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6(2 / 2)

秦绍却不管什么男的女的,他只在乎程之卓,“我只问你想不想。”

“我想,”程之卓温柔地看着秦绍,一字一顿,

“但是我不能。”

“…你为什么总是为他人着想?”秦绍无奈,既然程之卓已经开口,他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但他难免心疼程之卓的过分清醒,

“其实你可以保留一点私心的。”

程之卓忽然笑了,“没关系,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秦绍皱起眉头。

只见程之卓伸手抚上秦绍跳动的心口,

“因为我的私心,满满当当都在这里。”

第134章

隔天警局来电,李代钊忽然提出要见程之卓,答应见面之后将所有内幕和盘托出,秦绍和程之卓赶到警局,正碰上李代钊的律师也来提交资料。

当初秦绍为了帮程之卓找律师,华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律师资料他都看过,这律师倒是有点面生,穿得也寒酸,刚才警方让他上传资料,他似乎连电脑都不大会用,秦绍看张霆一眼,他立刻上前打招呼,

“您就是李代钊的律师,敢问您在哪里高就?”

那律师慌忙鞠躬,“不敢不敢,城东一家小律所而已,”他推了推厚框眼镜,有些无奈,“日子艰难,也是为混口饭吃,如今放眼华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律师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不过我倒觉得既然嫌疑人臭名昭著,败诉的概率大,或许对我反而是件好事儿呢。”

“您倒是和我见过的律师都不太一样,”然后张霆问:“方便留张您的名片吗?”

律师慌忙递了张名片,躬身道:“张秘书太客气了,不过您这样的大人物应该用不到我这样的小律师吧。”

“哪里,英雄不问出处,”张霆已经拨通号码,“劳您瞧瞧我有没有打错?”

说着他看向那律师手机,只见他下意识挡了下,然后才给张霆看。

秦绍揽着程之卓,就站在两人身后,他看了一眼那律师,然后才往审讯室去。

门打开,只见李代钊正襟危坐,黑色金属折叠椅因为他的昂首挺胸而显得莫名高贵,即便身陷囹圄,这人浑身上下依旧一丝不苟,程之卓不禁停在门口打量他。身为药协两分会的会长,距离曾经的药协总会长只有一步之遥,李代钊实则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他只比雷德厚小两岁,看着却几乎和秦绍一般大,他的容貌就和他的过往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他顶着分会长的名头,却比总会长更为神秘,程之卓也是今天才有机会看清这个老狐狸的真容。

李代钊见秦绍挨着程之卓,杵在门口不走,笑道:“秦总可得考虑清楚,你留下的话,想知道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见状程之卓对上秦绍,眼睛随即看向李代钊对面的单面镜,审讯室里也有摄像头,程之卓言下之意,是让秦绍别太担心。

于是所有人都退出审讯室,程之卓踱到李代钊对面,桌上还放着两份咖啡和甜点,这是李代钊要求的,

他倒是把这里当自己家。

“李会长有心,可我喝不惯咖啡。”程之卓坐下说。

李代钊搅着咖啡,闻言又是一笑,“怕我下毒?”

两人对视,程之卓沉默片刻,“我想李会长应该知道这里是警局而不是你家。”

所以别想为非作歹,也别以为总有人可以出面庇护。

“警局又如何,”李代钊却毫不在意,他把小勺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当时你不一样被劫走?”

“怎么今天也有人来劫李会长?”程之卓顿了顿,忽然一哂,“上次他们给了我一把匕首,但是没有得逞,所以吃一堑长一智,”他摸了摸咖啡杯,温度已经不太烫人,程之卓看着李代钊,眯起眼睛,比对方更傲慢,

“我想这次他们会直接给你一颗子弹。”

李代钊对上一眼,然后垂眸,“想让我招供?”

