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在未来的某天,我的作品也能被大众所认可,甚至接到络绎不绝的约稿合作,那简直就跟做梦一样美好。 22岁的织田作之助在某知名小说家的签售会发出羡慕的声音。 】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复杂难以揣测的物种,就算死了也一样。
没能拥有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但真正到了得到的那一天,又对此厌倦甚至畏惧。
面对生前曾渴望过无数次的约稿申请,织田作之助竟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在他看来,面前自称萩原的约稿和松田阵平的约稿可不一样。
他熟悉松田的生平和工作,那是用时间换取的灵感与内容;但面前这位,织田作目前唯一的印象就是很会聊天的狱卒。
他犹豫着开口:“但是我这段时间都在出差,而且手头还有未完成的稿子。”
“嗯嗯,我会耐心等待的~”萩原研二表示他完全不介意,上扬的尾音透露出他心情愉悦的事实,让人不忍回绝他的请求。
见织田老师仍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萩原研二轻松就能猜出原因。
毕竟是被称为“鸽之助”的织田老师嘛。
他随即露出落寞又惹人怜爱的神情。
“如果不方便的话……织田老师您可能看不出来吧,我生前其实是个警察,刚任职没几年就意外殉职了,不过人生总会有遗憾的,唉。”
织田作:“……下个月的期刊内容已经确定了,如果要写的话,得等两个月。”
死后能在地府任职的鬼,大多是生前品行高洁之辈。织田作就算知道对方在故意装可怜,但他还是不忍拒绝。
计划通!
萩原研二立马一改先前悲伤落寞的情绪,笑弯了眼:“那真是多谢织田老师了,对了,您是不是还有话要留给白泽大人,请到这边来,白泽大人昨夜参加仙子的舞会,饮了太多仙酿,现在还没醒呢。”
织田作:“……”
算了,既然已经答应那也没办法了。
——
回到人间,织田作感觉写稿的担子越来越重,想着出去散散心可能有助于激发灵感。
他换回个人更喜欢的复古衬衣,今天穿了件暗蓝色的纯色衬衣,搭配沙色休闲裤。
横滨租界的海面以暗色调为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迫吸纳了太多阴暗罪恶的东西。
普通的旅客很少会到这边游玩,因为这里距离港口Mafia太近了。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远离危险的事物。
咸味的海风吹过,织田作看着远方与海平面相接的天际。
以他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出港的货轮上有偷/渡的通缉犯扒着船锚,进港船队中貌似发生了什么意外,船员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零星还有几声枪/响传来。
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呢。
他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信使很清楚自己踏上了一艘不会返航的轮船。
他潜伏在任何一个缝隙、阴影、狭窄的角落里,宛如黑暗中的潜行者,用燃烧生命作为代价传递情报。
人们好奇他的样貌,是否如同深渊里的暗影那样冷酷嗜血。
实则不然,信使他有着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和最包容的胸怀,因为他是在光明里生长的向阳花。 ……】
一旦专注起来,时间的流逝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日暮西垂,织田作之助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回酒店,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一道踉跄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爱丽丝酱~你在哪里啊?”
穿着白大褂的森鸥外双手放在嘴边,俨然一副孩子走丢的操心父亲模样。
他的目的很明确,几步就走到了织田作之助面前,因为把不准种田长官的态度,他假装不认识对方,问道。
“你好,请问你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孩子吗?”
织田作摸了摸下巴,他今天出门也没有做什么伪装啊,为什么森首领看起来不认识他。
而且种田长官不是答应了会帮他和森首领交涉吗?
思索间,下巴上光滑的手感让他恍然大悟。
四年前,他和森首领见面的时候留了胡子,但现在胡子没有了!
织田作不是那种会借着别人没认出自己而戏弄人的性格,他直接介绍:“您好,森首领,我是织田作。”
“爱丽丝”其实是森鸥外的人型异能,太宰治说过,每当森鸥外想借机接触某个人时,就会用小孩子走丢这种拙劣的手段。
织田作觉得对方应该是发现他长时间在港口逗留,所以好奇前来查看。心想港口mafia的首领还真是清闲。
设想过各种言语交锋、计谋博弈的森鸥外:“……”
这就是他讨厌和天然系交流的原因!
“咳,织田君,听中也提起你的时候,我可是吓一跳呢。”
可森鸥外是什么人,他才不会因为被人点破身份而尴尬。
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试探和忌惮,织田作直言:“我只是受组织安排前来负责合作事宜,您不必担忧。”
森鸥外为什么会忌惮他呢?织田作对此感到疑惑。
毕竟他又不杀人,港口Mafia的势力那么大,也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能抗衡的。
小心思再次被戳穿,森鸥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客套道:“怎么会呢,我这边可是时刻欢迎织田君回来的。”
单一个织田作之助他还不至于谨慎至此,但加上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话就不一定了。
因为黑/手/党的命运就是在不断地死亡与复仇中轮回。
谁能保证织田作这次回到横滨不是向他复仇的呢。
查明背靠异能特务科的织田作之助为什么瞒着友人回到横滨,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身边多得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人,织田作沉默地看了森鸥外一会,语气平静:“我明白了。”
他的存在令对方感到不安的话,那离开不就好了。
森鸥外:“……”
饶是善于揣测人心的他也看不懂了,织田作之助明白了什么?怎么四年不见,织田作之助也变成谜语人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见森鸥外不语,织田作之助告辞。
特地跑了一趟但收获为零的森鸥外强撑出一个微笑叫住织田作:“港口那边有组织的人帮忙看着,合作的细节也有更专业的人在协调。”
言下之意就是你根本没什么事要做,这么急着走是不待见我吗。
他假意关心道:“织田君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做吗?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们这边可是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忙着回酒店梳理手稿,进行二次编辑的织田作谢绝:“多谢您的关心,不过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完成。”
听织田作这样一说,森鸥外立马来了兴趣,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哦?织田君这样说未免太小看港口Mafia了。”
织田作面无表情地实话实说:“我要回去写稿,找人代笔的话会被举报的。”
森鸥外:“……”
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啊。
织田作有个小说梦的事他四年前从底层成员那里听说过,本以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爱好,没想到这人竟然坚持到现在。
努力了四年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织田作之助你就没有反省过吗!你根本就不适合当小说家,黑/手/党才是你最终的归宿知道吗!
