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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赫拉摇摇头,说道:“可以一试,但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还是做好攻坚准备。”

萨曼莎不予置评,今天她来这里不过是为努赫拉助阵罢了,具体如何行事,就不是她能插手的范围。

萨曼莎打量着努赫拉紧绷的侧脸,问出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你今天来了,你们的关系很可能不再是秘密……之后可得和他们正面对决,准备好了吗?”

“我忍耐得够久了。”努赫拉淡然,话语却含千钧风雷,“他们要玩个大的,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和柯瑞斯的关系,总有一天要公开……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发生。”说到最后,努赫拉已然压抑着怒意,咬牙切齿道。

“你想明白就好,”萨曼莎拍了拍柯瑞斯的肩膀,“时间紧急,我只找了安弥亚,他听完了也没说话,我尽力了。”

努赫拉真心实意地感谢了萨曼莎,也彻底下定决心。在此处伫立许久的努赫拉终于有所动作,他熟练地调整自己身上携带的各项武器,萨曼莎很快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你和他都要好好走出来……我不会替你去述职。”

努赫拉短促地笑出声,嘴角勾起又落下,“我会的,拜托你了,萨曼莎队长。”

萨曼莎潇洒地甩了甩手,表示自己听见了,她走到指挥处的中心位置接管权限:“现在开始,所有通讯接到我这里。”

努赫拉戴上微型通讯器,步履坚定地往反方向逆行,他知道有人在里面等着他……

说到这里,柯瑞斯终于可以确定,在他彻底晕过去的之前,努赫拉是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的身边,最后也是努赫拉抱着浑身是血的他,冲向早已准备好的救援飞艇。

柯瑞斯一直没有机会去问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才有机会从努赫拉的视角得知当时的情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努赫拉对他的保护欲空前强盛。

“谢谢你,哥哥,”柯瑞斯的眼眶发热,他双手捧着努赫拉瘦了一些,更加棱角分明的脸,“谢谢你来救我,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柯瑞斯闭上眼,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水,怀着前所未有的爱恋与汹涌情愫,吻上爱人那熟悉温热的唇。

努赫拉为保护柯瑞斯而竖起的强硬外壳在亲密接触中慢慢融化,原先只是松散护在柯瑞斯身旁的手慢慢收紧,以充斥着占有意味地姿势按在柯瑞斯的背后。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亲热了,明显能感觉到彼此情动的反应,柯瑞斯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努赫拉却没有给他抽身的机会……

柯瑞斯红着脸,说话时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哥,我有点想……”他从努赫拉的唇角亲到下巴,最后在他修长的颈部印下一长串吻。

努赫拉看起来也要按捺不住,也被柯瑞斯吻得心猿意马,他仍记着柯瑞斯的伤还没好全,没有轻举妄动。

柯瑞斯却不在乎这些,他的指尖在努赫拉的躯体上撩过,擦出点点无形的火花。柯瑞斯伏在努赫拉耳旁,轻声撒娇:“哥,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我想和你更近一步……”

努赫拉明白柯瑞斯的意思,其实他也暗自在做准备,可是当努赫拉听见柯瑞斯这样隐晦又大胆地表现出对自己的渴求时,他少见地慌乱一瞬,却被柯瑞斯抓准时机,更进一步。

努赫拉偏过头,不看面前凑得极近的柯瑞斯,耳廓发红……柯瑞斯促狭地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耳朵,愉悦地品味努赫拉这少见的害羞时刻。

柯瑞斯不想显得自己在逼迫努赫拉,没有继续动手动脚,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努赫拉,享受肌肤相贴的触感。

不知努赫拉最后是怎样说服自己的,他最后破罐子破摔一般牵起柯瑞斯的手,在他稳定的步伐中能看出少许无法掩盖的急切,柯瑞斯也紧张,但他选择任由自己跟随努赫拉的步调。

努赫拉将他放倒在床上,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柯瑞斯也心有灵犀地脱下上衣,没想到努赫拉动作比他更快,柯瑞斯还没解决完下身的裤子,努赫拉已经赤裸着身体,矫健地爬上床。

柯瑞斯呼吸变得急促,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努赫拉的身体,但此刻的心境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努赫拉捂住嘴。

努赫拉瞥了柯瑞斯一眼,跨/坐于柯瑞斯身上,但没有完全坐下,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要动……”

……

考虑到柯瑞斯的身体情况,努赫拉在两回之后便坚定拒绝了柯瑞斯还想继续的想法,柯瑞斯只好不舍地答应了,像树袋鼠一样黏黏糊糊地贴在努赫拉背后,双双去浴缸里泡澡清洗。

柯瑞斯腹部中枪的部位埋入特殊的纳米修复胶囊,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一刻钟之前,在柯瑞斯身上眼神迷离的努赫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处修复如初的肌肤,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病房浴室里配置的浴缸比家里的要小,柯瑞斯本想让努赫拉坐在他身前,可是努赫拉不同意,柯瑞斯便换了个位置,窝在努赫拉怀里躺着。

浴室里的时间流动仿佛减缓,浴缸中的温水掀动起阵阵涟漪,柯瑞斯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努赫拉的手在水下抱紧柯瑞斯的腰,淌水的发丝如海藻般缠上柯瑞斯的肩窝。

柯瑞斯懒洋洋地开口:“哥,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宰相那边,有什么动态吗?”

努赫拉忍俊不禁:“我觉得我们有望竞争全帝国最无趣的情侣,居然会有人在做//爱之后聊工作。”

柯瑞斯被他这样一说,也觉得是有些没意思了,不过他还是坏心眼地回了一句:“那要不我们继续?感觉浴缸里也不错……”

努赫拉无可奈何地在柯瑞斯的肩膀留下一个小小的齿印,过了一会儿才说:“一切尚可,只不过我必须要尽快出手了,敌我两方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现在就比谁的手段更快更狠。”

“至于军部,不少人在给我挑刺呢……军校教授职务也被强制暂停了。”努赫拉声音中的笑意渐渐消失,“陛下的意思是,追责也要等到尘埃落定后……至于军校的教授职位,另寻他人代替,此事过后再做安排。”

柯瑞斯万万没想到自己受伤一次,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努赫拉因为自己导致被他人构陷,一直在奔波劳累……柯瑞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去握努赫拉在水下的手。

努赫拉感应到柯瑞斯担心忧虑的情绪,安慰道:“没关系,你在我身边就好。”

“嗯……”柯瑞斯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么,下个星期的课程考核,你还会去吗?”

努赫拉语气起伏不大:“不了,新的教授已经到位了,我会让路易斯在一边帮忙看着……说实话,我有些遗憾,没有好好结束这个学期,也愧对自己的学生,希望明年有机会再来吧。”

柯瑞斯在狭窄的位置里转过身,与努赫拉面对面坐着,半坐半站地将努赫拉搂到自己怀里,还不忘开玩笑:“那明年我还来报你的班,当你的助教。”

“明年不是说好要来第七军吗,难道你还会分身?”努赫拉听见柯瑞斯这番承诺,倒是笑了。

柯瑞斯很是自信:“我两样都能完成得很好。”努赫拉喜欢看他这副骄矜张扬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柯瑞斯圆润的鼻头,柯瑞斯心有所感,向前探头与努赫拉接吻。

继续在浴缸里嬉笑打闹一会儿,努赫拉抓住柯瑞斯伺机作乱的手,在手背烙下一吻:“别玩了,回去睡觉吧。”

努赫拉率先站起身,牵着柯瑞斯的手,将他从浴缸中带出来。他们为彼此擦拭身体,再穿上衣服,一齐陷进柔软的床铺之中,互道晚安,相拥而眠。

即使在病房里,柯瑞斯依旧感到安稳舒适,这种体会,是努赫拉带给他的。他睡前惦记着努赫拉说要加快行动进度的说法,迷迷糊糊盘算起恢复训练的事情。

早上,努赫拉照旧提前起身,前往军部开会,他必须要为自己在营救柯瑞斯期间的诸多违规行为,以及他与柯瑞斯之间的暧昧关系作出解释。

柯瑞斯醒来用过早餐,拿出终端,打算好好看看自己受伤前的训练录像,先复盘自己的这大半年成果,再寻机会去探探主治医生洛维的口风,就是不知道今天来查房的会不会是洛维……

幸好,今天洛维在平时查房的时间出现了,他一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模样,一面紧盯着眼前的全息屏,一面快步走到柯瑞斯床前。

“嗯……恢复得不错,估计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洛维仔细地对比柯瑞斯的身体监测数据,终于给出了出院的时间。

柯瑞斯赶紧趁机问道:“洛医生,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啊?”

洛维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得看努赫拉愿不愿意让你重新参与训练了,以我的建议,出院后就可以开始慢慢恢复强度。”

有洛维这句话,柯瑞斯总算放心了,他赶不上训练课的考核,但还是有机会继续参与黑市调查计划的!不过洛维刚才那句话还有另一重意思——如果努赫拉不愿意,柯瑞斯也是没办法参与到行动中……想到这一处,他高兴的心情稍稍被纷繁而来的思绪冲淡些许。

“谢谢洛医生,麻烦您了。”柯瑞斯不忘对洛维道谢,他住院这些日子,洛维对他关怀备至。

“不用客气,本质工作罢了。”洛维不甚在意这些话语,对柯瑞斯的印象倒是不错,“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报告给努赫拉。”

柯瑞斯明白洛维届时会提及恢复训练一事,又是连连道谢。洛维见柯瑞斯一切正常没有异状,匆匆离开前往其他地方。

今天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午饭之后柯瑞斯本想在睡个午觉,却突然得知下午宰相安弥亚和萨曼莎要来探望他……这下好了,柯瑞斯彻底没办法睡着了,只好吩咐只能管家抓紧时间打扫房间内的卫生,顺带准备一些茶点。

柯瑞斯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安弥亚的场面,属实是不堪回首,他只记得安弥亚的性格不大热情,行事风格冷冽,首都星也一直有传言,说安弥亚是冷面宰相。

事实上,这种人往往是柯瑞斯最害怕打交道的类型,可事已至此,只得见招拆招,不过有萨曼莎陪同,柯瑞斯祈祷场面不会太僵硬。

下午,安弥亚和萨曼莎果然准时来了,还带上了丰富的慰问品,以彰显对柯瑞斯的关怀与重视,柯瑞斯受宠若惊,刚想下床郑重表达感谢,就被萨曼莎直接按了回去:“行了,我们没有折磨病号的意思。”

安弥亚浅浅一笑,关心道:“柯瑞斯,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这是柯瑞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这位宰相,他的五官清俊精致,天生自带贵气,微笑时眼角有岁月流过的细微痕迹,恰到好处地为他增添政治家应有的亲和力。

柯瑞斯心情稍微放松一点,一五一十地把上午洛维来查房时说的话复述一遍。安弥亚的表情看不出他的态度,温和地吩咐柯瑞斯注意身体,便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别处:“上次在军部仓促遇上,倒是没什么机会和你再见一面。”

作为当时在场的第四人,萨曼莎却选择保持沉默,安静地在稍远处的会客沙发上坐着,随手翻阅最新一期的时事杂志。

柯瑞斯勉强保持礼貌的笑容,搜肠刮肚地搬出客套话:“多谢您的关心,您平日工作繁忙,我不敢擅自打扰。”

这种客套话安弥亚早已听习惯了,没有接茬,继续提起那次军部见面的事:“当时我还说,若是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帝国政务院寻求我的帮助……没想到你遭受了这样的伤害,我却没能帮上忙。”

柯瑞斯早就知道帝国宰相的人情可不是什么好接的香饽饽……可事已至此,人家都找上门了,柯瑞斯不能不给面子,郑重表态:“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这次我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匪徒袭击,幸而得救……我作为帝国军人,一直都想为帝国的事业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次事件的调查我定会全力配合!”