“其实你早就清楚你的下场会是什么,”程之卓摊手,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他看着周围冷冰冰的色调,心里已经没了第一次来的紧张,此刻面对李代钊,他也不能露出一点下风,“而且我也并不在乎你是否愿意招供,我只是好奇,洛杜隆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跨国财团不止一个,可以说朱氏就是更好的选择,向来利聚而来,利尽而散,李代钊作为地道的华国人,负隅顽抗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审时度势的商人本色。

李代钊眼神骤变,随即又恢复绅士态度,“我根本不在乎我有什么下场,”说着他用手凭空点了点程之卓,“硬要说在乎,那也是你的。”

“想杀我?”程之卓脱口而出。

进审讯室前警察上下仔细检查过李代钊,此刻他手铐脚镣,身上除了昂起的脑袋,再没有别的更坚硬□□的东西,为防万一,甚至都没允许高度近视的李代钊戴眼镜。

闻言李代钊低头笑了阵,忽而抬眸看程之卓,“但杀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无非是给警方一个正大光明办我的借口。你非要挡别人的路,自然有的是人要来杀你,你和我唯一的不同,无非在于葬身之地。”

程之卓冷不防端起咖啡甩李代钊一身,在李代钊略微惊异的目光里说:“我就是当街被杀,消息也不会传进这里,你一个笼中困兽,到底还在得意些什么?”

李代钊确实没想到堂堂程总也会撒泼,他震惊之后反而笑得更高,

“你怎么知道不会?”

“为什么想见我?找我来嘲讽一顿,看起来并不是你的作风。”程之卓慢条斯理地坐回去,仿佛刚才的撒泼都是错觉,他叉着甜点话锋一转,一字一顿,“不过就算是嘲笑也不要紧,李代钊,你嚣张不了几时。”

“真的?”李代钊似乎确认程之卓不过是无能狂怒,有些放松道:“如果你真的有证据,也不会坐在这里浪费时间,我——”

程之卓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审讯室一时死寂。

李代钊确实不敢肯定,他被警方牢牢按在这不见天日的水泥墙内,外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他无法事无巨细地全知道,此刻他也只能凭借程之卓的举动来判断他到底已经知道多少内情。

“我知道李会长向来喜欢隔岸观火,我就不一样了,”于是程之卓凑近看狼狈的李代钊,脸上写满轻蔑,

“我喜欢当面看。”

两人对视,李代钊忽然一哂,“你能有什么证据?”

“杜鹃计划。”

程之卓牢牢盯死对方,在飞快的字里行间里捕捉他的微表情,“还有俞光鲁就是杜鹃计划的一线研究员,当年协安医闹借刀杀人也是你李代钊的手笔!”

朱瑞芝在两人赶到警局前传来消息,说新之助的人以雷夫人的名义,套出栗妙蓉正是当年杜鹃计划的牵头人。不过栗妙蓉的警惕性太高,目前也仅仅只是套出这个四个字而已,后半句话是程之卓鉴于杨素薇的遭遇而诈他的。

所以程之卓猜对了。

而且光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李代钊嘴角抽搐,程之卓朗声笑起来,“原来李会长也会有这样惊慌失措的神态,我以为你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呢!”

“你说谁的棺材?”李代钊眼神一暗。

程之卓一顿。

“我看你也没几分胆量,”李代钊攥紧了手,被迫仰头盯着程之卓,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十分不舒服,他眨了眨眼,“可你怎么还敢来这里,到我的面前?”

于是程之卓居高临下,露出纤长的脖颈,“我就是想看看你抓心挠肝的样子,看你明知死期将近,但又被蒙在鼓里的蠢样子呀。李代钊,你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李代钊吼道:“谁说没有!”

程之卓压倒性地吼回去:“那你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说时迟那时快,李代钊已经推翻桌子去掐程之卓的脖子。程之卓躲过桌子,手铐的铁链却在瞬间勒住他!

所幸下一秒就有人从门口冲进来制服李代钊。混乱中一道黑影也跟着冲进来,那人冲到程之卓身前,蹲下和两个警察一起扶程之卓起来,在秦绍从对面观察室赶来的路上,在极其短暂的几秒钟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程之卓和李代钊身上,根本没人察觉那人袖口露出的刀锋!

“啊!”

律师出手之际,被紧随其后的秦绍折了手腕,小刀同时落地,程之卓还要起身去抢他兜里的手机。

“手机程序怎么在自动格式化!”

周围有人惊呼,程之卓来不及解释,抢过秦绍手里的超薄本就开始操作。

猫捉老鼠的游戏走到最后关头,李代钊这才慌了,但任凭他如何叫嚣嘶吼,程之卓都充耳不闻,他脸上冒汗,手下飞快,仅仅过了七八分钟就见他长舒一口气!

