拉真的以妥帖的方式帮忙，既照顾到他的情绪，又提供了宝贵的意见，“真的太感谢你了……哥哥。”
“能帮到你就好，”努赫拉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先不说了。”努赫拉举起手边的资料，温柔地说。
柯瑞斯点点头，在通讯即将结束前给画面里的努赫拉比了个飞吻，满脸不舍：“爱你，哥哥。”
努赫拉怔愣半响，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感应，通讯就被柯瑞斯挂断了。他看着恢复成待机状态的全息屏，对着柯瑞斯时的和煦神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无法忽视的隐怒。
他按下呼叫按钮，没过多久路易斯就在办公室外候命：“进来吧。”努赫拉话音刚落，系统将门打开，路易斯快步走进房内。
“上将。”路易斯微微低头，等待努赫拉的指令。
“之前让你查的提姆贾克斯，还有杜克约翰逊，有没有什么新动向？”努赫拉换了个姿势，往后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
“报告，杜克约翰逊近期较为安分。我按照您的要求，在他每次意图实施暴力行为时，都引导他人出面制止他，关于此人校园霸凌的证据也提交至校内监管部门。”路易斯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后续如何？”努赫拉开始翻阅之前没看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追问路易斯。
“约翰逊家族连带几个旁支，花了不少力气将这件事压下去，我方目前还在考虑下一步对策。”路易斯顿了顿，才将不容乐观地当下情况说出。
努赫拉冷笑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意料之中……另一个人怎么样？”
“在对提姆进行跟踪调查时，我们受到另一伙人有意无意的阻拦，几次跟丢了踪迹，”路易斯表情毫无波澜，“不过有条线人汇报，他近期曾出现在黑市中。”
“黑市？”努赫拉挑了挑眉，没想到还和这里扯上关系，“他为什么要去这里？”
“抱歉，这一点我们没有查明。”路易斯主动低头认错，“上将，目前能知道的情报就这些。”
努赫拉摇了摇头，没有怪罪下属的意思，“知道了，辛苦你们，继续调查……杜克那边短时间掀不起什么风浪，注意盯紧提姆，出去吧。”
“是！”路易斯站直身子，朝努赫拉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办公室地门无声打开，再缓缓合上，彻底遮挡努赫拉的身影。
柯瑞斯在视频通讯结束之后，就穿戴整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训练馆……他可没忘记赛德这个不安分的威胁，走出训练室后，柯瑞斯直奔电梯，力求用最快的速度远离此处。
好在这一次他运气不错，没有在碰上神出鬼没的赛德，顺利地搭上接驳车，乘车回到宿舍。
柯瑞斯小心地打开宿舍门，客厅里没有人在，劳伦的房门依旧和他出去时一样，紧闭不开。
他记得劳伦今天早上好像也没有课，见状觉得不妥，担忧地去敲了敲门：“劳伦，你在吗？”
房间内响起几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摔到地面上，随后是黑眼圈浓重的劳伦前来开了门：“柯瑞斯……”
劳伦这幅气若游丝的模样，反倒让柯瑞斯不太敢马上开口询问他一些信息，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绪……看样子，劳伦昨晚似乎并没有休息好。
“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柯瑞斯最终还是将问题咽下去，换上与平常无异的神色，关切道。
劳伦走到开放式吧台前坐下，胡乱点点头。柯瑞斯便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吩咐智能管家做一两人份的简餐，再坐回劳伦的面前。
厨房里烹饪机和机械臂活动传出规律的运行声，柯瑞斯不急着发话，而是低头看自己的终端，时不时留心用余光瞥一眼对面枯坐的劳伦。
很快，两份新鲜出炉的简餐被端到各自面前，柯瑞斯因为早早吃了早餐，还去训练室高强度锻炼了一通，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在提醒劳伦快吃之后，他自顾自地开始用餐。
劳伦动作僵硬地把饭菜小口地送进嘴里，刚刚塞了一口饭，泪水就从眼中夺眶而出，扑簌扑簌地落在盘子里。
柯瑞斯拿过纸巾，默默地递给他，等劳伦哭完之后收拾好心情。可能是觉得当着其他人的面哭泣有些尴尬，劳伦的眼泪没过多久就止住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哭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些。”柯瑞斯温和地安抚道，他能理解劳伦现在身上的压力有多大，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会无助到想哭。
“嗯……”劳伦说话时还带着明显的哭腔，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猛地扒拉几口饭下肚，恢复了些精神气：“我想了一晚上，都不明白是谁那么恨我，恨到这样害我！”
柯瑞斯本来还打算旁敲侧击地打听劳伦的人际关系，结果他还没行动，劳伦自己就带出了话头，柯瑞斯顺势往下问：“要不你会想一下，你身边有哪些人是可疑的，最近有没有和别人出现矛盾？”
“……没有。”劳伦非常细致地回忆，最后一脸凝重地摇摇头。
柯瑞斯猜到是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也不灰心，劳伦的说法算是为他排除了一些无用的方向——幕后黑手只是想借劳伦将他们内部突破罢了。
“没关系，我也是随口一问。”看见劳伦担心的神情，柯瑞斯轻轻将此事揭过。
现在，他们手上的线索，就取决于伊恩能否在监控录像中找出异常，以及玛格丽特前往学生会的调查进展。
柯瑞斯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直觉：他们即将要触碰到一部分真相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走走感情线[求你了]
第57章 学无止境
经过精神高度紧张的两天之后, 柯瑞斯的生活起码在表面上恢复成平静如水的状态，对此他很满意……毕竟柯瑞斯天生怕麻烦，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卷进芮类司这个巨大的阴谋中, 他可能穿越过来之后就躺平了。
今天是柯瑞斯说好要回家住的日子，不过离校之前, 他还是抽时间和几个有空的队友一起去训练。
柯瑞斯本来还担心, 去训练馆里再遇见赛德, 转念一想，玛格丽特和琼都在旁边, 那边赛德就一个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赛德不知是没上班, 还是他恰好躲过了……总之这个神出鬼没的人是没出现，柯瑞斯心情更加放松。
进了训练室, 把门关上，玛格丽特才对同伴们说起自己这几天干了什么：“我去了一趟学生会，告诉他们我要把赞助撤销, 这群人就马上把发送匿名举报邮件的IP地址给我了。”
“啊？等等, 你说什么？”柯瑞斯没想到玛格丽特说去学生会打听一下情况，居然是这样“打听”的……琼对此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学生会本来在搜查这件事上就不占理，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一说私下解决，再小小威胁一下……IP地址不过手到擒来的事。”玛格丽特对柯瑞斯和善一笑, 竟然让柯瑞斯看出几分奸诈的感觉。
“没想到学生会这么，呃……”柯瑞斯穿越前也在大学里的学生会下属部门当过小领导，显然和这里的情况大不相同。
“我猜，你是想说腐败？”琼凉嗖嗖地在一旁为柯瑞斯补全了话语中的未竟之意, 柯瑞斯被戳中想法，赶紧去看玛格丽特的脸色。
“我可没说话。”柯瑞斯瞪大了眼，马上出言撇清关系，怕这话惹得玛格丽特不高兴。
玛格丽特爽朗大笑，浑不在意这贬义满满的说法：“太正常了，在这里上学的人，谁没有点背景呢？学生会作为学院最大的官方组织，源远流长，人脉丰富，利益交换不过是最基础的事……我敢保证，首都星的学生会都差不多。”
柯瑞斯不予置评，一挑眉便说：“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在柯瑞斯的回忆中，原主似乎对这些所谓的学院社团都不感兴趣，纳尔夫妇曾经倒想让他加入学生会，只不过被抗拒态度强硬的原主回绝了。
“这些事情，不知情不参与才是幸运。”玛格丽特唇边噙着笑，眸光冷然，“每年都要给他们送钱，不送钱，家族里的人以后没办法进入学生会……这还算好事？”
玛格丽特并不需要他们回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一时间训练室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重，直到琼让他们开始训练，这个话题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揭过去。
今天的训练依旧是之前那一种，按照琼的意思，他们所有人必须在模拟系统中取得A级的成绩，才可以离开虚拟系统，在实际情景中练习。
柯瑞斯想起昨天获得的B级评价，不由得更加认真地投入训练。今天的障碍设置和上次差不多，柯瑞斯这次侧重练习怎么有效击中活动靶子，不太在意总体的得分，已经做好评级降低的准备。
最后不出柯瑞斯所料，他的评级变成了B-，不过这一次练习中，他特意不去追求击中靶子的数量，而是严格按得分要求，只盯着几个部位射击，总算有了点手感。