——
黑衣组织和港口Mafia的合作逐渐步入正轨,在横滨当了半个月吉祥物的织田作之助接到了让他返回东京的命令。
至于横滨这边,就让小泽树理代行爱尔兰的职责进行监督。
这时,织田作之助才反应过来,原来小泽一行五人,是琴酒给他安排的亲信。
好在他已经通过太刀组副本获取了五人的认可,接下来就只要全权交给小泽就行了。
织田作是连夜收拾包裹离开的。
横滨太危险了。
他猜测是上次中也请太宰帮忙,让太宰有所察觉,从那天过后,组织的仓库和他们下榻的酒店附近总能随即刷新出各式各样的太宰治。
有时候是一本正经的武装侦探社事务员,有时候是搭讪女性的浪子,有时候伪装成佝偻的卖货老人,更有什者,对方直接混在应召牛郎中闯进了酒店。
总觉得太宰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只要没被突脸指认,织田作就觉得还能苟一苟。
回到东京,他提前了五分钟到琴酒指定的会合点等待。
织田作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等在那里了。
飘逸清爽的淡金发,晦暗的紫灰色的眼眸,简洁的暗色系高领毛衣外套一件中长款黑色的风衣。
听到脚步声,安室透抬头看了过来。
织田作动作自然地招呼道:“你好,我是爱尔兰。”
安室透面上短暂地露出一瞬的惊讶,随后便被虚假客套的笑容取代:“没想到你就是顶替了爱尔兰这一代号的人。”
两人之前在波洛咖啡厅见过,此刻相处起来意外的融洽。
卸掉服务员的伪装,安室透的态度显得更圆滑也更危险。
他细细打量了面前的红发青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
警视厅派出的秘密警员已顺利获取组织高层的认可,并有望取得代号。
消息传来的时间大约在半个月前,而面前的这位新爱尔兰的晋升时间也在半个月前。
是巧合吗?
还是说,红发青年就是警视厅的秘密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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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新爱尔兰。
闭上眼:新奥尔良hhh
让我们欢迎新的吐槽役安室透先生就位。 [太阳镜]
第32章
【对普通人来说,黑/手/党是避之不及的瘟疫。但转换到犯罪者的视角,便成了自由的天堂。 】
安室透暗中打量着织田作之助。
后者衣着朴素,不似琴酒和伏特加会特地定制西装。神情淡漠,站姿轻松,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组织的氛围。双手都揣在外套口袋里,宽松的风衣外套下可能藏了武器。
上次在波洛咖啡厅,他绝对不会看错,面前自称是爱尔兰的红发男人和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有过视线交流。
那天在织田作离开后,安室透趁榎本梓下班离开,对织田作坐过的位置包括他可能接触过的地方都进行了检查,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后面他又问了毛利小五郎,后者倒是有点映像,据说他们在铃木博物馆见过一面。
好像叫小野什么的,听铃木老爷子说是个厉害的侦探,不过比起我可差远了。
这是毛利小五郎的原话。
听完,安室透愈发觉得这个人危险又神秘。
因为爱尔兰在组织内登记的名字叫“织田作”,根本不姓“小野”。
波本的观察都在织田作的感知范围内,杀手对外界的视线总是很敏锐。
不过他选择性地无视了,毕竟对方只是暗中观察,也没做什么坏事。
没一会,琴酒的车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除了琴酒和伏特加,还有一位金发外国女性。
金发女性朝织田作挥手,笑道:“又见面了。”
见状,织田作不解地看向对方。
外貌特征如此突出的人,没道理他见过会没记忆,但对方又一副认识他的样子。
伏特加热心介绍:“这是贝尔摩德,在上次警视厅的任务里你们见过,不过当时她易容了。”
有伏特加的解释,织田作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女性就是上次在商场被挟持的组织成员。
“你可是琴酒手下第一个仅加入组织一个月左右便获得代号的成员。”贝尔摩德款款走来,搭着织田作的肩膀,淡淡的香水味随着她的走动飘散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
“这成绩,可是连FBI的王牌搜查官赤井——”
“砰!”
一发子/弹擦着贝尔摩德的发梢打进两人身后的墙内。
琴酒冷冷地瞪着不怀好意的贝尔摩德,警告道:“不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
织田作夹在两人中间,他丝毫没有被琴酒外放的杀意影响到,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贝尔摩德口中的FBI王牌搜查官吸引了。
照贝尔摩德这么说的话,那位王牌搜查官也曾经通过琴酒的引荐获得过代号,遗憾的是因身份暴露牺牲了。
他不禁疑惑地想到:警视厅的诸伏和FBI的赤井,还有白马总监说过的,警察厅的公安部门也向这个组织派遣了卧底搜查官,现在再加上自己。
组织的卧底貌似有点多。
反观港口Mafia ,这几年来,能混到高层的卧底貌似只有坂口安吾。
果然是因为在代号成员的审核上太草率了吧。
织田作想起了自己仅仅出席了一场会议便获取代号的经历。
“哼。”
此前一直沉默的安室透冷哼了一声,打断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对峙,“特地把我们召集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新任爱尔兰办欢迎会吧。”
比起之前和织田作打招呼时的语气,现在的安室透带着些许不满和很难察觉的愤怒。
织田作猜想:波本为什么生气?是在气贝尔摩德浪费时间还是为自己办欢迎会?
总不可能是气贝尔摩德提到的已经牺牲的FBI王牌搜查官吧。
琴酒看向安室透,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你上次的情报已确认属实,叛逃的小老鼠逃到了长野县。”
安室透嗤笑一声,似乎在对琴酒还要花时间确认情报真伪的行为表示不屑。
“我的情报可不像某些人那样真假参半。”
他在嘲讽琴酒曾经被假情报糊弄的事。
面对波本的讥讽,琴酒只是用那双孤狼一样的眼睛看着对方,他嘴角扯开一抹残酷的笑:“组织里像你这样的人很多,你不会想知道他们最后都落了个什么下场的。”
警告完挑事的波本,他扫过面前的四人。
“爱尔兰,你和波本负责把人找出来处理掉,贝尔摩德负责回收组织相关的情报。”
分配完三人的任务,琴酒从口袋里拿出香烟,伏特加立马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伏特加负责调查那人的社交记录,一旦发现组织的情报被第三人知晓,立即处理。”
“毕竟是接触过组织关键研究的科研员,务必要让他彻彻底底地带着秘密沉睡。”
触发关键词“科研员”,织田作碰了碰身边的伏特加,压低声音装作好奇问:“组织还有科研项目吗?”