昨晚努赫拉告诉柯瑞斯,他目前在军部的位置还能保持稳定,是皇帝亲自下命令保住的,而整个帝国能让皇帝主动表态的人,只有面前的宰相安弥亚。于情于理,柯瑞斯都应该和努赫拉一起还这趟人情。

安弥亚欣慰地点点头,他对年轻人一向有爱护之心,给柯瑞斯吃了一颗定心丸:“你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要养好身体……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这个号码。”说着,他将一张小小的全息名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柯瑞斯猜这终端号码应该是安弥亚秘书的。

柯瑞斯明白,安弥亚要他继续协助芮类司的调查,回报就是一次机会,只要柯瑞斯找上门,安弥亚都会帮忙。

这份“礼物”分量足够,柯瑞斯反倒有些惶恐,马上撑起身子做好,连忙表示感谢。

安弥亚优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努赫拉上将这么多年对帝国的贡献,我和陛下都看在眼里……军部有些人安逸太久了,早就不知道形势的严峻,现在某些人掀起的风浪,也只是一时的。”

柯瑞斯彻底放心了,有安弥亚这句话,努赫拉应该能平稳落地了……他悄悄松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紧绷。

安弥亚自知本人威压难掩,没有久留的打算,多关心几句柯瑞斯的学业和日常生活,便提及要回去处理工作,准备离开。

一贯喜欢插科打诨的萨曼莎全程不作声,安弥亚说要离开,才跟着站起身。不过在走出门前,她猛地回头,朝柯瑞斯狡黠地眨了眨眼。

直到安弥亚与萨曼莎离开好一会儿,柯瑞斯才回过神,惊觉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帝国上层还真是有不少狠角色,而他不过是一只误入斗法现场的小虾米罢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78章 欲使其灭亡

努赫拉得知安弥亚和萨曼莎来过, 也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柯瑞斯的头:“做得不错,毕竟安弥亚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柯瑞斯深有同感, 如捣蒜般点头,语气夸张:“我被吓得都出汗了, 他们一走我就赶紧去泡澡冷静一下。”

努赫拉被柯瑞斯这番描述逗乐了, 手掌覆在柯瑞斯的肩颈处, 为柯瑞斯捏捏肩颈处,半是安慰半是让他放松。

“哥, 今天洛维医生来查房时,他说我已经快好了。”柯瑞斯试探性地提及此事, 想先看看努赫拉的意思。

“嗯……”努赫拉沉吟片刻,表情没什么变化, “洛维也告诉我了。”努赫拉没有说恢复训练的事,柯瑞斯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在一旁用期待的目光紧盯努赫拉不放。

洛维的确向努赫拉提了一嘴柯瑞斯可以恢复训练的事, 但是努赫拉对此持有不赞成的态度。虽然他很清楚, 柯瑞斯绝对不会刚刚听话,一门心思已经扑到训练上……

他颇为惆怅地将手按在柯瑞斯的肩膀上,还是主动表了态:“按照洛维说的,慢慢恢复训练吧……”努赫拉对着柯瑞斯, 总是没有办法……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青年需要的并不是他全方位无死角的细致呵护, 而是一片自由成长的天地。

柯瑞斯一看自己还没把要求说出来,努赫拉就已经松口,顿时大喜过望,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亲了努赫拉一口:“太好了, 哥,你继续当我的老师,好吗?”目的达成,他还要得寸进尺,不肯放开努赫拉。

努赫拉伸手护在柯瑞斯身侧,担心他摔倒。看着柯瑞斯这副高兴的模样,他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无奈道:“你呀你……”

柯瑞斯一贴上努赫拉的身体,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再度浮现,使他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柯瑞斯霎时安静下来,轻轻啄了啄努赫拉的唇。

努赫拉感知到柯瑞斯身体传来的躁动,他自己也心猿意马,还是强行忍住,打断了他:“停停停……养好身体再胡闹。”柯瑞斯也有些尴尬,他刚刚摆脱处男身份,激动之下无法自持。

努赫拉没有推开他,任由柯瑞斯搂着不放,维持原先的姿势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柯瑞斯的反应还是没法消下去,满脸通红地推开了努赫拉:“哥哥,还是处理一下吧。”

最后两人还是互相帮助简单解决了生理需求,老老实实地坐好说话。努赫拉外套的扣子被解开几粒,此刻正靠坐在床上,柯瑞斯则紧紧贴在他的身边,消瘦之后更显尖小的下巴搁在努赫拉的肩上。

努赫拉最近实在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一有空就在处理终端上的各类信息,柯瑞斯识趣地没有多问,不该看的也当做没看见。

“……你的朋友们最近准备得怎么样?”明天就是原定考核的日子,可现在努赫拉和柯瑞斯一个被停职一个受伤,双双无缘于此。

“最近他们挺忙的,一直在做准备……我给他们送了一些药品和食物。”柯瑞斯耸耸肩说道。

努赫拉见柯瑞斯并没有因为无法参与考核而情绪低落,不再多提此事,转移话题说起现在的调查情况:“有一点安弥亚的确没有说错,形势确实很严峻……居然连一个通缉犯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害得克莱尔元帅对着军部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国民警卫队那群人都坐不住了。”

即使努赫拉是以开玩笑的姿态说出此事,柯瑞斯仍能从中发现不同寻常的信息:“赛瑞德还没有捉拿归案吗?”柯瑞斯的眉梢下坠,紧张忧虑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还在首都星,国民警卫队没能找到他,请求军部协助。”努赫拉语气平平,似乎没有将此事看得多重要。

“不会有人表面上配合,实际上根本没动作吧?”柯瑞斯嘴角抽搐,有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努赫拉回头响亮地啵了一口柯瑞斯的脸颊,戏谑地说:“宝贝,你还挺了解军部的,有没有来军部上班的想法?”

柯瑞斯明白,努赫拉这是在嘲讽军部的腐败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他只能笑笑不说话。

“现在要怎么办?”柯瑞斯问,一天没有把赛瑞德捉住,他没办法安心下来,总觉得这人还要背地里搞点什么。

努赫拉低头在终端上批示了自己的意见,才对柯瑞斯说:“趁机去黑市查一下,看看能不能钓出大鱼来,行动定在下个星期,你的朋友们应该没有机会参与其中了。”

柯瑞斯对这个情况没有特别惊讶,毕竟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帝国最顶端的几位掌权者都下场表态,这已经关乎帝国的政治风向,无关人员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曾经某一年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若不是柯瑞斯与努赫拉关系密切,兴许他也会对此一无所知。

“希望他们不要对这个安排感到不满。”柯瑞斯心下一沉,他还记得之前的安排。

努赫拉侧过头来,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平和地解释几:“没关系,就算他们再不同意,金家与戴维斯家也不想家中子弟掺和其中,明哲保身就是最好的……至于另外两位同学,也会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既然努赫拉已经安排完毕,柯瑞斯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突然有些好奇:“军部人人自危,是不是因为你们已经查到了什么?只是缺一个无可辩驳的决定性证据?”

努赫拉闻言不语,深深地凝视着柯瑞斯清澈明亮的眼神,他在心里犹豫,最后斟酌用语试探道:“是的,而且被查出有问题的人范围很广,可能这一趟下来军部要大换血了。”

以柯瑞斯与努赫拉的默契程度不需要太多暗示,柯瑞斯心有所感,他轻声问道:“老纳尔也在里面,是吗?”尽管他话语中用的是疑问语气,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估计是真的。

柯瑞斯坦荡地把话说穿,努赫拉也没有继续隐瞒的理由:“是……在很久之前,我们着手调查了首都星之外的芮类司交易渠道,也持续派遣人员潜伏其中,最近到了收网的时候,许多据点被我们消灭,也从中获得不少证据。”

其实柯瑞斯对纳尔家犯下的腌臜事早有预感,更不如说,他内心深处实在期盼老纳尔被抓住那一天……再加上现在的柯瑞斯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他根本不关心纳尔家的死活。

但是努赫拉并不清楚这些,柯瑞斯不能表现得毫不在意,只能垂眸沉思,简单地回答:“嗯,我知道了。”垂下的眼帘遮挡了他所有情绪,努赫拉担心他接受不了,追问道:“柯瑞斯,你需要我帮忙吗?你家里人的事……”

柯瑞斯摇摇头,直戳了当地说:“请不要顾忌我,在他们曾经对我做出这些事情之后,我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了……哥,谢谢你,依法依规处置就好。”

努赫拉松了一口气,他肯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可是纳尔家身处其中,努赫拉担心柯瑞斯无法接受,遂提前试探他的意思,好在柯瑞斯并不在意这些,努赫拉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处置此事。

努赫拉很清楚,纳尔家出了这种事情,从今以后柯瑞斯若想从政从军,阻力会更大。思及此处,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且复杂。

努赫拉担心他不清楚这些事情的影响,郑重其事地和他保证:“从今往后,你若想要进入帝国的军政体系,不会那么容易了……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全力以赴。”他怜惜地用手背去蹭柯瑞斯的下巴,愧疚之情自眸中流露。

柯瑞斯没想那么多,他本身就没有建功立业的宏伟理想,从始至终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眼下最大的目标还是追随努赫拉进入第七军,至于升官加爵,柯瑞斯不在乎。

柯瑞斯担心努赫拉以为他是强撑镇定,追上去亲了一口,努赫拉半信半疑地回应他,直到柯瑞斯坏心眼地说:“哥,要不我们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吧……”

努赫拉顿时哭笑不得,按住了躁动的柯瑞斯,他是彻底相信柯瑞斯并不在乎这些事了:“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纵情声色的时候,要是能出院了,这几天就陪我去第七军上班吧……等过阵子再回学院。”

柯瑞斯马上表达愿意:“太好啦!”现在他并不想回学院,面对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也不想为自己的朋友们带去新的麻烦。