训练结束，柯瑞斯匆忙和琼交流了几句心得，就急着去洗澡——他还记得今晚要回家的事。从浴室里出来，正巧遇见结伴前来的伊恩与柯瑞斯，留下来聊了几句，才离开训练室。
他现在可以称得上归心似箭，坐上接驳车，先在终端上传呼他的车，让它提前驾驶到在学院大门前等候。
【努赫拉：回家了吗？】
柯瑞斯设置好车辆程序，努赫拉的信息碰巧在页面上弹出，柯瑞斯点开，肯定地答复一句，努赫拉也没再说话，他没等到更多信息，随手将终端页面关闭。
柯瑞斯乘着接驳车，终于来到校门前，他远远就望见自己的车，一路小跑出了校门，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他跑似的。
虽然他明天又要回学校，但是能努赫拉相处片刻，在家里多待一会儿，都能让柯瑞斯暂时脱离各项繁琐的事情，获得少许平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主干道的车流比早上要多，柯瑞斯在路上耽搁了一阵，终于顺利地回到他和努赫拉的新别墅。
柯瑞斯没带什么东西回家，提起小型的便携手提包就下了车，准备从车库回到相连的别墅内部。
进了客厅，努赫拉就在不远处地沙发上坐着，认真地阅读面前全息屏上投放的资料。即使背对柯瑞斯，他还是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欢迎回家。”
努赫拉回来得要比柯瑞斯早，已经把军服外套脱了，只留下里面的白色内衬，袖口被挽起，露出坚守的小臂肌肉……看起来多了些许从容。
柯瑞斯也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几步走到努赫拉所在的沙发后方，弯腰将他搂进怀里：“唉……我总算回来了。”
努赫拉任由柯瑞斯与他脸颊对着脸颊，把手放在青年交握的手臂上：“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去洗手吃晚饭吧。”
柯瑞斯没动，只是默默地多抱了一会儿，感觉有了点精神气，才放开努赫拉。努赫拉走在柯瑞斯前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柯瑞斯则跟在努赫拉扮演一只无声的小跟班。
努赫拉明白这几天柯瑞斯过得有够折磨，情绪不大好，便主动保持沉默，让柯瑞斯慢慢恢复精神。
他提前吩咐智能管家多准备了一些菜，下班时还特意绕道至甜品店，给柯瑞斯买了他爱吃的几款糕点。
柯瑞斯化负面情绪为食欲，在餐桌前一坐下就不说话，只是一昧进食，直到把餐桌上大部分东西都一个人吃完。
努赫拉起初还怕他一个人吃不完，陪着吃了几口，到后面选择放下自己无谓的担忧，专心观察面前的柯瑞斯，还不忘小酌一杯酒。
“亲爱的，你是不是长高了？”努赫拉将酒杯放置在一旁，突然轻笑出声。
“嗯？”柯瑞斯不解地抬起头，发出一个疑惑音节。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努赫拉伸手对着柯瑞斯比划一下，感慨道。
柯瑞斯放下手上的刀叉，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下的手臂肌肉，的确感受到不同以往的分量，“还得多亏哥哥好吃好喝地喂饱我……不然我还是一颗不知道在哪里待着的小可怜呢。”柯瑞斯促狭一笑，大大方方地感谢努赫拉。
努赫拉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病房那一次，把你吓坏了吧……我记得你可是很怕我。”
柯瑞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努赫拉说起的是哪一件事，“我……呃，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很喜欢你，哥哥。”他还没和努赫拉熟悉时，的确对努赫拉充满了警惕与害怕……但柯瑞斯不想再提起那时的事，他和努赫拉现在很甜蜜，这就足够了。
“甜言蜜语倒是一箩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骗我……”努赫拉显然很受用，嘴上却还要推拉几句……如果不是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听起来以为努赫拉真心感到委屈。
“当然是真心的！你……你是我的，我的初恋。”说出那个词，让柯瑞斯觉得莫名羞涩，下意识放轻了音量。
“你呢……？”说完，他顶着一张灯下红润的脸，期待地抬头看向努赫拉。
“你也是我的……初恋。”努赫拉自认早已过了会害羞的年龄，可是当自己被小年轻柯瑞斯追问时，也会难得说话卡顿。
柯瑞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拿过餐巾纸擦嘴，情绪高昂不少：“我吃饱了，也很开心听到你说这些，哥哥。”
努赫拉拿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出乎意料地问道：“喝点酒吗？”
“今晚？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柯瑞斯拒绝得并不坚定，他的目光流连在努赫拉杯中金灿灿的酒中，表情难掩好奇。
“来一两口不会醉，这只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努赫拉也看出来柯瑞斯话语中的跃跃欲试，主动说明。
“……我明天早上好像没有课，下午才有一节不那么重要的课。”柯瑞斯矜持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喝一点点，也不是不行。”
努赫拉忍住笑，看着机械臂给柯瑞斯也倒了一杯酒。担心柯瑞斯喝不惯，他提醒了一句：“慢点喝，小心被呛到。”
柯瑞斯闻言，也不敢乱来，第一口只是用嘴唇轻沾了一点酒水，尝了点味道——果香浓郁，过喉时也不辛辣，细品之下又能琢磨出酒的醇厚。
“还不错？”柯瑞斯又喝了一小口，不确定地回应道，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口感的。
机械臂在快速收拾二人面前的食物残渣，以及各类餐具，只留下他们各自的酒杯。隔着收拾过后干净整洁的桌面，努赫拉向他举杯，这次柯瑞斯也拿起酒杯一碰，再放下时只剩下杯底浅浅一层酒，他便一鼓作气把剩下这一点也喝了。
“我还想喝点。”柯瑞斯是第一次喝这款果酒，难得对某种酒类感兴趣，想多喝一点，反正努赫拉也说这酒的度数不高。
机械臂为柯瑞斯又倒了一杯酒，精准控制好倒入杯中的深浅。柯瑞斯这次倒是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喝，而是学着努赫拉的样子，隔一会儿再抿一口……
第二杯在不知不觉间下了肚，紧随其后的第三杯悄无声息地满上，柯瑞斯浑然不觉，继续喝。
正是因此，天生酒量一般的柯瑞斯没过多久就红了脸，对面的努赫拉还是神色如常。而且，柯瑞斯已经开始有些上头，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努赫拉见柯瑞斯这个样子，也不让他再继续喝下去：“别喝了，你有点醉了。”
“我不！这里还有第三杯呢，不喝就浪费了……”柯瑞斯在酒精的刺激下，话变得又多又密，思绪活跃得很，大声控诉努赫拉为什么不让他喝酒，“我喝一杯就你都要管我吗？努赫拉你现在必须陪我喝！”
努赫拉哭笑不得，走到柯瑞斯身旁，想把他劝走……却见柯瑞斯一伸手就要把酒杯里剩余的酒拿过来喝了，眼疾手快地将他搂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快柯瑞斯一步，率先抢过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柯瑞斯猝不及防地被努赫拉按在对方的腹部，眼前一黑，鼻尖萦绕着努赫拉熟悉的气味，一瞬间大脑过热，理智掉线，直接伸手去拽努赫拉的衣领。
努赫拉对柯瑞斯并不设防，因此没有料到柯瑞斯这毫无征兆的动作，只得顺势倾下身子，紧接着迎上来的是柯瑞斯火热的唇……努赫拉怔愣瞬息，温柔地接纳了对方急躁的动作。
兴许是酒壮人胆，也可能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柯瑞斯无师自通地舔//咬努赫拉的唇，甚至还站起身，推搡着将努赫拉压/制在餐桌上，强硬地把手撑在努赫拉身体两侧，不许他反抗。
努赫拉在私下相处时一贯纵容柯瑞斯，毕竟再怎么纵容，他也确信自己能控制住柯瑞斯……可现在他面前的柯瑞斯只顾本能，完全没办法沟通——尽管努赫拉已经一个劲地试图推开他。
二人难舍难分，最后努赫拉不得不伸手用虎口去卡住柯瑞斯的下巴，才让柯瑞斯与他分开。
凝视着自己面前躺在桌上衣衫凌乱、眉头紧蹙的努赫拉，柯瑞斯的酒劲才逐渐过去，清醒了不少，顿感尴尬害羞……但柯瑞斯没有退开的意思，而是和努赫拉就这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僵持下去。
“柯瑞斯，你是喝了酒，不是吃了什么药，至于这么激动吗？”努赫拉冷着脸，语气倒不算差，只是隐隐带有抱怨之意。
事已至此，退缩就是认输，还不如一条路子走到黑……柯瑞斯强行绷住表情，搬出努赫拉那次在车库里的承诺来回应他：“哥哥之前答应过的东西不做数了吗？”
努赫拉居于柯瑞斯身下，看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都要气笑了：“我有说今天吗？急什么，不会少了你的。”没想到，柯瑞斯这小屁孩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而且，你今天能行吗？”努赫拉不怀好意地蹭过柯瑞斯的下/ban/身，“喔，还有……知道要怎么弄吗，小朋友？”
柯瑞斯和努赫拉喝的那点酒已经在体内蒸发得差不多，现在两个人都很清醒，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表示他们并没有真的喝醉……但努赫拉并不太愿意在今晚就越过那条线。