要是那位被定罪为叛逃人员的科研员正好负责过组织药物研究的话,正好省了他不少调查的功夫。
想着织田作已经是代号成员,伏特加便不再隐瞒,颇为自豪地说:“当然,科研组的主要课题就是药物研究,不过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但是成功的话,一定是能颠覆世界格局的重大成就。”
“组织真厉害啊。”织田作说,虽说是感叹句,但他语气平静,让人根本听不出有崇拜或是惊讶的情绪。
他和伏特加的对话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对于新人竟敢当着琴酒的面问组织的禁忌,波本和贝尔摩德神色各异。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琴酒只是冷声提醒:“想知道的话就使劲往上爬吧,这些情报对现在的你来说,只会成为死亡的镰刀。”
波本和贝尔摩德想法在此刻意外地统一:爱尔兰竟然暂时获得了琴酒的信任!
其实早在伏特加回答织田作提问的时候他们就该所有发觉。
要是没有琴酒的首肯,伏特加肯定是不敢和一个新晋升的代号成员说这些话的。
任务分配完毕,琴酒和伏特加载着贝尔摩德离开,而织田作和他临时的行动搭档波本短暂地陷入了尴尬沉默的局面。
来的时候织田作是搭出租车到附近一公里的地方,然后下车走过来的。
但他们碰头的地方很偏僻,加上时间很晚了,周围根本打不到车。如果只剩织田作的话,他大可以魂体化飞回去,但这里还有一个波本。
最后是安室透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我的车停在那边,一起走吧。”
他看出了对方的窘境,估计爱尔兰之前都是搭琴酒的车离开,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一起执行组织的任务,趁现在多交流交流也好。
不过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安室透发现他想从爱尔兰嘴里套点情报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听说你之前在横滨那边的黑/手/党混,感觉怎么样?这里和那里比起来。”
安室透像个贴心的前辈,从身边的变化入手,这样既能一步步瓦解爱尔兰的心房,也能给他塑造一个好说话的形象。
可织田作的回答却是:“大家穿衣品味挺相似的。”
都爱穿黑色系西装。
安室透:“……”
这是在糊弄他吗?
他就知道,爱尔兰能得到琴酒的信任,肯定不是伏特加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
安室透重整旗鼓:“哈哈,你真会说笑,你最终选择了这边,果然还是这里更吸引你吧?”
织田作正常发挥:“没什么吸引不吸引的,那边待不下去了只能离开而已。”
上次诸伏来的时候提醒过他,原话是“织田前辈说谎太没有技巧了,比起胡编乱造一些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不如说点实际的想法”,因为在诸伏景光看来,织田作之助只要做自己,就是最好的伪装。
安室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的假笑几乎要崩裂,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那个毛头小子,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琴酒貌似很欣赏你,大家都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织田作:“欣赏我吗?”
他有些意外,琴酒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怎么看出“欣赏”的?
在他看来,如果上司满意部下的才能,一般都会约着一起喝酒聚会什么的。
就像中也干部那样。
虽然他也和琴酒一起喝过酒,但那完全就是机械的商务活动,完全没有放松心情的感觉。
“对啊,私下里都觉得你是琴酒暗中培养的部下。”
“我其实才认识琴酒大哥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左右。
和警视厅派出的卧底加入组织的时间也吻合上了。
安室透用余光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横滨那边的黑/手/党已经合法化,如果是官方出面,或许能让黑/手/党伪造一个被排挤逐出组织的底层成员身份。
那么爱尔兰是吗?
“才认识一个月左右就能让那个琴酒对你刮目相看,真是了不起。”安室透吹捧道,“不知道能不能和我分享下和琴酒相处的心得呢。”
他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搭配上那副故作期待的表情,换做其他人或许就要沦陷在那双仿佛浸过蜜糖的紫灰色眼眸中。
但他面对的是织田作。
织田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之前就是波本一直在和琴酒抬杠惹后者不快吧,为什么这人现在又来问他怎么和琴酒相处。
他想了想,语气平静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挑衅他。”
安室透:“……”
是在暗讽我对吧!这个人就是在借此机会替他的琴酒大哥暗讽我对吧!明明我可是组织里的前辈,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就该顺着我的话往下说,然后大家一起畅快地吐槽琴酒才对吧。
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隙,他深呼吸,艰难维持住表面的温和。
“可是琴酒的态度也很有问题吧,哪有对着同伴动/枪的。”
织田作思考片刻。
“这应该是为了帮助大家提高躲避的技巧吧。”
太宰培养部下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做,说是在死亡的胁迫下更能激发人体的潜能。
没记错的话,他选中的孩子好像叫芥川龙之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芥川总是对他有敌意。
说起来很残忍,但织田作能有现在的身手,也都是一次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后领悟的。
安室透彻底无语了。
他觉得这些年锻炼的高情商在爱尔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什么样的人会认为用手/枪朝同伴射击是为了帮对方提高躲避的技巧啊,这人是从斯巴达战场上下来的吗?就算是横滨那边的合法黑/手/党也不能这样做吧!
这时,织田作临时租的小公寓到了。
织田作下车,回头朝波本道谢。
“多谢,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安室透面无表情:“七点,直接在新干线集合,记得做好伪装。”
织田作疑惑:波本好像又生气了,他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第二天,两人在新干线碰头。
花了一晚上时间平复心情的安室透看着织田作的“伪装”,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的伪装呢?我的日语应该足够标准吧!”
换了件黑衬衣加格子休闲裤,再次翻出假胡子沾上的织田作指了指胡子和衣服:“这样不行吗。”
顺带一提,这次的胡子是诸伏景光带他去买的高级货,沾水也不会脱胶的那种。织田作觉得非常完美。
戴了鸭舌帽掩盖发色,用黑框眼镜搭配双肩包改变气场,将黑色系穿搭换成蓝色调的减龄运动风,与昨晚的形象彻底分割开的安室透上下扫视织田作的“伪装”。
那双紫灰色的眼中仿佛能喷射出纯黑色的怒火。
安室透毫不留情地批评道:“这就是你的伪装吗?你就是这么当组织一员的吗!”