手机上的信息没能完全追回,但程之卓已经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部分关键信息,其中一条就提及当年的幸存者,对方说幸存者已经找上程之卓,让李代钊伺机除掉他。

眼下看来,对方也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竟然会让一个困在看守所里的嫌疑犯来想办法。

“我要杀了你!”

“按住他!”

几个警员压在李代钊身上,只见他眼睛充血,一副要吃了程之卓的模样,程之卓竟然真如他所说,当着他的面戳穿自己的所有把戏,这对多年来黄雀在后,操纵世人的李代钊而言当真是莫大的侮辱。

程之卓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刚刚故意刺激对方,杜鹃计划的名单还是一片空白,但程之卓已经知道其中最关键的一个——

俞光鲁

所以当年的医闹很可能并非仅仅只是医闹,昨晚杨素薇撤回邀请,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秦绍派去的保镖同时来报,说发现可疑人员在杨素薇家楼下徘徊,种种巧合汇聚在一起,已经不能让程之卓再将其简单地归为巧合。

秦绍扶着程之卓起来,只见他脖子通红一片,当中还被铁链划出一道刺目血丝。

“我没事。”

程之卓按住秦绍的手,转而对上李代钊,声音嘶哑,“当年出现在协安的杀手不是庄建淮所派,那其实也是你的人吧?”

当时张霆一路追查,最后那杀手就消失在种植岛,显然是想引导秦绍,刺杀一事的背后主谋是庄建淮。程之卓今生遭遇的刺杀何其多,但只有出院那次截然不同,所以李代钊还是太不了解庄建淮的为人,

杀养子这种事庄建淮只会毁尸灭迹,绝对不会栽赃嫁祸。

所以从俞光鲁的丧事期间,断断续续来找杨素薇的闹事者也有很大可能是李代钊授意,当时程之卓派人保护过一段时间,直到他金蝉脱壳,让对方以为危机暂除,毕竟不论是程之卓还是秦绍都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所以未免弄巧成拙,对方也就没再贸然出手灭口。

直到近来双方的联系又再次密切起来。

可巧因为当年的事秦绍追悔莫及,后来就接替程之卓做他从前做过的一切事,秦绍是借此麻痹自己,倒是歪打正着再次保护了杨素薇母女。

来龙去脉终于理清楚,程之卓发丝凌乱,把复原的手机界面在李代钊面前一晃,

“李代钊,这些够不够定你的罪?”——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三章~

第135章

“广大市民请注意,现在紧急插播一则重要通知!今天上午十一时左右,市三院地下实验室不明原因爆炸,大约有五只实验用猴逃出,请广大市民注意,如在任何地点看到不明猴子,请千万不要触碰,立即拨打以下电话…”

出了警察局,去杨素薇家的路上,车载电台被一则紧急通知打断。高楼大厦在烈日下飞快后退,明明已经快十一月,天气陡然转热,热得人心里烦躁。

人行道上三三两两走过,他们脸上挂着笑意,似乎还不知道降临头顶的危机。

“上午去警局,中午他们就要动手,”程之卓攥着手,还在想刚才的事,对方一招紧接着一招,他心里着实不安,“也不知道能抓住多少人,那些人又能招供多少?”

秦绍盯着程之卓的脖子,那上面的伤被简单处理过,伤口不大,出血也不多,只是喉咙受损,嗓音还有点哑,秦绍捏他肩膀,“别急,马上就到杨素薇家了。”

眼下杜鹃计划的详情还没有浮出水面,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杨素薇,但时隔多年,杨素薇又不是杜鹃计划的直接参与者,到底能问出多少信息都是个未知数,就像那些无影无踪的猴子,没人知道那些猴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什么危险。

昨天杨素薇家楼下的可疑人员发现保镖后就逃走,目前为止没再来过,秦绍已经加派人手保护,两人很快到杨素薇家,秦绍敲门,杨素薇略尖利的嗓音登时传出来——

“谁!?”

杨素薇惊呼一声才反应过来,赶紧开了门,看见他们才松了口气,但她脸色憔悴,惊魂未定。小女孩穿着睡衣躲在妈妈身后,还没睡醒,也很戒备,一直默默盯着他们看。

“不好意思,刚才我以为是别人。”杨素薇赶紧请他们进来,看到程之卓的脖子,一颗心又提上来,“您脖子怎么了?”

