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2 / 2)

贺松风在房间里接受检查,张荷镜站在门外,他抬起手搓了搓指腹已经干涸的鲜血。

“嘶——”

张荷镜嘴唇微微张开,舌头抵着上牙膛若有所思地扫过去。

思考不过三秒钟,指腹的污血点在下嘴唇。

送进唇中,含住舔舐。

和那日的水珠一样,原本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并不会因为是贺松风身上的就充满异香。

可一旦想到这是来自贺松风的,心态不免变态起来,就算没有异香,也依然会幻想出异香。

事随心意。

偷来、窥来、抢来的,更是格外的香。

张荷镜很是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待他吐出这口气的时候,指腹的血已经舔干净,检查室的门也拉开一条小缝。

贺松风先走出来,他额头正中央和右侧颧骨各贴着一块敷料,鼻子里都塞着一团可怜兮兮的棉花团。

“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伤口就行。”

“嗯。”

贺松风忽然揪住校医的袖子,没习惯戴着鼻塞说话,于是声音听起来软绵绵,含糊糊:“窝阔以躺嘬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校医给他指了个方向,贺松风道谢后,无视张荷镜的存在,自顾自地走过去。

开门,不着急进去,先无声地观察一圈环境,再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找到最角落的病床,还要拉上帘子,这才敢半坐在床沿,两只手深陷在床垫里,紧紧扣住,小口地传出一口放松的气。

至于张荷镜……

似乎永远都在被贺松风忽视。

张荷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贺松风的床边,站在背后,垂眸眯眼,危险地凝着贺松风露出的那一节雪白的后勃颈。

那么瘦弱,那么单薄,连脖子都跟天鹅颈一样细窄。

一掐就断。

张荷镜抬手,把拉紧的垂帘撩出一线缝隙,快速环顾一眼。

这个时间段的休息室空无一人,他们两个是唯一到访这里的。

摄像头的死角,同时贺松风又自己把帘子拉起来。

到时候只要掐死脖子,扼住贺松风所有的呼吸和求救声。

便是——

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而破碎感将会是这具瓷娃娃最好的打扮。

张荷镜的手半圈着,对准贺松风的脖子。

低头,俯身,无限地逼近那一节雪白柔软的颈子。

手指没入浅浅的发丝里,就差一点——

马上,马上。

马上就能——

贺松风猛地感受到后背一凉,迅速转身,拘谨地盯着突然凑到跟前的张荷镜。

他盯着张荷镜半圈的手,那只手看起来是来掐死他的,如果——没有塞着那一个突兀的水杯的话。

“口渴吗?”对方自然地问,“我担心你口渴所以接了一杯水。”

贺松风垂眸,警惕地扫了一眼杯中液体,而后迅速摇头。

“你别和程以镣一般见识,他没脑子,从小到大豪横惯了,家里有权有势,在这个学校就是小皇帝。”

贺松风没作声,嘴角不开心地垮下去,在心里小小声埋怨:这是拉偏架!这不公平!

张荷镜轻轻拍拍贺松风的肩膀,把人当小蘑菇似的,拍掉身上晦气:

“我没有在劝你当受气包,你别生我的气。”

贺松风被拍得身子轻颠,垮掉的嘴角赶紧收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张荷镜把水杯放进贺松风的手中,两个人的手指有短暂一瞬的接触。

“我和他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能帮得上你的,我都会帮你。”

突然的,贺松风就发现张荷镜不知道是何时坐到他身边来的,两个人并肩坐着,手同样都垂下搭在床沿边,扣着床垫。

两个人的手指之间,大约只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有一方有意,随时都能让折起的手指叠在对方的手指上。

校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消毒水气味,味道很特殊,吸一口气连带着身体内脏都仿佛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空调的冷空气吹动垂坠的遮挡帘,布帘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面料摩擦发出轻盈地沙沙声。

像温和的风铃。

灯很亮,白得晃眼睛。

但贺松风坐着的位置却很特殊,这里是死角,既照不见窗外斜进来的热烈日晒,又拉着帘子躲掉房顶中央的白色大灯。

角落迷漫着柔和的薄荷青色,像浸在游泳池中,水波纹掠过眼前,而身体漂浮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暂停,没有身份,没有矛盾,无尽漫长地在薄荷青的水池里飘荡。