织田作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波本。
经过对比,他这边的伪装的确有点不专业。
既然如此,干脆不贴胡子了。胶水和皮肤接触的感觉怪怪的,像被鼻涕糊住了一样。
织田作撕掉没用的胡子,用余光观察着波本。
但波本怎么又生气了。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能顺利进行,还是不要继续激怒他为好。
按理说情报人员应该很擅长控制情绪才对吧。
不过织田作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万事皆有例外。
他想到了坂口安吾。
就算是安吾那样的卧底专家也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大吵大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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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名画——波本怎么又生气了。
织田作:(只是呼吸)
透子:一直在戏弄我!
爱大吵大闹的安吾:拜托了,谁能来吐槽一下啊。
第33章
【只有亲身经历后,才知道信使的工作有多么艰难和伟大。 】
前往长野的新干线上,织田作之助和安室透的座位在同一排,但因为“伪装事件”,后者一直沉着脸看手机。
因为波本的资历更深,所以此次任务的相关情报都在他那里。
织田作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但他想了好久,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话题。
他对波本的了解仅限于开豪车的咖啡店服务员兼黑衣组织情报高手。
要聊车的话,织田作只知道那是一种交通工具,什么性能、涂装、轮毂之类的都不懂;情报可能会涉及机密,不适合放到公共场合。
剩下的只有服务员的工作了。
他没干过服务员,但在从杀手职业退役后,倒是干过一段时间的快递员。
虽然是送一些寻常快递不敢接单的货物,比如小婴儿、枪/支、地下组织的秘辛等,但也能算服务业的一种。
“为了融入社会,我也当过快递员。”织田作平静地开口道。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想这人找的话题真生硬。
“偶尔会遇到一些奇怪的客人提出一些无礼的要求,比如要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可是尸体都只有死掉的一种状态,分明是强人所难吧。”
他说着看向安室透,语气自然地寻求认同,“想来咖啡店的工作也一样吧。”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想:这人竟然为了和他搭话瞎编了一个连小学生都不相信的谎话。
他扯出一抹应付的笑:“抱歉,我这边并没有遇到过顾客提这种离谱的要求呢。”
织田作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东京和横滨不一样啊。”
安室透:“……”
这人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在故意装腔作势,这么明显的嘲讽都听不出来吗。
“说起来,东京的警官们的确更有责任感呢。”织田作突然感叹。
东京的市民能过上如此安静祥和的生活,也有目暮警部他们的努力的结果吧。
可这突如其来赞美警察的发言,令安室透内心警铃大作。
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在暗示什么,毕竟身为黑衣组织的一员,从踏入组织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地站在了警方的对里面。
而爱尔兰竟然敢在另一个代号成员面前夸赞警方,他想试探什么?
安室透,原名降谷零,是警察厅公安部门“零”小组的负责人,正在执行一项绝密的卧底任务。
他很确信黑田管理官不会轻易向同僚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因此,那位警视厅派往组织的秘密警官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组织内有警察厅卧底这一事实对方肯定已提前知晓。
因为他们算是间接通过黑田管理官分享过情报。
而且爱尔兰和那位秘密警官加入组织和获取代号时间都出奇地吻合。
安室透打量着织田作。
无论他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是警视厅培养出的精英卧底。
警视厅应该不会派这么一个粗枝大叶还情商极低的人前往组织卧底吧。
在织田作眼中,他面前的波本突然警醒地盯着自己观察,最后像是做出了某种结论一般对他露出假笑。
安室透:“你这样说,是在反讽那群无能的警察吗?”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他绝对不能在对方面前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真心赞美东京警察的织田作反应过来,他不该在波本夸警方的。
对面的男人可是那个组织的邪恶高级成员,这样只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果然他还没有适应东京,这里和横滨相差太大了。
织田作不想说谎抹黑目暮警部他们,于是岔开话题:“我想知道任务目标的信息。”
话题戛然而止,安室透一边将手机中存储的任务目标资料加密后传送给织田作,一边冷冷地提醒:“转移话题的手段太生硬了。”
好在东京到长野的车程只有一个多小时,很快两人便结束了这段令人窒息的同行。
任务目标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但他偶然见到过组织某绝密研究的数据,那偶然的一瞥,让他窥见了组织研究的黑暗面,良知的摧残和对组织残忍手段的畏惧让他在前几天悄然潜逃。
这是研究所今年来发生的第二起研究员叛逃事件, Boss知晓后下令立即将人除掉,避免组织情报外流。
一般人在听到第二起事件时,自然而然地就会询问那第一起事件解决得怎么样了。
织田作也是如此。
听到他的提问,安室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没有人能在接触到组织的核心后还能平安地离开。”
他开着租来的黑色轿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撩起眼前遮挡视线的碎发,直视着前方的道路。
“自然是死了。”
悲伤和惋惜。
织田作从他的语言中察觉到了这样的情绪。
他想也不想,直接问道:“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安室透感到意外,他侧头:“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感觉。”织田作说。
“哼。”安室透轻笑了一声,他收起外露的情绪,拿出波本的气势压向对方,“我的情报可是很贵的,别妄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好像又惹得波本不快了。
织田作茫然地想到,普通的提问也不可以吗。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波本的雷点上蹦迪才引得对方不快。
接近任务目标所在区域后,他们下车步行。
安室透查看了下附近的道路地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他抬起头对织田作说:“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了,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你在明我在暗。”
他说的很有道理,织田作点头表示同意。
很好地接受了波本把他当靶子的缺德提议。
见他一口应下自己的提议,波本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粗枝大叶、情商低,现在还要加上一点,容易被算计。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两人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开。
沿着大路一直往前,研究员的样貌已经被织田作记下。
在他看来,波本的提议对他来说是有利的,如果他能提前找到那位研究员,应该能问出关于组织药物研究的情报。
走了有几分钟,他缓缓放慢脚步——因为他发现了目标。
和照片上有着相似面容的男人拿着一个水杯正站在路边等车。
织田作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当他准备进一步确认对方身份时,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只见男人用双手抓挠着脖颈,一副喘不上气来的痛苦模样,瘫倒在地大口地呼吸着。
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很像是氰/化/物中毒。
想着情报,织田作一个箭步上前,指挥着旁边的路人帮忙报警。
这个时候就算是救护车立即赶到也无济于事。
他控制着现场,避免慌乱的路人无意间带走什么证据,直到警方赶到。
警车在织田作身后停下,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他回头看过去,看到来人的样貌后愣了片刻。
冷淡严肃的表情搭配上挑的凤眼,留着两撇八字胡,男人身着深蓝色西装,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初印象。
像是冷峻严肃版的诸伏景光。
诸伏高明捕捉到红发青年眼中的熟悉和诧异,他戴上手套走向织田作。
“报警人是你吧。”
在织田作身边蹲下,他探了探研究员的脉搏,眼底流露出对生命逝去的惋惜。
“请问你和受害者的关系是?”