有了努赫拉的一句话,柯瑞斯对出院这件事都更有盼头了,也不再去问天天缠着洛维问东问西。洛维啧啧称奇,仍不忘叮嘱:“能出院不代表你万事大吉了,回去别练太猛,一定要多休息知道吗……”

柯瑞斯宛如听到和尚念经,很想不听,但是他不敢招惹洛维……一旦他表现出任何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他相信洛维不会放过他,乖乖坐在病床上聆听医嘱,直到病房门传来几声门铃响动。

洛维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好心替柯瑞斯开门,顺带离开病房,为柯瑞斯与他的客人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没想到打开门那一瞬间,洛维却愣在原地……柯瑞斯不解其意,唤了洛维一声,洛维宛若被闪电击中般抖擞一瞬,像是见了猫的耗子,讪讪站在一旁,不说话,为门外的人让了一条路。

努赫拉的副官路易斯神色如常地走入病房,只有彼此能捕捉到对方猝不及防相见那一刻的怔愣表情。

柯瑞斯见路易斯来了,微笑着打招呼:“你好,路易斯副官,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路易斯在一个离病床不远不近的合适距离站着,他难得摘了鼻梁上一直架着的细框眼镜,比起平时表现出来的文质彬彬,更多了几分英武气。

本应离开的洛维不知为何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路易斯的背影。这目光过于露骨,连柯瑞斯都无法忽视,对此一头雾水,而风暴中心的路易斯却仿佛一无所知,平静地说:“不,柯瑞斯先生,我不再是努赫拉上将的副官,我申请调动到第七军的特殊行动队了。”

还没等柯瑞斯有所反应,后面一直默默偷听的洛维先坐不住了:“什么!?”洛维的惊叫不加掩饰,足以令房内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洛维强行忍住想要质问的冲动,抱臂站在原地,气不过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柯瑞斯直觉这两人有问题,又不好当面问出口,装作没听见,继续与路易斯交流:“这样……那这么久以来珍惜辛苦你了,特殊行动队的工作是怎么样的呢?”

路易斯点点头,谢过柯瑞斯的关心,挑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行动队负责内容说给柯瑞斯,切入正题:“努赫拉上将即将任命你为他的助理副官,我这次来,主要是负责向你说明此事。”

“啊?”柯瑞斯坐直了身子,没想到努赫拉会把他调到这个位置上……他有些不知所措,既担心自己能否胜任这个职位,又隐隐害怕是自己把路易斯的位置抢走了。

路易斯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请不要多虑,是我主动申请调职的……我也会帮助您尽快上手助理副官的工作内容。”

柯瑞斯不再多言,表达了对路易斯的感谢。路易斯当面给他传输了一些文件和工作条例,让柯瑞斯有时间可以提前看看。

洛维一直在站原地等他们讲完话,等路易斯开口告辞,他也火速跟上路易斯离开的步伐:“我也先走了……”柯瑞斯看他们这副别扭的模样,简直摸不着头脑,犹豫着说:“好的,再见?”

等努赫拉下班回来时,柯瑞斯问起此事:“洛维医生和路易斯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特地等努赫拉回来才问出口。

努赫拉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也不愿意说:“陈年往事,纠缠不清,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柯瑞斯明白,这里面估计又是好一通爱恨情仇,也不想掺和进里头。

“不说他们了。”努赫拉脱下军装外套,将智能机器人送过来的晚餐一一摆放在饭桌上,顺带招呼柯瑞斯过来用餐,“先吃饭。”

柯瑞斯本来还想问问努赫拉关于他摇身一变成了助理副官的事情,但现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还是吃饭更重要些。

吃饱喝足后,柯瑞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哥,第七军的各位领导怎么样?我现在空降到你身边,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

努赫拉摇了摇头,淡定地说:“当然不会,第七军一向以实力说话,我相信你的能力绝对可以服众。”

两天后,当柯瑞斯被按倒在训练场的地板时,他终于听懂努赫拉的言外之意,原来第七军要靠“能力L服众,这个“能力”原来是指武力吗?!——

作者有话说:[爆哭]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更新乏力……剩下四千字下次更新补上[害羞]

第79章 先使其疯狂

还没正式出院, 柯瑞斯已经在洛维和努赫拉的监控指导下,逐渐恢复训练。

除了洛维,路易斯出现在他病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在路易斯正式奔赴特别行动队之前,努赫拉给他放了一个不限时长的假期, 允许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再正式入队。

可惜路易斯闲不下来, 有空就来医院探望柯瑞斯, 主要目的是为了交接工作,偶尔也会看一会儿柯瑞斯的训练。

这种时候洛维基本也在, 但是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后面, 眼神始终停留在路易斯身上,而被紧盯不放的当事人则淡定得很, 还在勤勤恳恳地向柯瑞斯解答疑惑湳風。

柯瑞斯探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明智地选择闭嘴,尽管他十分好奇这洛维与路易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路易斯微笑着询问柯瑞斯, 最近他来得次数多了,和柯瑞斯的关系熟稔不少,柯瑞斯俨然把他当做一个温和专业的前辈。

这就苦了洛维,他有时看着柯瑞斯的眼神都透露出小小的幽怨感, 但根据洛维本人的解释:“我没有针对你,亲爱的, 我只是恨某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和我说话。”

柯瑞斯不说话,余光偷偷在观察路易斯的反应,同样在现场的路易斯垂眸看着地面某处,却没有任何打算回应的意思。

柯瑞斯现在感觉他就是父母吵架夹在中间的小孩, 不得不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我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谢谢你。”

“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辛苦你了,路易斯。”柯瑞斯礼貌地表达了结束对话的意思,路易斯匆匆一点头,快速离开了病房,洛维再一次跟随路易斯脚步离开。

明天就是柯瑞斯出院的日子,也是他需要正式到第七军上岗的日子,期待与紧张的心情在他胸中来回翻涌。

努赫拉回来时,正巧遇到柯瑞斯穿上正式的军服,正在胸口处戴上属于第七军的特制胸章。努赫拉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好好欣赏柯瑞斯的身姿。

“怎么样?”柯瑞斯透过镜子,早已发现身后站着的努赫拉。他仰起头,对镜将外套最顶上的扣子也一并系上。

“赏心悦目。”努赫拉为柯瑞斯鼓掌,走上前与他面对面,整理柯瑞斯穿衣服时内扣的衣领。

“明天就要去第七军当我的小跟班了,有什么想法?”努赫拉将柯瑞斯的衣领拉成挺括的形状,笑眯眯地问。

柯瑞斯也跟着笑,去握住努赫拉为他整理领口的手:“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哥能不能安慰安慰我?”柯瑞斯半是看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努赫拉挑了挑眉,倒是认真地询问柯瑞斯:“你想要什么安慰?”他凑上前,亲了亲柯瑞斯有些干燥的唇。

柯瑞斯本来想提议去做一些过激的亲密行为,但他不太想弄脏自己明天要穿出去的衣服,只好默默收下努赫拉这一吻,权当安慰。

努赫拉见柯瑞斯不说话,坚持不懈地要去亲他,柯瑞斯最后红着一张脸,轻轻推开努赫拉,“我已经被安慰好了……”他强行想要亲回去的冲动,说道。

努赫拉饶有兴致地看着柯瑞斯,任由他牵着带到沙发前坐下。出乎意料的是,柯瑞斯没有继续与他调情,而是正儿八经地谈起其他事:“哥,我需要伪装一下吗?毕竟我的身份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会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关系……”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天,柯瑞斯本以为努赫拉会有什么举措,可努赫拉一直没有反应,柯瑞斯却始终放心不下,最后按捺不住,主动问出口。

“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没意思了,”努赫拉端起面前桌上的茶壶,先给柯瑞斯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你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军部里的内鬼坐不住了,才有机会露出马脚。”努赫拉悠哉悠哉地品茶,不露痕迹地看了柯瑞斯一眼。

努赫拉不算委婉地点明了现状,柯瑞斯已然清楚,不论他愿不愿意,他现在已经成为局势的风向标,如果柯瑞斯完好的出现在没有被完全停职的努赫拉身边,帝国最高层的立场不言而喻。

在这里,只有制定规则的人表态,才能真正影响局势,找上柯瑞斯的宰相安弥亚是这种人,在军部发火的元帅克莱尔是这种人,在皇宫发出指令保住努赫拉职位的皇帝克拉伦斯也是这种人……柯瑞斯在其中只是一个好用的饵,甚至连努赫拉,也身不由己。

柯瑞斯忽然感觉遍体生寒,他不怪任何人,但柯瑞斯产生了某种荒谬的想法。努赫拉将手上的茶杯稳当地放回桌上,身旁人的目光如此刺眼,无法忽视。

努赫拉心有所感,转头与柯瑞斯对视,柯瑞斯表情呆呆的,下一秒却扑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退休?”

“你说什么?”努赫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接住面前的柯瑞斯。

柯瑞斯自知失言,对帝国政治感到恐惧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要求努赫拉因为他的想法放弃那么多年奋斗的基础……再说,柯瑞斯自己享受了努赫拉职位带来的好处,临到头却想要努赫拉摆脱职责带来的风险。

柯瑞斯在努赫拉怀里摇摇头,将方才心中一瞬间的强烈动摇掩藏。努赫拉后知后觉地明白柯瑞斯的意思,他叹息一声,怀里的柯瑞斯搂着他的动作更紧了:“很遗憾,我要想退休,起码还得等个四五十年吧……”

“但我愿意带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喜欢首都星,我可以申请调任到你喜欢星球,可以乘坐星舰环游宇宙,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努赫拉说得十足认真,胸腔的心跳在此刻与柯瑞斯共振。

“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待在我的身边。”柯瑞斯心情恢复许多,调笑道。他只是一时有些低落,想明白了就好受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有点害怕,这很正常……”调笑过后,努赫拉语重心长继续劝解柯瑞斯,“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生活节奏,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人盯着一举一动,请你相信我,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柯瑞斯没说话,只是在努赫拉怀里点点头,眷念努赫拉身上的温暖,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把自己从其中剥离出来。

“好了,早早休息,明天要出院上班了。”柯瑞斯的眼圈隐约有些发红,努赫拉更是说不出其他话,什么原则都要忘光了,怜惜地用手指轻轻去碰柯瑞斯的眼角。

“我没事……”柯瑞斯回过劲了,只觉得尴尬,假装要去换衣服,站起身快速离开了沙发。努赫拉哑然失笑,但他不打算揭穿这个事实。

柯瑞斯进了衣帽间,一时半会没有从里头出来的意思,努赫拉独自站在原地,受柯瑞斯的提问影响,难得思考起隐退的可能性。

从他加入帝国军队那一刻起,努赫拉做好了一直工作到生命结束那一天的准备……倒不如说,从前还当星盗时,他的想法也是这样,这也是他所选道路不可避免的未来。

若努赫拉还是独身一人,他根本没有必要去思考自己是否需要离开现在的环境,亦或是彻底离开这个系统……但是柯瑞斯的出现让努赫拉有了考虑这些事情的契机。

他是必须留在这里,还是不得不留在此处?连努赫拉自己都要说不清楚了。母星的人们安居乐业,以赛瑞德为首的星际罪犯们在将要到来的决战过后,想必也掀不起什么波澜……那么努赫拉要何去何从?他是要继续坐在办公室亦或是星舰指挥中心,过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生活吗?