“那怎么办？”柯瑞斯完全没有被努赫拉这番话吓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努赫拉，声音低沉沙哑，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
努赫拉被柯瑞斯这理直气壮的姿态弄懵了一瞬间，明明是柯瑞斯惹得火，却问努赫拉怎么办……这着实有些离谱了，努赫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洗澡！”便一把发力推开了面前的柯瑞斯，从桌上下来。
“去洗澡是什么意思？”柯瑞斯喝酒之后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意思是，洗个冷水澡，把你的东西压下去。”努赫拉转过身，对柯瑞斯眯眼假笑，咬牙切齿道。
说完，努赫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柯瑞斯这时才有点害怕努赫拉是真的生气了，立马追上去。
努赫拉快步上了楼梯，柯瑞斯在后头步步紧跟，稍显慌乱地道歉：“哥哥，我错了……我刚刚一时上头，没有考虑到你的意见，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跟在努赫拉身后进了房门，刚想凑上去继续表明自己道歉的决心，就被努赫拉无情地推进浴室：“先洗澡，再跟我说话。”
柯瑞斯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进了浴室，他把沾染上酒气的外衣全脱了，赤/裸着身体走到淋浴花洒下方，设置冷水模式，强力的水流像瀑布一样落下，冲刷着柯瑞斯精瘦健壮的年轻身躯。
他的反应并没有消退多少，被头顶冷水一冲，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往旁边一躲，避开绵延不绝的流水。
柯瑞斯还是把淋浴花洒关了，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眼将手缓缓伸/向……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努赫拉，不同场景下，或笑或沉思的样子，甚至幻想他因自己而落泪的模样。
没多久，浴室的门被人在外面打开，柯瑞斯被这响动吓了一激灵，整个人靠墙局促地侧身站着，看起来就像做坏事被捉个正着那样心虚。
努赫拉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一双亮眼的金色双眸紧紧盯着柯瑞斯的脸，把柯瑞斯都看得十分羞涩，想用浴巾把裸/着的自己稍作遮挡。
就在这时，努赫拉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步步走近柯瑞斯，最后在柯瑞斯面前站稳、蹲下，无声地抬眼望向柯瑞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把手拿开。”
……
浴室里的花洒又一次打开，空旷的浴室中久久回响着流水声，最后归于平静。
努赫拉再次站起身，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打湿，一向往后梳起的头发沾了水之后还被弄乱，不听话的发丝跑到额前……他径直走到洗漱台前漱口，无视了还呆在原地的柯瑞斯。
柯瑞斯随手拿过浴袍披上，走到努赫拉身后，注视着洗漱台镜中的他：努赫拉的嘴唇湿润，嘴角处有一点红，身体的反应隐约可见。
比努赫拉高出几厘米的柯瑞斯往前伸手，不容反抗地环抱着他，冰凉的手掌如游蛇一般大胆地触碰他。
“哥哥，我帮你……”柯瑞斯的眼神幽深灰暗，他轻吻努赫拉饱满的耳垂，耳语道。
努赫拉不拒绝也不反抗，只是沉默地任由柯瑞斯施为。他下定决心走进浴室那一刻，对事情的发展早有预料。
……
又一次结束，柯瑞斯与努赫拉安静地贴在一处。
努赫拉低着头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柯瑞斯温柔地说：“哥哥，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呢？”
“我现在怎么看你？”努赫拉声音不稳，用尽全力保持头脑清醒。
“看前面就好。”柯瑞斯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暗含命令意味。
“你别得寸进尺……”这话由现在的努赫拉说出来，真是毫无威慑力，毕竟任由柯瑞斯靠近的就是他自己，柯瑞斯适时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只是想哥哥也快乐。”
努赫拉还是没有抬头的意思，柯瑞斯准备采取一些额外手段：“哥哥，我想咬你一口，可以吗？”
“……什么？”努赫拉思考能力还没重新上线，他没反应过来到柯瑞斯接下来要做什么。
柯瑞斯不再多言，直接在努赫拉的肩窝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努赫拉吃痛/，仰/头闪躲不让他咬，可是柯瑞斯搂得很紧没能让他挣脱，还是在努赫拉的衣领遮盖处留下一个不显眼的痕迹，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的？”良久，努赫拉才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处理好这一切，柯瑞斯马上恢复成之前那副贴心小羊羔的模样，撒娇一般将下巴抵在努赫拉的肩窝，不放他走：“想着你就学会了。”
“呵。”努赫拉冷笑一声，“我看你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自学成才。”
……哥哥，我会好好学，让你舒服的。”柯瑞斯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乱飞一阵，才认真地向努赫拉保证道。
“你赶快去洗澡。”努赫拉一时无话可说，从柯瑞斯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身作势要走出浴室，却被柯瑞斯拉住手腕。
“一/起/洗吧。”柯瑞斯的手看似没有用力，实则紧紧握着努赫拉不放，硬是带着他往淋浴间走——
作者有话说：改麻了，且看且珍惜
第58章 惊魂夜
“不对吧？”努赫拉难得一次稀里糊涂地被柯瑞斯牵着走, “你小子今晚追着我又啃又咬的，怎么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他受不了和柯瑞斯一起洗澡的黏糊氛围，自己先洗好, 在镜前擦着头发，等里头慢悠悠淋温水的柯瑞斯。
“呃……”柯瑞斯也不好说, 毕竟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这几天情绪起伏太大, 加上回来喝了点酒, 一时半会酒意上涌，头脑发热, 冲动之下对着努赫拉做了这些事。
其实他被努赫拉推开第一次时，就已经清醒不少, 鬼迷心窍之下，他还是装作一副不清醒的难搞模样, 硬是把这个行为推进下去。
但这些的确源于柯瑞斯内心最深处的复杂欲望，酒精只是最不起眼的催化剂，真正替他做出决定的, 是他所有见不得人的肮脏想法。
眼下完全冷静下来, 柯瑞斯很是懊恼，开始复盘刚才的总“罪状”：“对不起，哥哥，我……我只是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恶念急需抒发, 在努赫拉推他进浴室之后，柯瑞斯已准备自行解决, 没想到努赫拉却主动打破了平衡。
柯瑞斯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某种片子还是看过的，对着努赫拉，他完全是凭借本能与自己的经验在行事；努赫拉比他年纪要大一些, 见过的情况更多，但本质是还是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
他们两个人本质上都没有服务他人的经验，所以这一次比起生理上的快感，更多是通过气氛和情感浓度获得的精神愉悦……无论是柯瑞斯，亦或是努赫拉，皆是如此。
“我知道，”努赫拉听柯瑞斯支支吾吾地道歉，主动打断了他，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我也不是没爽到。”
“哥！”柯瑞斯猝不及防被水呛到，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
“要是真心想补偿，下次换你来？”努赫拉不为所动，继续调侃道。
“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柯瑞斯坦坦荡荡地从淋浴间探出头来，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在他看来，这方面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某一个人去付出。
“……不了，我年纪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努赫拉本想看柯瑞斯面红耳赤的模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摆了摆手让他回去洗澡。
柯瑞斯笑笑不说话，转头去关闭花洒，穿上睡衣从淋浴间里头走出，努赫拉还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毛，眼睛被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被打湿的巨型犬，在橱柜里寻找吹风机。努赫拉见状，率先伸手替他找出来，提议道：“去外面吧，我帮你吹。”
柯瑞斯表情闪过一丝错愕，但没有表现出来，乖乖地答应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卧室窗边的沙发，柯瑞斯往靠近扶手的方向坐下，让努赫拉可以可以坐在扶手上，不用站得太辛苦。