如果是亲友,此时不该是一副平静淡漠的表情,但作为路人的话,一直守着现场未免太过热心。
织田作思索片刻,回答:“是这位先生任职的研究所委托我来的。”
诸伏高明了然:“私家侦探?”
织田作:“……嗯。”
死者周围很快拉起了高高的隔离带。
鉴识科的人员赶到后,为了方便他们调查死因,织田作和诸伏高明退到一边,其他几位和后者一起赶来的刑警开始找路人询问情况和调取监控。
此前诸伏高明检查了死者的衣服口袋和挎包,里面只能一张房卡和几张小额纸币。
“能和我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诸伏高明询问。
他的声音低沉,有种大提琴般的优雅知性。
织田作点头:“我刚找到他,没等说上话,他就双手抓挠脖颈倒下了,我观察了他的嘴唇,是湿润的,像是刚喝过水的样子。”
闻言,诸伏高明立即转头对鉴识人员提醒:“先对受害者的水杯进行毒物检测。”
说完这些,他回过头朝织田作致谢:“谢谢你的线索。”
“关于委托你的研究所,以及在你看来可能与本案相关的信息,请都和我说一下。”
面对疑似同事家亲戚的警官,织田作本人是很愿意配合调查的,但他知道且能向警方透露的情报只有受害者的姓名。
“抱歉警官,我得到的信息只有他可能在长野县而已。”
对此,诸伏高明表示不用介意,侦探这一行,在进行某些秘密调查时,都会被雇主要求保密,哪怕是被警方问起。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初次见面时对方的反应:“你刚才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个啊。”织田作脑海中浮现出地府的保密协议,但好像没有规定不能向活人透露认识他们死去的亲人这一点。
毕竟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是生前相识的友人。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直接道:“我有个叫诸伏景光的朋友也是警察,请问你认识吗?”
哪怕早已设想过这一可能,但在听到弟弟的名字的时候,诸伏高明还是有一瞬间的动容。
他看向织田作的眼神在那之后逐渐变得柔软。
“景光啊,那是我的弟弟。”
感知到诸伏高明说话间流露出的悲伤情绪,织田作:“抱歉。”
他或许不该在一位哥哥面前提起已殉职的弟弟。
诸伏高明摆了摆手让他不必介怀:“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注1)
“诸伏警部,受害者的水杯内检测到毒物反应!”
突然的喊声将诸伏高明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后走到受害者旁边查看。
这时,织田作口袋里用于和组织成员联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趁着诸伏高明没有挥来,他赶紧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波本发来的消息。
你干的?
虽然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织田作还是读懂他的意思,回了个。
不是我。
那你在干什么?还和警察走那么近? ?
见波本一连发了两个问号,好像挺着急的。
但织田作还是慢吞吞地编辑。
是我报的警。
波本应该在附近某个能看到这里的位置藏着。
不过这一次回复后,对方没有立刻回消息过来,等了快一分钟才显示有新的来信。
完整汇报事件的全过程。
才十个字而已,需要编辑这么久吗?
织田作不解。
———————— !!————————
织甜作:奇怪的波本。
透子:他为什么和景光的哥哥在一起!他们在聊什么!为什么景光的哥哥面对爱尔兰这个陌生人一副不设防的样子!爱尔兰这家伙到底对景光的哥哥说了些什么!我要立马知道事情全过程!
注1: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陶渊明《似挽歌辞三》
第34章
【当你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
安室透其实一直暗中观察着织田作的行动。
他看着对方呆愣愣地走在街上,因为运气好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任务目标,就在后者上前准备将目标控制时,意外发生了。
目标死了,死因是中毒。
从远处看,不像是爱尔兰下的毒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立即撤退,趁着还没有被人群注意到,赶紧消失以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但爱尔兰不但没有离开,还指挥起了附近的路人,并报了警。
如果爱尔兰真的是警视厅派来的卧底的话,安室透绝对会对警视厅负责此项工作的警官的专业能力产生质疑。
警方来得很快,从车上下来的警官曾是安室透见过一面的诸伏高明。
是他的挚友、同期兼搭档的诸伏景光的亲生哥哥。
前不久,他才通过“零”的身份隐晦地将景光的死讯和遗物交给了对方。
此刻为了不引起诸伏高明的注意,安室透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然后他就看到了爱尔兰和诸伏高明谈话的场景。
不知道爱尔兰说了什么,诸伏高明先是露出缅怀的神色,然后对爱尔兰的态度就变了。
那可是邪恶的组织成员啊高明哥!
安室透心急如焚,趁诸伏高明被叫走,他立马给爱尔兰发了消息,为了掩饰自己旁观了全过程这一事实,他没有直说,而是选择了比较迂回的方法。
可是爱尔兰的回复简洁明了得让人火大!