努赫拉发觉自己从来尝试深入思考这些问题。

此时此刻,一个设想在努赫拉脑海中浮现,也许这次之后,他可以带着柯瑞斯好好休息一阵,补上他们缺失的蜜月。

努赫拉回过神,柯瑞斯还没从更衣室里头出来,他皱起眉,唤了一声:“宝贝,你还好吗?”柯瑞斯刚好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怎么了?”军服已经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丝质睡袍,松垮地拢在身上。

“没事。”努赫拉放下心来,走向柯瑞斯,凝视青年人带着疑惑的眉眼,手悄然摸到睡袍带,暧昧邀请道:“吃晚饭前,我们不如一起洗个澡?”

不等柯瑞斯说话,努赫拉作为坚定的行动派,不容置疑地拽着柯瑞斯的睡袍带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为了避免直接走光的情况出现,柯瑞斯无可奈何中暗含愉悦,紧跟努赫拉的步伐,跌跌撞撞进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还没有蓄满,清水从底部浅浅一层逐渐上涌,努赫拉将衣服一件一件褪下,率先走进浴缸,激起小小的浪花,他用一种似挑衅似引//诱的眼神呼唤还站在原地,轻柔的声音,如同礁石上的海妖,或远或近:“我发觉我的安慰还不够……你还需要更多吗?”

柯瑞斯没有脱下睡袍,沉默地迈入浴缸,努赫拉敞开怀抱,将一切交给柯瑞斯……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直到宇宙尽头,所有的所有都归于宁静,欲//望在吐纳中消融。

柯瑞斯的身体完全恢复了,甚至可以说比入院之前还要健康,柯瑞斯终于能让努赫拉坐在他的大腿之上,完全将他搂在怀里。

他们沐浴在下了芳香精油和浴盐的水池里,彼此共享同一种香气,静静坐着。努赫拉一点一点地将柯瑞斯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露出他愈发俊秀笔挺的五官,散发着青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去度蜜月好不好?军部还欠我很多年假。”努赫拉温声细语地与柯瑞斯商量,没想到柯瑞斯却一脸严肃地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提前说,万一成了反向预言呢?”

柯瑞斯想到自己在现代看过的很多战争类电视剧,主角一旦说“等我回来就结婚”一类的设想,随之而来的不是重伤就死亡……决战在即,就算是柯瑞斯过于迷信,他私心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努赫拉闭上嘴,眨了眨眼,沾上水珠的睫毛也在颤动,他温热的唇碰到柯瑞斯从水中拿出后有些冰凉的掌心,柯瑞斯这才将手拿开。

“我还没听说有这种情况……以后不会了。”努赫拉虽然不知道柯瑞斯是从哪里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禁忌,不过只要柯瑞斯能安心,他配合一下也无不可。

“……呃,就是在星网上随便刷到的。”柯瑞斯略显刻意地转移了视线,努赫拉觉得奇怪,没有追问。

柯瑞斯在努赫拉面前太过放松,险些暴露了自己与这里所有人的不同之处。他并不想一辈子隐瞒自己穿越的真相,显然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和努赫拉正浑身赤裸地坐在浴缸里,身体紧贴在一处。

柯瑞斯本想开口在解释几句,他的肚子在体力劳动之后徒然空虚,发出一连串饥饿的呼喊,柯瑞斯的脸霎时间爆红,就连在与努赫拉肌肤相亲难舍难分时都没有这样。

努赫拉愣了一下,很快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得赶紧让这位先生去吃饭,不然可是我的罪过了。”说着,他从柯瑞斯身上起来,带起水流哗哗落下。

柯瑞斯低头掩饰自己的脸红,跟在努赫拉身后,他们擦干身子,换上同一款式的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比往常的晚餐的上菜时间要晚了一些,智能管家体贴地操控机械臂将还冒着热气的佳肴们转移到餐桌。

如果说在浴缸里柯瑞斯的肚子发出响动算是偶然,现在对着丰富的晚餐吞口水的柯瑞斯是真的饿了,他抛下方才的尴尬,心无旁骛地扑向餐桌,补充能量。

十几个小时后,同样的餐桌,同样的位置,相同的两个人,不同的是柯瑞斯的心情,以及他们身上的浴袍换成了军装。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停留在大理石制成的餐桌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先是柯瑞斯坐下,再到努赫拉……然后他们站起身,努赫拉走到柯瑞斯面前。努赫拉拿过那枚属于柯瑞斯的第七军胸章,但是没有如设想一般为柯瑞斯戴上,他说:“第七军有一个授衔仪式……虽然你目前还没有军衔,暂时加入第七军,但你仍是第七军的一员,今天的早会,我会亲自为你授予这枚胸章。”

晨光之下,努赫拉的面庞如此坚毅,平日里那种慵懒、戏谑、探究的神情通通消失,此时站在柯瑞斯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指挥官。

“走吧,不然等会要迟到了。”他将属于柯瑞斯那枚胸章妥善收好,率先走出病房。这个地方柯瑞斯住了将近半个月,现在终于有机会离开,柯瑞斯的心情明媚不少,他很想回家——那栋靠近文森特军事学院的别墅。

踏出病房门那一刻,柯瑞斯知道自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他不再是跟着努赫拉参观训练基地的军校生,而是努赫拉上将的助理副官。

柯瑞斯按照工作守则和路易斯叮嘱地那样,稳定地跟在努赫拉散步之后,一前一后,顺利地进了电梯。来到车库,往常努赫拉乘坐的悬浮汽车没有出现,连带着支持站在车旁等候的路易斯也不在。

柯瑞斯在心里不断默数着时间,在努赫拉快要靠近车辆之前加快脚步,率先走到门边,为努赫拉扶稳机舱门,等努赫拉顺利坐上飞行器后座,再自己坐到前座,有条不紊地按照路易斯的要求去完成每一步。

努赫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后排注视柯瑞斯的动作;柯瑞斯虽然因为紧张动作显得有几分手忙脚乱,总归是好好完成了要做的事情。

上一次为了照顾没睡好的柯瑞斯,快一个多小时坐悬浮汽车前往基地,这次乘坐飞行器,二十分钟左右就到达目的地。

没有大张旗鼓的欢迎阵仗,飞行器悄然降落在基地办公楼前的停机坪。柯瑞斯先走一步,从飞行器下来等候努赫拉,二人快速走进办公楼。

努赫拉终于说了他出门之后的第一句话:“把日程表给我。”柯瑞斯早有准备,将内部使用的工作终端递给努赫拉。

“早会的布置安排好了吗?”努赫拉一边在终端上翻阅,一边侧头问柯瑞斯。柯瑞斯昨天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安排这些内容了,而且还有路易斯在旁边把关,自信肯动地回答:“是的,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开会。”

努赫拉“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评价,他步履不停地往办公室走去,柯瑞斯则跟在他的后面,目不斜视。快要走到办公室时,努赫拉才将终端递回给柯瑞斯:“要开会时提醒我一声。”

柯瑞斯站在自己的新工位上,忙不迭地点头,目送努赫拉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四下无人,他终于有机会松一口气,暗暗握紧拳头,给自己鼓气。

努赫拉进了办公室里没多久,陆陆续续有一些第七军的其他人员来投递各类机要文书档案,终端也时不时有人呼叫通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事项都有,柯瑞斯的首要工作就是把所有涌来的信息简化归类,再统一汇报给努赫拉。

即使柯瑞斯对这个岗位的忙碌程度早已有所想象,但他还是没办法一下子长出三头六臂,将所有工作安排好……想到这里,柯瑞斯更加佩服路易斯了,他是怎么能做到风轻云淡地完成每一件事?

工作没有给柯瑞斯胡思乱想的机会,下一秒终端的提醒铃声响起,是时候提醒努赫拉动身前往早会。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拿起装载着会议资料的终端,顺带按下连接努赫拉办公室的传呼按钮。

柯瑞斯还没说话,努赫拉已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柯瑞斯松开按钮,跟上努赫拉的步伐。他们走到会议室,其他第七军中高级将领均已就座,其中不乏之前柯瑞斯在家中遇到那一群人。

乍一碰面,有人认出了柯瑞斯,但他们只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低头准备手头上的汇报事项。

柯瑞斯找到记录会议的秘书席坐下,强行屏蔽无关紧要的思绪,认真地等待会议正式开始。

努赫拉翻阅会议室主位上摆放的简报,语气平淡地吩咐:“逐个汇报吧,从多米尼克上校开始。”于是,整个会议室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每一位与会人员作为机器中的齿轮,各司其职,汇报自己的工作内容。

努赫拉时而沉思,在自己的终端上记录内容;时而直视发言人,提出尖锐的问题,追问每一个细节……运筹帷幄,指挥全局,这是作为第七军司令的努赫拉,是柯瑞斯真正意义上认识这一面的他。

与中高层将领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很快到了下一个环节。今天是全军一个月一次的全体动员会,所有第七军的士兵都会观看直播,柯瑞斯面前的总设备上,代表各个接收端的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这背后代表的是数量众多的第七军战士……

“柯瑞斯纳尔。”努赫拉看向柯瑞斯所在的方向,点了他的名字,柯瑞斯下意识腾地一声站起身,朝柯瑞斯敬了一个军礼:“是!”

“请走上前。”努赫拉朝他浅浅地微笑一瞬,表情又恢复成严肃的模样。柯瑞斯屏住呼吸,在众人有形或无形的目光之中,一步一步走到努赫拉面前。

努赫拉不知从哪里找出那枚属于柯瑞斯的胸章,在第七军所有人的见证下,为他庄严珍重地系上这枚胸章。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柯瑞斯和努赫拉一起站立在耀眼的白光灯之下,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柯瑞斯心潮澎湃,面前的人是他的前辈,他的指挥官,他愿意献出忠诚与生命的人!