“不要紧,”程之卓进门,先扫过几个窗口外的视野,杨素薇还住在当年的老小区,顶楼,今天的天气没开空调有些闷热,不过胜在南北通透,视野开阔,四周但凡有动静倒是也容易察觉,他仔细看过一圈才问:“您和孩子这几天都请假?”

杨素薇点头,“我不放心。”

毕竟他们在暗,杨素薇在明,她能发现那些可疑人员还是因为秦绍保镖的提醒,他们能悄无声息地跟踪自己,就能找到机会让自己和孩子消失,现在杨素薇连下楼倒垃圾都有点犯怵。

“安全起见,”程之卓也是这么想,所以提议:“要不这段时间先到我家去住吧。”

这里原先是几片小区合并的大社区,巷道四通八达,老年人居多,租房市场庞大,可谓鱼龙混杂。

“但是去梵悦和曼庄都有点远,路上也未必安全,”基于前车之鉴,秦绍却不太赞同,“依我看,还是原地加派人手最稳妥。”昨天听到这事,当晚他就让人租下附近空置的所有出租房,同时安排保镖查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在监视这里。他故意高调行事,也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杨素薇端来茶水,闻言捂着胸口,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竟然一直有人想要杀我们母女?光鲁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我自问也一直行善积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俞光鲁死后,没两年余母也郁郁而终,这些年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当年的风波过去,日子渐渐归于平淡,杨素薇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厄运竟然从未停止对她们的迫害,未知的双眼一直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她们。

“您千万不要自责,那些事与您和孩子都无关。”程之卓接过托盘,话锋一转,“不过您知道俞主任当年除了本职,还参与过别的什么项目吗?”

杨素薇脸色铁青,“什么意思?你是说光鲁他——”

“我们来的路上三院地下实验室忽然被炸,原本需要被无害化处理的五只猴子现在不知去向,”程之卓开门见山,“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杜鹃计划,如果俞主任当年有所透露,还请您仔细想想,这对我们真的非常重要。”

杨素薇认真思索,却摇了摇头,“光鲁从来没说过什么杜鹃计划,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和那个生物实验室有关?”

“不止,”程之卓看了眼秦绍,对上杨素薇,“他真的从没跟您提过?”

杨素薇有些懊丧,“那时候我们都很忙,连我怀孕也是再三考虑才决定生下来的,如果我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不用等到现在,医闹之后我肯定就会告诉警方的。”

程之卓和秦绍对视,除非杨素薇刻意隐瞒,要么就是她真的不知道。

“俞主任闭口不谈,大概也是为杨女士的安全考虑,”秦绍忽然开口,“不过如果您想起什么细枝末节也可以告诉我们,比如俞主任曾经有没有过什么反常行为?”

不管俞光鲁是出于什么考虑,时间紧迫,现在他们却是一筹莫展。

杨素薇又垂眸回忆许久,还是摇头,“他每天上下班都很准时,偶尔周末有空,也只是和我一起回家看看爸妈,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常——”

“您想起什么?”程之卓紧接着问。

然后就见杨素薇摸了摸胸口的项链,“要真说反常,大概也就是这条项链了吧。”

说着杨素薇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光鲁其实是个不太懂浪漫的人,当年结婚也只是请了几个亲戚在外面的小餐馆吃了顿饭,婚后也是一朵花都不知道送,唯一一次送礼物,就是在得知我怀孕之后,那时候我们都太忙,爸妈他们已经年迈,所以我们商量如果要生下孩子,其中一个就得把重心移回家里。”杨素薇叹气道:“我知道他晋升主任不容易,就说反正药代的前景也不好,不如我趁早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照顾家里和孩子。当时他没说话,第二天就买了条项链和花,说这些年对我实在亏欠,还说以后会多关心我,可没成想——”

杨素薇泣不成声,再说不下去。俞光鲁才答应要好好照顾她们母女,紧接着就在医闹中丧命。

小孩儿抱着妈妈,眼里含泪,“妈妈不哭。”

“杨女士节哀顺变。”

程之卓和秦绍也安慰杨素薇,然后程之卓对上杨素薇口中的项链,那条项链很素,是一朵描金红花,半个指甲盖儿大小,程之卓心里犹疑,问道:

“杨女士,能借您的项链看看吗?”