“谢谢哥哥。”柯瑞斯仰起头，对努赫拉道谢。对着这幅样子的柯瑞斯，努赫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笑意，“你现在看起来太好笑了。”
“是吗？”柯瑞斯不解其意，伸手把额前过长的发丝往后拨开，“现在怎么样？”努赫拉哈哈大笑，“还是放下吧……”
嬉笑打闹一番，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柯瑞斯才想起自己的终端好像还在浴室里那堆衣服里，腾地站起身，就要去找回被他遗忘多时的终端。
正在此时，小型巡回机器人端着柯瑞斯的终端，从浴室里走出，恭敬地播报：“柯瑞斯先生，检测到您的终端有多条未读信息。”
柯瑞斯心下一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眺望窗外的努赫拉，确认努赫拉没有关心他这边的动作，才接过稳稳放在巡回机器人托盘手中的终端。
他直接站在原地解锁终端，新信息、未接通讯请求不断弹出，柯瑞斯有种不详的预感，赶紧先去查看信息，最早的一条是20多分钟之前发送的：
【伊恩：爆炸消息！绝对是爆炸消息！】
【伊恩：提姆贾克斯被送进医院了，就刚才的事，我亲眼看见医生来了！现在他们宿舍被围起来了，三年级级长和后勤医疗学部的部长都来了。】
柯瑞斯大惊失色，马上就想给还在学校的几个队友发送通讯请求，考虑到努赫拉还在这里，他只好先稳住情绪，阅读过所有信息之后再做打算。
【劳伦：嗯……这栋宿舍楼的所有学生已经被赶回各自宿舍，在等下一步安排。】
【伊恩：他们打算封锁信息。】
【玛格丽特：柯瑞斯知道这件事吗？】
【琼：@柯瑞斯纳尔】
接着没有更多消息，取而代之的是众人接连不断的通讯请求。
柯瑞斯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掌控，不再犹豫，快步走向努赫拉，“哥，提姆贾克斯出事了。”还把终端上的信息页面向努赫拉展示。
努赫拉从柯瑞斯拿到终端那一瞬间，就在观察柯瑞斯的反应，却没想到柯瑞斯终端上的信息居然如此重大，他接过柯瑞斯的终端，仔细看清了伊恩他们发送过来的信息内容。
努赫拉原本气定神闲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努赫拉也起身找来自己的终端，快速拨通了某人的通讯。
柯瑞斯惴惴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握着终端的手心里都是汗。努赫拉联络的对象很快就接通了通讯：“萨曼莎对长，是我……”
努赫拉也顾不上什么下班时间，三言两语间把话说清楚：“追踪对象提姆贾克斯疑似发生意外，注意保护其人身安全，请及时同步信息。”
萨曼莎没有继续追问努赫拉，没过多久就挂断了通讯，努赫拉这才有机会对不知所措的柯瑞斯解释：“还记得之前萨曼莎给我们那份资料吗？里面所有有关人士一直都由萨曼莎手下的情报部门进行跟踪。”
“我和她在调查方面互相合作，交流信息，”努赫拉语速很快，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她作为皇家护卫队的队长，有更多的权限，可以绕开信息封锁。”
“我明白了，”柯瑞斯心乱如麻，一方面是在担心提姆的情况，另一方面却在恐惧——努赫拉既然已经在调查提姆贾克斯，他会不会知道黑市的情况……
正在此时，努赫拉再次回到柯瑞斯身旁坐下，柯瑞斯却莫名有些慌乱，他总觉得事情在这件事发生直接完全超出他，以及他的队友们可以参与的范围。
“你很紧张？”努赫拉探究的眼神停留在柯瑞斯身上，虽然他用的是反问句，但显而易见是肯定的意思。
“哥，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出事了？”柯瑞斯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黑市一事告知努赫拉，只好迂回地说起其他事，先把话题岔开。
“他去过黑市，你知道吗？”努赫拉直戳了当地说，还不忘留意柯瑞斯的表情变化，也没有错过柯瑞斯惊讶中带着解脱的表情，“哦……原来你知道？”努赫拉玩味地问，等待柯瑞斯的回答。
现在摆在柯瑞斯面前的只有两个方法，一是直接承认自己事情，顺带把他们的黑市计划说出来；二是坚决否认，但他觉得这很可能行不通，努赫拉显然已经起了疑心……柯瑞斯直觉自己如果没有说真话，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柯瑞斯艰难地开口承认，“我和我的同伴们都知道，就在前几天。”
努赫拉没有接话，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在等柯瑞斯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顶着努赫拉淡然的眼神，柯瑞斯的喉咙发紧，“我们还打算混进去黑市里，呃，调查。”
“哦？你们挺勇敢的嘛？还要去黑市？”努赫拉看似完全没有生气，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叠，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什么时候有的想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努赫拉越问，柯瑞斯越汗流浃背，他记起努赫拉那天在车上说的话——努赫拉不喜欢欺骗，而柯瑞斯已经实实在在地踩在他的雷区之上。
“就在学生会来搜查那天……我们在讨论去黑市调查的可行性……但没有确定行动时间。”柯瑞斯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努赫拉，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因为他们当时不止在讨论可行性，连总体行动纲领都已经确定下来——还是柯瑞斯提供的想法。
柯瑞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忐忑地等待努赫拉的发落。努赫拉默不作声，不知是在思索怎么处理柯瑞斯，还是打算分手……柯瑞斯控制不住去胡思乱想。
“嗡嗡……”努赫拉的终端提示音响起，他快速瞥了一眼信息，语气平淡地对面前惶恐不安的柯瑞斯说道：“换军服，和我去医院。”努赫拉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向衣帽间的方向。
“好……好，我现在去！”柯瑞斯如获大赦，从沙发上起身时都腿软了一下，他无暇顾及这些，赶紧去换衣服，生怕加剧努赫拉的怒火。
“之后有时间，我们也许要好好聊聊关于信任的问题。”努赫拉微微偏头，心平气和地对站在衣帽间门口的柯瑞斯说，仿佛某种终局预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9章 平地惊雷
闻言, 柯瑞斯心情坠到谷底，嗫嚅道：“嗯……我明白了。”他看起来实在太难过，连努赫拉都有些意外, 不动声色地留意他那边的情况。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是他们必须尽快赶到医院确认提姆贾克斯的情况, 二人一前一后, 沉默地坐上了车, 前往萨曼莎提供的医院地址。
柯瑞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话, 更不想开口说话。他感到后悔，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努赫拉, 问题说不定就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他们也不会产生现在这样的信任危机。
努赫拉虽然看起来比柯瑞斯要冷静, 实际上情绪也不大好，只不过他习惯将更重要的事置于在个人情感之上，不会直接对着另一方宣泄自己的怒意——尽管他已经怒不可遏。
说不失望是假的, 那天在车上, 努赫拉也隐约感觉柯瑞斯似乎有心事，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底线告诉对方……没想到柯瑞斯在了解后，居然选择继续隐瞒欺骗，直到提姆贾克斯出了事, 瞒无可瞒之下，才选择说出真话。
除了失望, 他更多是无奈与伤心。他与柯瑞斯半个多小时前还做了亲密的事，他们之间也不缺亲吻、拥抱……努赫拉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可以让柯瑞斯卸下心房，多依赖信任他一些, 可是今天的事如同当头一棒，敲碎了他自以为是的想法。
他真的没想到，柯瑞斯口风那么严，愣是一点情况都没有暴露出来，这几天该怎么和努赫拉相处就怎么相处……哦，这小子又亲又啃，咬了他两口，他今天还用嘴替他解决了一些需求……天呐，努赫拉都要被自己气笑了，他就是太愿意相信柯瑞斯，才会有今天。
努赫拉这边的神情在黑暗中变化莫测，一旁的柯瑞斯实在是心惊胆战，他现在就是难过加后悔，还很害怕，因为努赫拉说的最后一句话。
努赫拉说，他们之间需要“谈谈”……谈什么，是要放弃他吗？还是要狠狠地骂他一顿？柯瑞斯还真希望是后一种。
柯瑞斯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他太过着急想要在所有人，尤其是努赫拉面前证明自己，忽视了他与努赫拉的客观差距……但他同样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试图不再过于依赖努赫拉，却因为自己鲁莽的举动，伤了努赫拉的心。
现在已经很晚了，路上根本没有多少车，路灯与路旁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交替映照在努赫拉面无表情的脸上，柯瑞斯本来还在悄悄打量他，见努赫拉没有反应，渐渐演变成直勾勾地盯着。