“按照惯例,每一批新加入第七军的战士都有这个意识,而你的加入属于时机特殊,我决定为你单独授衔……欢迎你加入第七军,柯瑞斯。”努赫拉为他调整胸章的位置,和煦地解释。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掌声,柯瑞斯如梦初醒,他真的成为第七军的一员了。

柯瑞斯怀揣着激动的心,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秘书位上。努赫拉的会议还没有结束,现在他要对着所有第七军的士兵们发表讲话。

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向所有人说明目前的形势,和接下来的工作内容,但努赫拉很聪明的地方在于,他从来不讲大道理,只会为其他人分析行动的利弊,以及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简单易懂,实事求是,这就是努赫拉的沟通方式。不需要很长时间,他把自己想说的事情完整地灌输到每个人脑海之中。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十五分钟左右,努赫拉结束了自己的讲话,提出散会,“请各位尽快落实各项工作……柯瑞斯,跟我过来。”

其他人纷纷离开会议室,柯瑞斯则走到还待在位置上的努赫拉,他将一个类似于硬盘的东西递给柯瑞斯,吩咐道:“送给后勤部办公室的安吉主任,送完后不用着急回来,自己在基地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柯瑞斯点点头,接过努赫拉递来的硬盘,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努赫拉在会议室里不知做什么。

凭借着对基地地图的预习,柯瑞斯有惊无险地到达后勤办公室,正巧遇上安吉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她认出柯瑞斯,主动朝他打了招呼:“你好,是柯瑞斯吗?”

柯瑞斯被主动打招呼一时紧张,绷着表情回应道:“是的……你好,安主任,这是上将让我送过来的资料。”他双手将硬盘递给安吉,安吉惊讶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最后还是接了过去:“好的,谢谢,辛苦你拿过来了。”

柯瑞斯微笑,对答如流:“您客气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安吉含笑摆摆手,语气温和:“好的,再见。”她似乎是刚好要去其他地方开会,这才撞见找上门送资料的柯瑞斯。

柯瑞斯顺利完成任务,打算按照努赫拉说的,自己一个人在基地里漫无目的地走走,四处观察。柯瑞斯的脚不由自主地将他带到第七军的训练场,因为他刚刚才在早会上露面,因而有不少在训练场上的人都认出了柯瑞斯。

训练场上大部分队伍都在训练,柯瑞斯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只好在远处看着,借此了解一些第七军的训练情况,也好偷师学艺。

“喂,喂!那个什么来着,喔,助理副官,助理副官!”他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嗓子叫他,疑惑地转头望去,是一小群正在树下休息的士兵,他们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潜藏在细枝末节间的嘲弄。

来者不善,柯瑞斯几乎马上就警惕起来,尽管他表面上的态度依旧是友善的,柯瑞斯真心希望自己运气不至于那么差,一上来就遇上老兵油子。

“各位,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柯瑞斯挑选了最普通的开场白,想打探这群人的真实态度。

“没什么事,就想认识一下你嘛,副官大人。”为首那名皮肤黝黑的壮汉一摆手,很是无辜的模样,“您是新来的,也要和大家增进一下感情,之前路易斯副官也是这样做的。”

柯瑞斯笑得真切,心里冷冷地旁观这人惺惺作态的油滑姿态,嘴上接过他的话:“您说得对,我第一天上岗,还得和各位前辈多学习。”

这一伙人听了柯瑞斯的话,你看我我看你,顿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柯瑞斯也不气恼,依旧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礼貌的笑。

“我看您这么年轻,还是军校生就有机会来到第七军,跟在上将旁边做副官,比路易斯当年还要风光,肯定比路易斯还能打吧?”为首那人旁边那个像猴子一样瘦的男人停住笑,淬着精光的眸子在柯瑞斯身上打转,暗自评估柯瑞斯的能力。

“路易斯上校的能力的确很出众,也是我要学习的目标,多谢各位的提醒。”柯瑞斯就是不顺他们的意,回答的内容也不过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套话。

见柯瑞斯不接招,为首的壮汉皱了皱眉,随即流里流气地站起身,像一座山一般沉沉靠近柯瑞斯,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整个拢住,挑衅地冲柯瑞斯扬了扬下巴:“要不和我们比比?”

柯瑞斯这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大家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他不曾退后一步,直面这个兵痞子装模作样的威压,“可是本人前段时间负伤,刚刚出院,恐怕不太适合同大家比试交流。”

其他人并不知道柯瑞斯受伤的内情,只当他是胆小怕事……一时间众人的眼光尽是鄙夷,柯瑞斯依旧不为所动,笑盈盈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群人,后头有几个不想惹事的人一直没附和他们,猝不及防地与柯瑞斯对视上,很快便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视线,没有出声。

那位像猴子的瘦小男子也跟着站起身,他应该是这群人里的二号位,充当军师,发话有一定的效力:“依我看,咱们也不要欺负新人……就你了!你去和柯瑞斯副官过两招?”

被点到名的士兵稍显兴奋地站起身,他的身材在这一群人里连收入,但也不像猴子军师一样显得营养不良。那人直直盯着柯瑞斯,往他的方向走来,大个子头目给他让了位,柯瑞斯巍然不动,在原地淡淡地回应对手的视线,他也在评估此人的实力。

如果比的是射击,柯瑞斯可能还会担心自己丢脸,但要是比紧身搏斗,他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原主虽然遭受大劫,柯瑞斯穿越过来也忘了一部分东西,但曾经高强度训练之后的肌肉记忆还存在……更何况,柯瑞斯师从文森特军事学院作战部近年来最强悍的学生琼戴维斯,连努赫拉都教过他一段时间,柯瑞斯不觉得他会输得太难看。

不过,以防万一,柯瑞斯还打算使出点小计策。他的对手已来到面前,因为柯瑞斯刚才一再退让的态度,这位士兵几乎认定柯瑞斯是一个草包,根本没把他当作威胁。

“作战部第五大队的杰克……柯瑞斯副官,承让了。”杰克懒懒散散地一拱拳,摆出作战姿势。柯瑞斯不说话,谨慎地点点头,也做好起手架势,他有意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迷惑在场所有人,大家都觉得柯瑞斯这人不堪一击,害怕得很。

他始终紧盯着面前的杰克,就在这一刻,杰克猛地向前冲击一步,配合一个用力的右勾拳,携着破风的声音袭向柯瑞斯的脸!

柯瑞斯目光一凛,侧身闪躲,双手在胸前格挡,十足的防御姿势。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嘘声,所有人抱着嘲笑柯瑞斯呢,看他出丑的心态继续观察场上的态势。

作为人群的焦点,柯瑞斯不为外物所动摇,一直在暗中观察杰克的出招,为此他愿意再多挨几拳,柯瑞斯很清楚,如果这次他不能漂亮地打赢面前的杰克,会极大地影响他在第七军的立足……因此,柯瑞斯要紧后槽牙,胸中燃起斗志,势必要将此人狠狠地打倒在地!

杰克见自己的第一招没能成功命中,稍稍惊讶了一秒,但他很快将此归咎为柯瑞斯的运气,调整好呼吸继续出招。

杰克又试探性地使出几招,均被柯瑞斯或闪躲或硬接地消化掉,可是柯瑞斯始终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一昧地避让。

水平稍逊一些的人还粘粘自喜,觉得他们这一方胜券在握,而稍微懂行一些的人则逐渐感觉不对劲,一时间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关注场上的情况。

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他队伍趁着休息时间都跑来看热闹,他们本来还以为这边是在切磋武艺,但看到场上的两方后,神情都变得有点复杂。

杰克彻底被柯瑞斯消极应战的态度激怒了,他大喝一声,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柯瑞斯尽力闪躲,仍被击得连连后退,最后几下柯瑞斯没能反应过来,先被杰克一拳打到肚子上,紧接着又是一拳直冲他的脸颊,

柯瑞斯生生受了这两拳,连连后退,倒坐在地上,训练场上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呼。杰克大喜过望,憋闷许久终于能彻底赢下此剧,他看到柯瑞斯好像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热血上头就要扑过去继续狠打柯瑞斯,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场上不少人都看出来杰克接下来要干什么,有些人不忍心地撇过头,不想看到太过惨烈的画面,却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出言制止,大家或多或少都对这个空降的军校生感到不满,就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水平,如今一看,确实不太行。

被打倒在地的柯瑞斯吐出嘴里的血沫,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暗暗爬上他的面庞,他的头脑无比清醒,总算明白努赫拉说要“以能力服众”是什么意思了,现在就是他用武力诉诸道理的最佳时刻……

杰克扑过来的姿态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柯瑞斯憋住一口气,抓准时机,发动腰部核心力量,犹如鲤鱼打挺一般从地上弹起,双腿伸长,形成剪刀架势绞住杰克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腰,拧身,狠狠地夹住杰克发红发涨的脑袋,将他翻倒在地上,不忘紧紧压制着他。

杰克呼吸不畅,拼命拍打柯瑞斯,试图让他放开自己,柯瑞斯却压得更紧了。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能想到柯瑞斯能一招翻盘,起先挑事那一波人更是脸都黑了,但杰克还落在柯瑞斯手里,不能一走了之。

“哎呦,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猴子军师眼见杰克都要翻白眼厥过去了,赶紧冲出来打圆场:“是我们误会了柯瑞斯副官,我替这帮傻子向您道歉。”

柯瑞斯听了这话,终于松开了杰克。杰克总算可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了,连爬都爬不起来,趴在地上大喘气,就像一条丧家犬。

即使受了伤,柯瑞斯仍稳当地从地上站起,拍掉自己军服上的灰尘,招牌的和蔼微笑再次出现:“不好意思啊,没能练个尽兴……前段时间一直在住院,疏于训练了呢。”

“不过,我觉得训练还是点到即止为好,对不对?”柯瑞斯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一伙面上无光的兵痞子,“自己人打自己人,没意思。”

“好在我也是有收获的,前辈们的谆谆教诲,不仅记在我的心里,也被录像完整地记录下来了……”柯瑞斯谦虚地笑笑,摸向自己胸前第一颗纽扣——这是每个副官都必须佩戴的监控装置,在这种时候居然起了微妙的作用,“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觉得呢?”

场上围观的观众一会儿看看独自站在训练场中央的柯瑞斯,一会儿又看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那一伙人,心中自有判断。

瘦猴军师一看有台阶可下,也不要什么脸面了,毕竟柯瑞斯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把这尊大神惹急了,谁知道柯瑞斯是给一个他们大腿绞杀,还是直接把那份录像递给努赫拉呢?

“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吧!”瘦猴谄媚地冲柯瑞斯笑,和几个人一起把杰克扶起来。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聚焦在主人公柯瑞斯身上。

只见他面带笑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似乎是要离开了,众人识趣,纷纷在人群中给他让出一条路,目送他走远。

再回头,挑事的痞子们早就灰溜溜地跑了,大家也终于肯散去。此刻,有人在心里为柯瑞斯的举动喝彩,因为这帮痞子作威作福久了,终于被其他人狠狠收拾了;也有人对柯瑞斯开始改观,开始接纳他为第七军的一份子;也有人对柯瑞斯不屑一顾,只觉得他单纯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总而言之,柯瑞斯在第七军算是待住了。

等柯瑞斯回到努赫拉的办公室时,这事早已从其他人那里传到努赫拉耳中,努赫拉命令必须要根据军规处置这伙人,负责他们的长官也要做检讨。

肾上腺素飙升的影响渐渐消失,柯瑞斯的伤处开始隐隐作痛,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艰难地回到自己的办公位前,龇牙咧嘴地坐下,长舒一口气。

柯瑞斯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阵,就被努赫拉的传呼铃声叫进办公室内,他提起精神,强装镇定地进了敲门进屋,努赫拉脸色不虞地抱臂倚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个药品齐全的医疗箱。

“柯瑞斯副官,你挺会打架的嘛?”努赫拉语气平平道。

柯瑞斯脸色有点苍白,勉强笑了笑,慢慢走到努赫拉面前,把他放在努赫拉的肩上撑着,低声说:“是啊,你不夸夸我吗?”