“稍等。”杨素薇擦了擦眼泪,把项链给程之卓,两人脑袋相对,上下左右仔细看了那朵花儿,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程之卓还回去,手搭在自己的婚戒上摩挲,片刻又开口,“冒昧问一句,当年您和俞主任是怎么认识的?”

“我也是做药代的时候认识的光鲁,后来他介绍我去另一家公司,薪资几乎翻倍,我头疼脑热的时候他也会给我送药送吃的,”时隔多年,提到这段姻缘,杨素薇脸上还是会微微泛红,“这么一来二去的,我觉得他不错,他也觉得我挺好,我们就这样结婚了。”

程之卓立刻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当时他介绍您去的公司叫什么?”

杨素薇说:“美瑞。”

“主营医药代理?”秦绍皱眉问道,他好像没听过这家公司。

杨素薇连忙点头,“对,后来公司更名,叫——”

“叫昱恩。”程之卓脱口而出。

杨素薇拍手眼睛一亮,“对对对,程总这都知道。”

“因为这家公司就是鸻康旗下的分公司。”程之卓沉声道。

杜鹃计划,俞光鲁,鸻康集团。

真相呼之欲出。

秦绍眼珠一转,紧跟着问:“杨女士,那您离职是在医闹前还是之后?”

“…在,在我提交离职报告之后,光鲁下葬后公司才批准了我的辞职申请!”杨素薇猛地前倾,当时只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她的每一步都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结果,“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之卓已经联想到一种可能,“您在昱恩的时候,有没有要好的同事?他们的爱人分别从事什么工作?”

“我们做药代的一天到晚都在外头跑,其实很少坐班,不过有几个同事的爱人确实也是医药行业的,”说着杨素薇掏出手机翻找,“我还留着他们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上以公司名为抬头,一连好几个,程之卓看完起身鞠躬,“谢谢!您真是帮了大忙!”

杨素薇哪里敢当,忙扶起程之卓说:“如果光鲁真犯了错,那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绍已经拍下联系方式让张霆去调查,既然俞光鲁并没有透露给杨素薇,暂时也没有更重要的消息,再留在这里,只怕杨素薇就得给客人准备晚饭了。

“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程之卓看杨素薇还红着眼睛,郑重道:“杨女士,无论俞主任曾经做过什么,都不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法律都没有给你们定罪,无论是谁也都没有权力给你们随意定罪。”

杨素薇一个劲儿点头,又是泣不成声,程之卓让孩子好好陪着妈妈,两人转身要走,程之卓摸到戒指,忽然想到什么。

“杨女士!”程之卓扒住防盗门,杨素薇浑身一震,只见程之卓神情颇有些激动,

“能再给我看一眼您的项链吗!?”

第136章

“项链吗?”

杨素薇摘了一半,看了眼门外转而说:“还是进来再检查吧。”

于是程之卓又急匆匆进去,刚才两人的关注点只在那朵惹眼的描金红花本身,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那条比寻常规格粗了点的银色链子,程之卓垂眸思索的时候偶然摸住戒指,既然戒指内侧能刻字母,他就想再看看这根链子上会不会也有玄机。

“去客厅,”秦绍蹲下来给程之卓换了拖鞋,把人往客厅捎,“那儿亮堂。”

三人重新坐下,程之卓眼睛搓了又搓,凑近了还是看不出东西,杨素薇就去书房拿来放大镜给程之卓,看到一半秦绍也上了手。一根项链就这么来回在三人手里倒腾,见状那孩子好奇凑过来,落下阴影,杨素薇赶紧说:“晓雯乖,别挡着光,去屋里玩会儿。”

晓雯歪着脑袋,稚气未脱,“妈妈,我都玩儿好久啦。”

“那你就去预习下小学课本,之前不是非让妈妈给你买两本看看?”杨素薇贴住晓雯耳朵,“叔叔们在做正经事儿呢。”

一根项链来回检查这么多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程之卓出了好大的洋相,难免有些沮丧,他听到杨素薇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关系,我也只是想再试试看。”

听罢晓雯笑了下,还是回房间去了。

日头西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之卓手脚心冒汗,他擦了又擦,项链沁上汗渍也有些泛光,又过一会儿,一旁焦急的杨素薇也坐不住了,

“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东西?”