若是以往，柯瑞斯的视线一停留在努赫拉那处，努赫拉早就开始用他标志性的调侃话语，温柔地与柯瑞斯谈天说地……如今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努赫拉显然已经感受到来自柯瑞斯不加遮掩的视线，但他没做出任何反应，依旧看向窗外的风景。
柯瑞斯眼眶发热，竟有落泪的冲动，赶紧挪开眼，强行憋住了。他没有理由在努赫拉面前哭哭啼啼的，做错的是他……而且现在他他和努赫拉还有正事要做，更不能流露出任何不对的情绪。
“把学员简章换了，戴这个。”离目的地的第一军医院不远了，努赫拉才说出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左胸前把这个标识也戴上。”
努赫拉在车厢内的保险柜找到两个东西，直接递给柯瑞斯，一路上根本没有亮起来的车内顶灯终于打开。
努赫拉再次陷入沉默，开灯只是为了方便柯瑞斯戴好肩章与胸章。他特地看了一眼，努赫拉给的肩章是中校的军衔章；胸章则是第七军的特殊标识，上面画着一艘通体赤红色的旗舰。
“等会到了医院，你装作我的助手，跟在我身后见机行事。”努赫拉公示公办地说，瞥了一眼柯瑞斯，确认他把这两个章子穿戴好，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
柯瑞斯也不说话，老老实实地按努赫拉的要求去做，做完之后就眼巴巴地盯着努赫拉的侧脸，努赫拉依旧不为所动。
车辆缓缓驶入首都星第一军医院的停车场，车辆停稳，柯瑞斯都不用努赫拉提醒，快速进入到助手的角色之中，准备提前一步下车给努赫拉开车门，却被努赫拉拽住，“把这个面罩也带上，免得别人看见你的脸。”
这是一副金主制的半脸防护面罩，使用的是特殊的金属材质，既可以贴合不同人的脸型，同时坚硬无比，抵挡各种伤害。
柯瑞斯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把面罩往脸上一扣，努赫拉便松开了他，柯瑞斯直接走下车，为努赫拉开门。
努赫拉一挑眉，沉默地迈开步子往前走，柯瑞斯则在他一个身位后边跟着，始终保持合适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特殊加护楼层的专属电梯，明亮刺眼的白光照射在他们头顶上，柯瑞斯浑然不觉。
柯瑞斯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深吸一口气，调动自己的冷静思考能力，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叮——”楼层到了，努赫拉率先走出电梯，柯瑞斯紧随其后。电梯出来就正对一条长廊，灯光的刺眼程度远超电梯内，也正是因此，任何人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得很清楚。
走廊两侧每隔三步距离就站着一位士兵，他们的制服与常见的帝国军不同，是黑灰两色的单排扣高领修身军服，没有肩章表明军衔，只在领口处根据职位高低做了不同的区分——这是皇家亲卫队的制服。
走廊尽头，老熟人萨曼莎队长坐在手术室门前的等候座椅，双眼紧闭似乎正在闭目养神。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其他跟着提姆来医院的文森特军校领导早已纷纷识趣离开。
“终于来了？”萨曼莎的耳朵很灵敏，他们离得还比较远时，就依靠脚步声判断出来者为何人。
红发的女军官抬起头，只看见神色如常但明显不高兴的努赫拉，以及小心翼翼跟在身后，诡异地戴着第七军胸章，连肩上的军衔都变了，还戴着面具的柯瑞斯。
一向直来直往的萨曼莎队长难得选择了闭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伸手指了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情况不太乐观，初步确定是芮类司过量。”
“他最近总是往黑市里跑，有调查出什么吗？”努赫拉也在等候椅前坐下，与萨曼莎中间隔开了一个座位，柯瑞斯在一旁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好。
“强龙不压地头蛇，黑市里的人可团结了，没点门路根本混不进去。”萨曼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好像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一向以为您是首都星里门路最多的那一位。”努赫拉转过头与萨曼莎对视，意味深长地说。
“我路子再多也没办法，人家早就盯着我们看了，死命提防我们呢。”萨曼莎嗤笑一声，显然也很清楚他们在调查中遇到的实质困难，“太多人注意我们了，想做点什么都碍手碍脚的，真麻烦……”她抱怨道。
努赫拉摇了摇头，陷入沉思。一旁的柯瑞斯一直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已经尽力降低他的存在感了。
“诶，你们大晚上的，搞什么活动啊？”萨曼莎先看了一眼努赫拉身旁站着的柯瑞斯，再转回来认真端详努赫拉的面部表情，“吵架了？”
“家事，无可奉告。”努赫拉礼貌地笑笑，拒绝了萨曼莎进一步打探。
“喔……”萨曼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再多说，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里面的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也没必要在这里苦等，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的人守着。”
“也行。”努赫拉仔细想想，欣然接受了萨曼莎的建议，“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不在这里打扰护卫队工作了。”
萨曼莎眼不见心不烦，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走，别在这里莫名其妙演什么你不言我不语的苦情戏。
努赫拉领着柯瑞斯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再乘坐电梯直接回到停车场。
柯瑞斯手忙脚乱地加快步调，上前一步抓准时机给努赫拉解锁车门。努赫拉看了他一眼，直接上了车，用眼神示意柯瑞斯也跟着上来。
“我们现在要回家吗？”柯瑞斯小声地提问，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附近绕几圈，再回医院里找个人。”努赫拉平静地解释，只是看着眼前的显示屏，在智能系统上设置行驶路线。
“嗯。”柯瑞斯赶紧应了一声。现在努赫拉愿意接话就算是好事，柯瑞斯自我安慰道。
路线设置完毕，悬浮车缓缓驶离医院，按照既定计划在医院附近随意绕行了大概二十分钟，又重新兜圈回来，从另一个平时使用的门口进入医院，车辆停稳，熄火。
柯瑞斯很有眼力见地下了车，继续扮演好助手的角色。二人就这样进了医院电梯，努赫拉熟练地选择楼层，柯瑞斯看了一眼，没什么印象，即使原主是第一军医院的常客。
电梯将他们送到对应的楼层，努赫拉无需对照指示牌，轻车熟路地前往某个办公室，直接推开门。
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长发医生吓了一大跳，嘴上立马开始骂骂咧咧，直到他看清楚来人是谁，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闭上嘴，转而换上一副狗腿的面孔：“哎呦稀客啊，老大，有什么事吗？是你不/举了还是终于得了老年痴呆？”
柯瑞斯第一眼看见这位医生的长相，还误以为他是那种清冷型的美男子，结果这人一开口，长相和身材营造的氛围感全都消失了。
“你才是稀客啊，洛维医生。”努赫拉皮笑肉不笑，回敬道，“终于愿意上班了？太晚了，你的辞呈我已经替你递上军部了。”
“啧啧啧，火药味这么浓，谁惹你了？”被称为洛维的男子根本不害怕努赫拉的威胁，对努赫拉这少见的不悦模样啧啧称奇。
努赫拉不说话，他才有机会往努赫拉身后看，发现跟在努赫拉后面的人换了一个，不是往常的路易斯。
“努赫拉，你怎么敢把路易斯换走了！”洛维悲愤地喊叫，凛然瞪视柯瑞斯，“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取代了我可爱的小路易？！”
努赫拉嘴角抽搐，额头青筋控制不住在跳，咬牙切齿道：“第一，这人是我丈夫，请你放尊重点；第二，路易斯没辞职，现在是他的合法休息时间；最后，你嘴上喊得欢，怎么一直不敢去向路易斯表白？”
听到努赫拉的话，洛维刻意地忽视最后一部分，一改刚才的仇视，马上变了一副亲亲热热的态度：“不好意思，原来是大嫂啊，真是失礼了……我是洛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感谢努赫拉给的面罩，成功遮挡了柯瑞斯失控的表情，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回应：“你好，我是柯瑞斯纳尔，很高兴见到你。”
“长话短说，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芮类司之类的药物残留。”努赫拉无情地出言打断了二人的寒暄，“还有，给我查两个人的医疗健康记录。”
洛维听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给你面子喊一声老大，你还真命令起我来了？”
“我给路易斯放两天假，挑你有空的时候放。”努赫拉早已准备好对策，一摆出来洛维就不抱怨了，假笑道：“喔！你的确是我的老大，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好的上司……我真的太感动了。”
“来吧柯瑞斯，躺进治疗舱里，我给你做个快速的检查。”洛维恭维了一通努赫拉，丝滑转入工作模式，指引柯瑞斯在一体化医疗舱上躺好。