直到,张荷镜主动将手,轻轻地碰触贺松风的指尖,浅尝辄止。

贺松风转头,于是视线在这一刻对视。

不清楚是默契,还是张荷镜的早有预谋。

而贺松风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急忙忙地低头垂眸,只是不等他将这套动作做全,张荷镜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张荷镜向他的方向微微俯身,动作很慢,给足贺松风的逃开的时间。

是吻是逃,由贺松风决定。

张荷镜这些看似体贴大度的细节里,其实藏着他对贺松风的不屑与看轻。

这时的他,自信地过了头。

竟认为二人的关系在经历短暂的友好后,贺松风就会喜欢上他,会愿意接受他的亲吻。

张荷镜的自信栽了个大跟头。

从来没有拒绝过什么的贺松风,这一次连别开脸躲闪都不是,而是主动且坚定地将张荷镜推开。

一双手撑得笔直,杠在他们胸膛之间,带着不容错开的肯定,将人越推越远,直到他们之间那点不多的柔软,全都被瘦削的骨头戳破。

就连先前手指点着手指的温存,顷刻覆灭。

水杯泼摔在地上。

清清冷冷。

只剩下贺松风对张荷镜,一字一句敲出来的疏远与警告:

“注意分寸。”

张荷镜的一只手里还捏着他的眼镜,他脸上虽还保持着淡然、体面的笑,但实则那副眼镜已经被他青筋暴起的手掌攥得岌岌可危。

镜片马上、马上就要危险地从镜框里爆裂。

张荷镜的眼睛出现轻微失焦,他没办法一边强忍自信过头带来的羞辱感,一边又控制五官表情呈现出完美地温柔幅度。

后槽牙不知不觉地咬在一起,眼皮微微下垂,眼睛半眯。

像笑着眯眯眼,但更像是在不屑地审视。

凭什么?

凭什么推开他?

张荷镜无法理解。

他对贺松风够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论钱他有,论脸也有,论脾气、性格他哪一个比不过程以镣?

程以镣能把他压在墙上、压在沙发上,甚至都没招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

凭什么?

凭什么到他这里就是被推开?还推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可是!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张荷镜的眼球隐在眼皮下剧烈激荡,像失控的氢气球。

太阳穴周边的经脉暴突,肉眼可见那些经脉正虽心脏脉搏,疯了一样不限速度,一顿乱跳。

眼镜已经被他那只攥到发紫缺氧的手掌攥断,镜片无助地从镜框里划出来,横七竖八裂着好几道斑驳。

镜片的边缘锐利,深深嵌在张荷镜的掌纹里,得出掌心肉外翻。

痛,他却不知。

他只觉得不公平。

贺松风对他不公平!

贺松风在偏宠程以镣!

都是坏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张荷镜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吐气时,睁开清明的双眼,平静自如的与贺松风对视。

他又去给贺松风接了一杯水,体贴地递过去,并关心地问:“你是不喜欢男人吗?”

贺松风摇头,他不想接水杯,可对方一直这样伸手站着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接过水杯。

没有道谢。

而是双手捧着水杯,垂眸数着杯中波纹。

贺松风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有男朋友了。”

张荷镜立马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差点连着眼镜片一块捏碎:“你不是第一次了?”

贺松风点头承认,而且补充:“嗯,什么都做过了,我不是你们这群有钱人想要的干净情人。”

张荷镜坐在床沿边,没走。

他的目光还凝在贺松风身上,从头到尾的审视。

忽然,他就能接受贺松风没有第一次的事实。

是他认识贺松风太晚,不怪贺松风先被人骗身、骗感情。

贺松风的家世背景是不幸的,他的模样、身段在这样的不幸上添砖加瓦。

他没有平静地告诉张荷镜自己被轮过,就已经是发生在贺松风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贺松风小口地嘬了一点点水含在嘴里,冲刷掉鼻腔带来的血腥味。

一转头,发现张荷镜还在,面露诧异,心想这样都没赶走,真够厚脸皮的。

张荷镜笑吟吟地说话,声音像流水一样自然:“我还没试过做小三,如果对象是你,我想试试。”

砰——

直截了当,一杯冷水泼散张荷镜的幻想。

小三?朋友都算不上!

贺松风已经不能用疏远警惕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得是攻击性。

贺松风冷脸骂他:

“你要点脸。”

…………

休息室的门把手悄然拧动,推出一条深黑的缝隙,程以镣手腕上张扬的皮质摇滚手链往前一飞,先一步插进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