算了。

这是心里觉得有东西,肉眼再怎么瞧也是没有的,程之卓摇头叹息,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说到底还是条细链子,即便要刻东西也不那么容易,”秦绍看程之卓脸色有些苍白,“那还要再看看吗?”

程之卓就把项链擦干净还回去,“抱歉杨女士,叫你这一惊一乍的。”

“没关系,我也真心希望能帮上忙,”杨素薇见程之卓心情低落,提议道:“一眨眼都快五点了,两位要不就留下吃个晚饭吧?”

反正原本杨素薇也要请他们吃晚饭。

“这——”

程之卓有些犹豫,秦绍就按住他手,替他决定,“我让人送点食材来,孩子喜欢吃些什么?”

“来家里吃饭,哪有让客人自己带菜的道理?”杨素薇忙不迭摆手,这要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秦绍就说没事儿,两人拉锯,程之卓耐不住开口道:“就随他去吧,他爱张罗这些。”

他俩说话做事的时候并不会刻意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只是偶尔擦过手臂,攥一攥对方指尖,或者给对方擦汗。

这些动作浑然天成,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保留下来的习惯,大概是默契到一定程度的爱人间才会有的下意识反应,杨素薇看出来,也终于没再推拒。

洗切烧的一小时过得很快,转眼天完全黑了,杨素薇从四十五分钟前开始退居二线,站在厨房门口守望,十分无奈地冲同样观望的程之卓笑笑。

厨房里其实能站三个人,但他俩根本插不上手。因为秦绍这人看着随性,不明着和你抢活儿干,但能在潜移默化里改变别人的决定,就譬如一开始他咬定就只送菜,后来又说闲着没事儿过来搭把手,到最后厨房就彻底变成他的天下,煎炒烹炸,左右开弓——活像一出精彩的个人秀。

六点十五,桥头排骨和炖汤出锅,晓雯闻着味道登登跑过来,不需要走任何流程,发亮的眼睛已经表示等不及要吃。

“好香啊!”

晓雯眼睛盯着滋滋作响的排骨,口水就在嘴边,“秦叔叔在家也常做给程叔叔吃吗?”

程之卓一愣,只见秦绍笑道:“是啊。”

如今庄氏逐渐回到正轨,许多事也不再需要秦绍亲力亲为,他就有更多时间去钻研这些。秦绍的追求并不高,如果没有这么大个家产要继承,他原本是想过简简单单做个大厨的。

“哇!”晓雯叫道:“那程叔叔好幸福啊!”

杨素薇怕程之卓又害羞,于是提醒道:“小孩子别乱说话。”

“不打紧,”秦绍笑着招呼,“咱们开饭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隔壁不时飘来饭菜香,几家在流动的空气里暗戳戳交流厨艺,程之卓和秦绍这两个不速之客好似原本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夜晚,他们下班回家,围在一张圆桌上吃饭。秦绍偶尔给自己嘴里塞两片菜叶,手里忙活不停,一直在给程之卓剥虾蟹,拆鸽子肉,程之卓见杨素薇时不时瞟他们一眼,老脸都快熟透了,

“哎呀我自己来!”

当着别人还有孩子的面,秦绍不要脸,程之卓还要脸。但杨素薇却打圆场道:“没事儿,我也常给晓雯剥虾呢。”

“是啊,”晓雯满嘴流油,吃完一碗还想要第二碗,“妈妈爱我,怕我不小心划了喉咙,所以秦叔叔也很爱程叔叔吧!”

程之卓不小心呛了下,然后笑着去踩秦绍,让他适可而止,秦绍反而一勾腿,在程之卓大腿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这饭怎么就吃出一股燥热的感觉,越吃越饿?

回去你死定了,程之卓瞪着秦绍心想,下一刻却听杨素薇唏嘘,“爱人自然相爱。”

秦绍这才有所收敛,程之卓吃了口蟹肉,换了个话题,“晓雯什么时候上小学?”

“明年九月就要上学啦!”晓雯说。

程之卓眼珠一转,“不知道这个片区对应哪所学校?”