“大概需要十到十五分钟，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好了我会叫你。”洛维朝柯瑞斯温和一笑，关上了医疗舱的舱门。
他设置好对应的参数，医疗舱启动运转，洛维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问努赫拉：“要查谁，赶紧说吧。”
努赫拉将劳伦与提姆的名字报上去，很快他们的数据就显示在屏幕上。劳伦的医疗记录一切正常，但提姆的却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记录。
“外伤，内伤……真是什么都有，这孩子经历了什么？”洛维粗略地翻阅了提姆的记录，秀气的长眉不由自主地蹙起。
“不知道，他背后的事很复杂。”努赫拉反复阅读几次，将大致内容在脑子里记下。
“好吧，听起来不是我能管的内容。”洛维识趣地不再关心，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对了，你怎么突然找了个年纪那么小的结婚，不会是威逼利诱把人家骗来的吧？”
提到柯瑞斯，努赫拉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个话题他是完全不想多说，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但是我们之间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洛维真的好奇心爆棚，听起来这里面大有文章，试探着追问。
“……我知道柯瑞斯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在尽力做到我范围里的最好，我也说过他可以信任我，依赖我，但不能欺骗我。”努赫拉看了一眼正平稳躺在医疗舱里的柯瑞斯，他知道舱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便同洛维倾诉自己一时无法解决的感情问题，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启发呢？
“可是他没做到，一直骗我，今天被我发现他还打算背着我去危险的地方，我们今天因为这件事，闹了矛盾。”努赫拉揉了揉发涨的额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怪不得，我说你们两个进来时怎么气氛怪怪的……你看着就心情不好；他呢，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你这里，死死盯住你不放……”洛维恍然大悟，他本来想调侃几句努赫拉，又看在他给路易斯批了假期的份上，还是放弃了这一念头。
洛维思索片刻，向努赫拉求证道：“首先，你向他说明你不喜欢欺骗时，态度是不是很强硬，或者是令人害怕那种……不要以你的标准评判，要以普通人的情况来看。”
努赫拉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最后不得不承认到：“可能吧，别人听起来，可能像一种的威胁。”
洛维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那他在其他事情上有隐瞒吗？”
“没有？”努赫拉飞快回顾了一遍二人相处至今的片段，柯瑞斯大部分时候都把事情完整清晰地告知努赫拉。
“唉，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洛维猛地往后一躺，压向办公椅靠背，“其实我觉得就是你太理想化一段关系了，努赫拉。”
“没有人会一辈子不说谎，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有些觉得很重要的事是不是也会选择隐瞒柯瑞斯？”洛维苦口婆心地劝道，“柯瑞斯说不定也是这样呢？而且看他这幅样子，他肯定很怕让你伤心，他绝对一直记着你关于欺骗的，呃，威胁。”
“有时候对爱人标准不要太苛刻，骨子里的控制欲也收一收。”洛维最后说了一句，“你既然已经知道他没有安全感了，更应该给多点耐心。”努赫拉听完，倒是若有所思。
“得了，他的体检快搞定了，我看看他的各项指标……嗯，没有问题。”洛维不在多说，让努赫拉自己想明白，他就先去看看柯瑞斯的体检结果了。
“嗯……没问题就好。”努赫拉忙活了一晚上，稍微能放下心来，他担心柯瑞斯也受提姆影响，不知不觉间接触到芮类司再出现之前的紧急情况。
“今晚谢谢你了，洛维。”努赫拉真挚地向自己这位半生不熟的朋友道谢。
“抒情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记得给路易斯放假就好……我还要约他出去玩呢。”洛维嘀嘀咕咕几句。
“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努赫拉难得一次真心实意地祝福洛维。
洛维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他就喜欢听这些好话，对努赫拉都显得友善不少，“等会弄完你们就可以走了，资料库里的浏览记录我会替你遮掩好。”
“嗯。”努赫拉点点头，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洛维看了一眼时间，柯瑞斯那头的检查也差不多结束了，便走到医疗舱旁边侯着。
没过多久，“滴滴”的机械音响起，舱门缓缓打开，柯瑞斯在洛维的搀扶之下，慢慢坐起身子。
“柯瑞斯，你还好吗？没感觉不舒服吧？”洛维按照惯例询问情况，得到柯瑞斯的摇头否认后，放心地喊了一声努赫拉：“家属过来扶一下。”
柯瑞斯微微低下头，看向地面，努赫拉的军靴从远处慢慢走近，他抬起头，但还是不太敢看努赫拉，眼神乱飞。
努赫拉沉默地伸出手，柯瑞斯毫不犹豫地牵上，随即被努赫拉小心地从医疗舱里搀扶下来，一旁的洛维看得牙酸，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差不多就可以走了，二位，让我这个可怜的医生休息一下吧。”洛维坐回他的位置上，没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柯瑞斯听见洛维的话，愧疚感油然而生，对着洛维真诚致谢，“今晚真是谢谢您。”
洛维对努赫拉的态度很受用，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柯瑞斯还想多说几句什么，就被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努赫拉叫了一声：“走了。”
柯瑞斯一听，也不再说，直接跟着努赫拉身后出了门，洛维的办公室恢复回他们来之前的安静。
努赫拉被洛维一番开解，其实也想通了些，但他还需要时间去调整心态，思考他与柯瑞斯之后该怎么相处……可在柯瑞斯眼里，努赫拉的态度依旧是那冷淡的模样，让他难以接受，但也只能接受。
这一次出了医院，柯瑞斯与努赫拉终于可以回家。一路上，车里还是没人说话，直到他们的车回到家里的车库停稳，各自放松下来，走进别墅。
无声无息地走上楼梯，回到卧室门前，努赫拉突然站定，好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转身对着身后的柯瑞斯交代——
“这几天我去书房里睡，你在卧室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作者有话说：洛维和路易斯这一对正文里不会展开，估计番外会说说[害羞]
第60章 秘辛
努赫拉话说得不严厉, 可话里话外都是要保持距离的意思，柯瑞斯双唇颤抖，几番张合之下硬是没办法开口说话, 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书房住？”
柯瑞斯眼中水汽朦胧, 声线颤抖：“就在这里住不可以吗？我做了事, 你可以直接骂我，或者处罚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伸手去摸努赫拉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掌心。
努赫拉在洛维的一番开解之下, 早就没那么生气了。他提出要搬到书房，除了想给柯瑞斯一点小小的教训之外, 更多还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明白怎么去解决他身上的问题，更好地去处理二人之间的感情。
对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柯瑞斯, 努赫拉叹了口气, 态度终于缓和下来……他由着柯瑞斯牵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柯瑞斯落下的几滴泪，语气温柔不少：“这不完全是你的错，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
“在我身边想不可以吗？”见努赫拉愿意与他沟通, 柯瑞斯可怜巴巴地追问。
“不，”努赫拉心软了一瞬间, 很快又坚定拒绝了，“让我们都冷静一会儿吧，好吗？”
“我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今晚把你吓到了, ”努赫拉平和地向柯瑞斯解释道，“我一时间太……生气，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努赫拉显然心意已决，柯瑞斯只能咬牙应下，他勉强止住悲伤的念头，伸手抹去脸颊将落未落的眼泪，“好……你好好休息吧，要拿什么东西吗？”
“书房配置了休息室，不用担心，”努赫拉摇了摇头，“我让智能管家明天帮我把衣服送过来就好。”
柯瑞斯没有力气说话，胡乱对着努赫拉点点头，他刚想直接转身回房间，却被努赫拉抱了抱——不像以往那些亲密无间的抱法，更像是朋友之间礼节性的拥抱。