压下焦急和愤怒的心情,他沉着脸编辑。
完整汇报事件的全过程。
希望爱尔兰不要继续挑战他的耐心。
收到波本的消息,织田作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编辑好发送。
遇到了任务目标,但是他中毒死掉了,后面警察来了,其中一位警官和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很像,所以和他聊了几句。
织田作想着他在加入组织之前的身份可是侦探,侦探和警方打交道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他又没有暴露组织成员的身份,这样说应该不会给诸伏的哥哥带去麻烦。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波本既敏锐又敏感,以他的撒谎水平,可能瞒不过对方。
用蹩脚的谎话掩饰,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看完信息,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掉了。
什么叫“和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很像”?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底晦暗不明,他没想到爱尔兰竟然见过景光,甚至熟悉到了能通过对景光样貌的记忆认出他的亲哥哥。
他握着手机的垂下,视线紧盯着犯罪现场的爱尔兰。
对方加入组织的时间是一个月前,而景光死在两年前,所以他们是在加入组织前就认识的。
种种线索的指向已经格外明了。
爱尔兰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警视厅派往组织的秘密警员。
安室透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疯了。
招募爱尔兰的琴酒疯了,组织的情报系统疯了,警视厅也疯了。
他们竟然放任全身都是破绽的爱尔兰在组织里晃悠了一个月并且让他成功晋升为代号成员。
谨慎起见,他发送了一条加密短信给风见裕也,表示他希望能在今晚与警视厅的秘密警员取得联系。
织田作、安室透、诸伏高明、已确定死亡的研究员还有围观的路人,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再加入一个诸伏景光的鬼魂也糟不到哪里去。
循着织田作的气息飘到长野,看到长野的路标后,诸伏景光设想过可能会偶然路过办案的哥哥。
但他没想到的是,哥哥竟然会和织田前辈在一起办案。
投毒的嫌疑人已经缩小到三人。
都是这几天和受害者共同合租的室友,将现场的证据收集好,为了尽快恢复交通,警方处理完这一切后便将三位嫌疑人带回了警局。
织田作是直接接触过死者的人,所以一起去警局做笔录了。
他坐在诸伏高明的车上,车后远远地坠着一辆黑色轿车,正是安室透,而在安室透身后,是表情复杂的诸伏景光。
本以为能远远地看一眼高明哥已经足够幸运,谁知紧接着又看到了变得更成熟内敛的幼驯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高明哥还是零,都和织田前辈有关系。
织田前辈还真是幸运啊。
“织田先生和景光是在调查案件的时候认识的吗?”
此前已互相交换过姓名,诸伏高明闲聊般问起。
“算是吧。”织田作说,“我入行的时间比他早,但在很多时候都多亏了他帮忙提建议才顺利度过难关。”
就狱卒的工作而言,他确实算得上前辈,但在潜伏卧底这方面,诸伏可比他经验丰富多了。
诸伏高明可没有因为织田作的谦虚就自大地认为自家弟弟很厉害,他说:“景光也一定受到了织田先生的许多帮助吧。”
他已经从织田作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侦探和警方调查案件的目的都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凶手,但两者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因此,就算侦探和警方的关系再好,警方也不会过多地向侦探透露案件信息。
而且织田作提到了他比景光早入行。
景光在毕业后没多久就加入了一项机密的任务中,根据他的推断,那必定是一项需要他们抛弃警察身份的绝密行动。
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织田作的一举一动,诸伏高明猜想,旁边的这位或许和景光一样,为了任务抛弃了警方的身份。
织田作认真想了想他和诸伏景光的相处。
好像、貌似、也许他才是那个一直被帮助的人。
“……很惭愧,回想起来,我能为诸伏做的,似乎只有用文字将他记录下来。”
最近因为诸伏景光时常会带来鬼灯大人催稿的消息,他有时候甚至不愿意见到对方。
“文字?”诸伏高明好奇道:“我能看看吗?”
面对一位兄长对弟弟的思念,织田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给出了令人失望的回答:“抱歉,这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
首先,诸伏的故事中涉及到了黑衣组织,在组织未完全覆灭前,一旦让诸伏高明了解到组织的存在,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其次,关于地府的部分他要进行特殊处理,以免被现世的生者窥见彼世的存在。
最后,他的稿子截至目前只写了一千字出头。
“不过,我向你保证,诸伏的故事不会一直被封存在黑暗之中。”
汽车缓缓停在红绿灯前,诸伏高明看向织田作。
红发青年分明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阵阵涟漪。
景光也交到了许多值得信赖的朋友呢。
——
“啊,这不是四眼教授的好朋友吗?”
中原中也站在下楼的台阶上,看着被自家酒窖的陷阱困住吊在半空的太宰治,一边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一边啧啧感叹:“这真是堪比百万名画的场面。”
一时大意中了蛞蝓奸计的太宰治倒吊着晃悠,闭着眼睛仿佛在对灰暗的未来感到绝望。
“比起踩中陷阱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他语气幽怨。
“没想到我太宰治竟然有一天会被黏糊糊的小蛞蝓设下的陷阱捕获,糟糕了啊,这下要感染可怕的蛞蝓病毒了。”
在来之前,他其实早就料到被他光顾多次的免费自助酒吧会被某位小气的黑漆漆小矮人设下陷阱。
原来他是能妥善避开这些陷阱离开的,但在出门时,一瓶带着淡淡橘子清香的酒让他顿时方寸大乱。
短暂的失神令他来不及做出及时有效的躲避,这才被吊了起来。
此刻那瓶肇事酒正被他抱在怀里。
中原中也眼尖地看到了那瓶酒是之前织田作之助带来送他喝的罗曼尼康帝,说是为了感谢他帮忙应付太宰治。
他眉心跳了跳,总觉得太宰可能会从中发现些什么。
注意到中原中也的视线落点,太宰治了然一笑。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这瓶酒,让我猜一下,这瓶酒莫不是中也的部下送来的贿赂吧。”
中原中也立即反驳:“你少说废话,赶紧把这些年欠我的钱和酒还来然后给我滚出去!”
果然很有问题。
遭到挑衅的中也一般会立即跳起来和自己对骂,或者趁自己行动不便冲上来揍自己。
可现在的中也竟然试图和他讲道理!
太宰治眯起眼睛,将那瓶酒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突然,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港口,交易,神秘胶囊,替织田作传话的中也。
“中也……”太宰治声音变得干涩,“这不会是你的酒友送你的吧。”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一丝颤抖和难以言喻的妒嫉。
中原中也牢记着森鸥外的叮嘱,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不管是谁送的,赶紧把酒给我放下然后离开。”
他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太宰治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并肩坐在吧台前把酒言欢的场景。
【酒吧,中原中也搭着织田作之助的肩膀,那是关系亲密的友人间相处的最佳距离。
“今晚不醉不归!”醉醺醺的中原中也举杯大喊。
织田作之助似乎很适应对方的靠近,顺手从随身携带的礼盒中拿出一瓶罗曼尼康帝放到桌上。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见到织田作的礼物后,中原中也兴致高涨,与织田作碰杯。
“为我们的友情干杯!”