努赫拉对这样的柯瑞斯说不出重话,柯瑞斯遭到他人的针对有他的原因,如果不是形势严峻,努赫拉不会急匆匆地将柯瑞斯调入第七军……想到这里,努赫拉只怪他自己,愧疚极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柯瑞斯辅导沙发上躺好,再让机械臂将医疗箱拿过来。躺在努赫拉崭新干净的皮质沙发上,柯瑞斯撇了撇嘴,嫌弃自己一身灰尘,试图与努赫拉讨价还价:“哥,我想洗澡。”

努赫拉冷酷地拒绝了他:“先上药,不然免谈。”官大一级压死人,柯瑞斯不得不接受努赫拉的要求,但他还是不死心:“有点疼,哥,能不能帮我分散一点注意力。”

柯瑞斯这一说,努赫拉倒是想起来什么,他本来还板着的脸突然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随后努赫拉轻轻开口:“智能系统,播放最新热门新闻。”

柯瑞斯刚想吐槽努赫拉不解风情,还没张嘴,新闻中播报的内容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据帝国政务院、帝国军事/国/防/部、皇家护卫队以及国民警卫队联合公告称:原帝国中将布鲁诺纳尔,原帝国中将伊萨克约翰逊、原帝国商贸部副部长伊丽莎白安托诺娃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柯瑞斯说不出话了,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袭来!

第80章 往事不堪回首

“……这是, 动手了?”柯瑞斯沉默许久,直到努赫拉将沾着药水的棉球按在他的肋骨处的淤青,带来微弱的凉意与痛感。

“嗯, 有人坐不住,想跑了。”努赫拉言简意赅, “其实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定罪, 但陛下的意思是, 一个都不能放过。”按照克拉伦斯和安弥亚的意思,他们不仅想查出帝国政治系统中的毒瘤, 还想彻底解决芮类司的问题,压制星盗的走私行为。

“现在查到了什么?”柯瑞斯试探着问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否有知情权。

“帝国贵族投资医疗集团,无意中研发出特殊药物‘芮类司’, 宣传夸大其功效,造成药物泛滥……”努赫拉用最精简的语言向柯瑞斯描述目前调查的交易链条,“

星盗在其中嗅到商机, 与这些人谈合作, 提供原料,也从中获得一部分药品与金钱作为报酬。”

“这些只是通过目前的证据拼凑出的情况,”努赫拉示意柯瑞斯张开嘴,检查口腔内有没有出血, “最重要的证据,估计在首都星的黑市里。”

“我们一直没有行动, 也是不想过早打草惊蛇,”努赫拉叹了一口气,难得显露出疲惫的神态,“按照计划, 一旦黑市里的人准备销毁证据逃跑时,里头的内应就会与我们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原来首都星的黑市是犯罪链的核心吗?”检查过后,柯瑞斯嘴里没有大的出血点和明显伤口,敷些药粉,吃点消炎药就没事了……他终于能好好说话,提出不明白的地方,“居然敢在皇帝眼下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努赫拉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意:“首都星有人罩着,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再加上涉事医疗集团的一位高级研究员不知缘由回到首都星,这里的黑市据点更加重要,也更加不能放弃。”

“这位高级研究员,是谁?”柯瑞斯心有所感,看向努赫。

“你的家庭医生,吉克明。”努赫拉转身将镊子放回托盘中,“第十军在清剿行动中发现了科学延续研究所分部的药物实验记录,以及明的通讯记录。”

柯瑞斯从一开始就觉得吉克明有问题,此刻猜想被证实,他也没有太过惊讶。“这么一说,我的父母这趟估计没法脱身了。”柯瑞斯面露嘲讽,讥笑道。

人常说虎毒不食子,但纳尔夫妇这对父母可以默许自己唯一的儿子被当做人体实验的实验品,为了向上爬也能想尽办法把儿子送到别人床/上……这些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有这样的结局也是意料之中。

柯瑞斯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我什么时候需要配合调查吗?”作为直系亲属,柯瑞斯知道自己必然会被波及,现在心情出奇地平静。

“也许就在这两天。”审讯的工作是由皇家护卫队以及军部监察处负责,努赫拉也不能完全得知消息。

柯瑞斯听了就头疼,伸手挡着自己的额头与眼睛,无可奈何地叹息。他最关心的事情并不是这个:“那么,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努赫拉倒是很清楚:“三天内。”柯瑞斯还记得努赫拉告诉他,他们会在内应线人通知黑市要销毁证据逃跑时再动手,现在决定好时间,想必是黑市那头已经坐不住了。

柯瑞斯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全都被努赫拉上了药,但他还不是很放心,叮嘱道:“待会去基地医院找洛维做一下检查,万一有什么内伤就麻烦了。”

柯瑞斯不情不愿地应了,他可不敢去顶着这副德行去见自己的主治医生,绝对要被脾气暴躁的洛维破口大骂……想到这里,柯瑞斯不禁打了个冷颤。

努赫拉在对待关于柯瑞斯身体健康的事情一向毫不心软,如果柯瑞斯不去找,他有的是手段:“行吧,那我直接叫洛维来接你过去?”

“不不不,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柯瑞斯被吓了一大跳,真要把洛维叫过来,他只会死得更惨……努赫拉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逗乐了,不打算继续吓他:“好了,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刚好有些事要和洛维详谈。”

柯瑞斯松了一口气,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把刚才上药时脱下的衣服重新穿好,可身上泥沙和汗水的黏糊劲一时半会消不掉,他打算先去擦擦身子,换一身衣服再说。

柯瑞斯清楚自己不能在努赫拉办公室待太久,以免被人找到错处,坐实了他们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见柯瑞斯要走,努赫拉没有什么表示,毕竟在第七军,他们所有的关系只能仅限于上司与下属。

柯瑞斯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离开努赫拉的办公室,他谨慎地观察,确认四下无人,往本层的淋浴间走去。

因为柯瑞斯刚刚才上过药,所以他没有直接洗澡,而是用毛巾沾湿水擦身,再换上一套衣服,重新梳理发型,看起来恢复一个军官应有的仪容仪表。

他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从浴室里出来,神态自若地走回属于自己的办公桌。柯瑞斯趁现在有空闲,腾出手来处理堆积的事务,过了一阵子,努赫拉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招呼他一声:“柯瑞斯,和我一起去一趟基地医院。”

柯瑞斯默不作声地站起身,随手收拾好面前的办公桌,跟在努赫拉身后。走出军部大楼的一路上,不少人见到努赫拉都会简单地敬个礼,连带对着柯瑞斯的态度也愈加客气了,朝他微笑点头……跟在努赫拉后面的柯瑞斯难得体验了一把何为狐假虎威,也是一阵颔首致意。

到了大楼外,内部接驳车早已准备好,柯瑞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努赫拉先上了车,再走到前排就坐。柯瑞斯虽然是第一天上岗的新人,目前的表现在不少人眼里算是不错——无功无过,还顺带巧妙地反击了来自他人的挑衅……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如果是走路去基地医院,可能需要二十分钟,但是坐接驳车去,柯瑞斯屁股都没坐热,就到地方要提前下车,等候努赫拉指示。

他们保持固定的距离,迈入第七军基地医院。洛维平时除了驻扎在首都星第一军医院,偶尔也会回来基地坐诊,不过最近他回基地的频率和时间都变多了,柯瑞斯大胆地猜测,洛维是为了围堵路易斯。

这些事情柯瑞斯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见了洛维,他肯定不会到处乱说……但是柯瑞斯在住院期间无数次被迫目睹了路易斯与洛维的爱恨情仇,他很难不在意这两位前辈之间的关系。

努赫拉熟练带着柯瑞斯去找到洛维的办公室,彬彬有礼地按响门铃,里面的洛维立刻大喊一声:“谁!”

“是我。”努赫拉声音沉稳,里头的洛维安静一瞬,才瓮声瓮气地应了:“……进来!”

柯瑞斯一听洛维的语气,内心顿时感觉大事不妙,洛维现在心情绝对很不妙,看来这顿数落柯瑞斯是免不了了。

努赫拉步履稳健,从容不迫地应对显然还没消气的洛维:“谁又惹你了?”

洛维冷哼一声:“某个木头,不提也罢!”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就是路易斯,但也没有人敢挑明这一点,只好保持诡异的缄默。

他好不容易消气,余光瞥见跟在努赫拉身后的柯瑞斯,张扬的丹凤眼一抬,朝柯瑞斯挑眉:“哟,你来了第七军了?”

柯瑞斯闭嘴微笑,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洛维暂时没看出来柯瑞斯受了伤,转而疑惑地问努赫拉:“没什么事,你们来干嘛?”

“过几天的行动,想和你商量一下医疗保障的事。”努赫拉滴水不漏地回答了洛维的问题,洛维狐疑地点点头。还没等柯瑞斯松一口气,努赫拉下一句话瞬间把他的心提了起来:“另外,还得麻烦你为柯瑞斯做一个全身检查。”

“检查什么?”果不其然,洛维的眉心蹙起,语调提高不少:“柯瑞斯,你不会又从哪里弄出一身伤来了吧?!”

每一个对医生存在敬畏之心的病人,在出院几天后,再次因伤出现在自己的主治医生面前,多少都会心虚,柯瑞斯也不例外。

努赫拉一面心疼,一面又有些幸灾乐祸……第七军几乎所有人都被洛维狠狠地骂过,对这位医术精湛的医生是又爱又怕,现在终于轮到柯瑞斯了。

柯瑞斯猝不及防被点名,只好对着怒火重燃的洛维讪笑,可惜洛维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地指向医疗检查设备:“现在立马给我躺上去!”