“晚安。”努赫拉在柯瑞斯耳边柔声说，下一刻便快速地抽离怀抱，转身往书房走去。
柯瑞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一眼瞥见还没收起来的吹风机，心里更加难受了。
柯瑞斯稀里糊涂地再去洗了一次声波浴，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爬上了本来属于他和努赫拉两个人的大床，却毫无睡意。
现在柯瑞斯的灵魂被撕扯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担惊受怕，忧心努赫拉与他的关系，尽管努赫拉态度比预想中要好；另一部分则是试图唤醒他的理智，让他把心思放在未知的危险中。
很遗憾，柯瑞斯整个人已经陷入停滞状态，他闭上眼，努力安慰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产生了一些小矛盾罢了……最后，柯瑞斯怀着悔意与痛心，不知不觉睡着了。
凌晨，努赫拉悄悄回了他们的卧室。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正在床上睡觉的柯瑞斯，柯瑞斯睡得不是很安稳，蜷缩着身体。眉头拧起，脸上还有不明显的泪痕。
黑暗中，努赫拉的目光在柯瑞斯身上停留，他沉默地伸出手，为柯瑞斯拭去泪痕，还不忘替他把蹬开的被子重新改好。
“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努赫拉蹲在柯瑞斯面前，呢喃道，起身之前，他如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柯瑞斯的眉心。
柯瑞斯似乎感应到来自身边其他人的动静，眼皮有明显的颤动。努赫拉见状，也不敢再多待，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拍了拍柯瑞斯的背，确认他状态平稳之后，才离开卧室，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二天早上，柯瑞斯从睡梦中惊醒。醒来那一瞬间，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昨夜梦到的内容，只记得梦里的最后一幕，是努赫拉离开的背影……他咽下心中的苦涩，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不好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柯瑞斯往身旁伸手一摸，本该躺着另一个人的位置只剩下冰冷的温度，平整的床铺很昨晚睡前一模一样……他难掩失落，毕竟昨晚他曾经感应到身旁有熟悉的气息，还希冀是努赫拉来了，结果这一切只是他的妄想而已吗？
他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不下床，也不想拿出终端来看，双眼无神地望向房间内的某一处，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经过昨晚最开始想要拼命取得努赫拉原谅的阶段之后，现在柯瑞斯反倒更像回避与努赫拉相关的一切，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努赫拉，也不明白怎样做才能让修复他们之间的信任。
柯瑞斯愣了许久，才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好在他今天不着急回学院，不然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队友——他们这伙人的黑市调查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要胎死腹中了。
他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终端，从床头柜前捞了过来。大早上没什么信息，至少努赫拉没有给他发信息……但柯瑞斯的朋友们还惦记着他安危，在他们的视角里，昨晚发送过去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复，很难不怀疑是出了什么事。
柯瑞斯虽然没什么精神气，但是还是好好回应了朋友们的关心：
【柯瑞斯：抱歉各位，昨天晚上我临时有事，没有来得及回复消息……我目前一切都好，请放心。】
说完，他也没心思去看朋友回应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再次确认现在的时间点，按照往常的经验，努赫拉这个时候已经去军部上班了……他稍微放下心来，出门之前，鬼鬼祟祟地先伸头出去看一眼情况。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客厅里也没有人，餐厅里的灯没有打开，没办法确认里面什么情况……柯瑞斯乐观地想，努赫拉没说要请假，现在大概率不在家。
柯瑞斯快步走下楼，左右扫视一阵，再灵巧地一拐弯进了餐厅，与满桌的早点，以及端坐在桌旁的努赫拉四目相对。
“……哥哥，早上好。”柯瑞斯下意识想往后退，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太好，又强装镇定，走进了餐厅，“今天不去军部吗？”
努赫拉把他面前的那份早餐吃得差不多了，闻言便回应了一句：“今天优先处理提姆贾克斯的事情，凌晨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但清醒的时候不多，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他。”
“哦，好的……”柯瑞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悻悻低头走到努赫拉对面的位子坐下。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努赫拉状似无意地关怀起柯瑞斯的睡眠质量。
昨晚柯瑞斯实际上睡得不太好，可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卖惨，只好含糊其辞：“还可以。”
他找不到话题与努赫拉聊天，也没心情说话，只好低头开始吃早餐，努赫拉问一句他答一句，大部分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状态。
对面的柯瑞斯慢慢地把早餐吃完，努赫拉才说起今天的行程：“下午我们一起去一趟医院，探访结束后我送你回学校上课。”
柯瑞斯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本来他今天还想着避开努赫拉，没想到在对方一顿安排下，他一整天有一大半的事间，必须得待在努赫拉身边。
努赫拉并不是没有发觉柯瑞斯的异常，但他昨晚已经提前预料到了当前的形势，明白就算他真的要搬到书房去住，也不能完全不与柯瑞斯互动……
以柯瑞斯的性格而言，要是努赫拉在这种情况不主动一把，他很有可能就会有退缩回避的想法，早餐时间柯瑞斯的种种表现已经印证了努赫拉的想法。
不过努赫拉一向耐心十足，他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与柯瑞斯进行一次真诚的沟通……但并不是现在。
“我今天还需要换装吗？”柯瑞斯接受了现实，转而认真思考去医院的准备。
“以同学的身份去探望，像平时一样着装就好。”努赫拉不是很在乎这一点，“可以带些礼物，看起来更像。”
“万一他不想见我呢？”说到提姆，柯瑞斯还记得上次他们二人不欢而散的事，不由得担心提姆会不会抗拒他的主动探访。
“他昨晚醒过来之后，指名要找你。”努赫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柯瑞斯，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个重磅消息。
柯瑞斯停滞已久的思绪终于活络起来，眼神也有了些光亮，“居然是这样……”
努赫拉见柯瑞斯终于恢复了些往常的神采，才终于放下心来，他顺势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你和你那帮朋友们的黑市计划，能详细说说吗？”
柯瑞斯连人带椅子猛地向后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动，原本已经正常不少的神情立马转为仓惶，磕磕绊绊地辩解道：“我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没有隐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你们真的要去，我可以帮你——前提是，我必须跟你们一起行动。”努赫拉对柯瑞斯超出预想的举动感到惊讶，下一刻却是心疼，柯瑞斯已然因为他昨夜未曾宣泄但无法忽视的怒火而受到伤害。
“啊……”柯瑞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努赫拉，自顾自地再重复一遍，“你要帮我们？”
“对，准确来说，我想帮你。”努赫拉起身离开他的座位，柯瑞斯以为他是要离开餐厅，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努赫拉是想换个位置，在柯瑞斯旁边坐下，把蠢蠢欲动的柯瑞斯按回到位子上。
努赫拉不厌其烦地向柯瑞斯说明：“不用紧张，我真的没有在生气了，宝宝……你这样我很担心。”
柯瑞斯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卡顿着转过头来看努赫拉，“哥哥，我错了……”柯瑞斯眼巴巴地盯着努赫拉，请求道：“如果你没生气，可以抱抱我吗？”