织田作之助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嗯。”】
太宰治整个人突然灰暗了。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地上前摇晃失去灵魂的绷带精:“喂,你没事吧?”
“中也……”太宰治阴暗道,“你这个可恶的小偷!”
竟然趁他和安吾制定行动的计划的间隙窃取织田作的友情!
“黏糊糊的蛞蝓!邪恶小矮人!卑鄙的小偷!”他大骂道。
中原中也:“……”
他默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的结局只有一个。”
他拧身蓄力,朝太宰治飞踢出击。
“那就是成为老子的沙包!”
——
“嘟嘟”
明亮的办公室内,坂口安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让他被迫从专注的工作状态中抽离。
“喂,太宰?你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吗?”
他眼下的黑眼圈叠了一层又一层,接起电话后开始不断地打哈欠。
“那又怎么样,反正安吾你肯定在加班。”太宰治无所谓道。
“……有什么事吗?”
“我要把计划提前。”
“什么?可是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完善,包括善后事宜……”
“因为来不及了。”太宰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啊?”
坂口安吾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魔人的阴谋、与港口Mafia的利益博弈、可能再次陷入混乱的横滨和无辜的民众。
能让太宰显露出这种态度,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谁知太宰治突然开始控诉:“你知道吗,织田作竟然会在下班后约着中也一起喝酒!还会赠送他价值百万的名酒!最重要的是,还让中也对我保密!”
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身体与灵魂都早已疲惫不堪,甚至无法进行有效吐槽的坂口安吾陷入沉默。
“……好吧。”他无可奈何道。
毕竟他也想尽快和织田作先生坐在一起喝酒。
———————— !!————————
无赖派赛高!
第35章
【游走在正义与邪恶的边缘,这样的人本该孑然一身,可信使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不会孤独,同样的,他也有软肋和弱点。
在他生命弥留之际,他用一声枪响,送出了他此生最后的一份绝密情报。
那是一部被子/弹洞穿,沾满血迹的手机。
——是他对亲友最后的守护。 】
诸伏高明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不对,应该这样说,织田作在东京遇到的人们,基本上都比织田作更懂人情世故。
东京虽然犯罪率高,但大部分人都过着普通祥和的生活,他们都有正常的社交生活,哪怕是犯罪分子,也掌握着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反观横滨,普通人和黑/手/党被白天和黑夜彻底割裂,属于夜晚的织田作很少接触到普通人。
就算有,也是帮忙协调上司妻子和小三的纠纷。
结束笔录,织田作趁诸伏高明前去询问三位嫌疑人,他走到监控死角,朝窗外飘着的诸伏景光说:“抱歉,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当然,织田前辈请说。”
“可以进去询问室帮我偷听一下他们租住的地址吗?”
已经死掉的研究员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移动载体,所以组织的秘密可能还藏在他的公寓里,必须赶在警方发现什么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请稍等。”
诸伏景光应下,他借助魂体的便利,穿过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墙板,进入到询问室。
里面,诸伏高明正在依次询问三人,旁边有一位负责做笔录的刑警。
看着熟悉的高明哥,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避开诸伏高明,飘到做笔录的刑警旁边,关于居住地址的询问已经结束快五分钟了,所以要看到地址的话,得让笔录往前翻两页。
还好是纸质的笔录。
诸伏景光趴在桌边,用力朝笔录吹气。
窗户紧闭的房间内,突然一阵风袭来,将笔录本吹起。
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动诸伏高明额前的发梢,他下意识地转头,或许是思念过什,他竟然看到成年后的景光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桌边朝他吹气。
那是一道虚幻的影像,诸伏高明不敢眨眼,因为他知道一旦眨眼,眼前的景光就会消失。
景光身着棉麻制的老式和服,额上还绑着象征鬼魂的三角巾,背后是一柄半人高的狼牙棒。
看到这,诸伏高明不禁失笑。
在他的想象中,死后的景光竟然是这副宛如动漫角色一般的狱卒形象。
可能他的潜意识也认为,若真的存在地府的话,富有正义感的景光一定会成为地府的执法者。
终于看清地址,诸伏景光将地址牢牢记下,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将自己锁定。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视线的来处,他对上了诸伏高明那双澄静的蓝眸。
诸伏高明眼中的怀念还未消散,此刻又加入了疑惑和诧异。
因为存在于他幻想中的景光竟然会在与他对视后露出惊恐的表情。
未免太鲜活了一点。
就像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道幻影,而是真正的、景光的鬼魂。
但很快,景光的鬼魂消失了,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刑警见他长时间的愣神,担心地问道:“诸伏警部?”
诸伏高明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遗憾:“没事,我们继续。”
带着情报火速逃离询问室,诸伏景光将看到的地址告知给织田作之助,然后他露出纠结的神情,不安地向织田作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织田前辈,刚刚高明哥好像看到我了。”
此前一直在各种偶遇生前友人的织田作表示不用担心。
“只是一瞬间的话应该没问题。”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会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说着,他看向诸伏景光,当局者迷这话说得没错。前面他被太宰追着跑的时候,诸伏还是个可靠的军师,现在轮到诸伏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后,就慌了神。
兄弟之间的羁绊真是神奇呀。
“对了,工作报告我放在东京了,不着急的话等这边结束再和我一起回东京取吧。”
兄弟之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虽然是单方面的,但能看到唯一的亲人,想必诸伏也会感到宽慰吧。
诸伏景光应下了。
谈话间,织田作将地址编辑好发给贝尔摩德。
如今研究员已死,尽管不是他和波本动的手,但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又过了快二十分钟,询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诸伏高明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刑警押着其中一位嫌疑人走了出来,看样子已经破案了。
被铐起来的凶手还在哭诉:“我只是想让他晚上不要接打电话到深夜而已,我也不知道从黑/市买来的不是强力安眠而是毒药啊警官大人!”