“市二小。”杨素薇答。

“二小的师资倒是还不错,”程之卓点头又问:“那晓雯有没有想过长大做什么呢?”

这么多年程之卓从来没忽视过助学基金会,他见杨素薇一直没换这套老房子,家里的家居摆设也早已陈旧,一件围裙褪色了还在穿,就想尽力帮衬。

晓雯垂眸认真思索了下,然后看向程之卓,“我想成为我爸爸那样救死扶伤的医生!”

刚才他们的谈话晓雯还不能完全听懂,但杨素薇却冷下脸,开口想说什么,被程之卓赶紧打岔道:“正好我们公司有几个助学基金,我可以给孩子申请——这孩子看着就聪明,千万不要埋没了。”

“然后像她爸那样给坏人做坏事?”

杨素薇的温顺顷刻消失不见,她冷言冷语,一想到自己的项链,甚至扯下来想要扔出窗外,晓雯吓得不轻,还以为妈妈要跳楼,撕心裂肺抱住杨素薇,“妈妈我哪里做错我马上改,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

程之卓和秦绍也赶紧拦着杨素薇,程之卓趁机抢下她要扔掉的项链,“杨女士这又是何苦?俞主任要是一直跟他们同流合污,又怎么会被灭口?”

“那辞职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杨素薇不知道真相,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也很容易钻死胡同,既然那个所谓的杜鹃计划是个恶毒的阴谋,那么为其效劳的俞光鲁又能是什么好人?她守着根破链子,自以为守着和爱人的约定,多年郁结在心的怨气在此刻爆发,她大声吼道:“他们想掌控我们一家,俞光鲁就想掌控我!”

说着她还要抢回项链,程之卓闪身回避,赶紧把项链给晓雯,让她好好收藏起来。两人陪着杨素薇在饭桌上痛哭,等杨素薇终于停下来,秦绍开解道:

“说来我父亲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可也不见得我长歪。”

杨素薇一愣,“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们都明白您的意思,”程之卓又给她递了张纸巾,语重心长道:“只是孩子出生就是一张白纸,这张纸究竟是灰色的还是彩色的,其实全在杨女士的一念之间。既然您选择生下她,就请千万不要预设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杨素薇看着手里纯白的餐巾纸,一颗热泪滴落,慢慢洇开,她呆愣一瞬,恍惚间抬头,正见晓雯藏好项链出来,这孩子隔着距离靠在墙边,明显有点紧张,好像做错事的是她自己。

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杨素薇心里一恸,终于伸开手臂——

“妈妈!”

晓雯哭着跑过来,抱住杨素薇,只听对方同样泣不成声,“妈妈向你道歉,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心里的苦从来没有人能倾诉,她只有晓雯,但晓雯也需要健康正常的生长环境,杨素薇憋了这么多年,今晚还是头一遭对她说重话。

“妈妈不要自责!”晓雯幼嫩的小手轻拍妈妈后心,“我不知道爸爸究竟做了什么坏事,但是我会永远记得妈妈教过我的话!”

杨素薇啜泣道:“妈妈教过你什么?”

“要坚守做人的底线,”晓雯一字一顿,“要做一个坚韧的人。”

杨素薇心想,所以她刚才说了什么,她竟然会以为晓雯长大一定会成为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紧紧抱住晓雯,“我的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有对不起我,”晓雯吸着鼻涕虫道:“但是妈妈也不要太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其实就算有恨,也早就随着这个人化成灰烬,杨素薇揩掉晓雯脸上的泪水,又擦了擦自己的脸,“你把项链放起来了?”

“我把它放进盒子里了,妈妈一直珍存的那个盒子。”晓雯有些不确定,“妈妈,你还要扔掉它吗?”

杨素薇摇头,“这项链原来也是装在那盒子里,就这么放着吧。”

话音刚落,杨素薇忽然想到什么,跌跌撞撞冲进卧室,程之卓和秦绍以为她还心存芥蒂,紧跟着也冲过去。

“杨女士您千万冷静!”

程之卓跑到门口正要拦,却听杨素薇嘴里念着等等。两人一愣,就见杨素薇打开长盒子,颤抖着翻开项链托,暖黄色的吸顶灯下,项链盒背面赫然浮现一只闪着光亮的金属片,两厘米见方,那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凸起,

看样似乎是芯片。