努赫拉不清楚柯瑞斯曾经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一产生矛盾，短暂分开，反应就会如此之大，甚至把自己摆在很低的位置上，只为了让努赫拉愿意原谅他……努赫拉再也不想保持与柯瑞斯保持距离，他张开手臂，主动将柯瑞斯揽进怀里。
柯瑞斯身体僵硬了一瞬，再慢慢放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顺着努赫拉的腰线划到背后，抓紧了他的外套，甚至起了褶皱。
努赫拉能感受到怀中柯瑞斯颤抖的躯体，还有落在衣衫上的点点湿意，他叹了口气，一下接一下地抚着柯瑞斯弯曲的脊背。
“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太大压力，让你为难了……”努赫拉的另一只手放在柯瑞斯的发顶上，温声细语地哄着，“我太想当然了，我之前以为我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你必须回馈我绝对的信任……所以提出的要求把你吓到了，对吗？”
头还埋在努赫拉怀里的柯瑞斯拼命摇头，闷着声音反驳：“我也有错，哥哥……明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的隐瞒，我还一直瞒着你，而且还是那么危险的事情。”
努赫拉没说话，手指捻起柯瑞斯的一撮黑发，在指尖缠绕。柯瑞斯浑然不觉，正哭得稀里哗啦，把眼泪全抹在努赫拉的衣服上。
“等这两天忙完了，我们好好说说心里话，好吗？”柯瑞斯迟迟不开口，努赫拉善解人意地为他递上台阶。
柯瑞斯此时心慌意乱，真正想说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尊崇自己的本心：“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这样！”
“宝贝，我没说要分开，我们现在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需要一起去解决。”努赫拉对柯瑞斯的极端想法感到心惊，没想到在他眼里只是一次算不上多严重的冲突，却产生如此强烈的后果……
柯瑞斯听进去了，情绪逐渐平息下来，但始终窝在努赫拉怀里不抬头。努赫拉心中有愧，此时对着柯瑞斯是百依百顺，他想干什么就由着他去了，能让柯瑞斯心里舒服点就好。
“哥……我困了，想睡觉。”他们将这个别扭的拥抱姿势维持了许久，柯瑞斯才动了动，把头从努赫拉胸前抬起，转而探向努赫拉的肩窝。
“你不是刚刚睡醒吗？”努赫拉不明所以，但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其实，昨晚没有你在旁边，我根本没睡好觉。”柯瑞斯直白地说出原因，打定主意让努赫拉陪他回去睡回笼觉，“哥哥，你不搬回来住也没关系，但是能不能在旁边陪陪我，就一小会儿……”柯瑞斯有气无力地小声说道。
柯瑞斯都这样了，努赫拉更找不到理由拒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好，我陪你……要我抱你回房间吗？”
“不了，我自己走回去。”柯瑞斯拒绝了努赫拉好意，倔强地离开努赫拉的怀抱，低头起身往外走，不想让努赫拉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努赫拉体贴地给他留足了面子，没有去看柯瑞斯满身泪水的脸，只是虚虚握着他的手腕，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终于回到了卧室，柯瑞斯径直扑向他们的床，半躺在上面，邀请一般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哥哥，你也上来吧。”
努赫拉笑着摇摇头，指向自己衣服上的被泪水打湿的地方，“上面全是你留下的痕迹……让我先去换一件干净上衣吧，宝贝。”
柯瑞斯回过劲来，看见自己的“成果”，多了几分心虚与尴尬的感觉，侧过头默许了努赫拉的提议。
努赫拉动作很快，在衣帽间里没待多久就换了一整套干净舒适的家居服，不用柯瑞斯再次提醒，自觉地回到他往常睡觉的位置躺好。
柯瑞斯转过身，像抱玩偶一样抱紧了努赫拉，他的漂浮不定的心总算可以平稳放下。
“睡吧。”努赫拉让智能管家拿过一块湿毛巾，细致地替柯瑞斯擦干净脸，才亲了亲柯瑞斯发红的眼睑。
努赫拉平躺着，任由柯瑞斯靠在他的胸膛上，柯瑞斯闭眼聆听努赫拉胸腔里传来的规律心跳声，放空了思绪，身心都不再紧绷。
“努赫拉，你太优秀了……我总是在依靠你，”柯瑞斯斟酌语言，认真地对努赫拉袒露心声，“我想向你证明自己，证明我也有能力去处理复杂的情况，为你分忧。”
“但我还是太想当然了，有些时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柯瑞斯越往下说，心里反倒越轻松，“你之所以优秀，除了你各方面都比我强，还有客观上的年龄差距……”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柯瑞斯，”努赫拉说，语气是足以让人信服的沉静，“我确信，等你和我到了一个年纪的时候，你会比我走得更远。”
柯瑞斯得到努赫拉不加掩饰的肯定，心神激荡，他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大部分光彩。
“我走在你前头，自然是想为你铺一条平坦安稳的路子，”努赫拉垂眸，与柯瑞斯对视，“你要借我的势，我心甘情愿……”
“哥哥……”柯瑞斯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努赫拉半压在底下，双手捧着他英气深邃的面庞，试图读懂他藏于眼底的所有情绪。
“我明白，你这个年纪的人，总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努赫拉对柯瑞斯的触碰很是受用，微微眯起眼，“可有的时候，适当依靠身边的人，才能走得长远……你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伙伴、战友。”
“我们是要长久走下去的，柯瑞斯。”
“我有时候太过心急，自以为是地想让按照我的路子走，也忽略了你真实的需求，我很抱歉。”努赫拉抬起手，揉开柯瑞斯郁结的眉心。
柯瑞斯从未发现自己拥有那么多的眼泪，努赫拉一番话下来，他就感动又难过……此情此景之下，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想法，他干脆闭上眼，深深吻上努赫拉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的气息，只是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在感知彼此的存在……柯瑞斯第一次明白，努赫拉在坚无不催、游刃有余的外表之下，也有自己的脆弱和私心——而这些都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我明白了，哥哥……”柯瑞斯与努赫拉好不容易分开一条聊胜于无的缝隙，他以从未有过的虔诚姿态，细密地吻上面前人的眼、鼻、嘴，“我爱你，努赫拉，我爱你。”
这是柯瑞斯第一次对努赫拉说出“爱”这样深远的词语，也是努赫拉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终于获得了“爱”。
“我也爱你……我会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努赫拉神情悲喜难辨，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柯瑞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亲手揉进唇齿之间。
屋内寂静无声，他们拥吻至呼吸不畅才不舍地分开，“睡一觉吧……下午还有正事呢。”
“嗯。”他们总算把很多从前忽略的事挑明了，柯瑞斯第一次跳出自己所谓的自尊心，去看待努赫拉给予他的一切。
既然努赫拉愿意给，他有什么好推脱的呢？柯瑞斯想通了，他需要做的不是拒绝努赫拉的好意，而是和努赫拉一起，达成他们共同的目标……在一同走向更远的未来。
卧室里再次恢复寂静，这一次，努赫拉和柯瑞斯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午后，努赫拉带着柯瑞斯准时到了首都星第一军医院，萨曼莎正与面前的医生沟通提姆的情况。见努赫拉与柯瑞斯一同出现在电梯口，她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快速结束谈话。
“哟，这么快和好了？”这位观察力强悍的皇家护卫队队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二人。
努赫拉但笑不语，柯瑞斯顶着消不掉的红肿眼眶，很是难为情。好在萨曼莎今天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不兜圈子，指了指病房门，示意柯瑞斯：“他醒了有一段时间了，快去吧。”
努赫拉轻轻在柯瑞斯的后腰推了一把，“有我在，放心说。”
柯瑞斯严肃地点头，敛去所有无关紧要的情绪，走进了空旷洁白的病房，面无血色的提姆贾克斯被各种正在运行的医疗仪器包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你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该有的声线。
柯瑞斯谨慎地把慰问礼物放在远处的桌面上，平淡应了一句，“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说。”
“我要自首。”提姆闭上眼，痛苦地把话从喉咙里挤出——
作者有话说：来了[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