“我们已经在你的聊天记录找到了,分明是你主动要求购买能让人彻底沉睡的药物。”
“对啊,我只是想让他晚上陷入沉睡不要整晚都和人打电话而已啊。”
“……”
貌似这是一起过失致人死亡案。
大致能推断出叛逃出组织的研究员不敢在白天与人联系,等到了深夜才敢找人帮自己跑路,只是这样的行为在群租公寓是非常不道德的,于是遭到了室友的制裁。
织田作:“……”
诸伏景光:“……”
这时诸伏高明走了过来:“织田先生,你这边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因为还有案子,就不便送你出去了。”
“说起来,可能是因为和织田先生聊到了景光,我刚刚竟然看到景光趴在桌边朝笔录吹气捣乱的样子。”他笑着说,脸上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想必是思念过度才产生幻觉了吧。”
看着诸伏高明,织田作想了想,轻声说:“或许是景光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你不要伤心。”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不过后面这句话就不便让诸伏高明知晓了。
——
和波本的首次搭档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返回东京的新干线上,织田作再次和波本并排而坐,不过返程时比起来时安静了许多。
波本一上车就闭眼假寐,不想和织田作交流的态度十分明显。
诸伏景光则是盘腿漂浮在两人正前方没有人的位置上方,用纠结又复杂的眼神看向织田作身边的波本。
是认识的人吗?
织田作想到,因为诸伏之前也在组织待过,认识波本也正常。
“嗡嗡”
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触感。
他拿出手机,发现是来自白马总监的信息。
安全起见,织田作起身来到卫生间内,意外的是,诸伏景光也跟进来了。
狭小的空间内,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就算诸伏景光没有实体,也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织田作先查看了白马总监的信息,说是收到公安部门派往组织的另一位卧底警员的申请,对方希望和他见一面。
卧底间的交流有助于他早日完成外派的任务,织田作欣然答应了。
“之前有一件事忘了和织田前辈说。”见织田作处理完工作,诸伏景光才开口道。
“鬼灯辅佐官即将进行一月一次的现世视察,届时会亲自到现世听取织田前辈这一个月的工作汇报。”
诸伏景光特地强调了一句:“包括写稿进度。”
顿时,织田作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还有,坐在织田前辈旁边的那位……”
织田作回神,语气平静,但仍能听出一股淡淡的绝望:“那是波本,此次行动的搭档,你认识吗?”
他和波本岂止是认识。
诸伏景光陷入回忆,从转学到东京,就读警校,意外在黑衣组织内碰头,最后连他灵魂离体的时候,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波本,不,是Zero、他的挚友。
不过诸伏景光不打算就这么透露自己和波本的关系,他含糊其辞:“算是认识吧,前辈觉得波本这个人怎么样?”
不太理解为什么诸伏要问自己对波本的看法,织田作如实道:“是个别扭的人,对情报很敏锐,但是很容易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发脾气。”
听完织田作对波本的看法,诸伏景光笑弯了眼睛,此刻的他像个缺德的损友。
“那和波本相处起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织田作迟钝的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和波本……?”
“啊呀,被发现了。”诸伏景光笑道,“我和波本其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长大后一同报考了警校,毕业后阴差阳错地都被派往组织卧底,其实之前一直想和前辈说这件事来着。”
但织田作之助晋升速度太快,以至于诸伏景光惊讶之余忘了分享这一条情报。
这样说起来,波本其实是个好人。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
走出厕所,他迎上了安室透怀疑的目光。
后者刚刚收到了警视厅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位秘密警员答应了与他见面。
收到消息的时间,正好是织田作进厕所后的几分钟。
不清楚波本又在怀疑什么,织田作想到诸伏景光和他说的话。
别看他那样,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
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离别,所以ze…波本他对人际关系比较敏感。
千万不能在他面前提FBI。
没想到在波本的邪恶外表下,竟隐藏了一颗善良正义的心。
织田作有些意外,这样说的话,波本就是那位公安的卧底吧。
正好对方向白马警官提出了和他见一面的提议,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大家开诚布公地聊聊,能省不少时间。
内心做出决定,他走到安室透身边坐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织田作,是警视厅派往组织的卧底。”
安室透:“……”
他引以为豪的理智崩塌了。
设想过双方通过各种加密渠道敲定见面地点,然后在一个荒无人烟的会合点见面,见面时还要多次检测随身携带的物品,最好是什么电子产品都不带,最后再交流情报。
可现实却是。
织田作一句话就把他的各种谋划彻底击碎了。
“你……我……”
就算是安室透,面对这种直球中的直球,也出现了语无伦次的症状。
最后,他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探测仪,拉着织田作再次回到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再次迎来两位成年男子,加诸伏景光的魂体。
确认完织田作身上没有携带窃听器后,他压低声音怒道:“你知道这些话被组织听到的后果吗!”
尽管是气音,但还是能听出安室透那遏制不住的怒意。
因为他很清楚组织对卧底的态度和手段,一旦织田作暴露,不光织田作性命不保,和他相关的知情人士都会在组织的阴谋下秘密死亡。
因为织田作保持着死亡时的年龄,所以容貌定格在23岁的他就算气质沧桑,加上没有胡茬,看来是个刚毕业的年纪。
在29岁的安室透看来,就是有点能力但行事莽撞的毛头小子。
“卧底的行动准则你都忘了吗?最基本的保密意识呢?你就是这么当卧底的吗!”
织田作:“……”
压缩魂体挤在上方墙角的诸伏景光吹了个口哨。
零也成长为严厉且可靠的前辈了呢~
———————— !!————————
透子: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36章
【抛开暴躁严厉的外表不谈,安室先生是个认真的人。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付出百分百专注的那种认真。 】
相较于其他列车的设计,新干线的卫生间的空间已经很大了,足够一个成年魁梧男子在里面自由活动。
但总有些意外的情况超出设计师的想象。
比如现在。
织田作双腿分开,跨立在马桶两侧,因为安室透咄咄逼人的态度,上半身被迫后仰靠在墙壁上。
这样的姿势是非常不雅观的,但现实已经不允许他再做任何的调整。
从伪装到话术再到行动方式,安室透絮絮叨叨叮嘱了很多。
虽然知道对方一片好心,但织田作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两个成年男子挤在卫生间里交流这样的情报。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叩叩”
“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是乘务员。
有乘客向她举报说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拉扯着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还没出来。
织田作:“……”
安室透:“……”
诸伏景光:噗哈哈哈哈。
见里面的人不应声,乘务员再次询问:“请问需要帮助吗?”然后传来了乘务员用对讲机呼叫乘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