柯瑞斯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躺在检查床上,随后被缓缓推入设备里,开始检查。努赫拉无奈地摇摇头,主动说起正事,转移洛维的注意力:“医疗小队划分好了吗?很快就要进入战备状态了。”

“哼,早就弄好了。”洛维烦躁地将松散的长发解开,重新梳成一个高马尾,“检验证,急救组,防疫组……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声令下就能出发。”

“行动的时候,你在现场指挥部里坐镇就好。”努赫拉不是在和洛维商量,而是直接告知。

洛维身形顿了顿,最后冷冷地应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认识努赫拉十多年了,什么时候可以提出不同意见,什么时候必须按照他说的做,早已了如指掌……尽管洛维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听从努赫拉的命令。

在努赫拉心里,洛维和路易斯除了是他的下属,也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在他们这一对冤家的故事中也算是全程参与,总归还是想说几句:“我知道你想跟路易斯的特别行动队一起行动,但是他们的任务是最危险的,如果你去,路易斯肯定还要分心关注你保护你,这对他来说只会更危险。”

洛维不过是一时心中郁结,没有想清楚,努赫拉把话挑明了,他也逐渐冷静下来,却不说话。努赫拉体贴地保持沉默,直到洛维面上现出苦笑,苍凉道:“或许他确实不太再和我扯上关系了……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会申请驻扎在首都星之外的基地,你让他也回来吧。”

努赫拉哭笑不得,在他眼里这两人纯属别扭,还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继续耐心劝解情绪低落的洛维:“你和路易斯都一个样,天天想太多,嘴上还不说,别想着调来调去的……路易斯不过是因为几年前出任务受重伤,才被调过来当我的副官,现在他伤养好了,回到原先的队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他再怎么调动,也是跟着我走,”努赫拉把丑话说尽了,就是想让洛维自己看明白,“你要是真赌气跑了,那才是从此不复相见。”

“还有,你放心吧,路易斯也在乎你,”努赫拉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呆坐在位置上的洛维,“他特地请求我,让我一定要看住你,担心你行动时到处乱跑遇到什么危险。”

听了努赫拉这一番话,洛维无神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些光亮,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重燃动力。柯瑞斯的检查即将结束,洛维抓紧时间向努赫拉道谢:“谢了,老板……没想到你在爱情的滋润下也有这么通人性的一天。”

洛维这道谢很真诚,但又不那么中听,努赫拉神情毫不波澜,不在乎洛维的话语:“礼尚往来,上次你帮了我,于情于理,也是应该的。”

柯瑞斯躺着的检查床缓缓从机器里退出来,洛维站起身准备去查看,路过努赫拉时还不忘给他一个友好的肘击。

虽然他心情好了不少,但对着医院二进宫的柯瑞斯,可就没那么和颜悦色了:“请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柯瑞斯副官,不然我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第一天上班又是一身伤。”

柯瑞斯本来还安详地闭眼躺在床上,洛维一靠近,他便可怜兮兮地睁开眼,开始大倒苦水。

这件事柯瑞斯确实是受害者,听过柯瑞斯的解释,他也没那么生气了:“没什么内伤,外伤注意敷药就好……那几个人处理了吧?”

“嗯,已经按照规定处置了。”努赫拉在一旁补充。

洛维秉持着不要错过任何一点问题,再仔细地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努赫拉和柯瑞斯一起赶走:“好了,没什么事就别在我了挡着碍事了。”

柯瑞斯见好就收,连连道谢,被口是心非的洛维直接推出办公室。

努赫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走吧,回办公室。”其实努赫拉来这一趟根本没说什么正事,本质就是找个理由陪柯瑞斯去检查。

柯瑞斯心念一动,微微垂首,跟在努赫拉身后。来时乘坐的那辆接驳车停留在基地医院门前,周围一直有人经过,见到努赫拉又是一阵打招呼,柯瑞斯都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流程。

努赫拉都是简单地抬手回了军礼,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柯瑞斯紧跟在他的身后,前后脚上了车。

上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接驳车,柯瑞斯稍微放松了些,他刚想履行秘书职责,提醒努赫拉有什么工作要紧急处理,配发给柯瑞斯的内部终端便嗡嗡响起。

柯瑞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努赫拉,再接通这突如其来的通讯:“您好,第七军司令部。”

“请问是柯瑞斯纳尔士官吗?”终端那头是一个清亮的男声,但柯瑞斯确信自己从来不认识这把声音的主人。

“是的,您是?”柯瑞斯谨慎地反问道。

“我是军部监察处的巡察员,”终端里的男声开门见山地亮出身份,“关于布鲁诺纳尔中将的违规案件,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您现在有空前来军部大楼接受问询呢?”

柯瑞斯担忧的事情成了现实,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被巡察员找上门时,他的情绪出奇稳定。柯瑞斯在对方亮明身份时,已经把终端通讯设置成免提公放,让努赫拉也能听见具体内容。

柯瑞斯在前排回身,与努赫拉对视,努赫拉淡然地点点头,柯瑞斯便懂得了他的意思。他迟迟没有回话,巡察员也不急着让他回答,柯瑞斯的喉结在直挺的衣领之下滚动,说道:“好的,我现在就来。”

巡察员的语气如春风般和煦,声调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变化:“谢谢您的配合,监察处已经派车前往第七军接您了,稍后见。”说完,那边毫不犹豫地将通讯结束。

“看来,我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啊,”柯瑞斯自嘲般笑道:“我答应了,那辆车就是来礼待我的;要是不答应,估计就直接押着我去了。”

努赫拉也笑:“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方式,所以整个帝国军最怕的就是监察处的人……但也不用太担心,这次去也只是配合调查,只要你是清白的,就没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被人找上门要带走审问,多少都会有点紧张,柯瑞斯已经算是镇定的了。

柯瑞斯结束通讯之后,和努赫拉还没说几句话就已经回到了办公楼。他们乘坐的接驳车才刚刚停稳,角落处就走出几位身着统一黑色军服的来客,胸前佩戴的标识并不是第七军的,而是柯瑞斯从未见过的图形。

努赫拉看了一眼一步一步靠近他们车辆的几个人,说:“监察处的效率还真是快得可怕,刚说完已经到了……下去打个招呼吧。”不用多说,柯瑞斯也明白现在的情况。

柯瑞斯按照要求,先下车去给努赫拉开门。这几位巡察员已然走到他们车旁,见柯瑞斯下来也没有说话,直到柯瑞斯将后座车门打开,努赫拉气定神闲地从车中出来,这几位巡察员才露出角度统一的微笑,来到努赫拉面前。

为首的那人主动伸出手,礼貌性地与努赫拉打招呼:“您好,努赫拉上将,我是巡察员波林。”波林一说话,柯瑞斯就认出来这人就是和他在终端上通讯的巡察员。

波林和努赫拉握了手,再将视线转向站在努赫拉身后的柯瑞斯:“您好,柯瑞斯副官,麻烦您了。”

努赫拉适时侧身,和蔼地将柯瑞斯揽到身前:“柯瑞斯平时工作认真,遵守纪律……他会好好配合调查,也希望监察处能给出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结果。”他这话纯粹是说给波林斯一行人听的。

波林笑着点点头,对柯瑞斯说更温和了些:“上将可以放心,我们会的……请吧,柯瑞斯。”波林斯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身后跟着两位全程沉默的巡察员,在这时也不动声色地站到柯瑞斯的左右侧,暗暗限制柯瑞斯的动作。

努赫拉在原地看着柯瑞斯被带到巡察组开来的车上,扬长而去,他再收回视线,独自走回办公楼。

车上的气氛比上车前还要冰冷,站在柯瑞斯两侧的巡察员上车后反倒都坐在前排,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从始至终在负责交涉的笑面虎波林。

没人讲话,柯瑞斯也不想讲话,他随意地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在心里预想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

说实话,虽然柯瑞斯说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偶尔他也会不太坚信,因为他身上有一个最大的定时炸弹——原主的一部分记忆,柯瑞斯并不记得了。

柯瑞斯能保证从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没有接触过任何与芮类司案件相关的涉案人员,但他不能保证从前的原主在案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赛瑞德意图绑架他时,说过原主是“第零号实验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旦陷入沉思,柯瑞斯对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他以为没过多久,实际上已经到了军部大楼。柯瑞斯来过这里几次,但这一次车辆从另一侧驶进停车场,柯瑞斯对此全然陌生……不过对这里陌生也是好事,要是对监察处很熟悉,估计也离进监狱不远了。

车停稳,前排的两个巡察员先下车,候在柯瑞斯那一侧的车门。波林平和中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姿态:“现在,请您下车。”

柯瑞斯表面看起来毫无波澜,对波林短促地抬了抬嘴角,冷静地开门下车,就跟往常每一次一样。

监察处实际上是建在军部大楼的地下深处,波林和另外两位监察员领着他走入向地下的电梯。军部大楼的氛围本就有一种压迫感,而深入地底,踪迹神秘的军部监察处在这种压迫感的基础上更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肃杀。

电梯门缓缓打开,监察处的情形实际上并不同柯瑞斯设想那般无声无息,相反,它看起来比军部其他机构都要更热闹——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监察处成员;哭天喊地,如丧考妣的嫌疑人……宛若一副充斥人间喜乐的众生图景。

波林带柯瑞斯在监察处内快速行走,左拐右拐,最后在长廊中某一处门前停下。柯瑞斯被请进屋内,他坐下之后,机械臂为他倒了一杯水,波林将水递给柯瑞斯:“您在这里坐一会儿,稍后我们聊聊。”

柯瑞斯根本没有说“不”的余地,除了点头同意,别无他法。说完,波林他们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柯瑞斯一个人,他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的温水,思索接下来的对策。波林久久没有再次出现,柯瑞斯猜这大概是他们的一种心理战手段,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要沉住气。

柯瑞斯抬起头,好好观察起屋内的陈设,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时候他才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锐器,也没有时钟,顶上的灯白得吓人,柯瑞斯稍稍一抬头就觉得刺眼,拿出终端,发现连终端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就算柯瑞斯再不谙世事再迟钝,都能意识到监察处对他的怀疑深重。

柯瑞斯心下一沉,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让机械臂给他再往杯子里添了点水……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露怯。

在房间里枯坐许久,消失许久的波林终于姗姗来迟。他在柯瑞斯对面落座,冲柯瑞斯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去重新整理了一遍资料……现在开始聊聊,你觉得如何?”

“当然。”柯瑞斯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尽可能让自己的姿势显得舒展一些。

“好,那我们就长话短说。”波林面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审视的眼神,“说说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吧?”

合情合理的开场白,柯瑞斯已经有所准备,他将自己穿越过来遇到的事情详细讲了讲,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以失忆为理由匆匆带过,但为了避免看起来不够真诚,柯瑞斯还把赛瑞德提及的“第零号实验品”也一并说出来。

整个过程很长,波林总会出其不意地打断柯瑞斯的叙述,并反复追问某个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印证。如果柯瑞斯真的有情况,他早就被波林套出话来,但柯瑞斯确实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坦诚,所以在房间之外时刻监控这场对话的测谎程序始终没发出警报。

“嗯……我知道了。”波林表情凝重,他和他的同僚没能找出任何一点柯瑞斯表现异常的地方,甚至柯瑞斯自称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也和现有证据吻合——柯瑞斯的确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忘掉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柯瑞斯也找准时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懊恼的情态:“抱歉,我曾经也想办法回想起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一直没能做到……专家们说,我的大脑没有问题,更可能是一种创伤保护机制,让我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波林是本案的调查负责人之一,他最近通过不少资料,去了解有关面前这位亲切中暗含疏离感的青年。对他除了有案件相关人员的探究欲,还有对他过往经历的同情。

可怜的年轻人,连自己曾经经历了什么都已经忘了……谁又能说清楚,这是福还是祸?

该说的说完了,经过今天的谈话,监察处百分之九十九排除了柯瑞斯的嫌疑,波林多问了一会儿其他不那么重要的问题,柯瑞斯也都尽力回答。

“多谢你的配合,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以后不用再来了。”波林终于真诚地对柯瑞斯笑了,柯瑞斯听到这句话也是如释重负,但他不打算空手回去,主动问道:“波林巡察员,请问你们是不是调查到关于我……以前的事?”

波林没说话,但他抬头看向柯瑞斯时那种怜悯、评判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于柯瑞斯这个问题,波林选择谨慎回答:“我们手上是掌握了一部分证据。”

柯瑞斯也懒得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诉求:“请问我能申请查看一部分吗?我只想知道我以前经历了什么?”柯瑞斯的表演技术趋向炉火纯青,落寞与恐惧在稚气未脱的面庞上交织。

在对话过程中,波林一直戴着隐形耳机,连接他在评估室里认真关注这场对话的同僚们。柯瑞斯的要求提出后,评估室里似乎在讨论是否同意柯瑞斯的请求。

柯瑞斯现在不着急了,他洗清了嫌疑,也想在这里得到点东西。过了一会儿,波林才说:“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柯瑞斯慷慨道:“请说。”只要不过分,柯瑞斯很乐意与他们交易。

“你的父亲,布鲁诺纳尔想要见你。”波林一边说,一边观察柯瑞斯的表情。

柯瑞斯闻言,坐直了身子,眼帘低垂,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为难事。他沉吟片刻,同意了波林的提议。

“你想先看证据,还是先去见布鲁诺纳尔。”波林地将选择权交给柯瑞斯。

若不是为了得到查看证据的机会,柯瑞斯根本不想再和老纳尔扯上关系,他有些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冷淡道:“我想先看证据,麻烦您帮我安排好吧,谢谢。”

波林点点头,在自己面前的终端点点画画,将终端调成全息投屏模式,第一份资料赫然是一份编号为“001”的实验报告。

柯瑞斯全神贯注地盯着报告上的内容,上面写着的是“零号实验品”服药后的表现,具体体现为亢奋、狂躁、攻击性强。而最大的特点是实验品在服药后身体素质显著提升,但持续时间不长,实验品的身体各项数据急转直下,一度濒死……除了文字报告的内容,还有一些照片。

在实验报告的落款签名处,写着一个柯瑞斯绝对不会忘记的名字:吉姆明。

柯瑞斯面如明霜,他一只手握成拳,极力抑制自己的愤怒,另一只则滑动全息屏幕,继续翻看资料。

后面也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实验报告,柯瑞斯从中大概明白芮类司是怎样迭代升级的……科学延续研究所里不止他一个实验品,但柯瑞斯之所以被当做“零号实验品”,就是因为是001实验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位。

柯瑞斯看了很久,不知不觉翻到最后的内容,这次是一段监控视频录像。摄像头正对着房间中央的束缚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人在持麻醉枪的安保护送下进入房间。

柯瑞斯一眼就看出来,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就是他自己——或者说,原主。离原主最近的人从一旁的托盘拿去一个装满药水的针筒,为躺在病床上的柯瑞斯注射。

原本双眼紧闭的柯瑞斯在药剂注射完毕那一瞬间,猛地睁开眼,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嚎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挣扎……负责注射那位研究员开口了,是吉姆明:“请看这里的监测数据,他的心肺,肾上腺素等指标都有显著变化,手上的握力测量器也测量出力气的增长……几位,这是我们新的突破。”

“很好,加快改良速度,降低副作用,我们就可以把芮类司包装成各种医疗保健品,在敌国境内合法销售。”一道苍老的女生率先表达赞叹,柯瑞斯也留意到几人中有一位身形明显瘦小的身影。

意识不清醒的柯瑞斯在挣扎过程中收不住力,在身上挣扎出道道血痕,在场所有人却对此视而不见。

随之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还是得感谢我们的明主任,耗尽心思来提升改进药效……喔,我还忘了纳尔中将,果然是心狠的成大事者,连亲儿子都愿意投入到我们这份事业中去。”

听见有人提及老纳尔,柯瑞斯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留意情况,画面中有人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一张嘴就是老纳尔的声音:“我这个儿子本来也没指望能做什么事,整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交给明主任本意也是想给他改造一下,哪里想到还有芮类司这样的意外之喜?我更是要多多支持明主任的工们了。”监控录像到这里就结束,这也是监察处目前掌控的,关于他的证据。

一时室内没人说话,波林担心柯瑞斯还不能从冲击中缓过来,自觉留出空间让柯瑞斯缓过来,

而柯瑞斯本人冷静地出奇,他突然想起那天听到的新闻播报,难得联合声明中提及已经被控制调查的几个人?

柯瑞斯直接把这话问出来了,波林对他如此理性的表现感到震惊,但还是点头默认了柯瑞斯的想法。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了波林要去见老纳尔一面,在座位消沉了一阵,再喝了几杯温水,还是勉力打起精神,让波林带路。

柯瑞斯今天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实在是

想赶紧结束,回去自己理清楚思路,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比起柯瑞斯所在的谈话室,老纳尔所在的地方在监察处的更深处,波林甚至带着他又做了一趟电梯,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层停下。

“这次会面时长取决于您,一旦您不愿意继续进行对话,我们就会马上结束。”波林目睹了柯瑞斯得知真相的全过程,他的冷静程度让他感叹不已,对待柯瑞斯的态度也愈发尊重。

柯瑞斯远没有表现得那么冷静,尽管遭受这一切的人,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他。可就在刚才,柯瑞斯无意间看见监控录像中原主一闪而过的绝望眼神,他的内心深处传来阵阵感同身受的痛楚……柯瑞斯意识到,他早已融入了“柯瑞斯”的身份,所以才会感知到原主的痛苦,为原主而愤怒。

“到了。”波林推开门,请柯瑞斯先进去,他紧随其后也一起进了屋。

这是一个特殊的会面室,被一道厚重的墙壁隔成宽边,墙的中间还有一道双面玻璃,使墙两边的人都能看到彼此。

原主的父亲,曾经的帝国上将,现在的阶下囚,布鲁诺纳尔身着灰扑扑的囚衣,麻木着一张脸,坐在玻璃后面,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

于此同时,柯瑞斯也在看着面前的“父亲”,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着这幅样子的老纳尔,柯瑞斯没办法把他与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个精力充沛的封建大家长对上。

柯瑞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什么想说的。穿越过来的灵魂没把老纳尔看作父亲,被送去做实验品的原主估计也不可能认这个父亲。

老纳尔在另一头定定地看了柯瑞斯很久,才沙哑着嗓子出声:“你一直想摆脱我们,你终于赢了,你满意了吗?你终于把我们这个家毁了!”

事到如今,老纳尔仍是不知悔改,把既定失败的命运归咎于儿子的“背叛”,柯瑞斯只觉得好笑。

老纳尔被手铐脚铐牢牢地锁在椅子上,一动都不许动,正对着柯瑞斯吹胡子瞪眼,样子滑稽极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柯瑞斯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轻松地将双腿交叠,优雅舒适地翘起二郎腿,鄙视道:“做了坏事,就总有暴露的一天,还请你尊重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不要怨天尤人,余生在监狱好好改造,再不济也可以转世重新做人。”

老纳尔果然被柯瑞斯这通毫不留情的嘲讽损得颜面尽失,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我们纳尔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要知道你和努赫拉这个贱种能弄出那么多事来,早该想个办法把你们弄死!”

柯瑞斯漠然置之,把老纳尔无用的威胁当做放屁:“老人家,你可得好好说话,小心说多错多,罪加一等。”

“至于纳尔这个姓氏,还有你们所谓的家族……我巴不得直接消失。”柯瑞斯懒懒地抬起眼,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恨意,以及越演越烈的怒火。

老纳尔已是强弩之末,对上柯瑞斯这般狠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瑟缩一阵,他宛如福至心灵一般,高声叫嚷着:“你不是柯瑞斯……你不是柯瑞斯!他从来都不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你是谁!你到底谁是!你为什么借了柯瑞斯的身份害我们,你是不是那个该死的皇帝派来的间谍!”

柯瑞斯乍一听老纳尔喊出第一句“你不是柯瑞斯”时,还真情实感地担心他是不是发现自己穿越的证据,结果只是老纳尔的疯话。

老纳尔在座位上挣动得厉害,站在角落的安保不得不上前控制他。看着眼前的情形,柯瑞斯却想起监控里原主被绑在束缚床上任割任宰的样子……他在心里迷茫地问那个不知还存不存在柯瑞斯:这算是报仇了吗?

老纳尔被刺激狠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找到柯瑞斯我们就能赢了,找到柯瑞斯,快去找!你们死定了,死定了……还没结束,一切都还没结束……”

柯瑞斯在墙的另一端听得清清楚楚,他嘲讽地勾起嘴角,这个老东西,死到临头念叨起儿子,也没有任何亲情的成分,还是想将亲儿子利用到底。

他戏看够了,再待着这里也没意思,站起身背对着身后的波林,沉静地说:“不好意思,我想结束会面了。”

就算柯瑞斯不说,波林看着发狂的老纳尔也觉得心烦,都准备去劝说柯瑞斯结束会面……好在柯瑞斯自己先说了。

“今天多谢您的配合,我送您离开。”波林带着柯瑞斯走出会面室,延原路将柯瑞斯带离监察处。在即将离开监察处范围时,柯瑞斯问:“凯瑟琳纳尔现在怎么样?”

波林实话实说:“她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了,但由于凯瑟琳纳尔也高度参与案件之中,可能最后的判决……不会太好,您要见见她吗?”

“不了,谢谢您。”柯瑞斯马上拒绝了波林的好意,他只不过是忽然想起这一号人,关心一句罢了。

“嗯,我明白了。”波林识趣地不提此事,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花费了不少时间,柯瑞斯回到阔别数小时之久的地面。他从军部被带来是还是下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零散的星星点缀着夜空。

“需要我安排车辆送您离开吗?”波林关切问道。

“谢谢您,我想我不需要了。”波林望向柯瑞斯的侧脸,只能看见他脸上轻快的浅笑。

顺着柯瑞斯的视线望去,远处停放着一辆漆黑低调的悬浮窗,后座车窗打开,居然是努赫拉!

努赫拉自己下了车,手臂上还拎着一件黑色双角兽绒毛大衣,一步步走到柯瑞斯面前,略显亲昵地说:“晚上好,我来接我的副官下班。”——

作者有话说:预计10.3/10.4完结,搞了个抽奖,欢迎大家参加[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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